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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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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着,仝则还是拿出写好的记录,封好函舌,颇有几分郑重的交给了李明修。
  将信揣入怀中,李明修不问也不好奇,只是含笑望他,颇为欣慰地感叹,“我知道必是言之有物,不会是穷尽相思,你一向拎得清,三爷没有看错,也不会看错。”
  仝则淡笑,就当收下了这份夸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略尽绵力而已。”
  “你是个好的,也算是我之前没看走眼。”李明修指着他笑道,“就只是被你小子带着,引了个中山狼,来了个开门揖盗。”
  这话说的是谢彦文,而这个指责仝则推却不掉。当日的确是他提醒了李明修,还有谢彦文这样一个知书识字的人,于是才有了后续一场孽缘。
  是以,他也不打算推却。
  “惭愧。”仝则是真的愧了一愧,“连累了您,实在抱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李明修仰头喝下一口酒,“那位怎么着了?还是半死不活?”
  仝则忙说,“好一些,只是不大愿见人。”
  李明修摇头,“他是羞于见人,是不是贼心还没死彻底?”
  仝则想了想,也摇头,“那倒不至于,不过人非草木,总要些时间去接受。李爷权当可怜他吧,他有错不假,可也把自己的心搭进去了,也得了该得的惩罚。”
  “你和我撇这些闲愁万种没用。”李明修一副世事皆洞明的模样,滋溜一口黄酒道,“识人不清,痴心错付,这没有什么好同情,就是一个字,蠢。他伤春悲秋,家里那位可是战斗力十足。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现如今除了哥儿送去的东西,谁给的都不吃不喝一口。十足是个泼辣货,对着太太说,把她发配到乡下去,只要留住这个孩子就好,不然逼急了她不怕说给哥儿听,你看看这架势,分明是鱼死网破么。”
  乱成一锅粥,仝则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脑仁疼,“太太同意了?”
  “同意?你就不想想那孩子是谁的?别说是小谢的不能留,更何况是大爷的种儿。太太因为故去的很多人很多事,一直给他留面子,不大管他的事。三爷可没那么好脾气,更不会弄个私孩子出来,将来和孝哥儿争这份家业。”
  仝则心下明白,当即问,“三爷是要假手于孝哥儿,拿掉那孩子?”
  李明修咳了一声,“你就别猜了,左不过就在这两天,胎是一定要落的。大爷原本在工部挂了个虚职,如今也被打发入川采办金丝楠木去了,这是三爷变相流放了他。”
  顿一顿,他冷笑着又道,“至于那泼辣货,纯粹看在孝哥儿年纪小,暂且先留着她,再要生事,可就没人敢保证了。”
  老管家咬牙一阵,低头喝酒,没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院子里正有清风徐徐,秋蝉躲在草丛里发出唧唧鸣音。天边流云漫卷着,秋阳温润似秋水,透过婆娑树影,洒下片片光辉,像是铺陈了一地碎金子。
  岁月何其静好,可惜耳边听的,是一场阴谋和不纯粹的爱情,而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小伙计吴峰的一声惊呼。
  “谢先生,谢先生晕过去了……”
  仝则蓦然坐起,回头看见的一幕,恰是谢彦文似玉山倾颓——想起自己劝他出门晒晒太阳,原来他真的肯听话,却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心中无声喟叹,时运当真是捉弄人,只怕将将才好些,这下又要重头来过了。


第65章 
  谢彦文这回倒是醒得快;双眼睁开来;毫无悬念的;又变成了空洞无神的状态。
  仝则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看着那幅茄子模样;真想把人扳起来;劈头盖脸来上一通怒骂;可要是真能把人骂回过神也行;就只怕他这会儿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想起李明修走的时候,谢彦文还兀自晕着,老爷子只看一眼,便即悠悠叹息;“让他知道真相也好,要生还是要死;全凭一口气;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言罢转身走人,他是事了拂衣去;却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交给仝则处理。
  归根到底;仝则觉得麻爪儿;是因为他从没体会过何谓哀莫大于心死,尤其没从情伤里头体会过,不解其中三昧,自带的冷静克制当然也无从在谢彦文身上发挥。
  他在床前坐着,许久没想出一句说辞。
  反而是谢彦文先先开了口,“我没事。有日子不出门,吹着风不大适应,刚才是头重脚轻。你不用陪着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说完合上眼,不再言语。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绝口不提听到的话,因为内心还存留有尊严。仝则心知肚明,没有再做勉强。
  到了第二日,天气转阴,秋风漫卷,落叶潇潇。仝则才招呼完客人,吴峰便来请示,说谢先生想要见他。
  谢彦文精神状态好转,居然自己坐了起来。不过最扎眼的不是他愿意起身,而是此刻被子上放着的东西,五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子。
  仝则不解,“哪儿来的,你随身带着的?”
  “原本在中衣里头藏着,那天换下来,吴峰就拿来还我了。这是我全部家当,在裴家这些年攒下来的。”
  那么如今摆出来,究竟什么意思呢?
  “不是要还钱吧?”仝则笑问,“那可有点多,一枚足以。”
  再想不到,谢彦文竟然还算是有钱人。
  “你看着拿吧。”床上的人声音倦倦的,“剩下的,要请你帮我个忙,去京郊山里赁间屋子。我不能总在这里打扰,太给你添麻烦,也是时候该走了。”
  仝则心里沉了一沉,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
  半晌他点头,“那成,我这就让你去办。等回头收拾好了,你身子也大安了,我送你过去。至于今后的营生……”
  “别提营生,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现学只怕也晚了。”谢彦文淡淡笑着,“再说吧,不想那么长远,反正活一天就过一天。”
  他又笑起来,颇有几分神经质的味道,“你说,当时我要是没去裴家,现如今会不会已是红透京都的小倌了?”
  仝则听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头,“想什么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自由自在重新生活,我给你找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在京郊么?京都附近的山势雄浑壮阔,哪儿的什么山青水秀。”谢彦文呵呵一笑,“这么说起来,京都好像还真不太适合我。我这人,是无处安放,无处立命,怎么看都是个多余的家伙。”
  这话说的,听着像自暴自弃,可他人又笑得十分淡然,仿佛只是在漫不经心地自嘲而已。
  仝则收起金锭子,又宽慰了几句,决定还是先去交办差事,才走到门口,忽然听谢彦文问,“你和三爷……是真的么?”
  毫无征兆被问及,仝则心里忽悠悠就是一颤。
  回头见谢彦文神情古怪,他被盯了半晌,更觉浑身发毛,愣在原地居然忘了否认。
  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谢彦文没再说什么,定定看了他一刻,身子往下蹭去,“我累了,先睡一会儿,你去忙吧,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
  带着满腹狐疑,仝则出了门,先交代吴峰停了手头活计,只管盯紧了谢彦文,千万别让他再出什么岔子。
  然而意外,还是众人疲惫松懈的时候发生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仝则就被吴峰一嗓子给嚎叫醒了,腾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先去摸枪,随即才想到,多半是谢彦文出事了。
  披件衣裳急匆匆赶过去,看见的场景,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谢彦文的身子已凉透了,脸色白中泛青,嘴角有丝丝血痕溢出,除此之外,寻遍其身也再找不出任何伤口。
  “是吞了金子。”游恒检查完毕,沉声道,“昨天他给你的时候,应该还留了一锭。那金子足实,一锭尽够要命的了。”
  仝则呆呆看着,眼前秀逸清雅的一张脸,还宛如沉睡状,却是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了。霎那间,所有的相逢相遇,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如同发生在昨天。
  而昨日那番交谈,却原来是在对他做偿还。
  两处太阳穴绷紧了疼,袖中的拳头握紧又散开,如此年轻的生命,儿戏般的结束了——他是在殉情,殉自己堪不破、放不下的情,无关旁人,只为给自己的错付寻一个交代。
  人死灯灭,幽魂无处可觅,后续的事可还得靠活人来张罗。置办后事,将人入殓下葬,等都折腾完已过了三日。
  店里暂不营业,仝则在谢彦文最后住过的屋子里设了灵堂,按规矩,那香案至少也要摆足七日。
  没有人为此说半句风凉话,可也没什么人会特意前来祭拜他。
  唯有仝敏过来时,仝则想起是因谢彦文一句话,他才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妹妹存在,心里愈觉有说不出的难过。
  “去上柱香吧,他生前也关心过你。”
  言尽于此,仝则整个人也好似患了病,恹恹地,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谢彦文没有亲属,除却那几锭金子,再无遗物。可吴峰整理过整间屋子,却又发现了一封他的手书。
  只有一页纸,上头的字迹娟秀如其人,赫然写着,同人不同命,何人更堪怜?
  这是谢彦文的绝笔,仝则猛地想起,那日他问过自己和裴谨的事,那么,他是得到答案之后才写下的这一句?
  薄薄的纸,缓缓飘落到地上。
  仝则是真的浑身无力,脑子里乱哄哄,有着千头万绪,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竟然在身心俱疲间,记起了那句古老的感慨,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太荒谬可笑了!
  他不能荒谬的把罪过往自己身上兜揽。可荒谬的事情却围绕着他不散——类似年轻美好的生命玩笑似的陨落,世上可还有比这个更荒谬可笑的么?
  与此同时,几条街以外的承恩侯府,如今阖府上下也是一片缟素。
  裴家二爷裴让仙逝,登门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当然,所有人都是看着裴谨面子才会前来。
  ——裴让的一生止于病榻,京都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传闻,连叙述生平的只字片语都甚少,倘若不是因为有个名震朝野的胞弟,又有几个人能想起来祭奠他?
  二奶奶许氏据说“悲恸”过度,早已不能见人。太太薛氏主持大局,因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贯尊贵矜持的妇人,乍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在旁人看来,薛氏此时最在意的,或许应该是给她带来无限尊荣的小儿子。可惜人心不是天平,并不会在每时每刻都能合理稳妥,不偏不倚。
  补偿长子的心愿到底没能实现,薛氏的伤痛被无限放大着,恨不得抓住每个相关的人,对逝者进行道义和心理上虚空的赔偿。
  而这个人,首当其冲便只能是裴谨。
  生而健康,强壮有力。在薛氏的意识里,这不啻为裴谨的原罪。每每看到他,她便会控制不住地想到一生都缠绵病榻的长子,那是她第一个,也是曾经带给她希望,带给她无限狂喜的儿子。
  趁着灵前只有他们母子两个,薛氏打叠精神,拭干泪,声音沙哑的说,“长兄如父,他虽没有能力教诲你,但始终是你的兄长。他唯一的儿子,现在就只能托付给你照顾。今日在灵前,我有句话想问你。”
  她要说什么,裴谨大略能猜到,无波无澜地回应道,“母亲有话但说,儿子听着就是。”
  薛氏面朝灵牌,清晰道,“将来无论你有没有子嗣,都只把爵位传给孝哥儿,这件事,你可否答应。”
  裴谨垂眸,淡淡一笑。可或者否,其实都不重要。
  从前和现在,他都坚持终自己一生不会娶妻,更不会生子。所以对裴熠,他早已视同己出。
  但对于爵位传承,他的确有自己的想法。
  和朝中一班贵族勋戚不同,裴谨反对一切形式的世袭罔替。
  架空皇权,是他不得已为之,甚至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知道时候未到,还不能大刀阔斧直接废除帝制。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废除贵族,废除世家铺路,在朝着国家可以相对公平公正的选拔人才,人人都有机会上升的方向努力。
  是以对于薛氏的要求,他无法答应,也无意做任何隐瞒。
  “今日在灵前,在二哥面前,儿子可以起誓,终我一生,视裴熠为己出。儿子会全力爱护教导,绝无食言。”
  薛氏等了片刻,豁然回转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你还有半句没有回答。”
  “儿子回答完了,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孝哥儿将来的前程,要靠他自己去挣。”裴谨朗声道,“至于爵位,不会世袭,待儿子离世之时,会请朝廷将其收回。”
  薛氏被他离经叛道的说法震惊住,瞠目道,“你……你何至于如此?这是改革,改的疯魔了?连自家荣宠都要一并革去?你二哥这辈子只得这一个骨血,而我的精血,还有你二哥失掉的,却都集中于你一人身上,方成就了你今日的出息,就看在这一点上,你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非要如此搪塞我么?”
  裴谨目视前方,良久不发一言。
  薛氏顿时气涌如山,“你不必拿大帽子扣住我,人心是会变化的,你善于自控,更善于掠夺!性情争强好胜,你是怕日后有了儿子,会对我食言!所以才不肯答应,是不是?”
  裴谨望向薛氏,目光冷冷,一瞬间似能淬出冰来。
  他能有今日,确是为母亲亲手锻造而成,然而母亲却从没有一天真正懂得过他。她把所有的爱意和怜惜都给了裴让,到他这里就只剩下不断地苛责,不断地鞭策。
  多少年了,没有人问过他可曾觉得疲累,可曾觉得不公,可曾有过伤心,可曾对战场上刹那的生死感到过畏惧。
  什么都没有,好像他天生就该无心无情,只会不断向上攀登,最终成为一个没有情绪没有悲喜的符号,一个为家族换来无上荣誉的符号。
  对兄长的逝去,他此刻也有着悲戚,可即便是悲戚,也不能尽情释放,更要被生生打扰,由他的母亲来对着他聒噪,谈及那些无聊无稽,他根本不愿赘述的话题。
  “母亲累了,大概没听清我的话,儿子再说一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裴谨一字一顿道,“儿子无意传宗接代,裴熠就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份家业只会是他的,但仅限于财产。爵位,在儿子死后,朝廷一定要收回。从今尔后贵族消弭,世家绝迹,这是大燕国策,儿子当仁不让,亦会执行到底。”
  说完,他长揖下去,对着兄长的牌位,也对着母亲薛氏。
  对方脸上那些或愤怒或惊恐的表情,他不想再看一眼。起身后目光淡淡,没有给薛氏任何反应时间,人已转身步出了灵堂。
  一槛之隔,门外潇潇秋雨,淅淅沥沥。
  挺拔的身姿融入漫天风雨,仆从远远看见,忙趋步上前为他撑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从身到心都沾染着挥之不散的寒意。
  直到登上车,侍卫无须吩咐径直朝他的私宅驶去,裴谨方才撩开帘子,望了那雨一刻,淡淡道,“去武定侯街。”
  满眼湿冷,他忽然在这个时候,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个拥有温暖眼神,阳光笑容,自信坦荡,不曾将乱七八糟想法略萦心上的明朗男孩。
  他英俊的小裁缝。
  可裴谨大概是忘了,再洒脱的人,面对生死也会心有戚戚。
  仝则亦然。


第66章 
  仝则在穷极无聊中;慢慢卷好一支烟。点上火;斜靠在窗户前;对着绵绵细雨开始吞云吐雾。
  虽然身心俱疲;无奈疏无困意;不知不觉抽完了三支;却依然没能把自己给抽晕。
  屋子里烟气缭绕的;游恒进来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把自己点了,追随谢彦文一道驾鹤西去。
  “你那肺管子还要不要了?”游恒怒吼,抢上来夺过险些烧到手指的烟头,一把丢到窗外;“让我买烟丝,就是打算不要命的抽?我说你这人;就不能养成点好的生活习惯?”
  仝则对他的絮叨很木然;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回身坐在了圈椅上。
  这便有点怪了,要在平常;游恒说一句;他怎么也得回上三五句,那逗闷子的散德行劲头,每回都能惹得游恒一阵牙痒痒。
  可现在他人好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散架了,虽然眼神依旧清亮,魂儿却明显不在壳子里头。
  游恒看得心下一紧,期期艾艾地劝道,“哀伤总得有个限度,谢兄这辈子运道不好,与其苦哈哈的活着,倒不如投个好胎,没准还能赶上好日子。既然是朋友嘛,他肯定也不想看着你难过。”
  仝则恍若未闻,靠在椅背上兀自发愣。实则脑子一直在转,并非他想转,实在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这些天他反复思量前因后果,起初会自责没能及时发现端倪,后来又会把自己假象成为谢彦文,猜测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决绝。
  答案当然无解,因为他始终做不到为了“爱情”或是为了被辜负,就自绝于万丈红尘,他缺乏这种勇气。
  但渐渐地,事情的经过还是让他起了疑心。
  皆因李明修来的太是时候,说是看看他有何需要,这理由乍听堂皇,其实根本是多此一举。
  ——反倒更像是专为来传递某些信息。
  他回忆那日在花树下,自己背对着房门,李明修则面朝房门,完全可以看见谁从屋子里走出来。谈话过程中,李明修时而低头喝酒,但余光还是能瞟到门口。明知道谢彦文站在那里,还要把话题引到那个“真相”中去,他究竟意欲何为?
  还有一则不能忽略的信息,裴家二爷裴让病危,不日便可能会辞世。
  在整件事情中,裴让无疑是真正的受害者。如果他好端端活着,裴家或许会放过谢彦文;但形势突变,裴家再想起“罪魁祸首”,是否还能让他继续逍遥?
  而裴谨呢,曾应承过放谢彦文生路,所以断然不会明着下手。然则杀人诛心,这一招却是既保险又实用的。
  至此,仝则也告诫过自己,不可脑补太多!只是一切充满了巧合,耳边犹是不断响起裴谨当日的冷冷言辞——谢彦文不能留。
  越想越是烦躁,待要再卷一根烟时,游恒已劈手将烟丝全抢了过去。
  “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明天还开门做生意呢,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还记不记得!”
  多管闲事,真他娘的聒噪!仝则带着满腔邪火睨他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
  好在他一向克制,心里清楚游恒与此事无关,自然不能由着性子乱发泄情绪。
  游恒也适时地放软了声气儿,“早点睡吧,眼下裴府也在治丧,少保最近是千头万绪的,你好歹懂事点,别再给他惹麻烦了。”
  仝则漠然听着这话,心头一时暗涌,更加深了他的某些猜测。
  院子里忽然脚步声,原本走路轻捷的人,因踩着一地雨水,不由也带出一点轻微地响动。
  隔着窗户,仝则和游恒都看清楚了来人。
  游恒诧异,“怎么是少保?”
  说完蓦地意识到什么,再看仝则面沉如水,似乎脸色比刚才更黑了些,联想起上一回自己的惨痛经历,忙一个箭步窜出,脚底抹油先跑得没影儿了。
  裴谨特意在丧服外头加了件宽袍,听闻谢彦文的死讯,他便不想在这个时候勾起仝则任何不快。
  进来时,他是一身石青色便装打扮,果然让仝则在晃神间,彻底忘记了裴府此刻也在治丧。
  仝则没起身,双腿叠放在一起时间久了,委实有些发僵。抬眸看时,语气僵硬地问,“你来做什么?”
  来验收一下成果?要不要干脆把谢彦文的灵牌一并捧到他面前,请他亲自验看清楚?
  裴谨站在他身前,望着他的时候,只觉得像是有一层淡淡的迷雾隔在了他们中间。
  事实上,打从一进屋,他就闻到了满室烟气。裴谨对烟草并不反感,毕竟军中有此嗜好的人不少,大多数时候营房中又严令禁酒,老兵们也就剩下抽口烟解解乏这一点子乐趣。
  而少保大人在与民同乐时,也少不了会从善如流地来上一支。
  但绝不会是这种火烧火燎的抽法。看来仝则心情是真的不好,三根烟抽完,眼见鼻尖下头、嘴唇上面的青胡茬又冒将了出来。
  裴谨倏然记起,那时仝则被炸晕过去,陷入昏迷梦魇,下颌也曾泛起青茬,落拓中还带了三分凄楚无助。心里一软,刚刚被那句冰冷冷的问话激起的一星不满,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这厢裴谨缄默着,那头仝则也在沉吟。
  怀疑没有证据,说不准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在作祟,先给人定罪,未免太过主观。何况无论什么时候,都该保持礼貌和克制。
  反省过后,仝则勉强撑出一记微笑,“从哪儿来?”
  “家里。”裴谨回答,坐在了他对面,“潲雨了,还开着窗户,肩膀上都湿了。”
  仝则伸手一摸,果然一片濡湿。回身关上窗户,随口道,“这雨都下了两天了,也不见停。”
  说完想起家乡曾有讲头,人故去时天若下雨,便算是好兆头,证明此人为人品性得到老天爷认可,来世投胎定会有个好结果。
  希望如此罢,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叹息。
  “谢彦文的事我听说了,望你节哀。”裴谨道,顿了顿,含笑问,“半个多月没见,有没有想我?”
  仝则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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