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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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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影顺着星若的视线望过去,曹展宣正端着杯子,对前来敬酒的弟兄们,一一叙话交谈,垂着眉毛挂着笑,不见丝毫烦意。勿论谁人来敬,他均是先干一杯,然后聊上数句,再恭敬一拜,如此往复。
  绫影看了一会,侧过头对星若说:“展宣兄难道是千杯不倒?”
  星若异常佩服的点了点头,说:“自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醉过。”
  绫影抬眼瞧了下上座那,司马贤正跟冯越泽说着话,而秋瑞则去了水色那边。星若抻着脖子观望了一会儿,嬉笑道:“秋老道肯定是在看先把谁扔进丹炉里。”
  绫影见星若这神采奕奕的样子,不免心悦。
  “堂主! 蓝堂主! ”
  星若听到有人喊他,探出头去,见是周会他们在冲自己招手。星若留下绫影,提着袍子左躲右闪的避开拥挤的人群,朝他们跑去。绫影静静的望着他欢脱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曹展宣身边的人,一直堵到戌时才逐渐散去。副堂主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发现绫影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苦笑道:“先生可莫要再敬我了,展宣真是喝不动了。”
  绫影道:“我只是在想,你真就不会醉?”
  曹展宣捏了捏膀子,答:“我一直醉着,就未曾醒来过。”
  绫影闻言又问:“怎么,醒来不好么?”
  曹展宣笑答:“醉眼看花,花落水流不烦忧。醉耳听曲,曲消音散不惘然。醉心度日,日居月诸不悲切。醉梦千般好,何故复醒来?”
  绫影微微颔首,觉得超然于世也不过如此,只是好似悲寂了些。他瞥了一眼江涟他们抬进来的朱琴,然后略微转头扫视了一下门口,见该空的位子已经空了,便对身边的曹展宣道:“绫影愿抚一曲,看能不能叫醒你这宿醉之人。”
  说完绫影离了座子向琴桌走去。那琴本来贴边放着,江涟见他走了过来,就喊了俩人把朱琴挪到了大堂正中。绫影观了观这朱红色的仲尼琴,看出不是名家之作,而且年代久远,也没有被妥善保管,朱琴肩腰均有磨损,冠角已有些皲裂。他轻轻拨弄试了试音色,倒也是清微淡远,不曾因年久失修而走了□□。
  绫影在琴桌前面坐下以后,大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走动之人也各自归位。星若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坐到了曹展宣身边,只因这离那白衣的身影更近一点。正座之上,冯越泽见此情形觉得讶异,向司马贤问道:“怎么,这云中客还擅丝竹之声?”
  司马贤抽抽嘴角,没吭声。
  绫影觉出几百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淡然一笑道:“绫影一山外之人,来贵派叨扰甚久。值此欢宴之际,愿抚琴一曲,以谢众位仁侠数日之关怀。”他看向曹展宣,又加了一句:“副堂主,望不会惊了你好梦。”
  言罢绫影十指搭上琴弦,风雷之音,呼啸开来。他右手勾挑,左手揉弦,把天虹众人,从锦绣蜀地带到了大漠边关,仰望星月开天阵,俯瞰山川列地营,耳听晚风吹画角,眼看春色耀飞旌。唯有星若,被这坚实清亮的琴声带去了另外一番天地。
  益州城里,鹂雀楼内,锦羽阁中,一明眸少年咬着朱唇绞着水袖,在内室里踱来踱去,神色仓皇,手足无措。
  “阿月,阿月,”少年冲着屋里焦急的喊道:“要么我看还是算了…就跟宾客们说椒姐姐病了今日告假,让他们改日再来罢…”
  珠帘卷起,从帘子后面走出一白衣少年。他提一小鼓,捏一绢帕,安慰道:“莫怕,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不必在意那些人。你就全当活动活动筋骨便是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是我呢么。”说完他把小鼓套在少年身上,展开纱巾遮在他口鼻之上,系于耳后,掩其面容。
  少年仍是惴惴不安,他拾起小鼓,见鼓面上绣了个星字,眸子里泛起一阵涟漪。他攥紧阿月的腕子,惶惶道:“可我还是怕…”
  阿月垂着眼睑沉思了片刻,从少年掌中抽出腕子,捧起他的脸,定定的看着。他眉心镌决意,双瞳敛浓情,薄唇轻启,柔声道:“暗月无辉,斓星相伴,以我心,换君意。只为昙月舞这一曲,可好?”
  说完,他也不等星若答话,径自抬起他的下巴,覆唇上去,隔着面纱,照着那樱唇,深深一吻。这一吻,敲开了伊人心扉,锁死了二人牵绊。
  那一日,垂帘后的琴师十指翻飞,锦阁中的舞者水袖漫卷,鹂雀楼自彼时声名鹊起,门庭若市。
  当时,绫影抚奏的,便是这曲月溅满星河,将军重出塞。
  琴色铮鸣,如枪刀突出,丝弦跌宕,似阵势纵横。
  星若怎么也没想到,绫影会坐在赤峡堂里,弹这首曲子,这首二人定情的曲子。
  移弓掠影,长剑银花,溢满少年心头。星若全身热血沸腾,胸中似燎了火一般。他一把抽出身旁曹展宣腰上的诚情剑,飞身而起。曹展宣全神贯注的听着绫影的琴,见星若拔走了剑大惊失色。
  喘息间,星若一个跟头翻到大堂正中,宝剑如长虹贯日直刺绫影眉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曹展宣惊慌失措的拔出虚怀剑,他本想翻身上前替绫影挡开星若这一剑,怎奈还是吃多了酒,足下无力。
  诚情剑裂风而去,啸声连连,在离绫影眉心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绫影一直垂着眼帘,专心抚奏,气息都未有一丝紊乱。他右手拨弦,左手散音,众人只觉身旁战车辚辚,马嘶萧萧。星若眯起眸子看他额前白发轻摆,两道长眉微蹙,唇角泛起一笑。他手腕一翻,收回诚情,足尖轻点,踏着绫影的拍子,转成一朵青花。
  宫弦动,星若腾空而起,商弦震,诚情劈流划出。角弦鸣,星若触地一俯,徵弦颤,诚情连转成美。琴声豪放不羁,似连天烽火。舞势荡气回肠,胜雄兵铁骑。堂中各人,无不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瞪着绫先生和蓝堂主,仿佛天地之间,寰宇之中仅剩这二人。
  绫影驱动琴弦,急奏朱琴,曲音深沉迟重,顷刻间苍穹变色,黑云压城。众人心头淤滞,均觉得喘不过气。绫影指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圣人七弦好像禁不住这力道,惶恐失措,乱作一团。星若踩着节奏,扫剑连退,伏在绫影身后。
  转瞬间,琴走宏音,高亢嘹亮,自城池中传出惊雷万鼓,飘起生风千旗。
  旭日腾升,晓出东方,甲光向日,金鳞耀目。
  星若飞身再起,诚情斜向撩出,然后裂空斩下。
  江漪见这动作心下一惊,拉过哥哥附耳问道:“白水鉴心?”江涟冲弟弟点点头,脸上也是一副莫名神情。
  诚情霜华漫转,剑气如虹,将军策马出塞,长弓射日,青刀断云。琴声愈发铿锵高昂,将军腾龙伏虎,连射三箭,直取天山,将士激昂慷慨,群情振奋,长歌入关。晚风伏地落黄沙,阵云高卷映斜阳。众人自曲中听出强敌已退,我军凯旋,都不约松了口气。
  只是演奏之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绫影一手掐着繁复指法,一手游走吟猱,朱琴再起泛音,玲珑剔透。星若慢下舞步,诚情剑风也和缓下来,万丈雄心,随着这清灵音色,绕成似水柔情。上马可守江山在,卸甲抱得美人归,战沙场浑身是胆,醉芙蓉花好月圆。绫影一腔情意,化为天籁琴音,将星若裹在其中。
  少年踩着最后一个尾音,翻身跳回绫影面前,长剑出手抵在他的下颚。星若轻抬剑身,托起绫影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星若却不能从那魂牵梦绕的眉眼中看到一丝光亮。
  绫影依旧淡然一笑,他抬手移开星若的剑锋,说了句献丑了,便起身离了琴桌,回到曹展宣身旁坐下。星若一个人站在大堂中央,死攥着诚情剑柄,低垂着脑袋。众人看不清他神色,只能从剧烈起伏的胸膛,猜他心思。
  蓝堂主伫立了半饷,突然抬起头,脸上绽放一明媚笑容。他把诚情剑丢回给曹展宣,然后粲然道:“怎么?都傻啦?鼓个掌也不会吗?”
  话音未落,赤峡堂中掌声雷动,星若下巴一扬,高高兴兴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路过冯越泽桌前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他的酒坛子,一把扯开盖布,咕咚咕咚灌了个够。
  司马贤觉得今天的星若怪异得紧,心情好似漂浮不定,见他这不要命的喝法,赶忙过去夺他的酒坛。两人在位子上争酒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冯老爷子走上前去一掌推开疯疯癫癫的蓝星若,然后收回了自己珍藏的佳酿。
  曹展宣默默的扭头看向身边的绫影,有点不明所以,只得道:“额…先生之琴艺,确实高深莫测。堂主的舞技,展宣也是初次得见。只是…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有说有笑的…?”
  绫影没有答他,远看星若已经醉的七荤八素,便起身走了过去。星若看见绫影,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扑到他身上,扯住绫影的衣襟然后咬牙狠狠的瞪着他。绫影扶住星若,侧头看向司马贤道:“他醉了。劳烦司马堂主陪我一起把他送回去吧。”
  司马贤有些愕然,却还是点点头,跟绫影一块,架起星若,往蓝涧堂走去。曹展宣看这俩人一左一右把自家堂主带走,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猛然间,他发现屋子里好像少了什么人,四下一望,果然不见了魏熙的踪影。他再仔细查看,觉出卢清晓也不见了。
  早在秋瑞的训话一结束,卢清晓就趁着屋中混乱出了赤峡堂,躲在旁边的树丛中守株待兔。听得一阵喧闹之后,果见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从旁门溜出。那人弓腰猫背,脚下生风,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卢清晓隐在一旁倒是看得清楚,那人就是魏熙。
  魏熙溜出赤峡堂,借着暮色驭着轻功,几个起落就摸到了静心斋门口。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卢清晓得了绫影的吩咐是放线钓鱼,所以就找了棵树爬上去等着,看这魏老七到底能摸出什么宝贝。
  静心斋作为司马贤的居室,其实不过一厅一堂两间耳房而已。但魏熙担心藏有什么机关暗箭,行事格外小心。他先把外厅搜罗一遍,然后攀着柱子跳上房梁,将横梁竖栋仔仔细细摸索一番。查过外厅确实没有东西之后,他才进了内堂。堂内一张架床,一桌两椅,半壁书柜。
  魏熙看了看那柜子,心想司马贤你个榆木脑袋还摆了这么多书,真是让我好找。他只好耐着性子蹿到书柜前一本一本悉心翻查。上百本古籍,翻阅一遍要耗费不少时间,魏熙突然有点感谢绫影了。这绫先生朱琴一动,吸走所有的目光,还能有谁发现赤峡堂里少了人呢。魏熙虽然觉察出绫影是冲着他来的,不过好在有个痴情的蓝星若绊他手脚。真是再缜密的心思,也逃不出一张情网呐。
  魏熙查完第一个书柜,摸到第二个柜子底部的时候,发现有个凸起。他轻轻扳动,发现柜底可以划开。魏熙喜形于色,捣腾着手指,从暗格里顺出一本书。他把那书草草翻了一遍,看出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赶忙把暗格推回原状,然后把书贴身藏在怀中,准备原路出去。离开静心斋之前,他又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信司马贤看不出有人进来过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子,轻轻掩上房门。
  魏熙一面摸着怀里的宝贝,一面暗自嘀咕要不是那死老头毒伤了曹展宣,自己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亲自来找东西。事成之后,真该让主子送那老头上西天。卢清晓看魏熙从静心斋里翻了出来,就默默跟了上去,却发现这人兜了一圈之后,又回了赤峡堂。只是进屋之前,魏熙停下脚步,把裤腿挽了起来,然后在路边的泥巴上踩了几脚。
  他晃晃悠悠进了赤峡堂,迎面就看见曹展宣冲出来。魏熙笑道:“哟?怎么今日我们副堂主这么快就被兄弟们给放啦?”
  曹展宣看见他没好气的问:“你跑哪去了?”
  魏熙跺了跺脚,放下裤腿道:“哎呀,好像最近贪食吃坏了肚子。刚从茅厕回来。怎么?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啦?”
  曹展宣将信将疑的打量他一番,然后把他拉到旁边,低声问道:“你说那绫先生,跟咱们堂主,到底怎么回事啊?”
  魏熙两手一摊,说:“两口子呗。还能怎么回事?”
  曹展宣点点头,他感觉也应该是这样,只是总觉得哪里怪异,如鲠在喉说不上来。
  魏熙素来不爱暗地里议人私事,让曹展宣不要多管闲事,后又道:“我看你今天也喝了不少,走吧,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曹展宣与他一前一后走回蓝涧堂,路上展宣忽然问道:“话说,你有看到那个卢公子吗?”
  魏熙一顿,惊出一身冷汗,却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没见着。咱这粗茶淡饭也入不了人家南山旋剑的眼,估计回屋睡大觉去了吧。”


第35章 14 羊脂玉玦
  南山旋剑晚饭也没吃两口,正猫在路旁的树丛里,瘪着肚子干着盯梢的苦差事。
  卢清晓基本上已经断定,魏熙从静心斋里寻出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上。他知道这俩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功夫什么样可不好说,不敢离得太近,只好远远跟着。跟着跟着,就见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卢清晓在魏熙的卧房外面藏了一会儿,良久也不见他出来,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找绫影商量一下。可他又担心自己一离开,万一让人给跑了呢,这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只好耐着性子,死死盯着魏熙的房门。
  魏熙坐在屋里,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他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把卢清晓给忘了。不过也不能怪他,这卢清晓自打进了天虹门就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再加上那绫影说起话来字字珠玑,实在惹人注意。魏熙从怀中掏出拼了老命搜出来的宝贝,一本卷边泛黄的古籍,面上写着仨字,紫桐吟。他随手翻了翻,觉得这古谱实在晦涩难懂,再说自己也不通音律,所以一句也看不懂。
  魏熙把那本子一合,放回怀中,心想着管它什么玩意儿,明天破晓时辰送下山去就好,说不定主人赏个笑,自己就不用再藏在这深山老林里了。在天虹门这几年,日子过得实在凄苦,都快修仙得道了。心意已决,魏熙拍拍胸口,然后吹灭了烛灯,翻身上床,想着明天一早溜之大吉。
  绫影和司马贤把醉眼迷离的星若拖回了蓝涧堂后院的小楼里。司马贤把星若抱到床上,给他除了靴子。绫影拉过棉衾把星若裹好,然后摸了摸他绯红的面颊,确认了这孩子就是喝多了睡着了以后,绫影又把被角重新掖了掖。司马贤在旁边站着,心里觉得多少不是滋味。他又看了看星若,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听绫影轻声道:“堂主留步。且听绫影几言。”
  司马贤跟着绫影出了内室关上门,下到一楼。绫影把一楼的大厅掌上灯,转身看向司马贤。司马贤见绫影面沉如水,凛若冰霜,不解的望着他。
  绫影抬起双手,端在身前,长袖垂地,两掌暗扣,深吸口气,正色道:“司马堂主,对星若可是真心实意?”
  司马贤一愣,心下愕然,不知这话该怎么答。只是他一刻不答话,绫影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的司马堂主屏气敛息。二人对峙许久,司马贤缓缓道:“先生应知星若心意。何来此问。”
  屋中红烛摇曳,映在绫影眼眸之中,绫影仿佛被微弱的烛光晃得不行,垂下眼帘,低声道:“星若这孩子,原是美玉无瑕,一切烦忧皆由我起。我亏欠他太多,本想穷尽一生,守在他身边。思他之所思,应他之所愿。怎奈…”
  绫影换了口气,又道:“怎奈世事难料,我去日无多,终不能报他所付之万一。惟愿…”
  绫影复又抬眼看向司马贤,道:“惟愿能有一人执他之手,陪他终老。却不知裂炎猛虎,可有此意?”
  司马贤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绫影的腕子,愕然道:“你究竟有什么隐疾?”
  绫影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一堆换来司马贤如此一问,觉得这人真是正直的有点可爱。他苦苦一笑,道:“陈年旧伤,苟延残喘而已。司马堂主你到底愿是不愿?”
  司马贤松开绫影,负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他徘徊良久,猛然停下,向绫影道:“就算我有意…”
  “你有意就好。”绫影截住了他的话,接着说:“只要你有意,你就能谅他,护他,守他一世,不妄言,不轻负。”
  司马贤诧异道:“你这么信我?”
  绫影微微一笑,说:“因为你是司马贤。”
  司马贤深吸一口气,真是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绫影这种人,这种相信别人胜过相信自己的人。
  绫影看司马贤面上的神情,明白他已经应下了。于是他探手入怀,摸出一枚羊脂玉玦。小玉不大,只比一铜钱多上两圈,四分缺一,开一小口,玉色温润,垂着青色细穗。绫影摩挲着玉面,怜惜道:“这玉玦,是我从小戴在身边的东西。他很喜欢,总想讨了去。我却觉得不吉利,一直没给他。”
  绫影走到司马贤面前,把白玉放到他掌中,说:“请堂主帮我转交给他罢…”
  鸿毛一玉,重有千斤,司马贤把玉玦攥在手中,拧眉盯着绫影,凛然道:“就算你不说这些,就算他永远看不见我,我也会一直守着他…只是先生你…真的没有转机么?”
  绫影送出玉玦,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纵使寸心如割,他也甘之如饴。绫影轻轻摇了摇头,道:“心脉俱损,七魂丢了六魄,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司马堂主君子一诺,切莫食言。”
  司马贤回肠百转,却说不出话,只得重重点头。他思忖半晌,慌忙道:“无论如何,我敬先生厚意。倘若日后先生遇了什么磨难,司马贤愿助先生一臂之力。”
  司马贤此言一出,绫影多少有些慰藉,他略微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向司马贤恭敬一拜,道:“堂主大义,绫影先谢过,天色已晚,先告辞了。”
  说完,他走到楼梯口,抬头望了望静无声息的内室,觉得胸中淤气加重。他按着胸口出了小楼,司马贤看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不放心的跟到了门口。
  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身问道:“这小楼原叫什么名字?”
  司马贤道:“霁月楼。”
  “霁月楼…”
  绫影默默跟着念了一遍,然后猛的毫无征兆的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狂笑。
  司马贤远远看着绫影带着这撕心裂肺的笑声逐渐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心里头也是怊怅若失。
  “你手里的是什么?”
  哽咽的声音,如一只利箭射中司马贤后心。他仓皇转身,看见星若俯在楼梯上,咬着嘴唇看着他,那脸上哪有半分醉意。
  星若冲下楼梯,从司马贤手中夺过玉玦,他哆哆嗦嗦的托着这羊脂白玉,潸然泪下。星若扑上去抓住司马贤的衣袖,嚎啕道:“他去哪了?他为什么给你这个?为什么?! ”
  司马贤惊慌失措,他不知道星若都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星若解释,只得木木的说:“他走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星若突然发了狂,他推开司马贤就往门外冲。
  司马贤一把揽住他,喝道:“你去干什么! ”
  “你放开我! 我去追他! ”星若边挣扎边哭喊着。
  司马贤把他牢牢锁在怀里,急道:“他要你好好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 ”
  星若使尽浑身解数,也逃不脱司马贤,索性转身扯着司马贤的衣襟喊道:“大哥!你放开我! 你不明白! 如果连我都不在他身边! 那他!那他…他就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啊…大哥…”星若说到后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司马贤搂着星若,抬眼见那无边夜幕,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是顾不上他了。只能管你…”说完他把心一横,手刀砍下,击在星若后颈,把他打晕在怀里。
  绫影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挪回了客房。他撞开门,摔倒在地上,然后抠着地面干呕。等稍微缓过来点,他颤巍巍的爬到床边,从行囊中拽出一个香包,捂在口鼻之间,大口喘息。他连咳带喘,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出了一身虚汗。胸中绞痛之感渐渐淡去,无尽的空虚噬魂而来。
  绫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颓然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想到从今往后,这夜空中既无霁月挂怀,亦无斓星相伴,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厌世的念头。转念间,脑中浮现出朱颜青鬓的妹妹,和另一个洒脱不拘的身影。绫影也不明白,那清澈的身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只是想到他们,他又将那冰冷的念头抛去,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绫影从袖中取出药丸吞了两粒,顺了顺气,然后撑着床板爬起来。等头中一阵眩晕之感消退以后,他扶着墙出了屋子,走到隔壁。隔壁是司马贤给卢清晓安排的客房,绫影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音。他心下生疑,推门进去,发现屋里空无一人。绫影反手合上门,倚在门上凝神静思,却觉得头痛欲裂,千头万绪一条也抓不住。
  他离开客房,冲去汲水间,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瓢冰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唤醒了迟钝的脑袋。绫影回想起来卢清晓是被自己派去盯梢了。他疑心曹展宣和魏熙,便和清晓兵分两路,各盯一个。曹展宣一晚上都被天虹弟子拉着喝酒,半步未离赤峡堂。魏熙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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