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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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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诽过马儿,仝则心里泛起嘀咕,安平往常身体不错,并没听说有什么宿疾,赶巧明天出门,他今天却抱恙,又把差事堂皇地交给了自己。加上他曾试图挑拨自己和谢彦文的关系,仝则决定留个心眼,谨慎行事。
去到马厩,和负责看马的人闲聊两句,那人原本打了酒,正预备吃晚饭,也就没多理会这茬,只让仝则自己看着凌云吃草就是。
小少爷的坐骑身量有限,一眼望过去很好找。仝则站在马厩前,端详一刻凌云,禁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好!
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模样相当俊,绝对是匹纯血良驹。
此刻它正一脸傲娇,仰头打着响鼻。低下头,不情不愿地闻了闻草料,扭过身子,半天都没再动弹。
仝则忽然心念一动,走近些,伸手把旁边放着的草料挪过来,又展颜对小白马咧了咧嘴。
不知道从马的角度看过去,他这幅模样该算俊朗还是该算可笑,反正凌云斜睨他两眼,又嗅了嗅新换过的晚餐,终于低下骄傲的头,颇为斯文的吃了起来。
看来自己的被害妄想发作的挺及时,仝则蹲下身子,顺势从方才那堆草料上抓了一把,搁进衣服口袋里,看着凌云吃完晚饭,才慢悠悠溜达着往回走去。
翌日一早,仝则等人伺候了裴熠更衣,小小少年穿一身绛紫色百蝶穿花箭袖,头戴紫金冠,双颊饱满,眉目润致,很当得起他名字里那个熠字。
仝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要是选人来演贾宝玉,裴熠简直再合适不过。
安平这日果然告了假,因裴熠骑马,仝则和谢彦文也便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幸亏上辈子兴趣爱好广泛,仝则在英国学了点半吊子马术,不然这会儿可就露怯了,毕竟一个武将家出身的少年不会骑马,任谁恐怕都觉得说不过去。
他在后头跟着,前方是裴熠在专注和裴谨说话。叔侄两个端坐马上,一样都是蜂腰猿背身姿笔挺,服色秩丽绰约好看,浑然天成就是一道风景线。
只是仝则的目光,很快还是被街面上的店铺和行人吸引了去。远远地,他就看见前头一家裁缝店,又或者也卖成衣。那家铺面有三层之高,乌木色的大门两边镶嵌有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见内饰装潢考究,店内摆放着一整扇山水屏风,柜台上头整齐码放着各色绸缎,他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摆在醒目处的,是后世被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南京云锦。
吴记绣馆,他默默记下了名字,想着改天出门时,一定要过来探探。倘若将来能在这里打工,倒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而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家门脸,在这个世界自由的赚钱,自由的生活,享受民富国强带来的自豪感,这辈子也算过得圆满了吧。
认真想想,其实老天爷待他真不错,死过再重来,生活的时代还如此多姿多彩,作为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仝则内心觉得很知足。
一路上只听裴谨的侍卫聊起,隆庆公主是当今皇帝御妹,在京都社交圈里一向以手面阔绰、交际活络闻名,和各国使节和富商们的关系也颇为融洽。
到了公主府,主人们被簇拥着迎进大门,下人则被带到休息处,两下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联排的倒座南房里,热气滚水正煮着茶。等会宴席散了,仆人要伺候主人回府,不方便喝得醺醺然,是以主人家只象征性的提供一点酒水。下人们之间,有相熟的也有不大熟的,各自围坐扯着闲篇。
谢彦文好清净,专挑角落里去坐,仝则也随他,两人相对喝着清茶。不过仝则耳朵不闲着,听见屋子里充斥着各色语言,放眼去看,果然有日本、朝鲜、阿三国诸色人等,还有几个穿着马裤的西洋人,听话音几个人是在用法语聊天。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却被临近一桌的日本人叽叽咕咕的抱怨打断,细听之下,好像在说什么将军秘会了英国佬儿,在谈军需军火的事,大燕派了鸿胪寺两个少卿去见了天皇,说不准哪天真会起兵戈……
再看小鬼子们的神情,个个是愁云惨雾,一时又暗指远处那几个英国仆人,横生出一脸愤恨。
正说着,只见帘子一掀,又进来一波东瀛打扮的人,那伙人环顾四下,并不靠近,只在近处找地方坐了。更不和之前说话那几个小鬼子打招呼,两拨人对视之际,眼神也颇有点防备之意。
果然近处那群鬼子低声道,“那女人来了,看来皇太子今天也会到场,真是吃人的狐狸,把人迷得团团转……皇太子折在女人手里,宇田殿下却有家归不得,全是被将军父女害得。”
仝则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清关系,忖度半天才有点明白过来,那宇田亲王想必是天皇的儿子,“那女人”则是幕府将军家的女郎。日本幕府掌兵权,英国人暗中和其勾结,售卖武器火药,很有可能是在支持他们篡位,也有可能是借其手扩张势力,好和大燕分庭抗礼。
至于天皇,看似应该属于亲大燕朝廷这一派。只是仝则记得,江户时代的日本,天皇不过是个傀儡,没有什么实权,不知道在现今这个时代是否也是如此。
抿口茶,他暗暗感慨,听上去军国主义在东瀛抬头得有点早,那一衣带水的邻邦,果真或早或晚总要成为中国的敌人。
估计怕被对方听见,慢慢地,那几个鬼子也不再说话,只闷头喝起杯中酒。
外头渐渐有脚步声,还有盔甲摩擦的声音,隔着毛玻璃似的窗户,仝则望见一队人马走过,被公主府管事的领着去了旁边的屋子。那一行人做燕朝打扮,神情不同于在场任何一个下人,个个都很倨傲。想起方才小鬼子口中提到的皇太子,这群人想来应该是他的亲卫。
琢磨了一会,手无意识摸到兜里,记起还有一件事。他借着解手的功夫出去,迅速从角门溜到了街上。
举目望去满眼繁华,然而他没闲暇去心之向往的裁缝店,张望片刻,在街角看见了一家医馆。
进门直奔柜上,一个小伙计正算账,抬眼看一眼,“要抓什么药?”
仝则不想耽搁,当然也没余钱买药,掏出那把草料,含笑递给伙计。
三言两语之后,他踱步出了药铺,不出意料的,那草料里确凿加了东西,不是什么要命之物,只是巴豆而已。但足够下作,那小马闹上几回肚子,腿脚势必发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瘫在街上。
裴熠年纪还小骑术有限,如果因此受伤,薛氏一定会仔细查问当日负责的人,他必定会成为那个倒霉的替罪羊。
仰头看看天,浮光流云,一片湛蓝,他决定不能让这点龌龊影响此刻的好心情,只是从今往后,他得活得更加谨慎了,免得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
宴席没有两三个时辰不会散,漫步回去路过马厩,想看看那险些被暗算的小白马。凌云见他来了,表示熟稔地闷声打了个响鼻,又扬了扬傲娇的小脑袋,仝则看见那副小模样,差点当场笑出来。
“美什么呀,没有我,你这会可就神骏不起来了……”
才低声说完一句,蓦地听见一声带着娇喘意味的低吟,心口一跳,不想此间还有旁人,仝则忙将身躲在一棵大树后头。
那声音是从庑房里传出来的,压抑中透出缠绵,然而不难分辨,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起伏的呻吟,听得人心跳加速,仝则对于十八禁画面和声音都没有太大兴趣,尽管已禁不住耳根子有点发热,还是决定悄无声息赶紧开溜。
“殿下不喜欢这样么?从前不是说,睡里梦里都会想和我依偎在一起,现在人大心大,那些话都不做数了么?”
“李洪,别这样……唔……别……这里是公主府。”
“怕什么的,这里是马厩,那些畜生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也看不懂……”
又是一阵热烈的鼻息声,马儿懒洋洋配合了几声呼哧呼哧的粗气,表示对这对野鸳鸯质疑自己的听力很不以为然。
仝则猫着身子缩回脚步,他对炙热的情话兴趣不大,但殿下两个字让他本能地精神一振,原来藏身在此的不是偷情的仆人,而是身份高贵的殿下,该不会是大燕的太子爷吧?
“李洪,”那位殿下终于挣脱出来,一阵娇喘连连,“我没有,你不能这么说我,你晓得我的心从来没变过。”
他声音很轻,有点柔媚有点娇怯,半晌又说,“这里说不定会有人走过,被人听去不好。”
“是么?”李洪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如同河水缓缓流过,忽然间,他变换了语言,“那咱们说你熟悉的话,就没人听得懂了。”
他说的是日语,可叹仝则还是能听出个大概——真要感谢当年和藤原浩、川久保玲【注一下】打交道的经历,也在于他喜欢不断挑战自我,接受新知识,语言作为交流工具,是除了设计本身,他最拿手也最愿意学习的东西。
“殿下,”李洪说,“你在逃避什么?就因为天皇想让你娶合川郡主?如果大燕想帮你,早就帮了,他们是在观望,你心知肚明的,就算现在把自己献给那个总天下兵马的大司马裴谨,他也不见得愿意出兵替你扫平障碍。而我们都知道,皇太子已经和幕府达成了妥协,他早被那个女人迷惑得忘乎所以,一旦战争再爆发,他还是会支持幕府。”
“宇田殿下,你的故国游走在蒸蒸日上和危在旦夕之间,只可惜,无论哪一种,殿下的根都已被拔除,你无家可归了。”
话音落,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寂无声,过了好久,李洪轻笑了下,“咱们都一样,都是被祖国和父亲抛弃的人。”
“成安君……”柔弱的少年好似难以承受事实真相,饮泣着低声说,“不会的,我们不会被家国亲人抛下,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朝鲜,我也会回去父皇身边,我们一衣带水……”
“一衣带水?”李洪紧了紧嗓子,声音发涩,“这么说你还是要走?我不许你带着那个女人走,你不爱她,你爱的一直是我。我们就在大燕,让那些人争得你死我活好了,我们的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强势的道白,好深沉的执念!
合着这位有点软糯的,就是天皇次子宇田亲王,那霸气正面侧面都漏的则是朝鲜宗室,当今世子的弟弟成安君。这两人拿着日语说了老半天,自以为私隐,不料却被仝则听了个底儿掉。
这两个人有情,可身份注定,这份情不会得到承认,所以一个试图退避,一个步步紧逼。
而宇田亲王大约是要求娶一个大燕宗女,怪不得成安君李洪急赤白脸,在别人家宴会上已按捺不住,将人堵在这里逼问。
不过一会儿功夫,两人却又好了起来,宇田在李洪怀里被揉捏得发出懒洋洋的声音,“你的日语,说得越来越好了。”
“是么,我是为了谁呢,你心里不清楚?”霸道的人也柔软下来,“可惜你总不肯用心学朝鲜话。”
“是我不好,李洪,我……”宇田轻轻叹息,“再等等,等我要打点好将来,咱们才能安安稳稳隐匿在大燕的疆土之上。”
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也听不到什么了,大抵是两人缠绵起来。可终究不好多耽搁,一刻钟之后,房门被推开,先是一个高瘦健朗的男子走出来,张望两下便往前面去了,动作迅捷,宛如一只警惕的山猫。
仝则一时没敢动,想起曾听裴府下人提过的话,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好奇,那宇田亲王到底生就怎样一副美貌。
要不是门吱呀响了一下,他还真听不到有任何脚步声,那人简直轻盈地好似不存在。
他走出来了,仝则的视线先是停驻在他身上的锦缎小直衣上,层层叠叠,雍容富丽,下摆呈红、黄、青、白四色,随着他小幅度迈步,曼生出一重优雅的绮靡。
头上戴着的是御金巾子冠,衬托着侧脸莹洁如玉。不知道他是否敷粉,白皙的面色经历过潮红,透出花瓣一样的鲜嫩,鬓发一丝不苟,想来是刚刚修整过。下颌光洁削尖,弧线精致无暇,一转头,露出一对狭长的妙目,犹泛着盈盈水光。
那眼波微微一跳,仿佛能跳进人心里似的,令人眉尖心上登时狠狠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HR终于发了放假通知,今天帝都的污染指数是400,我假装自己在烟雨蒙蒙中穿行,不知能否羽化成仙~
PS。藤原浩号称日本潮流教父,擅长饥饿销售,价格抬得离谱,除此之外也玩hip…hop,个人品牌或者形象已被神化,是个符号;川久保玲算是得到欧洲时尚圈认同的霓虹设计师,玲姐的ME des GARNS售价当然不平易近人,表达了某种黑色、去女性线条化、独立解构精神;不过附线就亲民多了,cdgplay,实体店卖3K的各色爱心加眼睛图案的标志,淘宝如今到处都是,那年星星的你,都教授也曾经穿过play的一件老头衫,效果……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玲姐或者称玲姨?已经是霓虹国宝级设计师,另外一个,也许高田贤三,也许是三宅一生,不过我个人更喜欢山本耀司,这老头和例外(对,就是国母捧红的牌子)一起合作搞了个小品牌在国内卖着玩,反正衣服就是简单好穿又舒服……胜过一切语言。
第10章
宴席散了,一切恢复如常。安平没什么大碍,吃过两服药,歇息一晚上,第二天照旧出现在裴熠面前。
只是看见仝则好端端的,他还是没能掩饰住,微微愣了一下。
本来胸有成竹,也不知仝则这厮怎么就发觉了,之后安平去马厩探了探,见凌云活泼傲娇依旧,倒是大爷一匹久不用的老马,连着腹泻了好几天,弄得半个马厩都是一股难闻的气味。
事情过去,安平还像从前一样脸上常挂笑,亲仝则远谢彦文,这是他的战术,笼络活络的那个,言谈间不忘把祸水往清高的那个身上引。
仝则也加倍留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让人抓住把柄。然而麻烦,还是比他想象中来得要快。
那日正在学堂听讲,隔着玻璃窗户,他看见李明修带着几个人往这边来。
一群人并不进门,好像在看院子里什么花木,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往学堂里飘,一个面生的男人和李明修站在一起,半晌伸出手指指点点,似乎在说学堂里坐着的几个人。其后目光停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头,李明修默默注视片刻,带着人撤出了院子。
仝则心里咯噔一响,直觉是要出事。果然下了课还没等他回房,几个年轻力壮的下人走过来将他围住,领头的说道,“李爷吩咐,仝则和外头人勾结,私相售卖哥儿的东西,先暂时押在倒座南房,回头再由李爷细审。”
几个人不由分说,推搡着他就往角门处的倒座南房去了。
所谓倒座南房,就是正经屋子坐北朝南,它偏生坐南朝北,采光极差,平日里也没人打扫。灰尘沾了一点昏惨惨的日光,整间房里像是弥漫了一层金粉,到处都是呛人的味道。
押着他的人除了罪名,一概什么都不肯透露,把人搁下就急匆匆跑了。
仝则坐在落了浮尘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个人。一张五边形的脸上嵌着一对三角眼,有点奸诈的精明感,看见自己的一瞬,那人脸上的神气活像是只看见了耗子的猫。
他当然不认得那人,但也知道能登堂入室和李明修站在一起,必定是有些身份,八成是个商人来裴府谈生意。
那么诬陷的说辞就很对版了,他和外头买卖人勾兑,预备趁裴熠不注意,私下把他的东西,或是文房,或是不太显眼的贵重之物拿出去倒卖。李明修又刚好知道他缺钱,正在急等用钱,从动机上说,他的确有理由铤而走险。
这是安平的手笔无疑,他母亲在府里这么多年,算有体面的管事娘子,寻几个外头的商人不是难事,找人来诬陷,让他辩无可辩,看样子是非要把他从裴熠身边撵走才算完。
裴熠可真是香饽饽啊,如果安平没说假话,裴谨直到二十二岁还不成亲,倘若真有隐疾或是隐秘,那裴熠就成了裴家唯一的继承人,巴结好他,将来自然好处不断。
所以这个肥缺,安平母子岂能让他一个外来的平白占去。
其实丢了伺候裴熠的差事,仝则不会觉得多心疼。大不了做回普通小厮,钱虽少,还能再兼职做点其他的,反正年轻有力气,干什么不行?就是不知道裴家会怎么处置他,要是把他撵出去,这会儿名声坏了,在外头怕不大好找事做。
而他身份不算良民,不知道那些裁缝铺、成衣铺肯不肯收留他这样人。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好在他天性乐观,等到李明修来看他,见他整个人并无一点颓败的模样,还能第一时间面含微笑起身相迎,心里不由也有些称奇,继而觉得,这小子是真够心大的。
“李爷,”仝则不光起身,还顺手倒了水,“没有好茶招待,白水一杯,您先将就着润润喉咙。”
李明修饶有兴趣的笑看他,“哦,润完喉咙呢?”
“好慢慢再审小的啊。”仝则挑眉笑笑,“还是小的先交代吧,今天指认我的那位,我瞧见了,说一句不认得,李爷不见得相信。可我再蠢,也不至于找和府上有来往的买卖人兜售私货。真要倒卖东西,大可以上外头黑市——先不说将来事发能否禁得住查问,总得找个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卖,死无对证才算合情合理吧。”
李明修颔首,“道理不错。眼下是有人证,却没物证,哥儿房里东西到底不曾缺少。但也可能是你还没寻到合适机会。你需要钱,这个瞒不过去,说你慌不择路急于求财,任谁听了都觉得大有可能。”
仝则哂了哂,“这么看来,小的是只能认栽了?”
“既有人证,人家又说得出你姓是名谁,指认得出你长什么模样。要知道,太太一向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
“那李爷呢,即便心里存疑,也要把罪名安在小的头上?小的初来乍到,能知道几个买卖人?”仝则敛了笑,略微正色道,“说句不中听的,小的是李爷亲自挑的,被人这么诬陷,打得可也是李爷的脸。”
这话说得诚恳,倒是一点挑衅威胁的意思都没有。
李明修心内赞了一声好,这小子是个人才,处变不惊,知道大抵没戏脱罪,还能镇静地把自己也拉下水,打蛇打七寸嘛,让自己不得不帮衬,毕竟这事关乎到自家脸面。
李明修笑了笑,“我要是不想保你,何必来这儿见你?只是哥儿身边伺候的差事,你往后是做不得了。太太不会留一个有前科的,孝哥儿身边不能要一点品行上有瑕疵的人,这件事,连我也没有办法。”
得了明示,仝则转而求其次,“我明白,别的不求,只希望李爷能给小的差事做,多少都行,小的年轻,什么活都能做。”
李明修摇头轻叹,“撵你出去还犯不上,但下等杂役,就算做得多,每月拿的钱也有限,到底不如在哥儿身边。”顿了顿,他皱眉问,“你细想想,有没有其他蛛丝马迹可寻,究竟是谁要害你?”
这不是一目了然么,仝则从兜里取出那日的草料,一五一十说了当日情由。
“可惜啊,”李明修摇头再叹,“这个算不上明证,你我心里清楚。还是人家做得周详,连证人都找了来。”
说到这个,仝则心有不甘,“身边放着这样人,李爷就不怕他拿哥儿做筏子,早晚有天害了哥儿?”
李明修苦笑了下,“我也得有辙啊,素来太太房里的事,我是插不上手的,安平的娘跟了太太十几年,见天在身边服侍。人,始终是讲感情的。”
仝则无奈,“小的明白,只求李爷往后多留心,孝哥儿还小呢,懂事却又心思单纯,小的真心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成长。”
李明修颔首,眼里有点动容,“难为你自己这样还能想着他,当日救下谢彦文,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仁义的。”
说着站起身,丢下一个包袱,“别浪费了你的好手艺,这是我家小子的衣裳,做得了,我单算钱给你。”
仝则一笑,说了声谢谢,目送李明修背着手出了门。既然没说什么时候再审他,也没说什么时候能放他出去,那就爽性先做活儿好了。
谁知两天之后就有了结果,还是之前押送他进来的那群人,又亲自把他迎了出去,一开门,先瞧见的居然是裴熠。
裴熠张开手,鼻音浓重地说,“仝则,跟我回去吧。”
仝则愣了一下,莫非李明修真收拾了安平母子?上前两步,他闻见自己衣服上沾的灰尘味,没好意思抱裴熠,蹲下身笑道,“几日不见,哥儿好像是瘦了,难不成是想我想的?”
裴熠笑了,拉起他的手,一蹦一跳,“反正现在没事了,午饭你陪我多吃两个菜就好,走,咱们边走边说。”
一路上光听裴熠滔滔不绝,仝则于是弄明白了,却没想到过程竟然是这样。
先是安平去太太跟前求情,当然用的说辞,裴熠不觉得有异,仝则听上去可是弦外之音甚浓——说他为人可靠,不过是手头缺钱,为了这个宁愿辛苦接下阖府上下做衣裳的活儿,起早贪黑,熬得人都瘦了,信得过肯吃苦,必不会有那些个歪心思。
明面上没落井下石,还显得挺仗义,算是把自己给摘出来了,然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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