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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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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一晚上都被天虹弟子拉着喝酒,半步未离赤峡堂。魏熙则早就不见了踪影,如今卢清晓彻夜未归,估计是有了收获。想明白这些,他又灌了几口凉水,打了个寒颤,摸着黑往山门走去。
  次日黎明,寅时不到,自魏熙房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卢清晓捏了捏腕子,心说你可算有动静了,再这么等下去,我都快成冰雕了。
  魏熙轻轻推开一道门缝,然后探出头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闪身出来,然后轻着手脚,连飞带蹿,两步就没了踪影。卢清晓藏在暗处,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跟着他离了蓝涧,出了赤峡,翻过山门,自小路一路狂奔下山。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葱郁密林,疾行了一刻又多,魏熙突然停了脚步,向身后道:“怎么,你们南山剑派,也喜做这种暗里跟踪的事儿么。”
  卢清晓从树丛里探出身来,道:“只是好奇,你从虎穴里面,摸出了什么宝贝罢了。”
  魏熙冷冷一哼,道:“与你何干?”
  卢清晓笑道:“哎呀,我背着师父跑到这鬼地方来,还是得带点东西回去。这样师父盘问起来,我也有个托词嘛。”
  魏熙不想再听他胡搅蛮缠,喝道:“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了。”边说,他边挥起长刀,向卢清晓砍去。
  卢清晓青锋出鞘,挡住这一刀,忙说:“喂喂喂,别这么小气嘛。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魏熙提刀再砍,对着年轻的剑客一通猛攻,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必要旁生枝节。他突然想到,如果卢清晓死在这,南山也只会管天虹门要人,跟自己可是没有半点关系。想明白这一点,魏熙眼中寒光闪烁,手里银刀也不再留情。攻势凌厉,招招索命。
  卢清晓当然不想客死他乡,不过要让他生擒了魏熙,他也没什么把握。他心里想着只要能把魏熙身上的东西挖出来,把这人扎上几个窟窿又何妨,于是青锋闪动,足下生风,剑露寒光,转守为攻。
  他脚踏寒松无踪步,手捏两仪万象诀,身形矫健,剑气逼人。魏熙横刀连挡,有些招架不住。南山剑法精妙飘逸,纵横自若,来去自如。卢清晓年纪尚轻,练不成气拔山河之势,只专攻一个妙字。最擅以灵动步法,织密罗剑网,秉声东击西之道,与百招之内,必能寻敌破绽。青锋剑动,飞花满天,对手只觉面前铺天盖地全是剑影,旋剑之名,得来于此。
  魏熙觉得卢清晓这套路跟江漪的百川入海倒是如出一辙,但无论身法还是剑速都比江老二快上数倍。无论自己如何进退躲闪,就是跳不出周身剑气之包围。稍不留神,胸口就被刺上一剑。卢清晓一剑划破魏熙前襟,看出他怀中塞了本东西,想要探个究竟,于是去势更猛,非要把他怀中之物挖出来。
  魏熙看出了卢清晓的意图,一手护在胸前,一手挥刀连挡,脚下却被步步逼退。山间多杂木,密林多乱石,魏熙退着退着不知踏在了什么东西上,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卢清晓飞身上去就是一脚,把魏熙踹翻之后,伸手就要去够他衣襟里的东西。
  不料魏熙银刀一晃,翻身躲开,然后踢向卢清晓肩头。卢清晓退了两步,刚要提剑再上,忽见三枚银针朝自己飞来。他慌忙躲开,魏熙又出三针,悉数扎在清晓右肩上。卢清晓觉得右臂一阵痉挛然后头晕目眩,心想坏了,这针上八成淬了毒。魏熙看毒针起了效果,长舒一口气,他一骨碌爬起身子,拔腿就跑。
  卢清晓拔出毒针,黑血顺着针孔汩汩冒出,他觉得右臂剧痛,眼前飞花,想再去追魏熙已是力不从心。他死撑着往前挪了两步,只觉眼花缭乱,身子摇摇欲坠之时,却被人一把接了住,倒下去之前,似是看到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
  魏熙跑了还没半里地,忽见眼前一左一右飞出两道身影。他定睛一看,见来者是一青衣女子和一白衣少年。魏熙沉下身子,打量了一番来者,谨慎道:“不知二位又是哪路来的神仙?”
  少年也不言语,挥掌便上,直击他面门。魏熙慌忙与他过了几招,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这孩子看着还没蓝星若大,自己竟然应付不来。他一面吃力的招架着少年,一面寻思着找个档口逃走。却发现那青衣女子虽不加入战局,但一直跟着他的动作轻轻移动方位,挡他去路。魏熙把心一沉,他挥刀挡开少年,然后气灌双足,准备拼死逃出去。青衣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道:“痴心妄想。”她飞身而起,对着魏熙连踢数脚,长剑一横,抵在他咽喉处。
  “逼他解药! ”
  一声厉喝传来,魏熙寻着声音看去,见又是那白衣白发的书生。绫影一身煞气,架着卢清晓,冷冷瞪着魏熙道:“把解药交出来。”
  魏熙一哼,说:“你现在杀了我,不就能把宝贝拿走了?他身上的毒嘛,你大可去找冯老头给解啊。”
  绫影眯起眸子,切齿道:“我再说一遍,把解药交出来。”
  秦雁容扫他一眼,动了动腕子,剑尖刺入了魏熙颈子上的皮肤。魏熙吞了口吐沫,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秦雁容。秦雁容抬手的瞬间,魏熙一掌击她小腹,然后一个猛子扎进身后的山林里,不见了踪迹。白鹭看向绫影等他指示,绫影摇了摇头说先救人。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卢清晓渐渐醒转了过来。他四下看看,发现自己还在赤峡堂的客房里,然后慢慢支起身子,看见秦雁容坐在屋里,吓了一跳,不解道:“秦舵主怎么在这…?”
  秦雁容见他醒了,走上前去,号了号他的脉象,按了按他肩膀的伤口,流出了些殷红的血迹。卢清晓吃痛,咧了咧嘴。
  秦雁容道:“虽是个鼠辈,也算诚信之人。毒已经解了。”
  清晓想起来自己是中了魏熙的毒针,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绫影,赶忙问道:“云翳呢?”
  秦雁容冷言道:“他给你吸了不少毒血。本就是个晕血的命,够他吐上一壶的。一会吐完了,就回来了。”
  卢清晓心头一顿,如有火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会功夫,绫影推门进了来。跟着绫影一块的,还有司马贤和冯越泽。
  老爷子先去探了探这南山旋剑的伤势,发现没什么大碍,略微宽心,他可不想跟南山派结下什么梁子。卢清晓见绫影那面色白的慎人,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心里头又急又怒,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强忍着没发作,听冯越泽问道:“卢少侠可知魏熙携了什么走?”
  卢清晓僵硬的答道:“虽没看真切,但我觉得是本书。”
  冯越泽抹了把胡子,在屋中走了几步,道:“静心斋那半壁书柜,是老门主的旧物。却不知他老人家藏了什么东西在暗格里…”
  卢清晓听冯堂主这言外之意,明白他们多半找到了藏东西的地方。他又想起之前石鑫说的话,琢磨着莫非先是曹展宣拖着废臂寻觅一圈没摸着东西,所以魏熙又去找了,如今既然魏熙已经跑了,那问问姓曹的不就得了么。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听绫影说:“清晓,你可觉得好些了?”
  卢清晓咽下嘴里的话,看看绫影的神色,知他意思,于是点头道:“没什么大碍了。”
  绫影向司马贤道:“司马堂主,既然歹人已走,绫某再做停留也是无益。魏熙之事,我自要追查。倘若有了什么消息,便会知会堂主。”
  说完绫影又转向冯越泽,恭敬一揖道:“冯堂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绫影铭感五内,谢您搭救之恩。”
  老爷子有点莫名其妙,觉得卢清晓身上的毒,是解药解的,自己也没干什么,不明白绫影为何行此大礼。
  司马贤倒是心如明镜,道:“我送先生下山。”
  司马贤将绫影一行四人送到天虹山门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绫影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凝望了片刻。蜀地天虹,四堂叠落,赤峡裂炎握火纵天,蓝涧冷月披星映地,水色无为缥缈绕山,白潋醉仙横雾断川,真是个钟灵毓秀,遁世幽居的好地方。只可惜自己此番离去,估计今生都不复得见了。
  绫影踏着山中的青石板路石阶而下,想着自己到来之刻心烦意乱,急如风火,归去之时怊怊惕惕,空余一怀忧思,个中苦楚,也只得自己咽下了。司马贤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山脚长亭,那里已经备好了马匹。
  待绫影翻身上马之后,司马堂主正色道:“我必不食言,也望先生,多加珍重。”
  绫影微微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满目葱郁,长鞭一扬,绝尘而去。
  司马贤遥见四人的身影逐渐消隐于天地间,才转身回去。他还是不放心星若,所以径直去了霁月楼。
  霁月楼里,星若披着长衫,捏着玉玦,静静倚在悬窗边,万千青丝拢在肩头,幽幽怨怨,衬得那身影更是怜人。他红着眼眶,却已无泪可淌,只是默默站着。内室的门被人拉开,司马贤慢慢走了进来。
  “他走了?”星若微微侧头,轻声问道。
  “走了。”司马贤走到星若身边,给他把衣服系好。
  这寒冬腊月,屋子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冷得像冰窖一样。星若把玉玦放入怀中收好,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抹了把脸。他重新梳洗整装一番,束好髻巾,套上墨蓝锦袍,系好玄青束带,又变回了那个柳眉杏目,面若冠玉的翩翩少年。他摘下鞭子别在腰间,然后翻身下了楼梯。
  司马贤赶忙追上去问道:“你要去哪?”
  星若毅然道:“查案。桩桩旧事,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既然让我在这待着,我就待着,不过你早晚得回来找我。星若银牙一咬,闪身飞出了蓝涧堂。
  四 雪漫东京都


第36章 1 无名残谱
  绫影他们一行四人,快马加鞭,踏着暮色奔到了益州城。不儿在怡竹邸店陪着朱鹮翘首盼着哥哥的消息。她们前日抵达益州城,小朱鹮一路奔波惹了风寒,身子有些吃不消。不儿便决定让秦雁容和白鹭上山去找绫影,自己则和朱鹮在邸店休息。
  两人在客房里烤着炭火,小声叙着话。朱鹮轻咳两声,缩了缩手脚。不儿重新打了碗姜茶给她,柔声道:“喝些暖的发发汗,踏实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朱鹮愧疚道:“对不起…大小姐…都是我自个儿不小心…”
  不儿又给她加了层毯子,道:“哼,你心里明明想着,我应该让白鹭那小子留下来照顾你。是不是呀?”
  朱鹮羞红了脸,狠狠推了一把不儿。不儿点点她的鼻子,盈盈一笑。两人说笑着,忽听窗下一阵马鸣,不会儿,门外便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不儿喜道:“莫非是他们回来了?”她翻身下地,跑到门前,开门一望,果然看见秦雁容带着绫影他们进了邸店。秦雁容跟店家又要了两间客房,便把几人引到了不儿的房前。
  不儿欢欢喜喜的把哥哥拉到身前,然后鼓着嘴道:“怎么样,黄连水好喝不?”
  绫影无奈一笑道:“就你机灵。”
  白鹭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往屋里探了探头,正赶上朱鹮裹着毯子走过来。他连忙冲着朱鹮打了几个手势,朱鹮小脸一红,却没理他。白鹭莫名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回了绫影身旁。自从秦雁容点明了绫影心事,不儿就憋了一肚子话想和哥哥说,如今真见到哥哥,她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她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左思右想,想先说些关切的话,还没张嘴,却被一直抱怀窝在后面的卢清晓给截住了。
  “不儿姑娘,先借你哥哥一时半刻可好?”
  不儿听出卢公子这言语之间,似有愠意,便怀着疑问看向哥哥。绫影只晓得卢清晓这一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有些反常,疑心他是肩上毒伤未愈,心情不好,没料到他是憋着什么怒气。卢清晓跨步上前,一把捏住绫影的腕子,不容他吭声,连拉带扯,给硬生生推进了旁边的客房。
  不儿又看向秦雁容,见秦姐姐一副了然如心的样子,忙问道:“卢公子这是怎么了?”
  秦雁容冷冷一哼,嗤之以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儿见没人理她,只好退回屋里。她刚一关上门,便听隔壁传来卢清晓暴怒之下的吼声。
  “绫云翳!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
  卢清晓这一嗓子震得绫影鼓膜发颤,脑仁生疼。他攥着绫影的脖领子,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南山旋剑怒气冲天,目眦尽裂,“什么毒你都敢往嘴里塞!啊?!你是嫌你命长吗! ”
  绫影被他别着脖子有些喘不上气,他努力抠开卢清晓的胳膊,咳了好几声,才道:“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你是为这事气恼…我是怕你毒血攻心,一时情急。再说了,不是有解药么…”
  卢清晓见他这副漠然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他再架上绫影的脖子,切齿道:“有解药你就做这荒唐事吗?怕我…怕我…你怎么不想着你自己呢!? ”
  绫影释然一笑道:“无碍的。我这人命大,不会有事,不然哪活的到今天…”
  卢清晓看见绫影那笑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笃定自己迟早有一天得按捺不住把这人暴揍一顿。
  绫影突然面色一缓,拉着卢清晓的手臂委屈道:“清晓啊,你就别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你就看在我吐了一肚子苦水,又赶了半天长路的份儿上,让我这散了架的胳膊腿儿休息休息可好?我又没有武功,可禁不起这般折腾。”
  “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卢清晓喝道。他瞪着绫影这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肚子火不知道往哪撒,只得拉开绫影,一掌击在墙壁上。灰墙震山一响,似乎动了筋骨。
  绫影蹭着墙壁挪到了旁边的矮榻上,缩到墙角,抱着膝盖,偷偷盯着卢清晓。
  卢清晓狠狠把青锋剑拍到桌上,怒目圆睁,瞪着绫影。“你看你这幅鬼样子,面如死灰,一脸的憔悴相! ”他又急又恼,“我答应青鸳把你毫发无损的带回去,我可不想食言!”
  说是这么说,清晓却明白自己那是心疼。他不知道魏熙针上淬了什么毒,不管什么毒,一想到绫影趴在肩头给自己吸毒血,就心似火炙,如坐针毡,觉得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绫影把下巴缩在膝盖后面,小声嘀咕道:“你也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此话一出,卢清晓的火更大了,这回是心悸搅着急怒,悲愤交加。他跳到榻上,揪起绫影扯到自己面前,咬牙道:“你这番待我,就是为了我爹吗!? ”
  绫影蹙眉道:“我跟卢公,也算是莫逆…”
  “闭嘴! ”卢清晓一声厉喝,扯着绫影,拉下矮榻,扔到木床上,然后低着头喘着粗气,直直戳在那。
  绫影凝眉看着清晓火气越来越大,默默垂下眼帘,然后摆出一副不明所以,满脸委屈的样子,乖乖坐在床上。
  屋里静谧得紧,只能听到卢清晓粗重的喘息声。卢清晓握紧双拳站在那里,觉得心里又疼又痒似有针扎,实在透不过气,他静默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睡觉! ”
  绫影明白他这是在说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转身,拉过被衾,直直躺下。
  躺了一会,绫影看卢清晓还站在那,小心翼翼的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卢清晓心乱如麻哪里睡得着,他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矮榻上,焦躁的揉着额角,道:“你先睡。”
  绫影又躺了一会,看卢清晓还没有走的意思,唯唯诺诺道:“隔壁的房间…交着房钱呢…”
  卢清晓觉得自己真快被他气疯了,他大喝一声:“再不闭嘴我咬烂你的舌头! ”
  绫影被吓了一跳赶忙把脑袋缩进被窝里,想了片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卢清晓话一出口当然发现自己失言,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好在屋里烛光昏暗,旁人也看不出来。他腾的站起来,怒道:“别瞎捉摸!快睡! ”然后就摔门而去。
  不儿和朱鹮窝在隔壁,听大门砰的一响,随着就没了动静,猜这疾风骤雨应该是过了。
  朱鹮轻声道:“卢公子好大火气…”
  不儿叹口气说:“肯定是哥哥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儿。难怪秦姐姐面色那般难看…”
  朱鹮绞着手指道:“谷主费尽一番心血,才把他救回来。他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谁能好受得了…”
  不儿又长叹一番,她安排朱鹮睡下,自己也回到床上。哥哥这般胡闹,更坚定了不儿誓要找到冥羲心经的决心。
  次日清晨,各人一早醒来,梳洗一番,用过早饭,聚到了绫影的客房里。绫影从秦雁容手中接过一沓手稿,工工整整的铺到床板上,捏着下巴仔细查看。不儿和雁容也跟着他一起研究。白鹭站在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朱鹮,然后打了几个手势。朱鹮抿嘴一笑,竖起食指在唇边一点。白鹭会意,安下心来。
  卢清晓抱着双臂,静静站在墙角,目不转睛的盯着绫影。仿佛这么一直死死看着,就能拨开绕在他周身的迷雾,探明他的心思。
  绫影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这十来张黄纸。纸上所载,却是琴谱无异,只是残缺不全。不仅残缺不全,还用了不同的谱法记载。有几页是文字谱,详细记录了指法动作,弦序徽位这些奏法。剩下的则皆是减字谱。绫影赶忙翻出行囊,从里面取出落梅夫人所赠的芙蓉游。芙蓉游也是一本文字古谱,他把两者拿到一起,比对一番,看出虽然是不同的曲子,但是文风却有相似之处,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绫影突然回头看向卢清晓,问道:“清晓,你说魏熙从天虹门偷了本书?”
  卢清晓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听见绫影叫自己,心里头不由得猛然泛起一股暖流。他怔了片晌,冲绫影点点头。
  莫非落梅寨的假寨主,也是奔着这琴谱去的?绫影上次抚奏芙蓉游的时候,弹到曲末,有一段音色甚为怪异。芙蓉一曲,共分四节,始于芙蓉花海,流过相思情深,听闻情人一诺,止于缘定今生。绫影拾起床板上几页残谱,从残文断字中大致悟出此曲,咏颂的是莺花喧闹,百果渐熟的初秋夜景。字里行间,隐隐透出酒阑人散,闲阶独倚,静谧秋夜,一人独酌的怅然。
  秦雁容看绫影一直对着手稿发呆,轻声问道:“可有什么头绪?”
  绫影眯着眸子,把这半年的事儿从头到尾梳理一番,缓缓开口道:“大漠黄沙里,蛇匿落梅寨。瞒夫人,欺少主,以五味之散,挟寨中旧人。搞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总不会只为一本琴谱…”
  他转念又道:“青山绿水间,狐隐天虹门。调赤峡,祸白潋,蛰伏多年,盗走一部古籍…”
  卢清晓听到这里,忽然问道:“对了,我上次要问那姓曹的。你干嘛拦我?”
  绫影侧头看他,答:“好不容易钓上来两条鱼,已经跑了一条。还让你把另外一条也炖了不行?”
  卢清晓白他一眼,撇撇嘴。
  不儿觉得过了一夜,这俩人之间好像缓和不少,有些安心。她从哥哥只言片语中猜出落梅寨的芙蓉游,搞不好跟她们从荒村取回的残谱有什么联系。她不知道卢清晓了解绫家多少事,但是依着哥哥素来的秉性,她也能想到绫影多半儿是什么也没说。不儿给秦雁容使了个眼色,让她莫再多言,接着走到床边收了那些旧纸,连同绫影手里的东西,都塞回了布袋里,然后说道:“这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明白。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墨黎谷吧。明日出发,脚程快些能赶在年前回去。我去托玄叔帮忙查查这些,你给我踏踏实实休息几天。”
  绫大小姐这寥寥数句,倒是合上屋中所有的人的心思。绫影表示便依妹妹所言,各人在益州城再停留一天,明日闻鸡出城,早回墨黎。秦雁容作为巽舵舵主,没得谷主命令,本来不应擅离。不过她也有两年多没回过墨黎谷了,心里头多少也想回去看看,便决定用这半天时间把手上的事儿整理整理,然后随着绫影回去,向玄鹤通报一番。白鹭陪着朱鹮去了城里的繁华街巷逛逛,想着给青鸳带点东西回去,免得又要听他牢骚。卢清晓心里头还是抑郁,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只把绫家兄妹留在房里。
  不儿见人都散了,就把哥哥拉到圆椅上坐下,除去他玉冠,散了他发髻,从怀中取出牛角梳篦给哥哥梳头发。不儿从小就喜欢给绫影梳头发,只是不过十年,便将一头青丝,梳成华发,不儿眼眶有些微热。她哽咽道:“你藏的那些小心思,秦姐姐与我说了。你胸口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绫影静静的坐在那,任妹妹一拢一拢的卷着自己的头发,柔声道:“玄叔费了那么大劲,总能撑个十来年吧。”
  不儿心头一顿,噙住泪水,慌忙问道:“冥羲经里记的心法,可是有续脉之效?”
  绫影抬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道:“无人知晓。说不定确有神迹,也没准就是些捕风捉影之事,不必劳心想这些。生死有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于愿足矣。”
  不儿压抑着抽泣了两声,连忙拿袖子擦去泪水,又问道:“所以你把星若撇给他司马大哥了?”
  绫影一怔,转头看向妹妹。见不儿红着眼睛,噘着嘴瞪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不儿生硬的把他的脑袋正回去,心说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不然你人都进了天虹门,他还能放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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