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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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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将想了想,“这边可没有,要不,您看看那花丛里头,左右也没人经过,小的给您看着就是。”
  仝则装出一脸尴尬,“那,那成吧,你别离得太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挪着步子,直往一旁高高的芭蕉叶子底下钻去。
  “您可快着些,别叫侯爷等急了。”家将声音渐远,显然是很听话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仝则却没吭气,心想要是裴谨真等急了,那就自己出来迎他好了,不然谁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靠在一棵开败了的樱花树下,听着远远传来的丝竹管乐,陡然间,只觉一阵凉风自身后袭过,脖颈子上的汗毛登时就立了起来。
  这是人在遇到危险时,最为直接自然的反应。
  知道背后有人,他已来不及回头,立马曲起右臂,运劲其上,以肘关节猛地向身后人击去。
  这是挺狠的一招,仝则自觉力道不小,谁知那人只是微微侧过身,格臂一挡,轻轻松松便卸去了力道,还震得他小臂一阵发麻。
  心里着实一惊,待要撒腿就快跑,腰上蓦地一紧,已被人牢牢圈住,其后顺势一带,整个身子便跌进那人怀中去了。
  几个意思?现如今刺客怎么也是一副登徒子做派,莫非劫道之前,还要先劫个色不成?
  心跳猛地加速,这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干爽宜人的味道,坚硬温暖的胸膛,却好像是……在裴谨怀里体会过的滋味。
  “你……”
  “嘘,是我。”身后人在他耳边轻笑,“还算警醒,是做细作的好材料。”
  仝则本来又急又惊,听见话音,心头顿时一松,可一回头,还是忍不住丢了记白眼,“装神弄鬼的好玩么?吓我一跳。”
  身后人笑了,正是埋伏在这儿等他的裴谨。
  “亲王官邸,戒备森严,哪儿那么容易混进人来。”裴谨自后头大剌剌抱紧他,“警惕性不错,我可以放一半心了。”
  合着这是考验他呢?此人行事真是愈发不可测了,既狡猾又诡诈。
  仝则懒得说话,一方面是心跳还没降下来,另一方面却是他被这样环抱着,顿感踏实,耳鬓厮磨间,还有种道不出的暧昧和享受。
  见他不吭声,裴谨含笑在他耳边呵气道,“别那么小气,我是试试你会不会轻信,好在你够机灵。我就是喜欢你这点,有判断力,决断快,行动敏捷。”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然而作弄起人来可是半点都不含糊。
  仝则不以为然地腹诽,往后在对裴谨的认知里,还得再加上两条,巧舌如簧,以及,常有理。
  “我还真信了,因为从没疑心过宇田,他不会害我。真要是害,早都可以下手。我只是觉得怪,你怎么会约我私下里见面?”
  “因为我想你,”裴谨圈住他的手,此刻很配合的上下游移,像是在为这句话做注解,“这理由够不够?”
  仝则低头一笑,“够!但还是不合常理,你是有事和我说吧。”
  裴谨假模假式地一叹,“可见太聪明也不好,什么都瞒不过去。”
  说完,他扳着仝则的身子转过来,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相顾的姿势。
  “我一会儿就要走了,接下来有几件要事处理,恐怕有日子见不到你。所以今晚特别和你交待两句。宇田对你说了,金悦的人还在外逃,随时有可能找到你。近期没事不要出门,我会加派人手保护。此外,谁的话都别信。如果我要找你,会亲自去,绝不会单约你出来。我说的这些,记住了么?”
  仝则忙点头,“记下了,你放心就是。”
  裴谨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怡然笑了下,“刚才那招不错,力道够猛,对付一般人足够了。但最好用的武器,不是膝盖,也不是双肘,是……”
  “是你送的那把枪。”仝则接口,“我会随身带着,睡觉也放在枕头边上。”
  裴谨摇摇头,“那倒有点危险,你睡着了,模样像个小死狗,人事不知的。”
  说着说着就又不正经上了,仝则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老脸不由微微一红,心道我那是睡眠质量好,总比某人抢被子强,要论睡品,怎么也能甩出你十条街去。
  “别笑,”裴谨低声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会打枪么?一个不留神被人夺过去,那才是要命的。现在练给我看,去后头湖边打几只野鸟。”
  知道他向来随身带枪,仝则也不以为意,任由他拖着手,穿过灌木林子,周遭已不见一个人影,连适才那家将也不知所踪。
  很快一整片湖水映入眼,湖面粼粼波光,反射着月光星芒,很像是用水银铺就而成的一张镜面。
  裴谨拔枪上膛,“和我给你那把是一样的,可以连发十弹。用完记得拉上保险。”
  说着绕到仝则身后,把枪递到他手里。
  此时正有水鸟落在湖面,他遥遥一指,“试试吧。”
  “这是什么鸟?”仝则举枪,见那准星是一早调好的,于是一边瞄,一边随口问。
  “灰喜鹊。”
  仝则闻言,立马又放下了枪,“那还是算了,这鸟不好吃,打着也没用,咱们换个别的东西试试。”
  此言一出,直把裴谨都听愣住了,身经百战老练异常的人站在原地,竟然隔了老半天没能接上话。
  ——于是对于这小子的实用主义吃货本质,裴谨今时今日,又算是有了更为深刻清醒的认识。
  仝对他的默然不以为意,左顾右盼,随后直奔来时路上遇上的一株苹果树。八月里的苹果还没熟透,一颗颗泛着青色,不过个头倒是不算小。
  一抬手摘下四五只,跑回来时顺手一个个地抛向湖中。这番动作舒展,于律动中透出矫健的美感,一道道抛物线划过,青色的果子俱都被他掷到湖心,显见那上肢还是颇有劲力的。
  “在这儿打枪,不会让人听见吧?”扔完苹果,他回眸问。
  裴谨正歪头看得出神,表情暂时没收回来,犹带了三分兴味,“里头正热闹着,听见也没什么,宇田小白脸自有应对办法。”
  听这措辞,仝则不觉揶揄道,“你就那么讨厌他?一口一个小白脸的。”
  “谈不上。”裴谨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可以开始了,“我只是不喜欢男人没刚性儿。”
  仝则当即做了然状,仰唇笑了笑。脆弱柔美的男人嘛,他也不喜欢。不过这话,倒是可以当做变相的夸赞来听。
  笑罢回眸,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连三枪,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湖中水花四溅,霎时,惊起一滩鸥鹭。
  三只苹果被打得爆裂开来,浮浮沉沉,飘在一圈圈浪花当间。
  要说仝则枪法好,那绝对是扯淡。他不过是仗着自己视力不错,或者说,是人家原主视力不错。从这一点上也不难看出,原先的仝则绝对不是什么挑灯夜读,勤奋上进的主儿。
  “如何,能出师了么?”他再回眸,自得笑问。
  “勉强吧。”裴谨还算给面子,“认真说,还差的远。”
  仝则不大服气,“苹果多小,真要是大活人在跟前,目标那么大,岂有打不中的。”
  “目标是大,可人不会定在那儿让你打。”裴谨敛容道,“别轻敌,还有记住我说的话,关键时刻,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这个我懂,”仝则回答,本想说非常赞同,可鬼使神差地,他咽下这一句,换上了另一句,“那你呢,我总能信的过吧?”
  “从前未必,现在应该可以了。”裴谨笑容自信,说完撩开衣摆,席地坐了下去。
  见他一语中的,仝则禁不住摇头感慨,“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言罢也坐了下来,和身边人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不会,”裴谨侧头,探寻着他的眼睛,“只不过,刚巧能读懂你的心。”
  那目光悠悠的,却又实在深邃,仝则看了片刻,溃不成军地移开视线,“今天那么多人都在,你逃席出来,不会被人盯上?”
  “早说了有事,点个卯而已,我不耐烦和一群东洋人扯皮,”裴谨淡淡道,“我来,已经算给那个小白脸面子了。”
  又用这句形容,仝则奚落地一笑,“你这是嫉妒人家生得漂亮。”
  裴谨皱眉,明显对他的话不满,发号施令道,“坐过来些。”
  等到仝则真挨过去,下颌倏地便被他抬了起来。
  裴谨目光炯炯,“如果没有那个高丽小子,你会不会看上那个小白脸?”
  这怎么可能?仝则从来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究其原因,不外乎他和裴谨一样,对过分柔弱美丽的男人,丝毫没有兴趣。
  但这问题经由裴谨口中道出,便让人莫名想发笑,堂堂承恩侯,居然也有如此无聊的时候!
  仝则啼笑皆非间,忽然觉得爱情这玩意儿,搞不好还真能会让人在一夕之间变得幼稚起来。
  尽管这么想的时候,他半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用的是“爱”这样一个字眼。
  “压根没可能。”仝则笑着摆手,笑着笑着一发不可收拾,半晌才停下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跟着他没保障,我为人势力又市侩,一早就看穿他不济。找靠山嘛,还真得找你这样的才行。”
  满嘴跑旱船!
  可那表情生动自然,黑亮的瞳仁滴溜溜转着,夜月之下,宛如方化形的一只灵动白狐。
  只是他本人,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诱人。俊俏而不自知,或许这才是诱惑的至高境界?
  “你呢?”仝则胡说八道完,借机发问,“说说看,你到底瞧上我什么了?”
  裴谨挑了挑眉,“你耐烦听这些?我平时夸你夸得还不够多?”
  仝则深深点头,“耐烦!我这人特别虚荣,就喜欢听别人夸我,而且百听不厌。”
  裴谨笑起来,像是认真在琢磨,其后颇为认真地说,“第一次见你,干净、清秀、神采奕奕、骨子里散发着一种善意,言谈举止不做作。聊了两句,发觉你能坦然接受际遇。对外界看上去很慷慨,内心却又极封闭,活泼泼的外表之下,像是还隐藏着一颗久经风霜的心。”
  “我对你,便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兴趣。”
  很客观很写实的描述,并没有期待中的交口称赞。
  说完,裴谨转头凝视他,“你呢,见到我什么感觉?”
  仝则沉思着,和裴谨第一次相见似乎不能算,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如今再回味,细细想着那一帧帧画面,他嘴角弧度却在不知不觉中轻轻上扬。
  最后他选择实话实说,“就好像这潭湖水,静谧,深不可测,表面沉静,内里暗流汹涌,教人无论如何也望不穿。”
  诚如裴谨所言,最初缘起,多半都是基于探索和好奇,也许还隐藏着想要征服对方,占有对方的欲望。
  至于最终谁被谁征服,谁先缴械投降,却已是不可考,成为一笔想不明白,亦无需再去想的糊涂账。


第64章 
  天气转凉;店里来做秋装和冬衣的客人渐增。
  仝则每日辗转于买卖和照应病号谢彦文之间;忙得几乎脚打后脑勺;只有在闲下来喝口水的须臾;脑子里才会一闪而过裴谨的面容。
  却不知他在文山会海;以及和人闲谈扯皮之时;是否也能想得到自己。
  一晃已是十多天过去;那所谓金悦的余党压根没露头;明面上也看不出丝毫异常。
  仝则却不敢放松警惕,在衣服里头的腰带上做了个枪托,日日带着以防万一。
  宇田在立秋当日,便乘船返回了故国;如约留下了两个得力家将给他做护卫。
  此举惹得游恒不大痛快,他看那二人很不顺眼;当然;他看谢彦文那是更加不顺眼。
  “娘们唧唧的,这都多少天了;早前也拿人参吊过命,还不见好?成天让人搀着;大男人有手有脚的;难到自己不会走?”
  缝纫机吱吱呀呀地,半晌停了下来,仝则乜他一眼,“他哪儿有您这体格啊?你也说了,人参都用上了,可见是去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不愿出屋子,那是他不好意思,就当给他点时间适应吧。”
  “给时间?别是赖着不肯走。”游恒哼了一嗓子,“我问你,你救他一命,花了二十两银子,他可有说要还的话?”
  仝则一滞,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不过谢彦文并不是没骨气的人,就算要还,也得先找到事做才行。其身非良民,只能靠帮佣过活。就是将来到了乡下,也只好做短工当佃户,连买块地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想想,他和谢彦文两厢对比,还真有点同人不同命的味道。
  仝则自觉际遇不错,乐天劲头上来,大手一挥,“不就是二十两么,还不够一天赚的零头,就说等会儿法兰西公使夫人来,订上几身冬装,转手不就又有几百两?多大点事,不还就不还吧。”
  “嗬,你还真是厚道人!”本心极厚道的游少咧着嘴,摇头讥笑。
  仝则啧了一声,“这词儿听上去不聪明,用我身上不合适,你该说仗义,我是当好汉的料,为人仗义!”
  游恒听得嘴角直抽搐,挤出两声干笑,明白自己算是白替他操了这份心。
  仝则也没空耍嘴皮子,听见前头公使夫人带着侍女,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忙面带微笑迎了出去。
  还没选料子,照例先挂上帘子量尺寸。隔着绢纱,影影绰绰间,公使夫人开始娇声和他抱怨。
  “一入秋,我这胃口就变好,前阵子贪嘴多吃了两口,腰围眼看着多出两寸,弄得我连做衣服的心情都没了。可胃撑大了太难收回去,人上了岁数又不好减。套用你们的话说啊,简直是胖来如山倒,瘦去如抽丝。”
  仝则隔着帘子直乐,心道这妇人中文水平不错,比方打得还挺诙谐。
  帘子撤掉,公使夫人穿着丝质衬裙走出来,露着两条光溜溜丰腴的胳膊。这年头,西洋人还不像后世以蜜棕色肌肤为美,崇尚的还是雪白的底子。只不过洋人生得糙,胳膊上的汗毛一层层又密又长,打眼一瞧,全没有肤如凝脂的细腻感。
  “你说,这可怎么好?等到冬天来了,我还不得胖得没眼瞧了?”
  仝则笑眯眯,不慌不忙道,“衣服除了美观,还必须得能衬出身材来。您说我是干什么吃的,如何能让夫人您干着急?回头我在裙子上稍作改动,把里衬再撑开些,臀垫也垫高一点,那腰身自然就显得细了,任谁都看不出来的。”
  公使夫人双眼发亮,瞬间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仗着自己年纪大,伸手轻轻拍着俊俏裁缝的嫩脸蛋,“你可真是个天才!我太爱你了!”
  仝则笑笑,不动声色往后闪了闪,一面拿料子给她挑选。
  妇人看得仔细,时不时又要看西洋商船带来的本国衣饰绘本,参照来对比去,老半天也没决断。
  在外头候着的侍女此时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妇人忽然抬眼看了看仝则,斜睨侍女道,“别一副小家子模样,有什么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侍女讷讷点头,再开口却已换成了法文,“那批货今早上船了,马六甲的韩先生把款子汇了过来。”
  “数目没错?”
  “没错,是按说好的五分利。夫人,就是这样他也赚了。沙池亲王镇压不下那批反叛,马六甲城内断粮已快半个月。他囤积粮食,一转手能套去多少真金白银。夫人这回还是要少了。”
  “我说差不多就得了,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先生知道。”
  “其实先生……也未必不想赚这笔钱。”
  妇人唰地翻过一页图册,“你懂什么,马六甲的叛军背后有英国人,他们是要里外合应。日本和朝鲜一旦开战,马六甲就会顺势起义,牵制大燕兵力,让他两线作战疲于奔命。老头子最恨英国佬搅局,要是知道我趁机发这笔财,又要啰嗦好久。其实他们大燕朝廷里,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想法,战争财嘛,不发白不发。”
  侍女是个勤学好问的,想了想试探道,“这边朝廷一定会输么?先解决了日本,再收拾马六甲的叛军,也不是不可能。”
  妇人定睛看着一条洛可可式长裙,心不在焉地回答,“裴不一定会保殖民地了,他早说过,这样的方式不能长久。要帮着那些穷鬼建设,要光明正大的通商逐利,听说他日前发了公告,要在马六甲的华籍尽快撤出来,他心里明白的很。”
  说着一仰脸,和侍女两个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话题告一段落,仝则一直假装翻看图样子,实则每个字眼都没放过。再抬眸,见妇人盯着他看,他便还以微笑,目光坦荡自然。
  “见笑了,我们私底下聊天,还是习惯讲本国话。”
  仝则颔首表示理解,“这没什么,中国人也常说乡音难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妇人一笑,“你各国人的买卖都做,就没打算学学我们这些夷人的话?”
  仝则垂下眼,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天分有限,唯一会做的就是裁缝活。之前也动过心思想学,可一看见字母头就发昏,听说贵国语言很美,我刚才听着是很有韵味,只不过如闻天书,一个字都不明白。”
  说完和那妇人相视而笑,他又借故说起早就编好的故事,类似家道中落,从学徒做起,如何不易方才有了今天云云,听得妇人唏嘘不已,也就不再提什么学洋文的话了。
  送走公使夫人一行,仝则回来坐在那里沉吟。
  如今形势,战争似乎已不可避免,本着远交近攻,朝鲜是一定要救,就不知届时,裴谨会不会亲上战场。
  他于是把今日听到的,和这些日子林林总总收集到一些信息记录下来,写成两页纸,只留待找时机交给裴谨。
  没有扛枪打仗的经验,没法入仕去出谋划策,他能为裴谨做的,也就只剩下目下这些了。
  竭尽全力,一点一滴,只要能对裴谨有帮助就好。
  至于自己小心谨慎地,站在他身后,还是站在模糊不清的一团阴影里头,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午饭后溜达着去看谢彦文,见他斜靠床头,一脸颓然,正拧着眉,像是对满室的阳光不大满意。
  “老在床上可不行,天气不冷不热,空气又好,该出去晒晒太阳,心情也能好些。”
  谢彦文缓缓抬头,双眼努力聚着焦,“给你添麻烦了。还有之前你赎我的钱,我将来一定还你。其实要说救命之恩,该当该以命相抵,可惜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谁告诉你钱的事了?”仝则心念一动,笑道,“那我也不妨明说,数目可不止二十两,吃穿用住,延医问药不必花费?你也看见了,我的钱并不是大风刮来的。等回头好了,我是要和你一笔一笔算清楚,你不还,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讨回来。”
  谢彦文知道他这么说,是为让自己尽快振奋,心下感激,却只苦笑道,“你这样照顾我,我是无以回报。可烦心的事,还要跟你再絮叨一回。裴家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么?”
  仝则最怕他问这个,却也不敢敷衍,斟酌着道,“三爷近来忙机务,没空理会。太太据说也病了,顾不上。听说过些日子,会打发二奶奶去庄子里住一段时间,就说养病,兴许是不打算造杀业。只是孩子生下势必要送人,你也见不着,何苦操那个心。正经将来的姻缘还不知在哪儿,做人别把自己圈死,你的造化还在后头呢。”
  “就像你一样?”谢彦文居然笑了笑,“过得多自在。有本事,到哪里都吃得开。我这个人已经废了,早没指望了。”
  说完沉默下去,眼里隐隐又有了层泪光。
  仝则拿他没办法,只好打岔,“院子里海棠花开了,看着还不错。这会儿太阳有点刺眼,等吃过晚饭,正好出去散散步,到时候我来陪你。”
  这头劝着,却也不知有没有用。倒是傍晚前,李明修独自一人登门,满身的倦怠不说,脸色看着也有些发青。
  他不进屋,只在海棠树下徘徊,“家里头一堆乱事,二爷病重,这回是真的不大好。按说熬了这些年,也算是个解脱了。可那是我们外人看着,太太本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伤心难过,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看来老管家是来这里诉苦的,仝则点点头,一时无话。
  对于裴二爷的解脱,或是薛氏的痛苦,他都没法感同身受。此时此刻,只是直白的念及裴谨,他一个人忙完外头还要忙家里,大抵也是个操心的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在他觉得累的时候,表达一点关心,给予一些慰藉。
  默然良久,他听见李明修发出一声长叹。
  满脑子只想到裴谨,仝则在内心略略鄙薄了自己一秒,转身给惆怅的老管家烫了一壶黄酒,两人干脆选在院子里的花树下对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您老今天来,要是诉苦,就敞开了诉,就着酒,我也陪您喝两盅。”
  “哪里是来诉苦。”李明修摇手,“我是受三爷之命,来瞧瞧你。估摸他还要忙上一阵,真是不得闲。他心里记挂,问问你有什么需求,说给我,我一准都给你办好。”
  能有什么需求?仝则觉得好笑。
  可裴谨就是这样,面面俱到,谁都要照顾好,宛如一个带头大哥。那肩膀固然算得上强健宽厚,可是既要扛得住山河万里,还要扛得下这些鸡零狗碎,现在再加上一个他,这负担委实太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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