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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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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没落井下石,还显得挺仗义,算是把自己给摘出来了,然而字字句句都是暗指仝则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然后呢,是谢彦文求到了二奶奶许氏那里。仝则乍听,不由腹诽谢彦文冒傻气,那许氏给自己儿子找书童,算盘都打得精刮,怎么可能为一个下人主动出头。
果不其然,许氏没插手,或者说没有直接插手,最后这案子兜兜转转,居然落在了大爷裴诠身上。
那日裴诠亲自去了上房,承认他最近手头缺点银子,要拿自己房里的一些物件出去私卖。为这事多少有点没脸,是以他没找自己身边人来做,反倒是看孝哥儿身边的仝则为人机灵,嘴够严,他打探了许久才选中。给他点好处,让他把事情做的机密,对卖家只说是少爷的东西,将来查出来,反正裴熠屋里物事一样不少,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是颇为说得过去的理由,可裴诠再怎么不着四六,到底也是裴府大爷,何至于缺钱缺成这样!
而且裴诠和自己素无交往,为什么肯在这个时候出面保下他?
仝则心里涌起一线暗黑的想法,这么一来他可是欠了裴诠一个人情,完了,裴诠那点子癖好,不会日后施展在他身上吧……
转头看看一脸快活的裴熠,他大伯的污糟事他自然不知道,仝则不想让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受惊吓,只好笑着回应,按下心里话不提。
他转而笑问裴熠,“这么说,回头我得好好去拜谢大爷,只是大爷怎如何缺钱呢,这理由太太也信?”
裴熠倒是知道里头的故事,眨眨眼,面露不屑,又夹缠着一点怜悯道,“你不知道,是大伯娘……她呀,总好抽两口烟,那东西最费钱。我娘说做人千万不能沾,眼看着银子流水式的花出去不说,身子都让淘换坏了的。”
仝则听得吃惊,弯下腰悄声问,“大奶奶抽鸦片烟?”
这个时代鸦片烟已在贵族中风行,大燕朝廷没有禁止的原因,是鸦片膏本就是朝廷垄断供应。为这笔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像后世卖烟草一样,朝廷卖鸦片时会明说此物对身体有害,买与不买便是任君自选。
连街面上的鸦片馆也是官办的,只有权贵阶层有实力消费,但真正爱惜自己的人绝不会沾。而鸦片烟到底是利税大户,朝廷明知道有害,却迟迟不舍得全面禁烟。
裴熠见他惊讶,也心有戚戚,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都是过了明路的,伯娘整天心情不好,大伯也不怎么和她在一起,她心里头闷,就抽起了那东西。祖母也没办法,只得由她去……要说祖母对大伯也算是宽了,只为到底不是亲生的嘛。”
这些话想必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复述时表情神神秘秘,眼神却又懵懵懂懂。
还是别给单纯少年添堵了,仝则忙笑着岔开话题,和他一路走了回去。
重新回来,仝则先去上房间拜谢太太,薛氏只推说忙,派了心腹丫头半是警告半是安抚地说了一车话,无外乎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不要自作聪明,再有下一次,无论有怎样的理由,都不能留他再在少爷身边。
其后大半日过去,始终没见到安平,仝则估摸他是躲了,便回房先洗了澡,还没踏进屋子,谢彦文已先迎了出来。
手里还提溜着个柚子叶,仝则一看就笑了。
“你还信这个?我又不是去蹲班房了,不至于吧?”
“去晦气。”谢彦文白他一眼,拎起叶子从头扫到脚,恨不得把叶子杆伸进脖领子里挠一挠,折腾遛够才把人拉进屋。
“不用再跳个火盆?”仝则笑着问。
“你这人就是没正形,差点被撵出去,还不知轻重。也不想想要是没了差事,将来拿什么生活,拿什么赎你妹妹出来?”
仝则心里一热,果真没看错,这人就是外冷内热。可都这么关心了,还死死拗住一张矜持面孔,真是倒驴不到架子。
“多谢你,”他也没什么答谢的,干脆冲谢彦文拱了拱手,之后慢慢坐下问,“你去求二奶奶,她有没有为难你?”
谢彦文摇头,沉吟半晌才道,“她也不容易,原本有心为孝哥儿保你,可没有由头不好出面。这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二房里但凡有手脚不干净的事,总免不了让人疑心是她要贴补娘家,本来结果没出来前,谣言就已经四起了。”
仝则想了想问,“那大爷又是怎么回事?”顿了下,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是你去求的他,还是二奶奶去找的他?”
谢彦文迟疑了一下,“是二奶奶,我没有去找他。”
仝则登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又找补道,“他名声不好,我说过,你以后别在他面前露脸。”
这话又触了谢彦文霉头,想当然招来一记大白眼,“你少操心我,自己在风口浪尖上惹出这么多嫉恨,以后还不收敛着点。”
仝则呵呵一笑,可不是嘛,他本来算不上冒头,却还是被人盯上,现实真是防不胜防。何况连李明修都没办法对付安平母子,更别提他了。
看来少爷身边的贴身人不好做,还是找个机会离开是非中心,踏实赚他的银子是正经。
第11章
虽说帮他脱罪的人是裴诠,但仝则心可没那么大,一点都不打算亲自去裴诠那儿感谢相救之恩。
出于对男女或者男男那点事的自发敏感,仝则觉得,许氏和裴诠之间,应该有某种超越大伯和小婶子的特殊关系。不然何至于谢彦文求到许氏那里,出面兜揽责任的却成了裴诠!
不知道谢彦文有没有看出来,仝则也没去问,八卦非他所爱,眼下他满脑子只在琢磨,如何才能想办法离开裴熠。然后最好能多揽点做衣裳的活儿,要么干脆接手府里的采买事项,早点筹足银子。
没过多久就是薛氏的寿辰,府里一连庆了三天,裴熠也停了学只在薛氏身边承欢,惹得太君喜笑颜开甚感欣慰。
薛氏平日一直担心,会有年轻使女会刻意引诱小少爷,所以身边服侍的尽量多用小厮。但举凡当家人都在场,裴熠身边伺候的就换成了一众大丫头们。
仝则于是得闲在外面吃席,远远地瞥见了大奶奶方氏从内院出来,那是个极其苍白瘦弱的女人,眼神空洞,嘴角习惯性的向下垂,虚弱无力的不像是真实活着的人,倒似一缕游魂。
——她是所嫁非人,常年忍受着丈夫冷遇,半辈子光阴就这样蹉跎掉,或许早前她也付出过爱意,因为得不到回馈才会心灰意冷,以至于从此一蹶不振。
唏嘘一阵,眼看着日暮低垂,席上正酣,酒意正浓,戏也唱得正高亢。仝则想起房里还有李明修交办的两件长衫要做,便趁人不备起身开溜。
下人们都在前头或伺候或吃席,后院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不见,水榭旁起了薄薄一层雾气,轰隆隆地雷声隐匿在云层里,听上去发闷,一抬头的功夫,豆大的雨滴已坠在了脸上。
见雨势要起,仝则忙闪身躲进园中假山里,站定刚想抖落下衣服,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呻吟。
他窒了下,架不住还是有点好奇,于是循声轻手轻脚地往山洞里走去。
啪地一响,清脆至极,像是什么东西击打在皮肉上,伴随着那一声落下,接下来的是一阵艰涩而隐忍的喘息。
这山洞能有多深?仝则往里看了看,确是曲径通幽,足可以藏得下至少两个人。
再往里走,洞中越显幽暗,惟有一点光亮却是来自于山洞的那一头。
就着那点亮,仝则看清了,那里的确有两个人。一站一跪,站着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样式的长条物。
而跪着的呢,他看一眼,不由浑身就是一紧。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一丝不挂,以几乎趴伏的姿势匍匐在地下,双膝并拢,双手反抱着大腿。一身白得耀眼的肌肤,在黑暗中越发夺目。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一半遮住面颊,另一半无序的垂在肩上。
仝则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口中发出的,带着痛苦的呜咽呻吟却在耳畔不断萦绕。
站着的人伸出一只手,将少年细瘦的腰身按得塌下去,那臀部随即高高翘起,身后人旋即挥舞手中戒尺,一下下狠狠地抽打在少年的臀峰上。
每挞一下,跪着的人身子便猛烈一颤,头会随之扬起,露出被汗水彻底浸透的脸,带着些许不胜娇弱之感。可即便笞打来得再快再狠,少年也不敢叫出声,只把所有痛楚都压抑成含糊不清的一记记哽咽。
见挨打的人驯服柔顺,施刑的人似乎很是兴奋,口中却呵斥,“跪好!腰下去,屁股撅起来,忘了教你的规矩么,等着爷好好赏你。”
他一出声,仝则便晓得是大爷裴诠,这些日子自己心心念念避而远之的人,却原来在大宴宾客的时分,躲在这里和下人演出这种见不得人的戏码。
那少年不知被打了多少下,双腿抖得一塌糊涂,眼看着快撑不住了,压抑着哭腔低声道,“求爷饶了小的,实在太疼了,小的受不住了。”
话音落,戒尺再度高高扬起,裹挟着风声,重重击打在早已红肿不堪的臀腿之间。
少年禁不住剧烈一颤,唔地一声叫出来,旋即又赶紧憋回去,甩着头央求,“小的不敢了,爷要怎么玩全凭爷,小的一身一体都是爷的,求爷赏赐……”
裴诠冷笑了下,似乎有点满意了才开始窸窸窣窣解衣裳,一面喝道,“老规矩,不许回头,敢偷看一眼,爷就赏你吃顿鞭子。”
一边说一边开始用力伐挞,啪啪之声不绝于耳,饶是如此忙活,裴诠手上的戒尺依旧不紧不慢抽在身下人光滑颤抖的小腿上。
暗暗倒吸一口气,原来裴大爷的兴趣爱好如此广泛,不光男女通吃,还钟情于虐恋情深……
仝则看不下去了,提着气,一步步谨小慎微地往外挪。等到了洞口,见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一溜烟赶快离开了是非之地。
一路走,心内不由地冷笑,深宅大院和时尚圈差不多,外表看着光鲜,内里藏污纳垢,仝则不吝怀着恶意揣测,不知道大奶奶方氏是否因为是忍受不了丈夫的“情趣”而自暴自弃;二奶奶许氏呢,是否因裴诠这个特殊爱好,和他相处起来格外纵情惬意。
事过他将这段深埋在心里,过了些日子却听说方氏感染风寒,裴诠搬出了长房,暂住在东南角小院里。
听闻这事,仝则不禁联想起红楼梦里写过一出,因巧姐出痘,贾琏被迫和凤姐分居,就那么几天功夫,这个纨绔渣男就按捺不住和多姑娘鬼混在一处,还专门找了几个清俊的小厮来泻火。
原以为小说里的事,看过一笑罢了,没成想有天这样的荒唐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就好像此刻,仝则内心堪称波澜壮阔,脸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不明就里的平常态度。
他面前站着的是裴诠的丫头,对方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眼里的讥诮怎么也掩饰不住,“大爷闲着没事,要问问哥儿的功课,指名叫你去回呢。不是我说,上回大爷帮了你多大忙,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连句答谢都没的,回头可仔细想想怎么能让爷高兴才是。”
说罢一摇三晃地去了,还没走到门口,又回眸冷笑,“晚上过去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大爷最是讲究,不喜欢看人满身疲沓像。”
低头瞧瞧自己,哪里疲沓了,挺干净整洁的……仝则甩甩头,现在哪儿还有时间想这个,眼看他的节操就要保不住了!
大晚上叫他过去能有好事才怪!问功课?怎么不直接去问裴熠。然而他可以推拒么?装病,或是找裴熠帮忙搪塞,都是躲得了一时而已。只要他人在这府里,裴诠一次没能得手,难道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为什么是他?仝则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入了裴诠的眼!不过就是长得稍微齐整点么,论姿色绝对不如谢彦文盘靓条顺。
当然,祸水绝不能往别人那里引,那就只剩下自救这一条路了。得让裴诠死心,还不能和他死扛,无论时代再怎么开明,裴诠和他也是主仆关系,惹急了一顿板子赏下来,也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灵光就在一闪念,才刚那丫头说什么来着,裴诠喜欢整洁干净。琢磨片刻,仝则嘴角扬起一个狭促的弧度,就着穿了一天的下人服,推开门往厨房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仝则跟着带路小厮去了东南角小院见大爷裴诠。
路上小厮频频回头,大概是也想看看被大爷挑中的人,究竟有何动人之处。
可瞧过几眼,小厮心里直纳闷,这人脸上没笑模样,活像个木头,往常听说也是个机灵的,看来多半是不情愿了。只可惜强扭的瓜不甜这话,在裴家大爷那儿是不成立的,下人间私底下早有传闻,裴诠自有无数手段逼人就范,还能让人从过之后欲仙欲死。
“哎,你今年有十六么?”领路小厮或许是怕仝则想太多,颇有几分好心地转移注意力问话。
“家在哪里?是京都人士么?”
可无论他问什么,仝则都像哑了似的,只在他回眸诧异的时候,抿唇笑笑,然后用手指指喉咙,表示嗓子出了状况不方便说话。
小厮一叹,那也没用,伺候大爷又不是靠嗓子。听说裴诠本就不喜欢听动静,但凡叫得越多,过后挨得责打就越狠。有时候赶上实在忍不住的,干脆拿帕子堵上嘴,一点声儿都不教发出来。
这回好了,嗓子坏了倒省事,只要他乖觉,其实一晚上也没那么难熬,挺过来,后续还能躺在床上歇好几天呢。
此时裴诠一个人在屋里,穿着一身水色凉衫,摇着泥金折扇坐在床边,见人带来了,扬声叫关上门。他不动也不语,定定端详站在面前的人,半晌笑着颔首——仝则这人,模样算不上绝色,胜在别有味道,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阳光俊朗,还有那么股子满不在乎的洒脱。这些日子他正觉得阴郁柔媚的有些玩腻了,借机换换口味感觉十分不错。
脑子里勾勒完此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画面,裴诠冲仝则招手,“站近些,我好问你话。”
仝则听命上前,模样看上去很乖巧,不过几步就站在了裴诠跟前。
“今年多大了?”裴诠心情好,也懒得动太多脑筋,开口就是老生常谈。
仝则却一笑,他是诚心展颜,脸上顿时光彩大盛,细看之下,嘴角还浮出两颗若隐若现的俏皮酒窝。
然后他开口,嘴角始终微微扬起着回答,“小的今年十五岁了。”
俊美的人轻吐纶音,字字清亮,声音隐约已有成年男子的沉稳,不紧不慢相当好听。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非常十分的不对!
只见裴诠倏地把头向后仰去,伸着胳膊在空中乱挥一气儿,另一只手匆忙掩住口鼻。
“你……你是不是吃葱了,怎么这么大味儿!”
第12章
当然是葱了,还是正儿八经的章丘大葱!
说是发甜,其实后味儿还是辣,仝则硬生生嚼了两根下去,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过程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没办法,为保节操只有自虐,如果能让裴诠觉得恶心不想再看见他,他不介意葱姜蒜一起上,尽管这三样都是他上辈子绝对不沾的东西。
那气味不光他受不了,裴诠更是大为光火,站起来怒吼道,“你懂不懂规矩,爷传你来问话,你弄得这一嘴味儿……简直岂有此理!”
他满脸愠色,失了之前等人前来的气定神闲,外头人听见他嚷嚷,连忙推门进来,见他指着仝则,一通咆哮,“你们都是死人啊,给爷带这么个人来,路上都没察觉?还是成心看爷的笑话?”
小厮们闻着屋子里淡淡的怪味,面面相觑,“爷,小的们是真不知道……这,这路上他也没开口说话啊……”
裴诠冷哼了一声,盯着仝则的眼神立马阴鸷下来,“你小子算盘打得不错,想让爷膈应?没那么容易。爷要弄到手的,从来就没见跑得了过。”
他往前踱了两步,到底还是嫌那气味,咬着后槽牙道,“把他给我带出去,盯着他刷十遍牙,收拾干净了再领进来,爷今晚还就跟他耗定了!”
裴诠不好糊弄,仝则被人拉扯着去了天井处,小厮们拿来牙具、青盐、茶叶末,准备一股脑齐上阵,誓要去除他嘴里的味道不可。
被人紧紧盯着,仝则只好照吩咐做,不过他心里是不怕的,摸摸袖子里可还揣着一根老葱呢,等会儿借着解手的功夫再嚼上两口,不信留不下味道。他都这么腌臜了,裴诠对着他要是还能有兴致,那这人得多不挑啊。
然而心里虽有底,架不住嘴上是真难捱。刚刷到第三遍,整个牙龈已隐隐作痛,这么下去一会儿非得刷出满嘴血不可。
这年头下人不好当,即便这个世界主奴界限已没那么森严,却也还是受制于人,他一边刷牙,一边暗骂,犹是更加坚定了要远离深宅大院,替仝敏赎身的同时,也要替自己赎身才行。
正想着,只见月洞门上走进来一个人,身量不高,伏天里还披着斗篷,风帽遮住脸,一时瞧不清模样。
来人也不理会一院的人,径自进了裴诠的屋子。不多时,里头就传出低声喝问,“你来干什么?有没有人看见你过来?”
听不见回答,半晌却见裴诠推开门,满脸不耐烦道,“都散了吧,没我吩咐不许进来打扰。”
忽然间就被特赦了,仝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逃出生天之后还在琢磨,那神神秘秘来访的人究竟是谁。
他没机会弄清答案就被人推出了小院,更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裴诠房里上演着怎样香艳又火爆的一幕。
来人脱去风帽,露出一张标准瓜子脸,细弯弯两道柳叶眉下头,是因发髻梳得过紧,被绷得微微上挑的两只丹凤眼,妖冶的风流之下,透出一抹凌厉的媚态。
她轻启涂了朱红胭脂的薄唇,冷笑着问,“怎么着,这里我来不得?看来大伯是腻了,宁愿对着我二房的下人,却不愿意看见我?”
“什么话,我哪里会腻歪你,这不是前些日子,不大方便嘛。”
裴诠搓着手,看着许氏年轻张扬的眉眼,想起这泼妇不好惹,真吵嚷起来多半还是自己没脸,干脆露出笑模样答对。
“少哄我,你这张嘴是脂粉堆里滚将出来的,骗女人最是得心应手。”许氏摇头,纯金百蝶传花的耳坠子晃得人眼花缭乱,“不过你想要孝哥儿身边的人,就是不行!”
见妇人作色,裴诠也面露不悦,“凭什么?说好了我帮二房顶下这回的事,算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就当做人情还我,把那小子抵了让我尝鲜儿,怎么说话又不算话了!”
“不行就是不行!”许氏脸上变了颜色,尖着嗓子道,“打量别人不知道你那些手段,回头折腾的人下不来床,让我怎么跟孝哥儿交代,你这个做大伯的还要脸不要!”
“得得,我不要脸,这话说得,好像你多有体面似的。”裴诠满脸讥诮,“儿子身边统共两个拿得出手的,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先占了一个,说什么也不让我动那姓谢的。这下好了,打算连这个也一并预备纳入囊中?我劝你做人别太贪心,上头有太太,下头这么多奴才,还别提老三,精乖似鬼的一个主儿,叫他瞧出来,可有你好看的。为了个小白脸毁了前程,不值当!”
许氏瞪着眼,狠狠啐了一口,“少胡说,你当谁都和你似的,专挑拣窝边草吃!”
裴诠愣了下,忽然扑哧一声,轻佻地笑出来,“我要不吃窝边草,可该叫谁来成全你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听话音儿有了几分情意绵绵,许氏又呸了一声,只不过这回眼里含了三分笑,见裴诠蹭上来,一把先打掉他不规矩的手,“怎么这会儿又不怕了?你这些日子总不找我,不是忌惮裴谨在家,怕他瞧出来?”
裴诠被他说中心事,讪讪的有点着恼,“我怕他?我好歹是他兄长,他敢把我怎么着。连他娘尚且顾及三分,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侯爷,好意思和我一个闲散人较劲?”
说着自己也觉得没劲,许氏见他眉眼弯弯,盛着满满地懊丧不甘,心一软,纤手抿上他的鬓角,“你瞧你,两句话就急了。可有什么好恼的,将来太太一没,这家是必定要分的。到时候他哪儿还管得着你的事。反正钱少不了你的,咱们将来要怎么快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快活?”裴诠吊着一边嘴角,斜斜笑着,“那可要看我那好二弟,多早晚才肯去见阎罗。”
“耗了这些年,也差不离了。”说到丈夫,许氏脸色沉下来,“他那个身子,原说熬不过二十,硬生生吊命似的熬到二十五。这些年是越发不行了,你不知道,如今那四肢萎缩得厉害,胳膊腿挨上去,肉全是死的,冰凉凉,软踏踏,活像挨着一条死蛇……”
一句话没说完,她先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抿住唇不愿再说下去。
这些话裴诠早听厌烦了,何况他从不去挨近那活死人,觉得晦气,也觉得恶心,天底下本没有感同身受这档子事儿,他猜度不出许氏的心理,也根本没兴趣猜度。
“提他做什么,怪煞风景的。他不中用,自有我好好疼你,横竖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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