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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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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日进斗金,就少挤兑我两句吧。”仝则亲自泡了茶,递到李明修手边,“您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三爷如今不在京里,打发我过来瞧瞧。”李明修撇着茶叶沫子,笑得大有深意,“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三爷还真看重你,好好巴结着吧,经他手调理几年,没准你就有大出息了。”
仝则苦笑,“不给三爷添堵就好,我这里不缺什么,就是有个棘手的活儿。李爷知不知道,京里哪家绸缎店有最上等的料子卖?最好是自家有染坊的。我要的,是一般市面上找不出的那种。”
李明修皱眉想了想,“还真有这么一家,都说钱家皮草周家染坊,你别说京里最大的布料供应商之一是周家。只是这些年,那周老爷子的性子是越来越古怪,不做生人买卖,一向只和熟客勾兑,你贸贸然去,恐怕不见的能行。”
有就好,天下无难事,是人就一定会有突破口。
仝则说,“怎么都得试试,大不了我多进些货,摆出诚意来,买卖人嘛没道理有钱不赚。”
“是这么个理儿,到底没人跟钱有愁不是?”李明修咂巴一口茶,点了点头,“要说周家最近也不是老掌柜当家了,换了新人,却是老掌柜的侄儿。这么看八成有戏,年轻人嘛,想必更随和些,你且去问问看,若实在不行,我再报给三爷想办法就是。”
最好永远没有那一天。仝则没接茬,默默算计起该拿出多少银子来打动周家这个大户。
李明修接着道,“孝哥儿最近闹着要来看你,被我拦下了。等你这边落停些,我带他来做两身衣裳,不过你的事不能教他知道。”
“这个我明白。他近来可好?”说起裴熠,仝则脸上也带出笑模样,“有谢彦文陪着,功课上总该有所进益吧。”
李明修一笑,“可不是大有进益!前些日子二房规置东西,打安平那小子房里翻出哥儿的一枚玉扳指,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就开发了他。如今哥儿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手段。那谢彦文又是个安分的,太太也觉得欣慰。”
话锋一转,他又叹了口气,“就只是他那个妈,没事总要作上两回,前阵子为大爷亏空官中又闹了一场,这还不是怕将来少了她二房的钱。要说三爷在外辛苦挣下这份家业,摊上这一个个的全都不省心,光知道享乐不知道建设。”
李明修说着,大摇其头,“多早晚,把哥儿养在三爷身边,恐怕还能好点。”
“二爷呢,身子还好?”仝则问,对于裴熠而言,生命中缺少父亲,也就等于少了一个样本来教他如何做有担当的男人。
对于这点,他自是感同身受,想想当年,他何尝不是看见别人家父子相亲相爱,心里就觉得羡慕得紧,即便他已算是个想得开,懂得疏导情绪的人。
李明修撇嘴,意思还是老样子,然后答非所问道,“不说那些个了,你明日赶早去周家谈谈进货,我也回去歇着了。”说罢起身,站在桌子旁,顺手翻了下纷乱的图稿,蓦地发现一张小弓弩,他咦了一声,“这不是三爷的东西?”
那小玩意儿摊在一堆稿纸堆里,要不是李明修扒拉出来,仝则早把给它忘了。
是那天裴谨莫名其妙留下的,说是送给他玩。那弓弩不大劲道不小,按时下的说法,应该有个十力左右。
仝则平常会做俯卧撑,也做引体向上,臂力还是不错的,不存在拉不开弓的问题。而这个时代火器早成为主流,枪支炮弹是应有尽有,这种弓箭就变成了贵族们的玩具,骑马射箭都是平日里休闲娱乐的手段,仝则原身出身武将世家,骑射当然不在话下。
所以裴谨给他这个,大约是想让他消遣着玩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跟李明修如是解答,却见中年管家手里把玩着弓弩,迟迟不动窝,眼神倒是越来越缱绻,摇头叹道,“多少年了,想不到三爷还留着它。”
听上去像是有故事,仝则很给面子的问,“这是三爷小时候的玩物?”
“哪里是玩物……”李明修摇头兴叹,“那是三爷费了多少力气才来的。要说三爷小时候,过得也算是苦了,倒不是缺衣少穿,却是除了锦衣玉食一无所有的苦。”
李明修退了两步,又一屁股坐下来,看样子是打算把陈年旧事抖落一遍。
“老爷那会儿忙着征战四方,对家里照应不到。三爷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父亲一面。可老爷因为二爷身子的缘故,又和太太起了龃龉,两个人有些年不说话,闹的三爷小小的人夹在父母中间是左右为难。”
“老爷不大喜欢三爷,总觉得他生得单弱,不是武将的苗子。又一力栽培大爷。可大爷哪里是那块料,没有父亲管教,成日在家混吃混喝,渐渐地也长歪了。等到老爷回来,看见大爷彻底成了个纨绔,心里更怨恨太太没教好,说她是有意耽误大爷。两个人大吵一架,老爷从此搬出上房,直到过世再没和太太和好。”
怨不得现在薛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安稳自在,一点不像寡居的孀妇……
李明修话匣子打开,回忆就停不下来,“太太不闹也不争,就只是一味培养三爷。可没了严父,太太就成了严母,把三爷逼得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不光读书,更要习武。找的师傅净是些不出世的高人,还有专攻刺杀一道的。三爷练武那些年,身上瘀青从没断过,那个狠法,我们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不过也有好处,就是把他的身子骨练强健了不少。”
顿住话,他仰面叹了叹,又道,“三爷小时候是活泼性子,什么捅马蜂窝,上树翻墙一样都没落下过。可这么被调教,等咬着牙捱过来,人也变得老成庄重了。往那儿一站,就算是笑着的,你也猜不大透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十二岁那年,三爷在老爷书房外跪了一夜,求老爷带他去西南战场,倘若能立下军功,从此以后就请老爷原谅太太当日的冒犯。”
仝则听得抽了一口气,不知这话是裴谨肺腑之言,还是薛氏教他说的?跟着又暗暗摇头,小孩子参与到父母的隔阂里,试图干预化解,其实并非明智之举。
果然李明修唉了一声,“老爷也是心狠,素日正眼都没瞧过三爷,赶上人家在外头跪着,他倒把大爷叫了去,还手把手的教他射箭,和大爷有说有笑,等玩够了才想起跟三爷说,让他要懂得长幼有序,兄只要友即可,弟却一定要恭。将来就算他成就再高,也要一辈子照顾好兄长,不能让大爷受一点委屈,还非逼着三爷立誓。大爷那会儿就拿着个小弓弩站在一旁笑看。”
摊上这么个爹,真还不如没有呢。仝则一面心道,一面默默替少年裴谨掬了一把同情的汗。
“三爷跪了一晚上,总算得了老爷首肯。可心里憋着气,回去就发起高烧,太太来的时候,听见他满嘴里说胡话,只叫着弓弩两个字。太太终于也心软了,背着人叫打了一把,上头刻着三爷的表字,求老爷亲手送到病榻前。”
仝则蹙眉,脱口问,“那三爷知道,这是太太的意思,并非老爷的么?”
李明修抿嘴不答,半晌才摇头,“三爷什么不知道,只是很多事他不愿说。这小玩意也不见他拿来用,只是时时带在身边,后来老爷去世,他在灵前守着那晚,我见他取出来摸了好久。就只剩下那点子父爱,他渴求了一整个少年时代的,末了……也不过如此。”
是有点可悲,看来这东西只能当个回忆,不过兴许时间一长,还真能骗自己相信那份感情曾经存在过。
可是不对啊,怎么他又转手送给了自己?难道这东西真寄托了长辈对晚辈的拳拳之心,充满了关爱和照拂之意?
这么想着,仝则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在回忆裴谨看他的眼神,好像的确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像是在打量一个孩子……
虽然自尊心随之受到了一点打击,但仝则还是豁朗人,转念就寻思起裴谨小时候的悲催事。原来他童年是这样过的,卷进大宅门的龌龊事里,薛氏未必不是成心把裴诠养歪,裴父的不满也未必没有出处,只是迁怒于一个孩子还是有失公道。
父亲冷漠,母亲冷酷有心机,生存环境险恶之下,这孩子居然还没长歪,为人处事依能温和坦率,也算是朵奇葩。
仝则转着手里的弓弩,在灯光下细细翻找,终于在内侧一角找到上头刻着的字,予爱子行瞻,父赠。
行瞻,是裴谨的表字。这个瞻字倒是挺有先见之明,似乎从开始就预示了他对父爱的渴望,也会成为瞻望弗及的一个未了愿。
又或许是他本人早就想明白了?既是虚情假意不要也罢,于是转手送人,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放下?
第25章
听过裴侯的成长史,仝则莫名其妙梦了一晚上自己的童年,画面一帧一帧,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那么几个片段似乎还和别人重合在了一起。
醒来时再回味,却又不知那别人究竟是谁,只记得是个半大孩子,伶仃的身影看着叫人心酸,饶是仝则从不自苦也不自怜,连自己都没心疼过的一个主儿,反倒莫名为别人有些怅然。
一定是日有所思,他宽慰自己,眼看着日上三竿,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梳洗了,先做正事要紧。
周记绸缎在南城,连带染坊也开在一起,占地不小,还有自己的纺织工,也有织染匠人。粗粗一看很具规模,颇有几分后世工厂的模样。
店主正在里头接待客人,外头还坐了不少客商。候着的功夫里,仝则也没闲着,很快打听出来,正在里头洽谈生意的是店主的亲侄子,名叫周长兴。店主周福生听说是从年初开始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等闲不见客。至于原因,说话的人讳莫如深,仿佛老当家受了什么致命打击,自那以后就开始一蹶不振。
排到仝则的时候,周长兴已有些倦怠,见他分明又是生面孔,神情顿时带了三分敷衍。
不过在听到他要的绸缎成色,还有数量之后,周长兴的三角眼倒是亮了一亮。
“哦,我听人说起过,城里最近新开了家裁缝店,专做贵人生意的,想必就是佟老板您的铺子了。失敬失敬,佟老板年纪轻轻就大展宏图,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啊。”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仝则有分寸的含笑打断,周长兴当然是明白人,忙带着他去看自家出产的料子,其中以绸缎居多,印染的确细腻,花色出众,摸上去手感极好。
就是价钱不便宜,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自然摊在衣服成本里,总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仝则表示满意,继而说到重点,“我有一个客人急等一种颜色,有些与众不同。说是月光一样,可月光这种东西,取的无非是意境。所以我琢磨着,底子还得用天青,要在灯光下行走,显现出银白色的暗纹,工艺上须得先晕染,然后再用银线一点点织就成,不知周老板可否为小店赶制得出?”
“月光色?”周长兴眉头忽然紧锁,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不大自然,半晌淡淡道,“这个说着容易,做起来太难,又耗时又耗力,那银线还不能太过明显,只做出行动间显露的效果,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本店的匠人怕是应付不来,还请佟老板去别处看看吧。”
仝则笑了笑,“就是因为不容易,在下才专程找到贵号,贵号要说做不了,放眼京城谁人还能有这个本事?您放心,钱不是问题,在下一定不会让周老板吃亏。”
原以为话说得够直白,谁知对方竟然不吃这一套,“做不来做不来,请佟掌柜另觅他处吧。”
说完连连摆手,一叠声叫人伺候茶水,摆明是送客的意思。想不到世上还真有人对上门买卖不感兴趣,仝则愈发不解,按说以周记目下的手工水准,做这么块料子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出了门,他越想越不对,回味周长兴面部表情变化,似乎是隐瞒了什么,而且他对自己的要求丝毫不陌生、也不奇怪,更像是听过那种质感的衣料,或是根本就亲眼见过。
要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还怎么在生意场上行走,仝则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估量的没错。
可眼下是被人轰出来了,没奈何只好再想办法。这头还没出大门,却见几个匠人正拉着一个火冒三丈的汉子,七嘴八舌的在那儿劝说。
“再怎么着他也是东家,你去和他横,能讨着好么?”
“此处不留爷,咱们去别处也就是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周记一家,这么克扣下去,我看他们迟早要完。”
说着说着,众人同仇敌忾起来,有人立马掉转枪口一致对外,“自打大小姐离家出走,老当家气得病了一场,可不就便宜了那家伙,把个好好的周记搞得是乌烟瘴气。从前大小姐印染出来的那些个好货,全白放在库房,愣是发霉发烂也不叫卖。他这根本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比他有才华,他拍马都赶不上!”
“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多早晚把大小姐找回来,日子才算清净。”
“眼见他防贼似的,还能有那一天?何况大小姐那脾气……”
话没说完,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溜达出来,横眉立目地吼道,“赶紧散了散了,要说发钱跑在头里,偷懒儿也个个都不含糊,全不干活了是怎么着?麻溜儿的都给我滚回染坊去。”
众人闻言,顿时一窝蜂做鸟兽散。
仝则刚才佯装被人挡了道儿,这会儿人都撤了,他也装不下去,索性不紧不慢踱着步子往外去。
刚一出门,看见游恒蹲在车边上,正和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侃得不亦乐乎,俩人聊得兴起是勾肩搭背,不知道的看见准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仝则脸上略有点黑,想着自己这儿愁肠百结,这位号称裴谨的心腹死忠呢,却是笑得没心没肺。
“走了,”他上前,摆出副冰山脸。游恒看他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和那家丁话别,彼此眼神交汇,就差演一出十八相送了。
直到仝则看不下去拍拍窗棂子,游恒才收回他恋恋不舍的目光,扬鞭催马干起了正事。
“聊什么那么热闹,还弄出一副相见恨晚?”下了车,仝则忍不住打趣儿问。
游恒深沉地摇头,然后又点头,“有收获。你知道么,如今周记的掌柜不得人心呐,大家伙都很怀念老掌柜,还有周家大小姐。哎,据说,那位小姐是织染行几十年不出的奇才,有想法,有手艺,九岁上就和老掌柜去过云南,跟当地人学了门蜡染技术,好像是用……这个我也说不大清啊。此外还下过江南,精通苏绣。可惜了,据说为了点感情的事儿,和老掌柜闹翻了,周老爷子也气得生了场大病,不得已才叫侄子来管店里的事。”
仝则听着,末了看他一眼道,“然后呢?那位奇才,我是说周大小姐现如今人在哪儿呢?”
“离家出走了,”游恒拖长声感慨,“我问了半天,那人一直支支吾吾,才要说,这不你就出来了嘛。”
倒赖上他了,都怪他没把握好时间点,仝则乜他一道,想了想更觉不对,便把今日所见所闻和这位“粗中有细”的人一通详述。
“我老觉得有隐情,没准他们库房里还真有我要的东西,但那东西眼下碍着周长兴了,所以他绝不肯和我做这笔买卖。”
“照啊,”游恒一拍大腿,“那怎么办?要不要我趁天黑去把他们库房劫了?”
仝则正上楼梯,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绊一跟头,“好汉,您怎么说也是三爷的人,正规军出身,能不能行事稍微讲究点体面。”
“那有什么的,”游好汉放过自家大腿,转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少保让我来做你的护卫、随从、帮手、还有门客,古时候养门客不是有那个什么鸡鸣狗盗?我比那个还是要高明得多,你别小瞧我的武艺,正经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仝则听得头大,勉强挤出一记略显忧伤的笑,不过脑子还在转,思忖片刻道,“你也别鸡鸣狗盗了,不如今晚去会会友,把周家大小姐的下落套出来。我觉得只要找着正主,一定有办法能劝她做出咱们要的东西。”
游恒不愧是跟随裴谨多年,虽有点一根筋,却也很快想到关键,当即一口答应下,转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耽搁。
仝则回房去等消息,一个人在灯下辗转思量,要是实在不行,这缎子能否自己印染缝制出来。很快脑子就被银线花色彻底缠成一锅粥,恰在此时,游恒十分稳健地推门而入。
他脸色泛红,像是隐含着某种不安的躁动,要不是仝则信得过他为人,真要怀疑他不是去探听消息了,而是刚从某个书寓春风一度乘兴归来。
游恒喘了喘气,坐在了仝则对面,“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一个?”
仝则吸口气,毫不犹豫地选了个坏。
“我打听完周大小姐的下落,没忍住去周长兴住的院子里窝了一会儿,不想听见他和一个黑衣人在商量,要杀人嫁祸的事。杀的是周大小姐的爱人,却是嫁祸给老掌柜,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父女俩再难和好。”仝则适时接口,笑得一笑,“周大小姐不原谅父亲,这辈子都不会返回周家,那周记迟早会落在周长兴手里。”
“不错,”游恒咽了咽吐沫,“至于好消息,是周大小姐目下就在京都。”
仝则精神一振,“什么地方?你问清楚了吧,咱们明天一早就去拜访。”
游恒笑了,很得瑟地打了个响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再想不到的,就是隔壁胭脂铺子那个镀金菩萨模样的周掌柜,周妩娘。”
第26章
原来是她!仝则这阵子忙于大笔订单,几乎忘了隔壁的胭脂铺子,此时回想起来,那位周掌柜俏丽又冷若冰霜的脸立时浮现眼前,不过转瞬他已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你说杀人嫁祸?杀的不是周大小姐,而是她的爱人,那么她的爱人眼下应该和她在一起了?”
游恒抬了下眉,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离家出走就是为和那人在一起,据说她才把人接来不久,说不准很快就会离开京都——这是那位周大爷原话,所以要赶在这个时候先下手为强,就算不弄出人命,也要弄个不算轻的伤出来,总之嫁祸才是后面的重头戏。”
什么恋情,这么不容于家族,莫非是身份地位不匹配?仝则暗忖着,忽然间重点落在才接来不久几个字上头,他蓦地抬眼,“周大小姐的爱人,是个女子对不对?名叫玉华?”
游恒素来缺乏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点波澜,“这你都知道?我还预备着最后再说,让你吃一惊呢。别说我听见这话,当时差点从房檐子上掉下来,惊世骇俗,太惊世骇俗了……”
仝则没搭理边上一惊一乍的人,只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明天夜里,我听得真真的。”游恒一顿,“你想阻止?干脆我明天晚饭后就埋伏在她们家院子里,保管一抓一个准。”
仝则这会儿对他的自信倒是颇感欣慰,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不过我在明处,你在暗处。明晚我会去拜访那位周小姐。”
谁知算盘打得挺好,结果却被人家先行一步。
第二天晌午,店里来了位年轻女子,说是隔壁胭脂铺子的,指名要见掌柜佟先生。
仝则出来会客时,见她身穿鹅黄比甲,素白棉纱裙子,头上没有金钗银环装点,可那一张脸就足以吸引人移不开眼去。
明眸皓齿,肤色剔透无暇,最动人是略带羞涩的神情,透着三分局促,七分不安,可看见仝则的一刻,嘴角扬起微微露齿一笑,刹那间灿烂如夏花盛放,而她本人对自己的美像是全无感知,半点没有美人常见的矫揉造作之态。
眼波流转间,纯真中流露出少许娇憨,如果这就是周掌柜的爱人,玉华姑娘的话,仝则情不自禁在心底赞了一声,周大小姐真好眼光。
相互见礼客套两句,那女子开口,声音不清脆,反而有些低沉沙哑,“冒昧来访,是因为早前佟掌柜和我家小姐谈过合作,小姐前些日子家中有事,没顾得及这桩事,怠慢了您一番好意,我先替她跟您陪个不是。”
说完起身福了一福,仝则忙还礼,“别这么说,也是我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没亲自去拜会,周掌柜那头没生鄙人的气就好,请问姑娘您怎么称呼?”
“我姓良,良辰美景的良,您叫我玉华就是了。”她笑道,“您大人有大量,倒没计较我们趁热凫上水来。我家小姐性子是有些孤拐,真要多谢佟掌柜海涵。既是这样,不如趁今天咱们把那天的话再细细聊一聊。我家小姐的意思很明白,分账全听您的,我们只要三成也使得。您也瞧见了,现如今开店撑门面,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我们女人家。”
“这个我懂,也一直佩服贵号周掌柜的魄力,其实很多事贵在坚持,且贵号的货源都极好。”仝则话音一转,“不过这事还须和周掌柜好好合计,争得她同意,咱们两下里再签个字据也就是了。至于分账,玉华姑娘可以放心,佟某人并非奸商。”
玉华含笑听着,连连点头,却略犹豫了一下才说,“就只是她脾气不大好,请佟掌柜千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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