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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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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影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慵懒的靠着椅背。他请雷重秋坐在自己身旁,然后才道:“雷公子怎么不在家中过年?”
  雷重秋一顿,苦笑道:“万钧庄?那是雷家,却不是我家。我家在哪,我也不知晓…”
  他说完这话,把自己也吓一跳,连忙闭了嘴,怯怯的看向绫影。绫影只是淡淡的望着他,眼中不喜不悲,既无鄙夷,亦无怜悯,仿佛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青鸳此时进了来,给他们添了些茶水,附在绫影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去。
  绫影呷了口热茶,道:“公子口中无家,心里却系着家里的人。只要人在,天为盖地为庐,四海皆为家。”
  不知是因为手中初苦回甘的茶汤,还是绫影抑扬顿挫的声调,雷重秋觉得自己好像舒畅不少,胆子也大了些。他托着杯子,慢慢说道:“父亲威严,小弟跋扈。我在那庄子里,只有逃不离的繁琐,陪不尽的不是。先生不是江湖中人,恐不知我有个别号叫做千鼠。其实做个田间小鼠有何不好,总好过我这般为人。”
  绫影心说您那小弟可不是跋扈两字囊括的了的。一般的纨绔子弟,要么风流成性,四处拈花惹草,欠一屁股情债。要么买卖关扑,一掷千金,欠一身赌债。雷敬春可是样样都占,他借着父亲的势力在梓州胡作非为,视律条法度于无物。旁人若要抓他,他随便几掌便能把人拍的不省人事。
  虽说龙生九子,各有所长,雷震可能把武学的天赋悉数传给了小儿子。雷重秋练上一年也练不明白的招式,雷敬春俩月就能学会。所以没过几年,别说雷震,就连雷重秋自己,都把自己放弃了。弟弟四处惹是生非,总有事主找上门来。这种琐事,雷震才不屑理会,雷重秋只得硬着头皮都接下来。雷重秋本就是个胆小的人,见天的给人赔礼道歉,受着众人唾骂,时间久了,人就麻木了。以致后来,再有人家受了雷敬春的欺负,跑到雷家要说法,只要看到的雷重秋开门,二话不说,先揍一顿。打完以后,恶气出了,扬长而去。雷重秋没辙,只得雇了几个打手陪在身边。自那以后,雷震更加不喜欢这个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雷重秋当然不敢把这些烂事告诉绫影,他还不想成个举世闻名的废人。
  “韧且不断者,绝处才能逢生,”绫影缓缓道:“心中一灯不灭,暗夜亦为白昼。且世事无常,公子何不试试放手一搏。会有些什么新的转机,也未可知…”
  雷重秋喝了几口热茶,道:“我也曾想过跑,只是还没出蜀地,就又折了回去。因为逃出来才发现,我连个傍身的技艺都没有。离了万钧少主这个称号,一口饱饭也吃不上…做人做到我这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罢…”
  绫影索然的瞄着他,不经意间从那黯淡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微光。
  雷重秋到底离家出走了多少次,他自己也数不清楚,不过每次的结局都是一样。起初他是在家里熬不下去了,想一走了之,后来想明白自己哪也去不了之后,就变成了一种调剂。
  唯有一次,他出了梓州城,一路东行向夔州,六百多里地,他信马由缰,走了三天,途径一邸店名曰柏叶。这乡下小店开在山道旁,有三间大屋,店前支一长竿,把风帘高高挑起。门口停了些牲口货物,还有几匹良驹。店家姓杜,是对小夫妻。雷重秋住店的那日正好赶上杜郎不在,独留一小娘子和两名伙计在店里忙活。仔细算来这事儿距今也过了两年还多,雷重秋却连那店中设了几张桌椅都记忆犹新。只因他在小店中遇到一人,那人在他眼中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是自己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的一抹亮光。
  绫影见雷重秋怔怔出神,慢言道:“雷公子可是忆起什么旧事了?”
  雷重秋猛然回过神儿,羞愧的笑了笑道:“即便是我这般的无能之辈,也能见到伊人,在水之湄。”
  “人活六道间,只要一息尚存,终会如飞蛾扑火,把自己烧死在心网中…”绫影这般叨叨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这俩人在偏厅里面自说自话,倒也相谈甚欢。绫大小姐在自己闺房里倚窗独坐,眉头紧锁,手上捏着个竹筒。竹筒上的朱封已被打开,里面油纸上写了三个字,紫桐吟。玄鹤既已查到曲名,那离找出整支曲子也不远了。但是不儿却高兴不起来。除夕之夜,她无意中听到哥哥的心思,觉得无比悲凉。她本来坚信以玄叔的手腕和墨黎谷的能力定能找到搭救绫影的办法,但她没想到哥哥谈笑风声之下,已经动了往生的念头。不儿心急如焚,却不知这事能与谁人说。
  前些日子的元宵节,她跟朱鹮前脚出了布店,绕了半条街,就从后门钻了回来。她把朱鹮留下,自己换了夜行衣老早就藏在樊楼附近等着,想搞明白自家哥哥跟南山旋剑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没想到两人虽一同进了樊楼,没过多久便前后离去,之间隔了得有大半个时辰,而且那日之后,卢清晓再也没露过面。不儿不耐烦的把玩着手中的竹筒,想着哥哥这样子自己只是忧心,却不知那卢公子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无论如何,得先让他断了轻生的念头才行。”不儿暗自念道。她拍了拍面颊扫去愁容,决定还是先去找哥哥聊聊她这几天琢磨的事儿。
  绫大小姐裹了件绯红的狐裘,整了整鬓发戴好银簪,离了闺房。行至中院不儿发现偏厅似乎有客人,她心中一喜想着莫不是卢清晓来了,忙携着裙摆快步走过去。她走到偏厅门口,见哥哥正与一人喝茶聊天,再一看去,那人却不是卢清晓。
  不儿只得道:“我说这怎么有声音,原是哥哥在宴客。”
  绫影站起来把妹妹引进屋子,他本准备给雷重秋引荐一下,却听哐当一声,雷重秋把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摔个粉碎。
  绫影见他直愣愣的盯着不儿心中甚为不悦,怫然道:“雷公子这是怎么了?”
  雷重秋觉出自己失态,赶忙冲这二人深深一揖,支支吾吾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重、重秋失礼了…只、只是…”
  不儿也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只是什么?”
  雷重秋又微微抬头看了两眼不儿,然后答道:“只是…没、没想到此生还能再、再见…”
  不儿被他这结巴搞得有点烦,追问道:“再见谁?再见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雷重秋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我念伊人如日月,伊人置我却罔闻。
  绫影见这人又变成了那个扣扣索索畏首畏尾的样子,也是无奈,只好说:“雷公子,这是舍妹不否。你们原先见过?”
  雷重秋低着脑袋小声说道:“夔州,柏、柏叶…”
  不儿一下就想起来了,赶忙抢了一句道:“原来是你!公子换了形容,我一时没认出来。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别再提啦。”
  绫影一听就知道不儿肯定又瞒着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不儿被哥哥询问的目光盯的冷汗直冒,干笑两声道:“哥哥,我进来之前,看见阿鸳好像在找你。要么你去看看?”
  绫影扫了眼雷重秋,轻轻一哼,出了偏厅。
  绫影一走,不儿蹿到雷重秋面前严肃道:“不管你是哪冒出来的,绝对不许跟他提夔州的事!知道吗!”
  雷重秋被她吓得连连退步,缩到墙角,点头如捣蒜。不儿看他样子诚恳,有些放心,缓了语气道:“那次还真是有点险,也多亏公子争取了不少时间,不然还真保不了那杜家娘子。”
  雷重秋还是一味点头,不敢言语。
  不儿心想我上次见你,不过一麻衣过客,尚有些大敌当前,临危不乱的骨气。怎么露了姓名反倒变成这般模样?这万钧少主,还真是其胆如鼠,她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了,没见过这样的。不儿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气势,小心绕过溅落一地的茶汤,寻了张椅子坐下,才慢条斯理的道:“我只是怕落哥哥担心,不想与他多言。雷公子不必这般小心,我又不曾怪你。公子还是请坐吧,不然好像我不懂待客之礼一般。”
  雷重秋摸着椅子背欠身坐下,使劲搓着手掌,半天挤出一句:“绫姑娘不愿,重秋一个字也不会说,请姑娘放心。后来,我又去过那家邸店,已经盘给了别人。那杜姓夫妇,好像回老家去了。”
  不儿仔细算来,那是两年多前的事儿了,要不是见到雷重秋,她早就忘个一干二净。
  蜀锦乃益州名产世人皆知,绫家既然做着贩布制衣的生意,每年总免不了要去看看。这种以压货为名,游山玩水的差事不儿自然当仁不让,她带着白鹭朱鹮,暗地里又有墨黎谷的弟子们沿途保护,每次都是欢心而去,乘兴而归。
  夔州是她们出蜀回京的必经之路,那一年,商道上的车队颇多,道旁的邸店也是人满为患,不儿她们走访了好些家,才勉强找到一家有空房的。那小店开在山道旁,地势不是很好,倒有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柏叶。
  不儿带着朱鹮进去看了看,觉得铺子虽小也是窗明几净,问过店家才得知只余一间空房。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暂且凑合住下,安顿好货物,再让白鹭带着其余几位压货的弟兄去另寻住处。不儿出行之时一向是着窄袖胡服,男装打扮,朱鹮也随着主人,扮作随行小僮。她们简单吃过晚饭,一边看着墙上的题壁诗打发时间。没过多久,便看到东家行色匆匆的戴上斗笠蓑衣,奔出店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不儿觉得好奇,就趁着老板娘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打听道:“都这时辰了,店家怎么还要出去?”
  杜家娘子道:“不瞒客官,家中公公久病缠身,官人忙着送药去了。”
  不儿点点头,觉得屋外雨声萧瑟,便早早带着朱鹮去歇息了。
  雷重秋是第二日晌午到的柏叶邸店,他跑了一上午的路口渴的紧,见这小店以柏叶为名,知道取自尊前柏叶休随酒,胜里金花巧耐寒,便想进去打两碗薄酒喝。
  他入了店,翻张长凳坐下,管店家要了些酒水,一碟小果。雷重秋边喝着浅酒边四下打量店中陈设。他每到个地方,总要先摸清四周地势,格局,以备不时之需,也算是自己在梓州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打死的保命绝技。
  杜家娘子看这人一直在寻摸什么,好奇道:“敢问客官,我这店里,可是有什么不妥?”
  雷重秋忙解释道:“非也非也,只是在下一些陋习罢了。不过这偌大一间铺子,只有娘子你一人经营吗?”
  老板娘又把家中有病重的公公之事道了一遍,说完之后就回了后厨。雷重秋干了碗里的酒,觉得歇的差不多了,留下酒钱便准备离去,刚要起身,忽见一行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为首的汉子圆脸环目,一身煞气。雷重秋看出来者不善第一反应就是跑,但他仔细观望,发现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稳了稳心绪,想看个究竟。
  那汉子提了一把钢刀,哐当一声拍在柜台之上,大声喝道:“姓杜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杜娘子听了喊声赶忙跑了出来,见到来者面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哀怨道:“程大侠,之前的误会,我们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您怎么又来寻我家官人?”
  程姓汉子冷笑道:“哪有什么误会?你们偷偷放跑了我的人,还想三言两语就撇个干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赶紧让姓杜的滚出来,说,什么时候赔钱!”
  那娘子哽咽道:“客旅不安,不得起遣,我们只是把伤者送到了医馆,不知那人是在大侠手下犯了事的。大侠上次来访,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我们店小利薄,赔不出您那些银两,您还是再找找那人吧…”边说,边有泪珠顺着俏丽的面颊淌下。
  雷重秋在旁边听着,心里明了个大概,这个什么程大侠,不过又是个欺良霸善的恶徒。他端起桌上的空碗,走到柜台前,让店家再给他添些酒水。
  小娘子抹着泪水,给他斟酒,听他问到:“不知这大侠向店家要多少银钱?”
  杜娘子颤巍巍的答:“程大侠说,那伤者从他寨子里盗取了白银千两…如今没了下落,便要我们…”
  雷重秋一听,好么这无赖之人还是狮子大开口,什么寨子能藏有这多银子,还能让一带伤之人盗了去,不过闹事的托辞罢了。他接过酒碗,回头对那圆脸汉子道:“这位兄台,店家救死扶伤既合道义,又善人性,虽说误了您的事儿也是无心之过。您还是冤有头,债有主,速去寻那贼人,何必在这为难这小夫妻呢。”
  程充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跟大爷我这讲道理,滚一边去!”说罢他大手一挥,把雷重秋推个踉跄。
  这时,从后院进了个人来。那人桃面杏眼,一袭红衣,是个弱冠公子。他撩帘进来,一脸不快的道:“吵吵什么?十里开外就听这热闹,险些惊了我的马。”来者正是不儿。
  杜娘子知道这是昨晚来的客人,忙迎上去小心陪着不是,眼里还闪着泪光。
  不儿睥睨的扫了眼吆五喝六的程充,不屑道:“什么样的寨子能存个白银千两?就算真有,也是巧取豪夺来的吧?不义之财散了也好,免得遭天谴。这般说来,杜家娘子还帮你了,你不赶紧给人道谢,瞎嚷嚷个什么?”
  程充心里一股无明业火,他本来想趁着杜郎不在,要么逼着小娘子交出铺子,要么干脆把人掳走,却没料到冒出这么多爱管闲事的人。“我今儿是撞了邪了,不要命的来了一个又一个!你们这么喜欢英雄救美,老子就成全你们,先喂了我这钢刀再说!”说完,他便挥刀看向不儿。
  不儿侧身躲过刀劈,两个连跳跃到大屋中央。
  雷重秋不知这红衣少年功夫如何,但见他瘦瘦小小觉得应该抵不住几下砍,连忙挡到他身前,对程充道:“大侠大侠,您别动怒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您看今天东家也不在,不如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
  程充不想再跟这些人嚼舌头,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拿人。自己则跨步上前,想先把这俩臭小子揍一顿。
  不儿月白出鞘,划出剑气逼退了程充的手下,然后飞身跳到柜台上,捞起杜娘子便跑。
  雷重秋一面步态滑稽的躲着程充的刀,一面喊:“出门往东!你那小僮须臾便到!”
  不儿发现堂中气氛不对,自己掀帘进屋之时,吩咐朱鹮去找白鹭来帮忙,她却没想到竟被这人看见了。
  程充的刀法大开大合势不可挡,雷重秋连滚带爬的也跟着逃出屋外。到了院中空地上,程充横刀斩向他的头颈,雷重秋身子一矮躲了过去。程充心中甚为烦躁,觉得这小子滑不出溜跟个泥鳅一般,看上去没什么底子,可就是打不着他。程充提刀虚晃,借雷重秋闪身躲开的刹那,猛出左掌,狠击他胸口。雷重秋躲闪不过,吃下一掌,哎呦两声,连退几步。程充心下惊奇,觉得自己这掌灌了八成气力,怎么击在他身上,如打在棉花里。他挥刀连扫,雷重秋悉数躲过。程充觉得攻他不下,干脆先去拿人,于是提气直追不儿。结果没跑两步,就又被雷重秋缠上。
  不儿那边护着杜娘子,捏着虹影诀,将月白宝剑舞得来去无踪。凡贸然上前者,皆被划出数到剑伤。程充一面对付着雷重秋,一面往这边追,他看到自己的手下缩手缩脚的围着二人却不敢上前,气急败坏道:“胆子都让狗吃了吗!一个小白脸还抓不住!”
  那手下苦道:“大哥!他那剑有蹊跷。我这身上划破的地方,血流不止,不见停呐!”
  墨黎谷的月白剑既是镇谷宝具必有过人之处。那剑虽不长,却削铁如泥,除此之外,铸造之时,喂了九九八十一朵裂魂毒草。所以月白所破之皮肉,若不善加处理,难以愈合。程充怒喝道一帮废物,他飞腿踹开雷重秋这狗皮膏药,直扑向不儿。不儿忙换了群萤诀,护住周身。程充的刀法虽称不上精湛,但力大无穷,几个回合下来,就震得不儿虎口生疼。
  雷重秋看着红衣的公子落了下风,心里急的不得了。他那一身武艺取得是以力泄力之道,别人若是不打他,他还真没辙。
  眼看不儿就要挡不住了,一银白身影,斩风而来。他一脚踢在程充肩膀上,把他逼退数步,然后双拳化作重锤,连击程充胸腹。程充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打的有点懵,他还没想好怎么还击,胸前又挨三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儿这是第一次看到白鹭发火的样子。白鹭这回是真急了,他心里想着我家少主就是瑶池仙子,也是你这种莽夫能冲撞的。小护卫怒目圆睁,左拳右掌对着程充一通招呼,打的程充鼻青脸肿还不解气,又使出千莲脚,直到把那人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程充被手下架着连连道歉并发誓再不来扰之后,夹着尾巴滚回了寨子。杜家娘子对着几位恩公千恩万谢,实在无以为报,只得给他们磕了几个头,又烧了一桌好菜。
  雷重秋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偷偷望着屋外的情形。
  不儿和朱鹮被白鹭拉到院中,连哼唧带比划一通数落。白鹭口不能言,心里又急又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不儿瘪着嘴连连认错,求他不要告诉谷主和哥哥。雷重秋远远看着,瞧出这红衣的少年,应是女子扮得,觉得敬佩不已。
  不儿好话说尽,安抚住了白鹭,才带着二人进屋,坐到雷重秋对面。雷重秋刚才对着个俊俏少年郎能言善辩,现在换成了朱颜娘子,他心里头七上八下,不敢言语。不儿知道白鹭心中怒气未平也不愿久留,简单吃了些东西,与这萍水相逢的麻衣过客客套两句,就拜别店家,准备离去。
  雷重秋见佳人要走,连忙追出去,问道:“敢问公子名讳?”
  不儿回头看他一眼,轻轻一笑,未留片语,策马而去。
  雷重秋一人驻足在风帘之下遥望伊人远去,眼眸又化作一潭死水,缩回自己厚厚的壳中。


第40章 5 凝思成冰
  不儿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雷重秋,说道:“公子真是有心,还想着看看那汉子是不是守诺。不过把店盘了也好,免得整日担惊受怕。只是不知公子远在梓州,到这东京城来,所为何事?”
  雷重秋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避难的,只好答说听闻汴京花灯美胜仙境,所以慕名前来游赏一番。
  不儿又道:“没想到公子和我那闷葫芦哥哥倒挺聊得来,不觉他木讷吗?”
  雷重秋忙道:“先生气度胸襟皆在重秋之上不知多少,可为良师,怎会木讷。”
  不儿随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呐?”
  雷重秋顿了顿,支支吾吾的答:“额,说心系家人,四海皆可为家…也说世事无常,不应…不应随波逐流…”
  不儿小嘴一撇,心说你这从来都是有嘴说别人,到自己身上又糊里糊涂。
  雷重秋见不儿面色不悦,变得无比紧张,他吞了口口水,小心道:“娘子这神情…是不是重秋说错话了…”
  不儿叹了口长气,道:“我问公子,怎么才能让心乱之人,欢快起来呢…?”
  雷重秋这回真被问住了,他要是能想明白这个,就不用躲到这千里之外来了。不过既然不儿问起,他就认认真真的琢磨起来。他想了良久,道:“终须对症下药。解了愁事,人自然开怀。”
  “若是解不了呢?”不儿无奈道。
  雷重秋想了想又说:“那就不解,另寻他事。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绫影走到门前,奇怪道:“躲得起什么?”
  不儿冲雷重秋打了个手势,走到哥哥身前道:“没什么。阿鸳找你何事,去了这么久?”
  “账目上的事,你得随我同去看看。”绫影答她道。
  雷重秋见人家有事,想着自己也叨扰良久,忙起身说要告辞。绫家兄妹把他送到门口,临走前,不儿上前一步道:“话还没说完,雷公子有空再来坐坐罢。”雷重秋满心欢喜,赶紧应下,再拜别二人之后,转身离去。
  绫影拍了拍不儿的头,问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儿朝他吐吐舌头道:“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这外面好冷,我们赶紧回去吧。”说完,她把绫影拉回了店里。他们三人清点完账目,已经过了日跌时分。春分未到,还是日短夜长,青鸳收拾完铺子,走到院中,发现流竹轩又挑上灯火。他走上前去,本想劝劝掌柜莫要过于操劳,早点休息,到了门前,听见里面有不儿的声音。青鸳见这兄妹二人在叙话,忙转身避开。
  不儿原是从来不进流竹轩的,她觉得烦。因这屋子里东西实在太多,稍微动作大些,就要碰倒一片。绫影却好像特别喜欢在屋里堆东西,无论是望岫居还是这里,都铺的天罗地网,非得搞得屋里冬天不必生火,夏日不进蚊蝇方满意。屋子里堆满了什物,才显得身边不那么空落。
  不儿小心的在一地的绫罗绸缎里面打扫出一小块落脚的地方,提着裙摆踩进去,跟绫影说道:“玄叔的筒子你可看了?那残曲是紫桐吟,出自端木圣人之手。真是不枉费我们在那荒村里面遍寻一路。”
  绫影把妹妹从杂物堆里救出来,拉到矮榻旁坐下,道:“早知鬼雁带着你去那深山老村,我就不该把你放给她。”
  不儿佯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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