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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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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展宣也道:“屋舍里生活的器具都在,只是人没了,好生蹊跷。”
冯忆诚说:“刚才我们有路过个大宅,像是长者居所,不如进去看看?”他们进了大宅发现有多间屋子,便分头查看。
忽听曹展宣道:“堂主!这正屋地上,有不少落箭。”星若和冯忆诚忙跑过去一看,果然看到正屋左右墙壁上均有箭孔,地上则躺着羽箭若干。
“看来这屋里有什么机关,还被人触动过了。”曹展宣走上前去,想拾起地上的箭。
冯忆诚忙喊道:“别动!箭上有毒!”
星若退出屋子,迎着风向动了动鼻子,道:“有股腐臭之味。”说完,便循着味道走去。剩下的俩人在鱼跃之战见识了蓝涧堂主的狗鼻子,忙快步跟上他。
他们绕到了大宅后身的林地里,星若从怀中掏出帕子捂在口鼻之上,道:“就在这附近了,你们找找看。”
曹展宣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连忙跳开。他取出长剑拨了拨泥土,发现土里面有什么东西。他蹲下去挖了挖,不免的惊叫一声。星若和冯忆诚寻了过来,问他怎么了。曹展宣苦着脸道:“好像…是白骨…”
三人均取了面巾掩住口鼻,找了几根粗树枝朝泥里一挖,没费多少工夫,就挖出几具骸骨。衣衫虽已被腐蚀,却也能依稀分辨出是有男有女。冯忆诚查验一番道:“死了得有一二十年了,应是被什么人谋害以后,抛尸至此。”
星若问道:“能看出是怎么死的吗?”冯忆诚道:“都看不出什么外伤。但是如果同时死了这么多人,多半的毒死的吧?”
曹展宣想起大宅中的落箭,奇怪道:“若是死了这么多年。那屋中的落箭上,怎么半点灰尘都没有呢?”
“恐是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星若想了想,答道。
三人从尸骨堆里退出来,回到了大宅中。冯忆诚小心翼翼的拾起跟羽箭,拿帕子垫着,把箭头取了下来,包裹严实之后,放到了行囊里,想着拿回去让爹爹看看,试试查出是什么毒。星若有些想不明白,拉过曹展宣问道:“依那老妇人的说法,门主应该是拜访过此地。这些人,难道是他杀的?”
曹展宣道:“不会。若是他杀的,那老妇人也该命丧于此才对啊。”
星若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又道:“也就是说,门主来过,又走了。后来又有人来过,不知因为什么,毒杀了村里的人,弃尸于山林。但是触发暗器的却不是他。”
冯忆诚道:“一下杀了这么多人,还要掩盖尸首,不是一人所为。怎么也得三五个人吧。”曹展宣道:“却不知最后来的人,为的是什么。”
星若觉得自己脑仁有点疼,忽然明白那人脑袋上的白头发是怎么来的了。天天琢磨这些怪事,不需岁月也催人老呐。三人合计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星若不喜空气中的腐臭之味,就退出了大宅。他们走到村口,心里头有些犯难,觉得费了这么大劲就找到两支毒箭头,实在划不来。
突然,曹展宣高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接着双剑出鞘,往林子里追去。
星若和冯忆诚也是一惊,连忙飞身跟上。曹展宣冲进树林里,几个起落就发现两个身影。那二人一身短打却没带兵刃,见有剑客追来,忙回身迎击。曹展宣双剑灵动,身形矫健,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星若追上来看了看那二人的装束,忙对曹展宣道:“展宣快住手!那是墨黎谷的人!”星若曾在墨黎谷住了半年,知道谷中弟子衣领口均绣朵梨花,花外绕一缺口圆环,缺口在哪,就是哪个舵的人。曹展宣撤身回剑,停在星若身前。
那二人见来者识出自己身份,也停了手,走上前来,对星若道:“不知阁下是?”
星若冲二人抱拳道:“天虹门蓝星若。二位可是墨黎谷巽舵弟子?”
较年长的一人跨步上前道:“原是蓝堂主。在下童歆,这位是我师弟卫源。我们奉舵主之命,在这周围看守巡查。没想到会遇上蓝堂主。”
星若忙问道:“哦?那你们可进过村子?”
童歆答道:“去年年底,少谷主她们去村里找过东西。自那以后,我们才在这巡逻的。”
星若赶紧又问:“不儿她们找到什么了?”
童歆摇头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星若气的一跺脚,思量片刻,向童歆道:“那你们可知道,这村里的人,都死光了?”
童歆瞪大了眼睛看着星若道:“不知道啊!少谷主她们还说让我们盯着,看有没有人出来呢!”
星若大概想明白了,墨黎谷手眼通天,必定是查出这里有什么东西,才让不儿特意跑一趟。触动大宅机关的,应该也是她们。她们得了东西便离去了,没有发现村人的尸首。星若把村民们中毒身亡,而且应该死了有几十年了和毒箭头的事儿,都告诉了童歆,让他给玄鹤传过去。童歆一一应下,他看星若欲言又止,便问道:“不知蓝堂主还有什么吩咐?”
星若想了想,道:“不儿…现在在哪啊?”
“在汴京,”卫源答道:“少谷主年后没多久就回去了。蓝堂主可是有话要带给她?”
星若挠了挠头,支吾了会儿,说:“额…帮我问问她,东京城里的月亮,圆还是不圆。”
墨黎二人听他这话来的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应了下来。童歆又道:“这村子甚是隐秘,不知蓝堂主如何寻到?”星若又将古旧地图的事儿说给他。二人听闻他们是从天台山一路穿山来的,不由得有些佩服。
卫源道:“蓝堂主若是有意,与我们一道下山去吧。舵里有些马匹,可供三位骑回天虹,免受露宿山林之苦。”
星若赶紧谢过他们,跟着他们从小道慢慢下山。路上,曹展宣凑过去问道:“你还好吧?”星若撇嘴答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都不好。”
第44章 9 千里传音
正月一过,万物复苏,连风里都裹着些和暖的香气。墨黎仙人坐在雨文堂里,面前的长桌上,又是一堆的纸条。秦雁容一直没回去,此时也在屋里陪着谷主。玄鹤看过眼前的东西,不由得揉起额角。
秦雁容道:“照童歆信中所述,天虹门失踪多年的门主唐尧,也曾去过明家村。但是了结村民性命的,却不是他。”
玄鹤取出张新纸,饱蘸浓墨,提笔书下几个字。秦雁容凑上去看了看,见他写的是唐尧,明家村,紫桐吟,魏熙。写完之后,玄鹤看向秦雁容道:“唐尧走访明家村,应是带回了什么东西,可能就是那紫桐残谱的原本。他失踪以后,这事儿就断了线。过了这么多年,冒出个魏熙去天虹门里偷东西,搞不好,偷的就是紫桐吟。”
秦雁容问道:“那村民,也是魏熙杀的吗?他既然已经知道琴谱在天虹门,为什么还要去村里呢?”
玄鹤反问道:“你们为什么去村里呢?”
秦雁容一想,恍然大悟道:“圣人遗书!紫桐吟出自端木之手,我们能查出来,他们也能。所以这帮人,都是冲着圣人遗书去的。但是唐尧得了紫桐吟以后就失踪了,没听说有遗书现世啊。”
玄鹤又拿起笔,在那纸上加了三个字:芙蓉游。
秦雁容看了看,然后问道:“谷主的意思是,还有别的曲谱,与遗书有关?”
玄鹤点头道:“端木擎彻琴剑双修,不会只著一本琴谱。观唐尧和魏熙的行径,恐怕还有其他谱子流落江湖。有人跟我们一样,也在找圣人遗物,而且,他比我们知道的更多些。”
不会儿功夫,一青衣小僮敲门进来,又呈上一竹筒。玄鹤打开一看,里面写的,是几味药名。他稍作回忆,道:“这雷公藤和白附子也在法修提过的五味散的配方里面。难道给落梅寨下毒的人,也是他们?”
秦雁容奇怪道:“所以这些人,也知道落梅寨有本古谱。但是我听不儿说,落梅寨的动静,闹得可大。若只为了偷本谱子,有点犯不上吧?”
“总之,还有一路人,同在找端木遗物,”玄鹤笃定道:“若真是如此,事情倒好办了。”
秦雁容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鹤点点头道:“魏熙后来的行踪,查出来了么?”
“还没有…是雁容办事不利。”秦雁容面有愧色,歉疚道。
“不利的事儿,还有一桩吧?”玄鹤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朱红小袋,道:“你把这东西偷偷放在千线阁,是怎么个意思?”
秦雁容撇嘴道:“这勾玉本是一对儿,你把另一个给韩仪了对不对?”
玄鹤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她,问道:“给法修了不好吗?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去呗,”秦雁容哼道:“等上多少年,都不会有结果。你就别瞎操心了。”
玄鹤一脸无奈道:“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固执…”
秦雁容回头看他,笑道:“那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都是谁教出来的。”
玄鹤拍着桌子说:“有这么跟谷主说话的吗?越来越不像话!”
秦雁容笑的更开心了,她跳到玄鹤身边,道:“你要还知道自己是一谷之主,就多为这八个分舵千把号弟子想想,好生照料自己,别死盯着那个绫云翳不放。我早上路过伙房的时候,可听二娘说了,你这两天又没好好吃饭!”玄鹤自知理亏,无言辩解,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这时房门又响,秦雁容走过去开门一看,原来是白鹭。白鹭冲她笑笑,跳进屋子,取出怀中的信递给玄鹤。玄鹤把信打开,看了两眼,道:“你还别说,云翳这孩子,脑袋是挺灵光,还真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长河渐落晓星沉,凤栖之处幽门开。”秦雁容念了一遍,问白鹭说:“这是从芙蓉游里捡出来的字?”白鹭点点头,又比划一阵,说还有一张纸。
玄鹤拿起信封,又掏了掏,取出另一张,上面写着:雷霆万钧庄,南山两仪剑。玄鹤诧异道:“这两仪万象诀是南山派的看家剑法,跟万钧庄有什么关系。再说云翳又不涉江湖,问这个干嘛?”
白鹭走过去扯了扯秦雁容的袖子,然后打了几个手势。秦雁容会了意,忙对玄鹤说:“是卢清晓。魏熙逃离天虹门的时候,跟卢清晓交过手。他后来以毒针伤了旋剑,才得以逃脱。至于万钧庄,白鹭,是不是店里来了万钧庄的人?”
白鹭点点头,在秦雁容掌心书了三个字:雷重秋。玄鹤蹙眉道:“云翳这是怀疑,魏熙是万钧庄的人。可是没听说万钧庄主雷震座下有什么弟子。”
秦雁容道:“万钧庄在梓州,离益州和天虹门都不远,搞不好这其中,确有什么联系。不如让他们回来一趟,大家商量一下吧?”
玄鹤觉得也应如此,便吩咐白鹭早些回去,把绫影和不儿叫回来,除此之外,还嘱咐说如若雷重秋再现身,让绫影套套他话。这万钧少主,其胆如鼠,想从他嘴里捞点东西出来,应该不难。
东京城这几日暖阳迟日,鸟语花香,一片繁荣景象。雷大公子的心情,也是特别的好。前两天他刚又见过不儿,还亲眼见到了佳人绣的香囊,虽然不是给自己的,也是觉得欢喜,这眼下他又搜罗了几本香谱,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给绫姑娘送过去,讨她欢心。
雷重秋听闻城内东北开宝寺内有一铁色琉璃砖塔,晴日可登塔远眺,看黄河如带,祥云缠身,甚为向往,想借着春暖花开去看看美景。他早早起来,用过早膳,离了邸店满心欢喜的往城北走去。
他过了十字街,还没进内城,突然被旁边蹿出来的人,给拽跑了。雷重秋被那人七拐八拐带进一条暗巷,刚想动手却听那人喝道:“少庄主!老沈可算找到你了!”那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富态圆脸,虽满面怒气,倒也不惧人。
雷重秋一看是他,瘪着嘴委屈道:“沈大哥啊,你要吓死我啊…我还以为寻仇的寻到东京城来了呢…”
沈欢没好气的说:“你还知道怕!你知道怕你别说跑就跑啊,这千山万水,可真是让我好找!快,跟我回去。”
雷重秋退了两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回去!上次听你的回去之后,差点没让爹爹打断了腿!我说什么也不回去了!再说了,庄子里有父母和敬春就够了,多我一个何用。”
沈欢冷着脸道:“你不回去?你身上还有多少盘缠?用光了呢?”
雷重秋不知哪来的信心,道:“我在这东京城里,还怕养活不了自己吗?我随便找个事情做,都比在梓州强上百倍。再说…再说…”
沈欢道:“再说什么?我看到你天天往那个什么布店跑。看上人家小娘子了?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好赖是个万钧少主,人家以礼相待。你要是离了万钧庄,谁还睬你!”沈欢这句话,是一把尖刀插到雷重秋心坎里,他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些年,文韬武略都毫无建树,唯一值得称赞的,是练就一身以力泄力,铁打不坏的功夫。倘若自己脱了少主的头衔,只是一个市井村夫,那绫家娘子,真就成了月宫嫦娥,再不可及。
沈欢看他面色青灰,目光黯淡,觉得自己这话好像说重了,赶忙又道:“少主啊,你真喜欢人家,就赶紧跟我回去。哄了庄主开心,就可以来提亲啦?不过一介商贾,咱也算是江湖名门,还是配得上的。”
雷重秋咧了咧嘴,心说我在梓州就一过街老鼠,谁敢把小娘子嫁过来,就更别提敬春了,我才不痴心妄想,只想能远远看着她就足够了。他抬眼看向沈欢道:“你老实说,是不是庄子里又出事了?”
沈欢摸了摸后脖子,尴尬道:“二公子他…把县令家的郎君给打了。衙门天天管庄主要人…庄主觉得烦心就去闭关静修,我们没了办法,只好来寻你回去。”
雷重秋肺都快气炸了,他扯着沈欢的衣襟怒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让你们好好盯着他吗!怎么又跟官府闹起来了!”
沈欢苦着脸道:“我一人哪里制得住他。狸子出事以后,老路也不知一天到晚忙些什么…一个没看住…就…”
雷重秋一脚踹烂了路旁的箩筐,压了压火气,道:“你再与我些时日,我去布店跟人家打声招呼。三天吧,三天之后出发。”沈欢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忙答应了他。
白鹭领了墨黎谷主的新竹筒,跨着千里良驹,快马加鞭,用了不到一日就回了东京城。白鹭飞身进院,先到流竹轩门口敲了敲门。绫影听到敲门声便知是他,于是起身出来,将小护卫迎了进去。白鹭跟绫影进了屋,将竹筒交与他,转身就要走,却被绫影拦了下来。绫影草草看了眼竹筒里面东西,就把白鹭拉到身边,双眉一蹙,眸子微翕,冷冷的看着他。小白鹭见掌柜这副表情,就觉得大事不好,心里头咯噔咯噔的直打鼓。
“白鹭,”绫影缓缓道:“你老实告诉我。雷重秋,是怎么认识不儿的。”
白鹭不由得退了两步,紧闭双唇,闪烁着目光,不敢吱声。绫影踏步上前,扼住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两道寒光直射少年心底,绫影慢慢吐出三个字:“告诉我。”
白鹭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先打了几个手势,然后慌张的跑到书桌前,提笔写下四个字:夔州柏叶。绫影沉吟片刻,问他:“只是偶然遇到?”小白鹭点头如捣蒜。
绫影抽过白鹭手中的毛笔,在指尖转动起来,他轻声念叨着:“谈欣卧在落梅寨意在芙蓉游,魏熙藏于天虹门取了紫桐吟。明家村全村暴毙,说不准也是出自万钧庄之手,也就是说,除了这两本琴谱,他们还守着什么秘密。这秘密,要么就是和琴谱中藏匿的消息有关,要么就是和散落于世的其他谱子有关…听风楼的小二提过归云庄的事,莫非爹娘之死,也跟琴谱有关?”
绫影沉吟片刻,看向白鹭问道:“除了筒子里的事,玄叔还说别的什么了?”白鹭比划一番,意思是让你们回去见他。绫影点点头说:“是得回去见他。我这还有好多事要问他。只是不儿这小丫头,一刻也闲不住,一大早就不知道把朱鹮带去了哪里。一会儿你出门找找她们,找到了就赶紧带回来,我们早些动身。”
白鹭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看看绫影,看看竹筒,又看看绫影,又看看竹筒,犹豫半天,还是递了出去。绫影接过来问道:“怎么还有一个?”白鹭扯扯嘴角,在他手上写下少主二字。
绫影把竹筒还给他,和缓了语气说:“我不是气你,只是实在担心。既然是给不儿的,你还是亲自交给她,她才是你们少谷主,你听她的话瞒着我,也不是你的错。”白鹭收好竹筒,歉疚的笑了笑,又冲绫影打了几个手势。
绫影道:“你要问什么就问吧。”白鹭鼓足了勇气,问出了一个缠绕他多年的问题:你是长兄,为什么墨黎少主不是你呢?
绫影愣了愣,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因为玄叔不喜欢我啊。”
白鹭鼓起腮帮子生气的瞪着他,表示你又糊弄人。
绫影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头,道:“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谷主嘛!”
青鸳依旧在铺子里忙前忙后的,只是心绪始终不宁。身旁的丫头伙计见平日里素来和和气气的大管家面露僵容,说起话来也冷了三分,都埋头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不敢轻易招惹他。可能是因为近些日子正是春暖花开,繁华街巷上尽是车水马龙,带的铺子里的客人也是特别多。青鸳强打着精神张罗着大小诸事,忽然觉得有人拍了他一把。
大管家吓了一跳,猛的回头一看,对上张明媚的笑脸。青鸳也微微一笑,向来者拱手道:“卢公子,多日未见。你来找掌柜吗?”
卢清晓还了一礼,答说:“嗯。不过我看你这好似特别忙,有什么我帮得上的?”
青鸳满心感激,忙把他让出铺子,带进院子里,然后蹙眉道:“不瞒公子…这两日铺子里的事情确实有些繁杂,又赶上春日正艳客人也较平日多些,不过青鸳也还算的应付的来…只是…”
卢清晓见他欲言又止,不放心的问道:“只是…什么?”
青鸳抬眼看看眼前这人,想他与自家掌柜同行几千里路,跑了半年还多,应是熟络。且绫影这次回来以后,虽然还是沉默少言,但偶然提起这人,青鸳总觉得他眼眸之中,不经意的泛起柔光。不过掌柜毕竟是掌柜,青鸳与他情同手足,他那心思青鸳仍旧不敢揣测。所以大管家苦涩一笑道:“只是各有各的心事,青鸳也帮不上忙…觉得多少有些苦闷罢了…”
这一点卢清晓倒是与他感同身受,他挠挠后脖子宽慰青鸳道:“你也别太担心,他应付不来的时候,自会找你的…在那之前,陪在他身边便是啦。”
“嗯…”青鸳无奈的点点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个丫头自铺子后门探出头来。那丫头朝着青鸳笑笑,然后小心跑过来,说店里来了贵客,请他前去接应一下。青鸳道了句知道了,打发走了丫头,准备先把卢清晓引到偏厅。
清晓拦下他道:“你就别管我了,我去偏厅等他,你先去忙你的事儿吧。等有空了帮我知会他一下便好。这一方布店让你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不就是帮他最多?”青鸳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又连声谢了两句,才转身回了铺子。
卢清晓溜达到偏厅,随便寻了把椅子跳上去盘腿一坐,开始琢磨自己的事儿。他接了南山来信,说山中有喜事,催他早日回去。清晓思量着他这一下山就跑了这么久,回去定是先要挨骂。可他四下看看,院中新枝吐芽,红素娇藏,身边这小厅里揣着暖意,似有花香,檐下雨燕欢歌婉转,倒是惹的他半点不想离去。他觉得这一年的时光实在过得太快,快到他刚刚看清那人容貌,还不容他开口问那人一句话,便转瞬不见。
“他若是能随我一起去山上便好了…”清晓垂着脑袋,做着无谓的遐想,觉得自己简直幼稚的可笑。“净胡思乱想…他一个裁缝没事跑去南山上做什么…”清晓叹了口气,侧头望向门口,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他心下一喜,蹿下凳子,可刚迈了一步便听出屋外的好似不是绫影的声音。
“绫先生,重秋此次贸然造访,不知是不是太过叨扰…?”
雷重秋?卢清晓想到他,便忆起元宵樊楼之宴,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公子不必这般客气。云翳不是早说过,公子何时起兴,都可来坐坐。”
又是这话…清晓心里泛起嘀咕:墨黎仙谷手眼通天,雷重秋的底子,云翳不可能不知晓。只是卢清晓不明白,绫影为什么要去亲近这么个人。清晓心里面疑窦丛生,等会过神儿来,外面的人已到了门口,眼看就要进来。他不想就这般冲出去,与他们撞个满怀,可这偏厅里没有侧门,他也出不去。清晓一时没了主意,只好纵身一跃,跳上房梁,想着先避上一避,等雷重秋走了,他再出去。
雷重秋随着绫影小心进了偏厅,他抬眼看着这白衣的掌柜,衣袂微摆,带着初春暖意,心下甚是欣然。绫影将雷重秋让到座位上坐好,抬手给他斟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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