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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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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不再殚精竭虑一身伤痕,即便血流成河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沸腾的躁郁,他对靳晟说,“无论大帅打算做什么样的牺牲,也无论他想好了什么样的对策,他必定不会对人言,也必定要独自面对。但有句话我必须和大人说,大帅不能再负伤了!”
  靳晟神色微微一变,旋即表情亦顿了一下,“可这个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你要知道,军令如山。”
  仝则默了默,随即道,“靳大人,天皇此次派出的和谈使节名单,你看过了,那上头的人是否从前都见过大帅?”
  靳晟皱眉想了一会,“应该没有,历次东瀛人来朝,我都随行瞻接待过,这一回名单上头,全是陌生之人。”话说完,他蓦地惊问,“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找人假扮大帅?”
  还没等仝则回答,靳晟立刻摇头,“此举行不通,行瞻面上冷硬无情,对麾下将士却最是仁义,他打定主意自己冒险,绝对不会让别人代替他。”
  仝则笑了笑,“在下也不敢轻言让旁人犯险,靳大人,你觉得在下如何?”
  靳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给问懵了,诧异的同时,勉强回神开始正正经经地打量其人。
  身高和裴谨差不太多,虽略瘦,行动间也带着股子精干利落,眉眼含笑,舒朗明媚,五官不如裴谨那般无懈可击,却也称得上秀逸。
  倘若没见过裴谨真人,光是听闻他气宇轩昂、相貌出众的传言,那么乍看上去,倒也不至让人立刻起疑心。
  但这是有危险的事,他明确知道,居然还肯以身代之?!
  “你……”靳晟坐不住了,起身踱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你甘愿冒险,此等大义,我靳某人由衷佩服。可你要知道,东瀛忍者手段阴毒酷狠,这么多年下来,在战场上赢不了,在战场外却几乎从未停止过暗杀活动。”
  他仰起面孔,长长一叹,“有一年,我和行瞻方从南海归来,东瀛人假扮受灾渔民,前来叩谢大帅恩德,有忍者当场以身做炸药,那时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当场炸死有亲卫三人,若不是侍卫拼死相护,又兼行瞻反应迅速,日日穿着那钢甲,只怕早就……就是那一次,他自己也身负重伤,足足修养了大半年才渐渐好转。”
  说话间,他眼中似有泪光,于是越发仰起头,试图强行将泪水逼退回眼眶。
  经年往事如烟散去,很多都已被掩盖在誉满京华的浮夸之中,无人问津。至于个中滋味,也只有亲历过的人方能清楚回味。
  可惜此刻,还不到忆苦思甜的时候。
  仝则亦站起身,神情郑重的道,“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再出事,即便轻伤也不行。戎马多年,再强健的身体也禁不得反复折腾。”说着,他朝靳晟深深一揖,“我心意已决,还望大人成全,能够帮我完成此番计划。”
  靳晟忙扶起他,却苦笑了下,“我能安排人随行保护你,这一点,行瞻想必也有部署。但要瞒过他,恐怕还须你亲力亲为。我不妨再直接一点,他和你日常都在一起,你找个机会喂他服下些药物,后日一早只要他醒不来,你就可以假扮他前去和谈。”
  仝则颔首说好,“此事,应该不难……”
  “也不简单。他为人精细,一定会有防备,你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靳晟摆手兴叹道,“他呀,平日里常吹嘘什么预感啊,直觉的,别说,每次还真都能应验。”
  他并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点评,正勾起仝则一直以来隐隐介怀之事,思绪被牵着一动,心也就跟着乱了几分。
  不得已平复一刻,仝则接着道,“我不会问他关于和谈的任何事,只假装不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未必肯对我透露。那么等下我从这里出去,请大人务必叮嘱侍卫——今夜从来没有在此地见到过我。”
  靳晟点头,二人又核对了几处细节,见时候不早,为防裴谨生疑,仝则便提出告辞。
  送他至门口,靳晟忽问,“你,是不是前阵子被东瀛人绑去了西山?”
  仝则恰在此时回眸,一望他的眼神已知道他猜出了什么,毕竟那次是裴谨亲身营救,便是他想搪塞也实在有些搪塞不过去。
  “是,大人知道,大帅有恩于我,我也亲眼目睹过他经历的几次危机,所以权当是报恩吧。”仝则望着他,微微一笑,“希望和谈过后,我还能有机会看到我军势如劈竹,横扫东海,彻底打败幕府,从此百年内东海局势稳如磐石。”
  言罢拱了拱手,道声留步,人已小跑着去得远了。
  靳晟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蓦地里想到这样一个人,倘若因此事殒身,那裴行瞻还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他们这十多年的交情搞不好也是要毁于一旦的。
  想到这儿,靳大人浑身的汗毛仿佛一根根,全都立了起来。


第85章 
  一路小跑着回去,仝则心情轻松了不少。
  或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裴谨没准早就安排好要先发制人;不过是略施苦肉计;这个分寸自然会有亲信之人拿捏稳妥;那么他要做的;只是代替裴谨受一点皮肉小伤而已。
  至于怎么会想到以身代之;却是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也许是那日兴致到了;他一寸寸亲吻过裴谨的肌肤;很多平常肉眼不大能瞧得清的伤痕被柔软的双唇感知到,于是得以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犹是越来越清楚,裴谨身上到底有多少陈年旧伤。
  站在门口,那房间里还亮着灯;隔窗望去,一团黄晕温暖朦胧,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原本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停下脚步,结果在看见那团灯火之后,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归何处。
  推门进去;那人身上兀自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坐在灯下不知在看什么。
  仝则望一眼小座钟上的时间,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裴谨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伸展着长腿,“不说你怎么才回来。”
  “郑医官找我有点事,有个伤兵的伤口挣开了。”
  仝则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不是刚才回来过?那会儿怎么不进门,”裴谨眯了下眼,霸气满满的道,“那个老货用起你还没完了,不知道你是本帅的人?”
  刚才他确是在门口逗留了一刻,那些巡逻的侍卫想必都看见了,仝则一面脱外衣,一面不动声色的应道,“你和众位将军谈事,我估摸一时半会完不了就没打扰。”
  他走过去,脸上挂着极自然的微笑,“今天有收获,给你策反了一个机械师。”他把搭上大冢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又道,“明天我就给宇田写封信,至于回信,你找个会模仿字迹的人重新誊抄一遍,添些内容再交给那个大冢。”
  裴谨笑眯眯听着,并没说夸赞的话,语气依然云淡风轻,“他又没见过那小白脸的字。”
  “不一定,宇田的行楷不是颇有令名,有几个帖子在外头一直叫价很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看见了,做戏还是做全套的好。”
  裴谨慢悠悠点头,看着他直笑,“越来越会揣摩玩弄人心了。”
  这话要是平日听着,仝则也就老实不客气当夸赞收下了,这会儿却难免有点做贼心虚,干脆绕到他背后不看他的眼睛,开始解那衣服领子,“我瞧瞧伤口,要长好了就给你拆线。”
  他当时下针颇用心,眼见那肉皮长得严丝合缝,便拿了个小剪子,一边说道,“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痒。”
  裴谨由着他折腾,反正自己痛感迟钝,可惜不经念叨,痒痒肉果然被莫名其妙地唤醒了。
  要说他这不觉疼只觉痒的毛病,真是直到这会儿,都还让仝则一头雾水,始终没搞明白那痒究竟在何处,当然了,这点小事,裴谨自然也不肯老老实实地说给他听。
  直到挑完第三根线,裴谨到底忍不住笑了。身上刚颤了颤,登时被仝则一把按住,“忍!马上就好。”
  说着手下加快速度,等都拆完,仝则望了须臾,不禁由衷赞了自己一句,“这么细一条线,不贴近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然则自吹归自吹,抽离出来再看,那细细的一条线始终是个疤痕,有近一乍那么长,而说到这样的伤,在此人身上还不知有多少。
  仝则抚摸了片刻,察觉手底下的肌肤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栗,估摸是痒痒肉快要集体爆发了,趁裴谨还没笑起来,他低下头,以双唇覆住那伤口,一厘厘,从头一直亲吻到尾。
  嘴唇用了些力,果然很能及时止痒,半晌看见裴谨回过头,两个人视线一对上,登时便勾出了某种天雷与地火。
  对着伤疤也能起色心,仝则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不过还没等他继续凝望住裴谨深情的目光,继续膨胀起他的色心,人已经被剥光按在了床上。
  ………这厮的行动力,果然是………万中挑一!
  此刻仝则的脑子里,闪过裴谨曾嗔怪他的话——光知道躺着等我伺候。那是时候勤勉些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要好好雪耻才行。
  一跃而起,他整个人跨坐在裴谨腰上,再一路向下退去。裴主帅晚来新浴,周身味道清爽宜人,还附带着属于他的独特的男性气息。
  仝则习惯了那味道,只觉得不是一般的好闻。
  于是吻上去,用唇齿紧紧包裹住,听着那头已轻轻地抽了好几口气。
  只是裴谨正觉享受,仝则不知为什么蓦地停了下来,手指头牵来绕去,摩挲得他又一阵万痒齐发,刚忍不住笑了两下,那小裁缝忽然低哑了嗓子,无限缠绵的叫了一声,“大帅。”
  这是……新学的情趣?
  裴谨一时忘了痒,耳听得他一遍遍叫着这个称谓,一阵恍惚间,觉得自己大约是要完——等到明天再听那帮粗豪汉子叫大帅,那感觉只怕是要窘上心头,别扭得他洒落一地鸡皮疙瘩。
  他的小裁缝,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光如此,这一遍遍叫着仿佛上了瘾,手里也不停,撩三下再安抚两下,显见把他的招数是学全了,裴谨百爪挠心之余,不觉涌上了一种作茧自缚的悲催无力感。
  “你这是……叫我还是叫他?”裴谨忍了半天,抽口气问道。
  仝则一瞬间笑得不能自已,这人还不要脸,不过别说确实挺贴切,他垂眼看看,那位大帅嘛,果然是又大有帅,这么想想,小腹下头灼灼的涌过一股密密实实的热流,转眼奔腾至四肢百骸,奔流着袭上心头。
  或许今夜之后,他们很久才能再这样亲密的去爱对方,或许……
  仝则一念起,突然窜将上来,动作矫健像匹掠食的狼,一下扑在裴谨身上,一手握住大帅,“想要我么?”
  仰面躺着的人双眸泛红,看得仝则更是心潮澎湃,眼风下移,惊觉此人居然还煞风景的穿着上衣,而那扣子是他亲手缝的,改良了从前的带子,那会儿自诩是合理的设计,现在再看,简直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伸手拽上那衣裳,一用力,只听撕拉一响,素白中衣被他扯了个四分五裂。
  汗水与气味混合,狂野和放纵交织。仝则身体燥热,头脑却异常清晰,他感觉着自己被那强有力的大帅占有着、攻陷着、疼惜着、也深爱着……
  再没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的感觉更真实,更美妙了……
  翌日阳光明媚,仝则醒来时,又一次发现裴谨已不知去向,不过其人倒是很“贴心”的把被子都堆在了他身上,揉揉眉心,他直觉一定是昨夜这人抢被子抢得太凶残,太人神共愤,所以故意制造出这种虚假现场来堵他的嘴。
  笑了一会,他起身收拾利索,匆匆吃过早饭,赶着去找那位昨夜刚替他背过锅的郑医官。
  谁知郑老今日看他的眼神,颇有那么点不同寻常,似笑非笑像是大有深意,总而言之透着古怪二字。
  仝则酝酿了一路谎话,正要挥洒,却见郑老扯住他往后头无人拽去,随后悄声对他说道,“不必多言了,药都给你备好了。对付大帅,我可是用了不传世的秘方,那药粉无色无味,只须一小勺,保管让他立马睡倒。”
  这下轮到仝则诧异了,“您老都知道了?”
  郑乐师拍拍他的手,“靳大人都和我说了。这事干得好,干得好,老朽是一百个一千个支持。”
  支持就成,可他老人家那手拍起来就停不下来,从眼神到语气也愈发慈祥和蔼起来,“是个好样的,对大帅忠心可鉴,等这事过去,大帅一定会记住你这份情义。年轻人,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有这份忠勇。”
  这扯得有点大,仝则知道自己既非忠心,也谈不上义勇,反倒是说真心话,受伤谁不怕?
  然而老军医那眼神好似在看孤胆英雄,他自觉受不大住,只好先不动声色抽出手,然后将胡说八道大法发扬光大,“您老抬举,我不过是觉得大帅对我不错,报恩是一则,说实话私心更是有不少,大不了受点小伤嘛,还能让大帅承我的情,往后我不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当然您老这回也帮了大忙,回头大帅知道了,也一样记您的好。”
  “哦,那不敢当,他不怪罪就不错了。”郑老撇撇嘴,很有预见性的连连摇头,“不过那都没关系,老朽只要能保大帅平安,其余的都是次要。孩子,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转去里间,半晌拎了个锡制小酒壶出来,看上去也就巴掌大小。
  “别小瞧这个,里头装的,是我自酿的米酒,味道不用说了,还放了些止疼药,可以起几个时辰的效用,你明天早上临去前喝上几口,也就当是我为你壮行了。”
  怎么弄得颇有几分风萧萧之感,太过了啊!
  只是人家一片好意还得收下,仝则含笑接过来,“多谢多谢,等大功告成,我一定给您老人家回礼。”
  这厢仝则谢过郑乐师,拿着药和酒去了,待人走远,从里间悠悠传出来一个声音。
  “那酒,他应该会喝吧?”
  “除非他不怕疼,这孩子纵是坚强能忍,心里也还是会有畏惧,只是不肯表露出来罢了。”郑老背着手说道,“别看他嘴上嘻嘻哈哈,都是装的。那酒他收下了就一定会喝。”
  言罢,他冲里头人问道,“那边的人选找好了?”
  里间的人嗯了一声,“也是个重情义的,曾经受过他恩惠,我这是拼着让他怪罪,也不得不这么做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出事,也不能让他在意的人就这么去冒险。”
  “说来说去,都是该干正事的人不干正事。”老医官冷哼了一声,“难为这些好儿郎,要一个个搭上自己往前冲。”
  年迈的老医官眼里闪过一丝悲悯,半日匆匆收住,仍旧背着手往前头去了。
  晚间仝则和裴谨二人相对,少不得会聊起翌日的和谈,裴谨语气平淡,仝则也不多问,只让他早点歇息,然后躺在他身边不断提醒自己,次日一定要在裴谨醒来前起身。
  心里存了事,到底是会有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仝则悄悄把药放入裴谨的粥里,亲眼看着他毫无察觉的喝下去,再看着药物起效,带着一点得手的喜悦将他扶到床上躺好。
  之后换上裴谨的衣服,可惜营房里不设镜子,他也不晓得自己扮上之后,有没有裴谨素日一半的风致。
  再回身,凝望床上人,他想起自己还没机会仔细瞧过裴谨的睡颜。原以为这张脸看了那么久,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惊艳之感,却原来并不是。
  仝则怔怔发了好半天呆,方才收敛心绪,起身在裴谨额头上落下一吻。
  接下来该琢磨自己的事了,他摸出那酒壶旋开盖子,扑面酒香熏人欲醉,可见郑老头没吹牛,这手艺是真不赖。仰头喝下去,直喝了大半壶才将将收住——毕竟是要人模狗样的去开会,还是悠着点好。
  走出门只觉阳光刺目,仝则手搭凉棚,余光瞥见有不少人在等他,大约都是靳晟的人吧,心中略感踏实,就只是有些不解为何今晨的阳光会如此耀眼。
  迈出两步,蓦地里觉得不大对,那光芒一团团的,在眼前晃来荡去,渐渐越变越大,随后在他眼前彻底晕开,刹那间又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仝则控制不住身体,慢慢地向旁边倒去,在还没彻底丧失意识前,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这帮孙子,联合了那个老骗子,不知道又找了哪个倒霉蛋来代替他……
  这一晕过去就有个把时辰,醒来时,头依旧昏沉沉,恨不得忘了今夕何夕。可眨眨眼,他猛地翻身坐起,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那件裴谨的公服还在,再看旁边呢,却是空无一人。
  脑袋轰地一响,他奔下床冲出屋,对着门前两个侍卫哑着嗓子喊道,“大帅呢?”
  侍卫面面相觑,“不是去辽东舰上了,今日小鬼子派人来和谈,你不知道?”
  耳边嗡地炸开,他一手扶额,一手撑着门框弯下腰去,心里明白,这是千算万算,也依然还是没能算过裴谨。
  叹口气,他不禁在原地咬住唇,苦笑不已。
  然而片刻之后,两个侍卫只觉人影一晃,那方才还脚步发虚的仝侍卫,已如脱缰野马一般,朝海边疾奔而去了。


第86章 
  东海上空的浮云被风吹散了;然而京都此时的天空却是彤云密布。
  大学士曹薰的马车停在宫门外,曹大人才刚掀开帘子一角;险些没让呼啸的北风把人给撅回车里,头上冠帽摇摇欲坠;他一面扶,一面暗骂此刻躲在暖阁里的皇帝,非选这么个破天气招他进宫,真是有够晦气。
  进了暖阁,曹薰已被彻底吹成了红脸汉子,加上暖炉热气一蒸;面皮更是红得发村。
  皇帝正负着手,逗弄他新得的鹩哥。
  “有客到……”
  冷不丁一嗓子,吓了正要请安的曹大人一跳。
  敢请这鸟是个公鸭嗓;听动静还有几分像王连生那老东西;不过那货嘴里是断不可能嚎出这么句青楼老鸨的招牌台词。
  “曹卿到了,快看座。”皇帝招呼一声,又冲他招手;“瞧瞧朕这只八哥;这小东西机灵;才来三天,朕教什么会什么。”
  到底是让坐还是让看鸟?曹薰瞪着皇帝的背影,觉得还是稳妥点不挪窝比较庄重。
  其实说到这位皇帝,没登基前算是个明哲保身、韬光养晦的主儿,外表看上去脓包,难得的是表里如一,说话办事也特别脓包,落在满朝文武和前太子眼里,那真是怎么看都不具任何威胁性。
  可人家暗地里早搭上了大权在握的裴谨。等裴谨弄残了前太子,他不费吹灰之力顺顺当当上位,更不用费一兵一卒。诚然,他手里压根也不趁什么兵卒。
  曹薰并没上前,只是不咸不淡的说道,“陛下,这鹩……八哥方才那句字正腔圆,臣差点以为是哪位中贵人在说话,可见陛下调理的十分精心。”
  “国贼窜权,欺君罔上穷兵黩武,还不给朕速速拿下。”
  鹩哥受了吹捧,蓦地里精神抖擞,开口就嚎了这么一嗓子。
  ……只是这话说的,该不会是……
  曹薰抬了抬眼皮,神情颇为晦涩的滞了一下。
  “曹卿莫怪,这小东西惯会胡说,才夸两句就蹬鼻子上脸了。”皇帝转过身,笑呵呵道,“不过它有时候嘛,也好说点真话。”
  君臣两个意味深长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曹薰忖度这遭瘟的皇帝不会在大风天请他来听一只扁毛畜生骂人,何况骂的还是远在东海的那个人,人家正主反正也是听不见。
  “曹卿啊,你们不是已经出了邀请函给日本公使馆?再催一催,别让人家青姬小姐等太长时间。”
  皇帝惦记完美人,忽然转口道,“听说那位公使和你很熟?要说他们这回可不是递降书,而是和谈,字面上确实不大够意思,你说裴谨,他能同意么?
  曹薰道,“陛下不是已在和谈上签字盖章了,内阁半数成员也已通过。东海打成这样,差不多也该收场了,再下去难道要攻占人家的首府?那也,有点太不成话了。”
  “可裴谨,也没少干你嘴里不成话的事吧。”皇帝拖着长腔,唱戏似的叹道,“远的不说,就说朕那腿残了的兄长,啧,那么多人护卫着,愣是能从马上掉下来,生生给摔成了残废……说话就快过年了,也该打发人去好好看看他了。”
  “哦对了,今天和谈,朕就在琢磨着,千万别起什么干戈。”皇帝笑看曹薰,问道,“曹卿,你觉得会么?”
  曹薰神色淡淡的回道,“裴侯大方,又兼我天朝上国风度卓然,定不会和番邦小国起什么争执。”
  “那要是小国成心滋事呢?”皇帝接话接得极快,“朕从昨儿晚上起,这眼皮就开始跳,总觉得不大安生。裴谨有什么毛病,咱们可以关起门私下来解决,可在外人跟前不好出岔子,那些个东瀛人暗算过他多少回了,光朕知道的就不下四五次吧……要说今日,他们会不会也使什么坏?”
  曹薰的眼皮被他说的也跳了跳,挤出个笑应道,“臣不清楚,倒是和陛下担心到了一处。听说东瀛忍者精于暗杀,裴侯身边的人,连带他自己都是大场面上真刀真枪拼杀过来的,却不知对付近身暗杀有没有防备。不过陛下不用担心,这两国和谈,按规矩一向是不许带枪械兵刃的。”
  “忍者,朕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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