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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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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父子二人,便看谁沉得住气,谁又得了天时地利人和。
    事实上,李容若大可潜逃归入深山老林中或乔装隐于江湖内。只是不知千机台众长老究竟欲为何事,竟令他躲在安王府内。水凤多时不见露面了,可陵潜入东榆国不知情况如何,而他竟只能听从长老们所说安于一隅么?
    大曜光华二十年,董皇后病逝于九凤宫,追封“世贤淑敏才皇后”。帝忧戚不已,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恐隐患起于萧墙、干戈动于疆外,特命官兵满城巡游以防不测。地方官员收到密旨,皆自组护卫队巡视辖区。
    又有与安朱一战败北,建朝只六十载的大曜貌似渐渐步入暮年,于晚霞中飘摇不定。
    翌年春,国色牡丹动京城时节,鸿雁传书西方强国东榆入侵之一战大曜险胜。帝大喜,赏护国将军林山宏黄金万两,又特赦都城狱下人。而都城内逡巡街巷的官兵,却依旧。
    萧煜与李容若都明白,巡逻官兵最大可能是借名义监视萧煜,再有一者,萧商迟迟未找到李容若,亦是怀疑起安王府来了。毕竟入宫前李容若与萧煜多有接触。
    萧商作为无上君主,若是真心狠起来亦可以将萧煜削杀。然似是天意弄人,萧煜却得到了林山宏的暗里拥护。偏偏东榆有意侵犯,时不时便来点小打小闹。而大曜西边疆土地广人稀,碧绿无垠一片,适合畜牧业,特别是当地盛产良马。良马在人人蠢蠢欲动的天下光景下,毫无疑问是战争取胜的必要条件之一。故而西边之地不可失,防御守城绝不可掉以轻心,亦正因如此,萧商还需好生对待萧煜以稳住林山宏。
    近来那些个愈加勤快的日夜巡逻,似是一种失去耐心的警告,又似是一种执行命令的暗号。一为萧煜,一为李容若。
    思及此,坐在芜园中的李容若轻拈一瓣樱花,挑眉看向低头喝茶的人,问道:“王爷,年前你是刻意放出话去渲染你我交情?”
萧煜放杯,抬眸,眉眼满是疑惑。“何时?”
    “我入宫之际。”
    “若是不如此……”萧煜起身,从他发上拂下几瓣粉白,笑得暧昧,续道:“我又如何能得娇妻?”
    李容若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调戏,只冷冷看着他,眸中满是不信。“王爷行事,难道不考虑后果?”
    “嗯?娘子与我同吃同住几近一年了,难道不了解我?”
    “哼,想来不过是迫我成你隐舍中一人的路数罢了。然而,你确定我会终身做你隐舍中人?”
    萧煜笑笑,举眼望着迎风簌簌的粉白,抬手将头上一枝烂漫樱花折下,递给他。“樱花为证,从今日起,我定保你一世周全、半生荣华。”
    李容若怔了怔,若无其事地撇开眼看着一池去年的枯荷,语声淡漠疏远:“半生?剩下的半生该是代价了?”
    成为他隐舍中人呵……
    “待你我踏遍山河已半生,余下半生,你要我萧煜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李容若闻言一笑,轻浮不屑,道:“能否成仁尚且不说,如若最后,我要你的江山,你真能舍弃?”
    萧煜眸光冷了冷,随即又重新换上一副游戏不羁的意态,道:“那要看你敢不敢。”
    “哈哈哈,我李容若向来不在乎风月,岂有不敢之理?”
    “若到时你意愿如此,不如我们现下先来谈清楚?”
    李容若正了正身子,望进他眼眸里。只见眸中星光密布,大有坦荡荡行事之风。只是他又怎会不了解他?“哦?”
    “不能让我独坐,我们携手如何,娘子?”
    “如此,我便要谢谢王爷了。”
    “叫一声郎君如何?”
    “真真是给一把鸡饲料便上天的厚颜无耻。”
    “奈何娘子嫁我了。”萧煜将花枝又递了递,见他不接,干脆直接用花枝调戏他的鬓处的长发,“娘子当真是人比花俏啊。”
     “你……”李容若此番着实不能容忍,皱眉,清冷。却在下一瞬间欲哭无泪,直想敲死面前之人。
    “哟,娘子真是好大的架子,非要你郎君如此行径方能激你接下。”
    李容若瞪他一眼,又看了一回手中的花枝。花枝花骨间一派坚韧又轻曼,枝上盛花星罗棋布。浓烈,华丽。多么像这大好河山,灿烂于人,却注定金戈铁马永不止休。
    他随手一甩,花枝便落于一处山石脚下。睥它一眼,转身离去。“如若这一枝能生于崖上,春来生发,便当我是应允了。”
    李容若心下冷哼,这无根之木又不是那些个随插随长的,如何能生根发芽?而况山崖虽有,料想萧煜亦不会为了这幼稚笑闹而去栽了这断枝。若是栽了,他亦可推搪是另处山崖。总之,他绝对不会、不该、不能去应允。
    他们终究只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偏偏……世间万事,最怕莫过于“偏偏”二字。
    萧煜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神情淡然如风,令人瞧不出悲喜。他走到山石旁,拾起了断枝。
    总该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弃了便弃了罢。





第12章 植芜
    “王爷,查出来了,果然如此。”
    书房中的萧煜闻言点了点头,淡漠无已透过窗户望了望芜园方向,道:“漆月,本王交代的第二件事做妥当了么?”
    “妥当了,颜妃密信已收到,过些日子王爷便可……”
    “好,先退下罢。”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漆月正如他名字一般,退出了书房便又融入了黑夜中,如那夜月,一身冷然。
    去年李容若给的机会,他萧煜岂能白白浪费?后位可不去争夺,只在父皇身旁便可有所作为了。
    萧煜回到芜园,望着门上的牌匾发愣。
   “芜园”,到底是荒芜的。多少春花秋月、玉树兰芳,亦都繁盛不了他的心。也许,他萧煜只有在马背蹄声里方能找到春风夏雨秋霜冬雪。那是属于他的四季,那是属于他的乾坤。
    走进去,烛光中映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想他应正伏案作画。春秋一度,他再不能碰他的琴。许是时光无赖,断了他琴弦,偏又令他修习画工,且看其如那琴技一般又成别有筋骨一派。加上他秉性智虑,萧煜更是不愿舍弃这一惊才之人。
    然他到底是凉薄之人,怕是生来不在人间,而别有根芽。
    只是,他背后那查不出任何纰漏的千机台……
    萧煜蹙了蹙眉,轻叹一声,舒展了眉头后朝里走去。
    “容若,还不休息么?”
    “王爷请先安寝。”
    他头亦不抬,淡淡一句算是回应。
    萧煜偷偷溜到他身后,悄悄猫腰看他笔下神工。
    良久,李容若终是忍不住出声,却不见生气的模样。“王爷,我技拙,怕污了你的眼。”
    萧煜却不理会他,径自问道:“此是……梨花?”
    李容若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一扫一划间,寥寥几笔,枝干横斜出生动一枝。
    因着梨花素白,李容若便用了泛黄的纸张。而这泛黄与素白、雅黑交织,令整幅图显得苍凉了几许,似那记忆中的过往,只能念不能握。
    “为何要画梨花?”
    他记得,他画了好些梨花图。只是,他往往画完便收起来。有时他闲来无事想捉弄他便拿出他的梨花图,并在上面题上一两句诗,他亦不恼。然令他稍感无奈且不快的是,李容若亦只是又把图画收起,并不多言一句什么。
    淡漠如此,竟不似个人了。
    只是他明明活生生在他房中。
    “无何。”
    “噢,那休息罢。”说完,一口气熄了烛火。
    李容若摸黑依感觉搁下笔,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便朝床榻走去。忽而似是想起了何事,停在床边,低头看进暗里的人,问道:“王爷今日入宫了?”
    “不曾。”
    “去烟花柳巷?”
    “你在意?”
    “不然,只是奇怪王爷下午为何不在府中罢了。”
    萧煜提起嘴角敷衍般笑笑,道:“本王出去走走罢了。”
    李容若自知他不愿说,便亦不过于理会他的回答。
    人皆道折枝无法生根芽,他便很想去颠覆。他的想法李容若可知?若是有幸待到烂漫时,怕或许已是物是人非了。既如此,何必呢?
    黑暗中,萧煜目光淡了淡。
    “娘子,你郎君总是睡地板,你怎么好意思?不如……”萧煜扯了扯李容若刚盖好的棉被,委屈巴巴地道。
    “滚!”
    “娘子要我滚哪去?滚过来么?”
    李容若将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脚挡了他去路。“王爷,恕我无礼了。然我生性怕寒,怕是还是要委屈王爷。”瞅了一眼地上铺着的四层垫底棉被,续道:“明日让小镜子再取几床棉被来,比我的还舒服,王爷便不需忧心我到底好不好意思了。”
    “呀,娘子怎的变傻了?这是明日事,现下可急了。娘子怕寒,不能睡地上,不如我去娘子被窝里,娘子不寒而我又可睡床上,岂非两全其美?”
    李容若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冷声道:“玩闹到此为止,否则,王爷若是想伤筋动骨,我李容若成全你。”
    “容若会杀了我么?”
    “你说呢?”
    “会。”看了看顶在他肚子上的脚,嘴角勾了个大弧度,一手指过去点到脚上,又趁势往上戳了几戳,随即将他脚放好,笑吟吟续道:“不过,今日春寒料峭,又加上湿润了些,地上实在是湿冷,因而,本王是非要睡这里了。”
    李容若目露冰冷杀意,究竟动真格有几分,自然是不清楚的。他悔恨,想是与他相处久了,竟也犯起傻来。原来这便是被点穴动弹不得的滋味么?
    若是论才智,李容若自是比萧煜高出几层楼。而若是论武功,自然是萧煜甩李容若几条街了。
    李容若自认为自身武功不俗,然若是要对付他,怕亦要花点功夫。现在被点穴,看来亦只能任由宰割了。
    “你若是敢,明日我定让你后悔莫及。”
    “呀呀呀,娘子说这话可就错了。自古夫妻便该同床同梦,怎的郎君我如此便做错了?”
    “萧煜!”
    萧煜无视他目中森冷,扯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替他掖了掖外围的被子后,朝他欣然一笑,道:“娘子,我们梦中见。”
    说完,自个儿倒是安安分分睡下了。
    李容若看他行为不逾距,稍稍下了点气,然心中自是极其不悦。
    萧煜今日行为怪异,他又在算计什么?千机台那方,已许久不曾有音讯了。是看他身陷囹圄知无法行事,还是……
    日起,鸟鸣,花绽,雨飘。
    李容若迷迷糊糊醒来,瞧见地上被铺已被收拾好,自知小镜子来过了。只是实在不解,今日萧煜竟起得比他早?然回过头又一想,想是昨夜心头烦扰难以入眠,今日便起得晚了。如此,萧煜起得早,不过是相对于他的晚而言的罢了。
    然萧煜,亦着实是个清闲王爷,连早朝都不必去参与。
    李容若哂笑,入世朝堂,清闲等于无权。
    他简单洗漱,穿戴整齐,步出门去。
    只见庭中新翻了些泥,在只有小镜子服侍的芜园里显得清鲜极了。春日,便该如此,清淡自然却奋发。新翻的两处泥土各自围绕着一株中树。
    丝雨下,凝白花瓣在枝头招摇。偶有一阵风起,便如雪如絮翩飞起来。
    为何?
    李容若透过中庭,望到芜园外的书房那方。似乎厚重的墙壁亦挡不住他的目光,一缕一缕将他心下惊疑传递过去。
    “公子早,公子喜欢梨花是么?”
    等了许久,小镜子见他自顾望着梨树发愣而不答言,又见其脸上无比冷清,私以为不喜,便又道:“公子要是不喜,小镜子便差人来把它们移走罢。王爷一早便出去寻来两株梨树,想是亦可以植于书房前的院里。”
    “王爷……爱种哪便种哪吧,我一个来此避祸之人自然插不得嘴的。”
    转身进房,摊开一张泛黄素纸。提笔却忘了心头梨花,唯有万里山河绵延铺展。
    多此一举!何必呢?
    收了纸,弃了笔,只在柔润春光里将自己藏在书卷中。
    一树梨花压海棠……
    为了让隐舍中人死心塌地,萧煜啊,你究竟做了多少逢场作戏的事?
    可李容若又是否明白,那些所谓烂大街的事儿,到了一定的人手里眼里,便是那广寒宫上异于人间的桂树。
    临近午时,李容若吃罢午膳立于廊中凭栏,望着雨后清新里的花蝶于花丛中流连。他意态阑珊慵懒,使得小镜子以为他只是百无聊赖。
    然而,小镜子终究是太年轻了。
    李容若看着那两只飞翔轨迹怪异的蝴蝶,心思早已飞远。
    千机台奇遁阁阁主沈青涟懂得不少“妖术”,现下眼前的两只花蝴蝶,正是由他培育训练。世人不知沈青涟,却知沈大夫。若得沈大夫露两手,是走了大大的狗屎运;若得沈大夫细致医治,是三生有幸;若得沈大夫传两术,是祖宗坟头冒了青烟。只是,不管外界如何风传,若要见着沈大夫,那亦是得花上大力气。传闻沈大夫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又有看眼缘决定行事,因而,所谓的沈大夫,竟慢慢变成了一种俗世中的天方夜谭。
    每每听闻百姓说沈大夫如何如何俊俏、如何如何神秘、如何如何了得,李容若便要在心底为沈青涟讪笑一番。沈青涟么,不过是个丢在人堆中便找不着、爱比着兰花指的中年汉子罢了。
    李容若每次见到沈青涟,又总要为他的前尘往事嗟叹一回。
    “妖术”高强的沈青涟,可以救尽、耍尽天下人,却独独无法救他自己、耍他自己。然后艳丽的世间,从此便只剩黑白,只有一个身影依旧多彩。
    那时李容若还过于年少,在懵懂的年纪里看到的除了漫天的愁恨不甘外,还有沈青涟的哀绝。李容若不明白,为何仅仅是因一个男子,一个男子而非是一个女子,沈青涟便失了从前的爽朗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整日整夜地垂死挣扎。
    在执着与放下的崖边生死抉择,终究是那人替他选了。那人遥遥站到了他对面,从此形同陌路。
    或许只有在夜阑人静时,沈青涟方会小心释放心底的一点点眷恋,每次一点点,每次一点点,折磨够了自己,便又与夜一同沉沉睡去。醒来,苍茫依旧,辽阔依旧,自身亦依旧——茕茕孓立,心无波澜。
    李容若轻叹口气,只道世间有情痴,却无白首人。情情爱爱,向来只合清清淡淡,那般轰轰烈烈,怕是有始无终。若是可以,他便……舍了这许多贪嗔痴怨爱别离求不得,舍了这世间百日繁花缠缠绵绵,留得一身空白只装一个心中企图,岂非是好事?
    一抬头,见那青白身影带着一深蓝衣裳匆忙而过。李容若皱眉,不知萧煜进宫是为了何事,只盼风平浪静安然无恙,否则他自身亦要处于危险之下。
    见小镜子进了芜园来,直起腰身,询道:“王爷进宫要做何?”
    小镜子闻言脸色忧虑了几分,摇了摇头,道:“皇上突然召见王爷,具体何事又不透露。公子,小镜子担心……”
    他不说完,李容若已懂得。只是料想西边依旧不安定,萧商还不到敢于冒险的时机,断不会此时伤害萧煜。节日召见尚可理解,平日里便极少召见,今日更是午后时分突然命萧煜进宫,想来萧煜亦要头疼应对一番。
    怕只怕……他会连累萧煜。
    从来,便不曾为杀了任何人有过一丝懊悔。唯有这萧煜,竟令他怀疑年前到底该不该杀了董流菲。然而,背负家仇国恨,他又岂能任由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放肆?迅疾果断把那冒头的懊悔塞回心土里,便又是那神容清淡疏远独立的秋日高云。
    小镜子走后不久,李容若进房、关门、下窗。桌子对面一袭灰紫长袍肃容端坐,李容若朝他点了点头,道一声“祁长老”。





第13章 糖葫芦
    这日风清日丽,芜园里的鸟儿鸣叫了几声,便被萧煜风风火火疾步而行的气势吓飞了。
    萧煜敲了两下房门,不待应答便推门而入。只见李容若坐在暗影里,低头沉思。面前黑白棋子罗列,大有虎啸龙吟之势。
    见这般景象,萧煜竟无端刹那惊悸。只是瞬息间,便又重做那流浪王侯。
    “娘子,今日天气晴好,不如出去走走?”
    李容若头亦不抬,拈起一枚黑棋,道:“请王爷莫称李某‘娘子’了,王爷要去那些个脂粉地,带小镜子去便是了。”
    萧煜坐到对面,痞痞一笑,只回了他后半句,道:“我们到街上逛逛便好。”拾起一枚白棋,将它随意落于棋盘。萧煜本想乱局,抬头看时却发现李容若满目惊诧。他又低头,私以为自己无意中破了局,仔细查看一番,棋局依旧笼困,何谈破局?如此一来,李容若神情便更令他费解。
    萧煜当然不知,自己无意拾起、无意落下的棋子,正中了那颐衡寺住持箴言。
    那年冬雪,哀哀中夜行人独入寺内,住持出而纳之。
    “施主,夜深风寒,料想是来度一晚?”
    李容若摘下笠帽,环顾一番。寺内不巍峨、不肃重,却自有一点清端。比不得国安寺、普华寺,然寺院应如是。“方丈大师,俗子经此地无有宿夜之处,望大师收留。”
    “施主何需客气,寺内清朴,请吧。”
    红炉青席,对坐夜话,说来不过都是些古往今来出世与尘俗之间的平和清谈罢了。
    挑落一簇灯花,烛火又跃了跃。屋外飞雪,依旧簌簌。
    “施主,吾等尽谈些家国之事,未免有些过大。虽不可着大而无用之道,然老衲亦想给施主自身一点拙见。”
    “方丈请讲。”
    “施主,老衲观你容颜,乱世一出坤动乾,夤夜偷做凤求凰。平生烟柳不思量,只道风月未尽时。一曲棋中凤求凰,斗破金牌令。施主身份,老衲不敢揣测,看施主,是极疏冷之人,平日定不会惶乱忆起老衲今日所言。只慰劝施主,若是忆起今夜,偏又心头寒凉,便宜及早抽身。不然,施主恐要脱离尘俗。”
    “谢方丈提点,只是,何为脱离尘俗?”他想问的是,以何种方式。
    “施主,恕老衲不能直言相告,望施主定要记住老衲所言。”
    “方丈当真不知……俗子是谁?”
    方丈悠悠然一笑,道:“老衲出家之人,自然不必亦不会理会施主是谁。”
    李容若眼中寒光熄灭,便又捧起茶来。那淡静的意态,完全不似方才杀机欲现的江湖中人。
    夤夜偷做凤求凰……
    观一眼棋盘,李容若已是意兴阑珊兴致全无。
    罢罢罢,终归是命数。
    “王爷,若带我出去,不怕有纰漏?”
    萧煜见他又恢复往常意态,将疑惑按下心头隐藏起来,笑道:“娘子,当是帮我个忙陪我出去可好?”
    李容若一挑眉,道:“帮王爷一忙?若是如此,我便更不敢随意出去。”
    “容若,若是我说此番出府与那日父皇传召有关,你真不愿去?”
    他说着,定定盯着他。只见他慢条斯理抬手将棋子一颗一颗拾回一黑一白石罐中,垂眸,不答。
    萧煜自知他正思量,便安静等着。
    合盖,拂了拂衣袖,李容若清清冷冷看了他几眼,道:“现下?”
    “外边还是有些风寒,你先披件风袍,我们再出府。”
    说着,萧煜便要起身去拿风袍,却被李容若一句微愠冷语止住了动作。
    “王爷当真把我当女子了?”
    “非也,只是……我……那个……担心外人瞧出端倪,罩个风袍总是好些。”
    他支支吾吾,心头却为自己无意中将他当成了柔弱女子而诧异不已。忙着寻托词,竟只顾呆呆看着李容若披上风袍、戴上羊皮面具、蒙上浅紫纱帘。
    本该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们却坐在马车内无言以对慢慢走过时光。
    萧煜看着变了容貌的李容若,自觉李容若本来面貌比这女子妩媚容颜更有几分气度风骨,如此一来,竟是连女子亦比不上的绝颜么?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李容若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萧煜连忙摆手,辩白道:“此次出府并非什么阴谋,你且放心。”
    “王爷笑什么?”
    “我只是笑……容若颜貌真乃绝世。”
    “王爷不戴羊皮面具堪比天人,”深看了几分萧煜的桃花眼,续道:“王爷此种容貌,真该去选角儿。”
    皆知戏子下九流,萧煜对他的揶揄却毫不在意,反而一拍大腿,朗声道:“知我者莫若容若也,我从前当真有过此想法。如今想来,那时想法亦不算错的。若是我成了角儿,我定把你唱到戏里去,春夏秋冬,驰骋前人故事。我在,你在,光华在。”
    李容若转过眼,只道一句“你疯癫,莫拉上我”。稍稍拉开帘子,望着眼前缓缓而过的都城繁华,心头一片沸腾的寒凉。
    你可知,那场戏,早已开始。只是从来没有烟雨江雪、才子佳人,有的只是岁月疮痍、尔虞我诈。戏中人,听人中戏,不知已成戏,岂非可笑可怜?萧煜,你到底有无一丝留心留意?若是有,为何偏偏要做这许多无谓之事?
    耳旁传来伶俐的唱腔: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满座衣冠皆老朽,黄泉故事无止休。戏无骨,难左右,换过一折又重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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