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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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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晟说好,想起日前听闻,当笑话似的闲聊道,“陛下也没闲着,前阵子说你家大奶奶没了,大爷没有伴,他妹子安阳公主刚好也死了丈夫,俩人凑一堆倒合适。保媒拉纤的随口那么一提,别说令兄最近和公主走得还真有点近。”
裴谨才刚拧紧的眉头还没展开,又再度蹙紧,“他的事,只要不出格我从不管,也是我这阵子总不回家,对他们疏于照看。”想了想揉着眉心道,“事情进展到这步,不能折在小人手里功亏一篑。这十天让京畿各大营的人随时待命。”
靳晟扬眉,“你估摸,那帮老世家们会闹妖蛾子?”
“防患于未然。”裴谨忽略头上铮铮乱跳的神经,慢慢舒展双眉说,“我有个预感,皇帝不大好,别倒时候宪章还没签,他人先挂了。一变天就容易乱,浑水摸鱼的多,要争取平稳过渡才好。”
“得嘞,您也是……操碎了心。又头疼了吧?”靳晟递给他一瓶药,“才配的药。你赶紧回吧,今儿我就在这住下了。”
裴谨取了一颗药出来,也不就水,干吞了下去,“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
“老婆挺着肚子,回去也干不了什么。”靳晟笑得大有深意,“可不像你,家里还有美人等着,小别胜新婚呐,还不赶紧伺候去!”
裴谨一点不客气,一边嘴角翘着,回敬给他一个既浪荡又惑人的笑,“走了,今晚月色不错,适宜做场春梦。悠着点,你那换洗衣服不大够了。”
靳晟听见,笑骂了一句,对着那背影挥挥拳头,半晌才转身回去工作。
裴谨到家时,仝则早睡着了,不过还是很自觉地以身靠墙,给某人留出了很大的空位子。
这一点他和裴谨正相反,睡觉老实,基本躺下去什么姿势,醒来照旧是什么姿势。且睡眠浅,裴谨才刚挨着枕头,这边他人就已经醒了。
迷迷糊糊叫了声,“行瞻,你刚回来?”
裴谨声音极轻,“吵着你了?”
仝则摇头,睡得浑身发软,也没力气想别的,只觉得有点抱憾,“明天吧……”他嘀咕着翻了个身,“明天早点,不早也行,我一定等你。”
没过一会就又睡着了,裴谨看着他直笑,抓过他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双手总算恢复了从前的干燥温暖,握着让人心中踏实,即便不做什么,其实也等同于小别胜新婚。
第99章
裴侯实在有太多机务要忙,虽眼看着春暖花开了; 却只能给在家赋闲的人许诺一张空头支票——等忙过了这一阵子; 就带仝则去看京津沿线架设好的铁轨。
“江南那趟线完工,以后一日之内就可以从京都抵达苏杭。布匹绸缎运输起来更方便; 你要想拓展生意,也可以把店铺开到那边去。”
仝则从前没少畅想这些; 反倒是快落实了,他心思却忽然淡了。可见事业心和小情小爱; 大抵是有些冲突不可得兼。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认同了自己的没出息; 决定把对未来的向往收缩一下,旨在等待裴谨闲暇时; 一起下趟江南。
到底是年轻人的身体; 好吃好喝养上三五天; 精气神全回来了。仝则再待不住; 这日趁人不留意,终于从宅子后门登上车; 回到了阔别两个多月的铺子里。
有老主顾眼尖,一见他人,立刻笑着迎上来,“佟老板前阵子哪里发财去了?扔下我们这一票人不管; 这说话可就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眉宇间堆满了牢骚埋怨,像是在指责他的见异思迁,好像他要当真另立分号,就是对他们一班老主顾始乱终弃了似的。
另有几位公使家眷闻风而动; 春天一到,又是她们办宴会开舞会的传统时节,一个个都忙不迭地赶过来要做最时新的裙装穿。
仝则一一关照着,脸都快笑僵了,手被不知多少妇人摸过,各色香粉味混在一起,直洗了三遍才觉得勉强洗干净。
那群女人们喜欢他,不外乎因为他专业敬业,更难得人长得漂亮,话说得更漂亮,言谈举止偏又在合适的分寸里,并不谄媚流俗,打起交道来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是以才一回来便接了一堆单子,仝则忙到午后,方有闲暇坐下来吃口饭,不多时,却又听见门上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身边坐着的仝敏已率先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越出去,径自拽开了房门。
游恒那张被海风撩得黎黑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仝则的视线。
三人对望一瞬,当然有情的那一对眼神自带缱绻,半晌还有些难解难分,仝则在一边看着,心知有些事确是板上钉钉了,天要下雨妹子要嫁人,自己这个大舅子显见是当定了。
琢磨得正好,却见游恒收回目光,上前两步在他面前站定,紧接着那铙钹大的拳头挥出来,咚地一下,砸在了仝则没受伤的右胸口上。
这一记老拳,仝则没好意思躲,站着硬生生受了,一捶过后,他也知道准妹夫还算收着劲,压根没使全力。
俩人对视一刻,仝则先笑了,其后诚恳言道,“对不住,让你在海岛上担惊受怕,大家伙都还好吧?”
他本想再作个揖,被游恒虎着脸一把拦下了。
“都回来了一个不少,要说你小子真是……真是……嗐,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你这一遭了。”
游恒说完笑起来,一低头瞧见桌上饭菜,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来副碗筷。别的都罢了,我现在就想吃点子新鲜蔬菜,最好在来个大碗面,这两个多月待的,海里的鱼虾蟹吃得我嘴里长泡,再这么下去,我都快变成鱼了。”
听着要求不高,这两样可以管够,仝敏忙着张罗去了,游恒看着她的背影,坐下来,才捂嘴笑道,“嘴里都他娘的淡出鸟了。”
合着当着姑娘家,方才这话没好意思出口。
仝则表示理解,陪他喝了两杯酒,听他大吹特吹后来怎么会同李洪的援军出海剿匪,还有郑乐师回去之后,把仝则当晚一枪击毙海盗的神勇也捧得是神乎其神。
“你小子命够硬的,少保早说你是福将,我这回可算信了。其实那晚大家伙都放松警惕了,我也喝高了,要不是你把我们都藏进地道,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那群海盗。”
仝则笑着在听,又问了他好些宇田和李洪的近况,海禁止是否解除之类,正说得热闹,忽听外头一阵乱哄哄。
出去一看,涌进来一群陌生人,个个都是锦衣华服,大门外还站着一溜身穿甲胄的侍卫。
领头的是个公鸭嗓的中年人,面白无须,三角眼一扫,顷刻间眼神就在仝则身上打了个来回。
吴锋忙赶上来,低声汇报道,“说是宫里头来的,这位公公姓王,正要寻一个会做正宗和服的人。”
原来是位公公,怪不得声势弄的这么浩大。虽说如今皇室势微,连带民间对他们的尊重感亦降低不少,不过神秘度犹在,且论排场,走到哪都还是倒驴不倒架子。
来人正是王连生,说到此行目的,委实很让他窝火,却是为皇帝的新宠青姬来寻做和服的裁缝。
别看青姬脑子不大好使,架不住特别能折腾。见天有不断冒出来的新点子,先是要皇帝答应她行册封礼的时候穿自己国家传统服装,接着就闹腾要做和服,还非说宫里的裁缝做得不像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满意。
皇帝不拘小节,反正有钱不造白不造,急急打发了王连生去外头寻裁缝。这一家家一户户的找,把王连声累了个半死,后来还是听侍卫们说起,家里人有在这家店面做衣裳的,那老板似乎是个妙人,甭管东洋的西洋的,好像就没有他搞不定的花样。
“我才刚瞧了,你那摆出来的和服样子还不错。今儿要做衣裳的是陛下即将册封的娘娘,人是出不来了,只能请佟老板跑一趟。回头要做的好,陛下和娘娘自然少不了赏赐。”
听语气,分明已是不容仝则推却。
仝则看一眼游恒,对方眼里明显暗藏着警惕,又听王连生再道,“不过你一个男人家嘛,量体裁衣终归不大方便。给娘娘做衣裳,还是得谨慎些好。”
他眼风一扫,瞥见了仝敏,“把她也带上吧,给你搭把手,剩下的就看你本事够不够。要让娘娘满意了,后头的好可多着呢。”
见仝敏被牵扯进来,游恒更是当仁不让,自觉充当起车夫,路上三个臭皮匠还在小声商量,等下该如何见机行事,仝敏便疑惑道,“这些人,该不会是冲着侯爷来的吧?”
游恒低声说,“倒也未必,我已经传信给少保,等会外头有我看着。那王连生不过是个半吊子,手里原本还有些人,如今资金不够,宫里头人心惶惶,也没人给他卖命了。你们别紧张,等会见机行事就好。”
仝则想到关键,不解道,“那青姬是千姬的妹妹,她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游恒扭头,轻声说不会,“这个少保早料到了,之前就给她吃过药,现在就是不傻也什么都记不得了,最多只知道自己是东瀛来的,这点你放心。”
等到见了面,仝则才确定,那青姬不知被喂了什么厉害的药,不光记不得从前事,整个人还都有种介乎于天真烂漫和痴痴呆呆之间的纯真。
不过人长得是真美,比他印象里的千姬要漂亮得多,怎么看都像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而美人相见,更是分外开心。那青姬没有架子,只管拉着仝敏的手看了好久,之后笑嘻嘻的赞道,“你生得真好看。”
仝敏见她青春少艾,智力却宛如五六岁的孩子,心里多少有点惋惜,放缓声音温言道,“娘娘更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
青姬目前的身份说起来微妙,面上封了个青妃,很是不伦不类,正经册封礼却迟迟没行。这头在屏风后量尺寸,一径和仝敏开怀说笑,看样子倒像是专程找人来陪她闲聊的。
就在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起没完时,殿外有内侍高声道,“陛下驾到。”
仝则早前在裴谨的私宅见过这位皇帝,不多的一点印象还停留在其人面容清寒,五官清秀上头,此时再见,惊觉他容颜清白浮肿,看上去十足一脸病态。
皇帝并不在意仝则这类生人,看了小半天才想起有些面熟,再一思量何时何地见过,倒也不觉有异。毕竟不过一个裁缝,听闻裴谨的细作遍布各行各业,恰好当日正能用得上这一个,哪里值当他去仔细研究。
帮青姬选了一会料子,皇帝大约是鸦片抽多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对仝则不咸不淡的吩咐道,“动作快些,务必让青妃满意了,回头她要是说好,朕赏你一个御用供奉的头衔。你就等着发达吧。”
仝则道了声是,量好衣服进去拿图样子给青姬选。然后在布料上直接勾勒出尺寸,再依他的习惯,将针别在边角上头。
青姬似乎看着花色很满意,不知怎么突然瞧见那针,蓦地伸出手就去抓,一边嘟囔着说,“我想起来了,我也学过缝纫的,还会绣好多花……哎呀……”
一不留神让针扎了下,指尖登时流出一串血珠。
仝则正挨着她坐,忙拿了帕子替她止血。他忘了自己手上也有伤口,是早起不小心划破的,原本没在意,谁知那伤口才沾了一点新鲜的血,登时狠狠一疼,感觉倒像是他自己被针用力刺了一下。
“别碰!”青姬睁大眼,撤回手躲闪着说。
仝则以为她不愿意被陌生男人碰触,只好解释道,“唐突娘娘了,真抱歉。”
青姬懵懂的眨眼,半晌突然笑了,“没有唐突……”说话间,表情带了几分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笑嘻嘻道,“我是为你好。”
不明不白的说完这句,她叫来侍女清洗包扎伤口,没再理会仝则兄妹。
同一时间,裴谨接了游恒的消息,已命人传信给徐朔留意仝则的安全,可明明布置妥当了,他眉心还是没来由的猛跳了两跳。
其实皇帝能做什么?何况也没人知道他和仝则的那层关系,更加不会想到裴谨能认真看上一个小裁缝,实在没什么可担忧的。
至于这么紧张?裴谨摇头失笑,近来举凡事情牵扯到仝则,他好像总免不了要失去一贯的理智。
宽慰自己半日,他禁不住仍觉挂心,给军机一干人等交代完公事,便匆忙离开,驱车直奔皇城。
游恒远远瞧见,先迎了上去,裴谨只蹙眉问,“怎么还没出来?”
游恒跟仝则久了,见惯所谓“高级定制”全套流程,不以为意道,“是没那么快,才刚徐公公派人出来递话,说里头聊的甚欢,没有大碍,连皇上也没认出他人来。”
裴谨沉默不语,冷静地提醒自己要镇定,可脑子里却翻江倒海涌上一个问题,倘若真有人窥破他和仝则的关系,用仝则来做要挟,他究竟该怎么应对?
好在理性与感性还没来得及掐架,那头人就出来了。两辆车走了好一会,直到走进僻静巷子里,仝则才落车,趁四下无人上了裴谨的车。
仝则打从坐上来就只往一边倒,像是有些疲惫,脸色比平常红润,气息却比平常急促,他正觉得车里晃荡得厉害,忍不住说了句,“这么晃?很着急回去么,能不能慢一点。”
裴谨观察他片刻,微微有些吃惊,车子根本还没开始走,哪儿来的摇晃?他飞快拉过仝则的手,还没搭上腕子,已觉出他手臂滚烫。
“你发烧了?”
仝则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下意识敞开一点衣领子,“不知道怎么了……行瞻,我有点晕,借你腿上枕一会。应该不要紧,回去发点汗就好。”
可他自己知道,和这具身体磨合了这么久,那底子其实非常不错,加上他平常注意锻炼,身子骨算是相当强健。这半下午又不曾着凉过,突如其来的发热,难道是感染了什么病毒?
一时间脑子里都是木的,有千头万绪,却扯不出有用的那一根,只好先阖上眼,在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00章
仝则一路浑浑噩噩,到了家门口还没清醒过来。裴谨探一下他的额头; 觉得比之前还要烫手。
虽然知道对方在意什么; 但眼下没办法,都到了这个时候当然不必再征求意见; 裴谨二话没说将人抱下了车。
怀里的人感觉出不大对,奈何没力气开口说话; 只好不痛不痒地挣了两挣。
恰好仝敏正掀帘子跳下车,一抬头瞧见裴侯打横抱着她哥; 一望过后; 小敏姑娘顿时变身成了一根木头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直了; 不会转了。
苍天呐; 光天化日底下; 这两个人究竟要干什么?早知如此; 她何必非要一路跟着回来……
难道就为看见如此丧尽天良的一幕么?
“好像不大对。”游恒虽然脸上也发僵,但还顾得上细琢磨情况; 也搭上他根深蒂固地认为,他家少保绝对是有分寸的人,没事断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
仝敏被他一提醒才缓过神,“我哥怎么了; 难道病了不成?”说着没迟疑,赶紧快步跟了进去。
裴谨先让人去请了梵先生,其实要是普通发热,不必看医生他也知道该吃什么药; 但这回他私心以为不像,这一场高热委实来得有些古怪。
屋子里众人忙而有序,那位梵神医匆匆赶过来,一看床上人便想起,上回不就是这位小爷,那次是被炸弹伤及了心肺,这回不知又怎么成了被殃及的池鱼,结果针一探下去,他眉头倏地皱了起来。
“最近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
一整天都和仝则在一起的,只有游恒和仝敏,经二人回忆,似乎并无什么异常。
游恒顶着他家少保犀利如刀的眼风,没敢隐瞒,吞吞吐吐交代了仝则曾陪他喝过酒,说完默默退到角落,只恨自己没练过隐身术,心下急念起天灵灵地灵灵,各位菩萨快显灵,只要让他家少保忘记他的存在就好。
“如果不是饮食上犯了忌讳,就是被什么人感染了……不是毒,侯爷请放心。”樊先生想了想道,“我施针之后确定他体内无毒,其余的现在还说不大好,尚需观察,先把退烧的药服下去再说。”
裴谨忙谢过他,让人陪着他去外间开方子煎药。其后越过游恒,直接问起仝敏,让她再好生回忆一下,在宫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仝敏仔仔细细详述一遍,又补充道,“真的只是喝了一口茶,他一直很警惕,看着侍女从一个茶壶里倒出那茶,青姬也喝过的,他才只象征性的润了润唇,剩下什么点心果品一概没动过。”
裴谨默然一刻,听不出哪里出了错,再看看一屋子的人都在大眼瞪小眼,像是诧异于他的如临大敌,个个都跟着紧张兮兮。
既然大夫说没中毒,应该就无甚大碍,如今敌人还在暗处,他不能先自乱阵脚。
把人都打发出去,裴谨专心给仝则喂药。那药喝下去,眼看着一层层往外发汗,人睡不踏实,在床上不断地辗转。
裴谨只好为仝则脱了衣服,外衣还好,里头中衣早就湿透了,整个人如同被水洗过似的,衣裳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宽肩细腰的精致线条。
色心在不恰当的时点莫名涌起,然而那身形虽好看,架不住床上的人正自痛苦难捱,喘着粗气,翻身时连眉毛都拧紧在一起。
裴谨手上动作没停,一面给仝则擦汗,一面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想歪!?克制半日,方才勉强把邪火给压了下去。
仝则浑身酸疼,提不起力气,绵软得连拳头都攥不住。迷迷瞪瞪间只在想,这感觉太像病毒感冒,除了排汗喝水代谢掉,好像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他意识半清醒,总觉得还没跟裴谨说句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句别着急。心里藏着事,念头便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想,自己还是中计了,没能躲得过去,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这么一来,怕是又要给裴谨添麻烦了……
一时又想,他真不是故意的,王连生不由分说,那会他找什么样的借口恐怕都搪塞不过去……
还该和裴谨说声抱歉吧,只是他都深入禁宫了,按说那些人要弄死他简直易如反掌,怎么还能让他好端端活着出来?
或许竟是多虑了?那纵欲过度的皇帝,怎么看都不大像是个长了脑子的主儿。
他眉头时紧时松,半晌觉得凉凉的手巾覆在额头上、锁骨处,衣服都被解开,一双手握住了他,在几处穴位那里缓缓地揉捏。
从小到大历次发烧,仝则都是自己吃药,自己发汗,对此很有经验。反而是对这种精心的照看,他完全没有经验。一边留恋着,一边无奈药劲上来,只能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
一睡着,下午的事就像过电影似的不断闪回,总觉得有个不大对头的地方,说不上是什么。那青姬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会是傻笑,一会又和千姬的重合在一起,她语气傲慢阴鸷,嘴角扬起,反反复复在说,“我是为你好……”
我是为你好……
仝则一下子醒了,屋里还亮着灯,外头则漆黑一片。再低下头,看见裴谨打了地铺,睡在床边上,听见动静,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裴谨还没问话,先摸了摸他的头,“烧退了些。”
说完回手拿了晾好的水,仝则口干舌燥,一股脑喝了个干净,又问,“还有么?”
裴谨回身去倒水,再递给他,不防仝则这回喝得急了,呛过一口,咳得是搜肠抖肺停不下来。
裴谨忙坐回到床边,接过水碗,仔仔细细地喂他,一面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既温柔又耐心。
“还有哪不舒服?”裴谨把人搂在怀里,轻声问。
仝则摇摇头,呼出一口气,感觉温度已恢复如常,“我做了个梦……有些地方很奇怪。”
听他说话还在喘,裴谨有心阻道,“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仝则一把拉住他,十指紧扣,摇了摇头,“我怕睡一觉就忘了。你听我说,你给青姬吃了什么药,她是变傻了,还是把过去的事彻底忘了?”
裴谨见他坚持,只好应道,“是梵先生配的方子,你知道人的脑子里有很多神经,那药大概有阻断神经的效用,让人忘记过去,附带会让智力变得越来越像小孩。”
仝则沉吟一刻,“你肯定她吃了那药,痴傻不是装出来的?”
裴谨道,“确定无误才把她送来京都的,怎么,你觉得她有问题?”
仝则喘口气,说话间又开始出汗了,他挣着想从裴谨怀来挪出来,不料被看穿意图,又让裴谨不动声色地给按了回来,锁在两臂之间。
“都是汗……”仝则没奈何的一叹。
裴谨腾出手给他擦汗,一脸淡定的说,“刚吐完我都亲过,一点汗,我不嫌弃。”
仝则忍不住笑了,虚虚弱弱枕上裴谨的胸膛,继续刚才的话题,“青姬服的药有毒么?”
裴谨说没有,“她要进宫,我也没想弄死皇帝,犯不上拿她当药引子。”
说者原本无心,然而药引子三个字仿佛一道火光,嚓地一下,就此点燃了仝则的思路。
“我怀疑有人给她下了毒。”仝则说,抬高手,让他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她被针扎破指尖,我帮她止血时不过轻轻挨着一下,就觉得疼痛非常,之后出了宫便开始发热。”
“还有,”他转头,看裴谨正在凝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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