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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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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华含笑听着,连连点头,却略犹豫了一下才说,“就只是她脾气不大好,请佟掌柜千万别和她计较。”
  三句话不离回护爱人,那份腼腆的情义是藏都藏不住。
  仝则说好,“这样吧,我这会儿还有几个活儿要赶出来,等晚上饭罢,我再登门叨扰,也请玉华姑娘和贵号周掌柜先知会一声。”
  玉华忙应下,道了几回谢才转身去了。
  到了晚晌,仝则自不指望周小姐能招待他一顿饭,于是先填饱肚子,才慢悠悠过隔壁串门,临去时和游恒商定好,只等那刺客露头,便一举拿下,务必要让他吐露出幕后主使之人。
  会面和想象差不多,周妩娘不大情愿,尤其是看着玉华端茶倒水,待客殷勤周到,脸色便愈发有些晦暗不明。
  “你坐下,这里不用你伺候。”她拽了拽玉华的袖口,语气里充溢着一种霸道的温柔。
  玉华回眸笑笑,很听话地落座,“我习惯了,总是改不了的。”
  “别乱说,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周妩娘不满地瞥她一眼。
  玉华却似没看见,转头对仝则含笑解释道,“我原是伺候小姐的丫头,小姐给我体面,带我出来见世面,如今铺子里很多事也交给我打理。只是今天确是自作主张了,还请佟掌柜原谅。”
  “你不是丫头,”周妩娘轻叱道,“你是我……”
  玉华忽然咳嗽一声,“姑娘快说正事吧,这会儿人家佟掌柜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万不可慢待了人家。”
  仝则当即一笑,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其实看着这一对秀恩爱,可比谈买卖有趣儿多了。他不得以回神,强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周妩娘嘴角微沉,“不瞒您说,其实我原打算要关店走人的。上回跟您提过,京都我得罪了一些人,生意再怎么经营也难有赢面。您好心邀我合作,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动心。可之所以不愿意去您店里,不怕您笑话,是为我早前也算和您是同行,如今却是看不得那些绸缎丝料了……”
  她猛地吸了下气,又说,“要说赚钱的心早就没了,我不过是想攒点路费。等回头贴了告示出来,再把这店面转手盘出去,我也就不在京都地界儿上混了。佟爷要是不嫌弃,就当帮我这个小忙,要是不愿意,咱们还是街坊邻居,大家哪儿说哪儿了。”
  玉华听到后来,已有些发急,扯了扯周妩娘袖口,一个劲儿短促地摇头,看样子是不同意她的安排。可周妩娘挪开放在膝上的手,拍了拍玉华的柔荑,其后顺势握住,后者眼神一颤,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谈到这份上,又是这么笔简单交易,双方谁都不争,仝则再让上两份利,很快也就谈妥了,倒是他态度慷慨且真诚,在言谈间让周妩娘对他少了份抵触,渐渐生出几许好感。
  可玉华却在桌子下头踢了踢仝则的腿,这是暗示有话要说,仝则心领神会,借着去净手的功夫溜到院子里,不多时,见玉华也跟了出来。
  “佟先生,您别听小姐的话,我们哪儿也不去。小姐的家就在这里,年轻女子哪儿有四海为家到处飘萍的道理。”玉华道,“实不相瞒,我家小姐是和家里人闹了点不愉快,可周家就她这么一根独苗,上头又有老父健在,岂能说走就走?她不过是一时怄气,所以我总想着,要是铺子能实打实赚到钱,生计不愁,再慢慢有些进项,她心情一好说不准也就想开了,早晚还是回家去得好。”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暗地里挽留,各有各的想法,却好像都是在为对方考量,倒也有些意思。
  仝则点点头,“我明白,生意上的事儿我会尽力,其实买卖嘛,多半还得靠养,至于父女更没有隔夜仇了,天底下哪儿有真生儿女气的父母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也是这样想,当年老爷对她寄予厚望,她是家族里最能干的一个了,就这样放弃,且不说什么事业的话,就是亲情也是罪过可惜,我……我是真心不想看到,她将来有后悔的一天……”
  年轻时为了爱情有抛闪一切的勇气,靠的不过是冲动和荷尔蒙就可以。真过起日子来,柴米油盐和风刀霜剑一般磨人心性,时间的力量最惊人,任凭多澎湃的激情,早晚有天会归于平淡。
  而剩下的,却不一定是细水长流,很有可能只是死水无澜。
  难得对方这么通透,仝则点头表示理解,玉华心口一松,笑着道了声,“多谢……”
  可那谢字还没说完,也就在电光火石间,斜刺里突然跳出个人。
  仝则本以为是游恒,定睛一看却是个通体穿黑衣的家伙,下一瞬,他只觉得那游少侠也该从天而降了,可晃了晃脑袋,四下里一望,却是再没别的动静。
  眼看那黑衣人无声无息逼近,一把短剑闪着寒光,蓦地里,劈面朝良玉华刺来。
  玉华登时吓傻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看样子并非临危不惧,多半还是反射弧太长,行动完全跟不上脑子。
  仝则和她正相反,上一刻,脑袋里还在犹豫自己一双肉掌夺剑会不会伤亡太大,或是应该先行把良玉华一脚踹到边上去,然后干脆大吼一声姓游的赶紧给我滚出来救人……
  想法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可他人却已一把拨开良玉华,侧身迎上了剑峰。


第27章 
  黑衣人不管冲上来的是谁,当下一剑撩过去,便听兹拉一响,仝则身上单薄的青布袍登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随之而来是一声惊呼,玉华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救命呐,有贼人……”
  这一嗓子惊动了院子里的下人,不过众人跑出来需要时间,且周妩娘压根没雇几个壮丁看家护院,这会儿人又早都歇下了,披衣起身动作缓慢,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仝则瞪一眼玉华,用眼神示意她快跑,一面咬牙愤愤在想,那会吹牛皮的游恒究竟死到哪儿去了。t
  黑衣人一击完毕,继续扑身而上。可叹血肉之躯能抵挡几下袭击,仝则一手捂住伤口,准备等下瞅准时机起脚踹倒对方。
  然而黑衣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先下脚为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这一记飞腿正踢到仝则胸口,仝则吃痛,接连踉跄了好几步。眼见寒光一闪,他已下意识想闭眼,一瞬间连骂人的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说时迟,游少侠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轻飘飘落在贼人身后,无声无息一记手刀劈过,那黑衣人顿时栽歪了一下。随后的招数,仝则半点都看不明白,只知道游恒动作迅猛,招招都很凌厉,三下两下,那黑衣人已被他拧住双臂,跪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危机解除,院子里立刻冒出几个才刚还猫在角落观望,此刻已手持棍棒的家伙,见歹人被彻底制服,一个个都默默松了口气。
  玉华也醒过神,颤着嗓子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问黑衣人,也是问从天而降的游少侠。
  仝则慢慢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感觉着疼痛度,估摸剑锋割破的只是皮肉,无甚大碍,便对玉华解释道,“这位救人者是我朋友,想必是来找我听见动静,他原本会些武艺,赶巧他过来了,不然真是好险。”
  “佟掌柜,你留了好多血。”玉华看他一眼,声音兀自发抖,她倒不怕血,见仝则半条胳膊都被染红了,忙赶上来就要搀扶。
  仝则受的不过是皮外伤,要说疼自是能忍,可被她轻轻一拽,反倒弄得立时钻心一痛,不自觉就咧嘴嘶了一声。
  “玉华!”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却是听见动静匆忙下楼的周妩娘到了。
  她可顾不上什么铜则铁则,谁是凶手谁又受了伤,几个箭步越上,一把先搂住良玉华,满脸急切道,“你伤着了没有?”
  那语气、那声调、还有那表情,让见者闻者都能在第一时间搞懂,这俩人必是有情。
  良玉华起初还挣了几下,无奈被周妩娘圈得死死的,她身量本就没有周妩娘高,力气也小,哪里挣脱得开,不得已摊在她怀里,渐渐涨红了脸,低声说,“我没事,人家佟掌柜都受伤了,还不给快人家包扎伤口要紧……你,你先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到最后,声音已如蚊子哼哼。
  周妩娘到底是心性稳健的女子,听她气息沉稳,片刻就松开手,向仝则福身道,“多谢佟掌柜仗义相救,请先去里间包扎伤处吧。”一面又命人赶紧去请大夫。
  吩咐完,周妩娘面色一沉,转头看向黑衣人,“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行凶?”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突然利落地扯掉那人脸上的蒙面黑巾,这一下兔起鹘落,当真迅捷无比,动作中隐含着泼天的怒气。
  黑衣人似乎被她声势震慑,目光有些闪躲,“小人不过区区山野毛贼,因年下无盘缠可用,心生歹念欲打劫几个大户……哎呦……”
  他痛呼出声,自是因为被游恒用膝头狠狠抵住背心,上身不得已挺立,双臂却又被死死钳住,更被游恒下死力拧疼了胳膊。
  黑衣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本就是为嫁祸而来,干脆趁机高呼,“别别,别打我,我实话说了吧……其实我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他仰了下脸,看向良玉华,“喏,有人看她不顺眼,出钱让我除了她这个人,还给了我她的画像,她是名叫玉华不是?”
  “是谁?”周妩娘怒气更盛,厉声喝道。
  那人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嗷嗷叫了两下,声情并茂做开了戏,“周大小姐,你就不想想,谁人会因这女子存于世上痛心疾首?谁人思念你夜不能寐?谁人心里期盼你回头是岸?你这再样沦落下去,可如何对得起家中老父,和他辛苦创业而成的周记绸缎……”
  周妩娘眉头紧锁,打断道,“你是说,叫你来杀她的人是我爹?”
  “不可能啊,”恰在此刻,还没包扎伤口的仝则又摇摇晃晃倒了回来,“原来周掌柜是周记的后人,那可巧了,我前些日子刚刚拜访过贵号。原本是打算拜望老掌柜的,不过老爷子眼下正卧病在床,吩咐了不见客。我还听工人们提过,老爷子已是许久不曾露面了,此外倒是听人说,现在的当家人似乎不想让大小姐回去……所以这么听上去,这人的话恐怕有不实之处。”
  那黑衣人正不知被游恒又按了哪里,表情简直如丧考妣,“哎呦,哎呦,我,我刚才是没说实话,却是……我不过是个收钱的罢了,压根没打算闹出人命的,只求大小姐饶我性命。”
  周妩娘何等聪明,稍微一思量就明白了经过,不必再拷问也能猜得出来龙去脉,当即断然吩咐,“将此人送去见官,务必听着他招认实情。”话音一顿,语气已生决绝,“倘若是真,这样的毒瘤决不能再留在周家。”
  说完眼见下人拿绳子缚住黑衣人,几个人扭着五花大绑的倒霉蛋出了门,她这才转头,和颜悦色地安抚起仝则来。
  突生变故,处置起来却迅速有决断,仝则对周妩娘观感还不错,对她的关怀亦表示感谢。
  耳听她放缓了声音,头一回客气得充满诚意道,“佟掌柜救命之恩,我周妩娘当涌泉相报。”
  仝则笑了笑,“那倒不必,只是周小姐有没有想过,其实周老爷子是真的很思念你。父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因为一点分歧起隔阂,平白让人利用,亲者痛仇者快,似乎并不明智。倒不如直面解决,想来老爷子经过这件事,也会重新思考,过往纠结未必不能解。”
  顿了下,他半是感慨半是向往地说,“人生在世,亲情也是可遇不可求,短短几十年,错过了在一起的时光,将来再要后悔可是什么都抓不住,一切都来不及了。”
  话说完,不禁浑身一激灵,自己先寒了一寒,这么老气横秋的道白亏他也能想得出来,难道自己果真是两世为人未老先衰了?
  不过话不在多,能让人听进去才叫有用。
  周妩娘不是糊涂人,虽没立刻表态,但之后便拿了黑衣人的供状,气势十足地回了趟周记,听说是亲手清理了门户。其后又和周老爷子一夜畅谈,至于父女俩是否和好如初,仝则不甚了了,不过周妩娘的确搬回了家,周记绸缎铺从上到下也开始重整旗鼓。
  后头的事不难想象,为表感激,仝则所需面料,周记表态要全权供应。不光如此,还和仝则签了一笔不小的订单,而价钱上则是给足了优惠。
  那周妩娘展示料子给仝则看时,笑说,“从前总想着好玩,尝试过不少新鲜花色和织染的手法,这一匹布还是中秋赏月那会儿得了些灵感,原本预备自己压箱子底儿的,想不到还真有人要找这个颜色。”
  可见女人对美的追求,心思细腻之人亦会有相似之处。
  再看那缎子,银线的针脚呈水波状,倘若不贴近还看不大明显。只有随着人行走于灯下,青色的底子上才会现出一片片云纹似的光华,望上去真好似月色清晖洒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
  不光仝则满意,等到千姬按约定来验看布料时,傲慢骄矜的女人双手抚摸良久,终于也露出嘉许的微笑,却依然很矜持地赞道,“佟先生好伶俐的一个人,那么就按我的尺码来做好了,五天之后我再来这里试穿。”
  五天的时间不算短,可仝则身上毕竟有伤,伤处虽在大臂,随便动一动也还是会痛。但为了这单辛苦得来的买卖,说什么也只能忽略肉身,全力拼上一拼。
  游恒却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看不过眼,这日摆出严肃脸,预备帮他打个下手似的戳在一边,神情黯然间还夹缠着星星点点的落寞。
  “趁这会儿天晚了,带你去个地方,是少保派人来吩咐的。”此人盯了半天缝纫机,发觉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愈发黑着脸,讷讷地说。
  仝则也不抬眼,问,“三爷回来了?”
  游恒讪讪点头,“还听闻了近日的事,说我没能护好你,正怪罪我呢……”
  仝则看看他委屈的模样,戏谑一笑,“那好像,也不算冤屈您游少侠吧?”
  游恒啧了声,“你这人,怎么总不信我,告诉你多少回了,那天一切都在我掌控中,我可是睁大眼睛瞧着呢。你想想,要不来上个苦肉计,万一人家以为咱们早算计好的,就为了那块料子来的呢?要不何至于这么巧?我就稍迟那么一步出来,还不是为你挂点彩,更好博人家信任同情。”
  “巧么?难道不是良玉华先找上的我?”仝则轻轻一哂,也懒得打击这个一根筋的人,站起身便往外走,等上了车才想起问,“是要带我去哪儿见三爷?”
  游恒慢悠悠赶车,半晌有点神秘兮兮的低声道,“这回带你去的是少保另一处私宅,满京都也没几个人知道,连太太都不清楚的。”
  狡兔三窟,想必那洞府定然格外隐秘。
  仝则坐在车里,忽然有了种这就登堂入室的奇怪感觉,除了奇怪,心下也有点好奇裴谨找他有什么事,约摸还是为他搭上千姬有话要嘱咐吧。


第28章 
  车子七拐八拐,并没走正常大路。
  不知是裴谨刻意吩咐,还是游恒心有灵犀,似乎是故意要让仝则记不清楚道儿。
  毕竟是去裴谨隐蔽又神秘的私宅,平日里少有人去过,或者说只有真正的心腹才会得此殊荣。
  而他呢,暂时还称不上是他裴侯的心腹吧。
  仝则耸耸肩,借着一点光亮看向外边,他记忆力好,空间感更好——凡是会画画的人空间感都不差,所以再怎么绕他也能找得到。
  可有什么意思?他只是被雇佣的人,雇主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那就合该装傻充愣,如此才算更符合契约精神。
  走了小半个时辰,车子终于在一闪暗红色的门前停下。
  落车一看,那门两旁居然种有一排竹子。仝则脑子里立时蹦出古人说过的话,居不可一日无竹。
  于是眼见着北方酷寒天气下,那竹子虽不苍翠却依然保持挺立不枯萎,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养护的。
  进门像是穿越一小片竹林,迎上来领路的是个年轻男人,没有多余的话,熟稔地冲游恒点点头,带两个人往内院走去。
  裴谨在他的书房会客,游恒却只送到门口,“进去吧,少保要见的人是你。”
  入内却发现并不是只有少保一个人,裴谨正和另一位华服男子相邻坐着,桌子上摆了两盏清茶,袅袅冒着白烟。
  华服男子看上去比裴谨年长,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长脸,身上似乎有种清寒的贵气,双目极有神,视线在仝则脸上一转,其后审慎地眯了一下。
  仝则站定,先行了个揖礼。
  裴谨点头,伸手向旁边那人一指,“见过赵王殿下。”
  原来是大燕的亲王,仝则再见礼,赵王平易近人地一笑,“坐吧,”转而对裴谨道,“能让行瞻看中的,果然一表人材,一望而知是个聪明机敏的。”
  “殿下过誉,”裴谨笑得从容,对待身边的皇亲贵胄也没有特别热络的趋奉,“他还算是能干,短短几个月就和千姬有了接触,下一步倘若能得她信任,殿下筹谋的事或可有进展。”
  他说着,压压手示意仝则坐下,“千姬三日后去你那里试衣服,随后她要出席的是太子寿宴。就在昨天,借太子千秋的名目,内阁各部讨论了一个议题,是对俄国人开辟北海边境的贸易。换言之,只要是他们的货物通过北海前往日本、朝鲜诸国,大燕在自己的海疆将会给予放行,保证他们一路畅通。”
  他看向仝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却不是真要仝则回答,倒是赵王接口,语气满是嘲讽,“内阁诸人唯太子马首是瞻,这点并不出奇,连管着天下财政的户部居然也目光短浅,看样子是被日本人收买了去,满朝文武都觉得咱们已然高枕无忧,却不想老大为一个女人,将来只怕连江山都能拱手相送。”
  裴谨闻言,牵唇笑笑,随即丢给赵王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事情还没糟到那个地步。”
  他不紧不慢,像是说给赵王听,也像是在对仝则解释缘由,“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多国事交给太子亲力亲为,这样安排,其实是为看看他能否做得好。既如此,咱们不妨给他的机会,怎么捧他上去,再怎么把他拉下来就是。”
  顿一顿,他复道,“太子是亲日派,千姬一直在他身边鼓吹一点,便是日后扶幕府上位,华夏和大和将会融为一体,世代交好共享资源。当然,这不过是赤裸裸蚕食的第一步。”
  听上去像是大东亚共荣的翻版,对付比自己强又暂时无法超越的大燕,先抱紧大腿,然后再借力打力。仝则蹙了下眉,暗道安心做老二,可是不太符合大和民族总想要称霸的壮志雄心。
  裴谨润一润喉咙,继续道,“我们接到探子可靠消息,千姬秘密调派了一批藩士,在辽东和俄罗斯人接洽,预备借新通过的条约运送一批军需。这件事要查实,可又不能无故损坏条约,就必须拿到证据——幕府和俄国人签订的条约,还有首批军需款项以兹证明。”
  停住话,他望着仝则,清晰道,“这份文书,眼下就在千姬手里。”
  后头的话不必再说,仝则随即咽了下吐沫,发觉攥紧的手心已不可抑制地渗出了点汗。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体里一些蠢蠢欲动的兴奋,和隐隐地一点不安。
  尽管他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头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千姬那种女人的信赖,继而再拿到那份文书。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关于“我要怎么做”这类问题显然不适合再出口,上司只是关注结果,既然交给你,自然是要你自己去想解决办法。
  正踌躇间,旁边半天没说话的赵王忽然笑了下,“别说他这相貌倒是不错,孤听说,千姬一贯喜欢……”
  “殿下,”裴谨打断他,语气清和,嘴角衔笑,却拒绝的毫无商量余地,“千姬现在一门心思在博太子妃位,不会在这个档口叫人抓住把柄,这个办法不合用。”
  仝则乍闻这话,蓦地很有冲动去抓住裴谨的手道声多谢,色诱这种事,他虽不至于力有不逮,可逢场作戏做到女人身上去,他又委实心不甘情不愿。
  只是感激的话还没出口,裴谨就问起了关键。
  “你有什么想法?”
  仝则已经好些年没在短时间调动脑细胞,让脑汁活泼泼地沸腾起来过了,沉吟一刻,他说,“三爷确定那份交易文书就在千姬手里,那就应该是在她府上,我需要尽快取得她信任,然后找一个可以亲自登门的机会。作为裁缝,这点倒不是难事,只是文书必定放在隐秘的地方,如果她本人不在场还好——太子寿宴在什么时候?”
  “十天之后,宴席从午后未时开始。”
  “也许来得及,我可以挑一块极出众的料子,做一件她不能拒绝的衣服,其间势必要经过几番修改,然后挑她赴宴那天送到她府上去。在此之前,如果我能知道她藏文书的地方最好,如果不能也只能先入内,再想办法一试。”
  裴谨点头,“可以试试看,据说她的书房很是隐秘,等闲之人不得进入。至于文书藏在什么地方,你可以尝试先谨慎探听。”
  赵王听着,大约觉得有了点谱,当即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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