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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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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仿若不闻,隔着穿梭的夜风,注视他。
谢晚成将他上下打量个遍,看衣着不似个低微侍从,周身一股凛然正气。
他低低一笑,又道,“回去,叫你家王爷自己来找我。”
来人依旧不动。
谢晚成挑眉,啧了声负手背后,转身之间冷冷送去一句,“别再跟着我。”
走出几步路,他蓦地站住,显然对方视他的话如耳旁风,被发现了跟踪行径便光明正大起来,这让他极为不爽。
谢晚成猝然转身,迎风劈出一掌。来者瞬间抽身闪避,反应之快令他心中陡生趣味。
荒凉野地,就见两个人影倏隐倏现难舍难分。
直至天际微明。
交手一宿的人影总算疲累,不知何时过招方式变成拳脚往来。
枯草间两人四肢交缠,相互擒拿对方的要害,脸上鼻青脸肿皆挂了彩。
较劲的结果无非痛楚的惊呼,一人一声此起彼伏,直将路过上空的飞鸟吓得急扑羽翼。
最终谢晚成感觉就此下去落得两败俱伤谁也不好看,遂喘着大气提议,“我、数到三,一起、撒手…”
“好…”英雄所见略同,对方同样气息雷喘。
“三、二、一!”
腾一下,双方抽身的同时立马挺身站起。
互看一眼,俱不觉发笑。
谢晚成长舒一气,瘫坐地上,赞道,“足下身手不凡…”
“彼此…”
交手一夜,来者虽不善,却无恶意,否则二人此刻不仅是体力耗损如此简单。
谢晚成毫不防备地躺倒,侧眼看向一旁,“在下谢晚成,幸会。”
“连齐。”
天已破晓,层层浮云之上,天空蔚蓝。
“你家王爷武功比你如何?”谢晚成缓息之间问道。
连齐罕见勾了下嘴唇,“以镒称铢,无可比拟。”
谢晚成又深看他一眼,未知是否有夸大之嫌,敬重之意却不言而喻,
“这么说我可能非他的对手?”谢晚成自顾腹疑,继而看着连齐,“无隅没少受他毒手吧?”
连齐怔了一瞬,垂眼看地,不善掩饰的他反应足以说明。
谢晚成轻哼一声,撑地站起,扫了扫衣裳,“来日方长,就此别过。告诉你家王爷善待无隅,否则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他加倍偿还。”
文无隅伤在后庭,一个对人体极其重要的部位,必须好生修养。
故此只能进些清淡的流食。
换了谁整日饿着肚子都得萎靡。
几天下来,文无隅像只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无精打采。
渊澄进门便看见桌上一碗热腾的清粥,一点浮油也没。
身后脚步声忽停,文曲一张吃了苍蝇屎一样的脸,杵门口,懒得行礼懒得看他一看。
渊澄于是漠然开口,“已经七天,光吃这个哪顶用。”
文曲朝地板翻白眼,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忿忿回道,“又不是不给他吃,也得他能吃才行,反正饿不死,总比拉血拉死的好。”
渊澄静静站了会儿,端起粥碗绕过屏风走进内房。
文无隅已垫着锦枕靠坐床头,干裂的嘴唇起了层死皮,他虚虚得点头施礼,“王爷。”
渊澄坐下床榻,拿银勺舀一口粥,文无隅伸出双手,“吾自己来。”
他伤的又不是手,哪敢劳烦王爷。
王爷却没打算交给他,就着银勺递他嘴边。
文无隅只好张口。
两人再无出一言,不消多会儿,一碗粥见底,王爷放下粥碗,又近前服侍他躺下。
文无隅乖乖领受,阖眼养神。
忽闻一阵窸窣,随之肩头一股凉意,文无隅睁眼瞧见王爷掀开衾被一角,他便往床内挪了挪。
呼吸声平稳,近在耳旁。
如此温和的气氛,似乎适合说点什么。
于是文无隅便开口了,语气平缓徐徐道来,“师父常言潜心修道贵在自身,对吾等弟子少加管束,师兄十三岁便下山云游至今,其间书信二三只报平安。他的确另怀情愫,不过吾未曾有过那份心思,也未想过逾越禁忌。”
渊澄盯看床顶眸光空茫,“你视断袖为禁忌?”
“于道而言,存在即为合理。然世人眼中,人伦纲常乃德行之则。”
“我是问你。”
文无隅沉默一会,
“吾先为人后修道,如今已没脸称自己是修道之人。”
普罗大众凡人之一。
渊澄无声发笑,“你在我身边这久,早就触犯禁忌。”
“是吧,”文无隅附和,“万物之灵总归无法三言两语能归结,人们憎恶作奸犯科,却仍大有人在。时下虽男风盛行,未尝见谁家娶个男子作妻。风花雪月耍玩就罢,谁要当真悖逆而行,必受千夫所指。”
他扭头望王爷侧脸,笑容可掬,“王爷好男风是形势所迫吧,君臣心有嫌隙,王爷情非得已只能选择背道而驰来自保。”
渊澄看进那双笑眼,犹一汪深潭,波涛暗涌,他不动声色道,
“相处日久,有所改变也是情理之中。”
文无隅的眼神不可扑捉地暗了一暗,笑道,“王爷所言有理,好比文曲养的那只青牛,此刻若杀之取肉,他势必和你拼命。”
渊澄翻身侧躺,伸指摩挲文无隅唇线,“你的意思是?”
文无隅缄默片刻,方道,“吾一番自白,是为表明正身,吾与师兄只是至亲好友绝无其他。望王爷下回出手,不问因由无妨,但请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第40章
草叶新绿,初春的气息渐浓郁。
明秀公子的脸却似千年不化的冰雪。
和文曲迎面碰上。
文曲一来恨屋及乌二来对齐明秀惊人的武力心有余悸,他提嗓冲房内吼了一声,自觉退避三舍。
说来连文曲也觉奇怪。
原以为这位明秀公子,像壶烈酒,烧心灼喉。而今却似山巅的千层积雪,远观静美实则危如累卵,有随时崩塌之险。
齐明秀并未绕进屏风后的内房,只靠近几步,冷冷淡淡说了句,“曲大人来访。”
闻听房内窸窣声,便见渊澄走出屏风,“书房。”齐明秀满面嗔色,拂袖转身顾自先行。
这厢曲同音无所适从,焦躁地一顿搓手。
见二人到来,他急着便迎上去,“皇上醒了!”
渊澄摆去一眼,看不得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上苍庇佑,皇帝早两日就已清醒,只是无力上朝,一应政务仍由大皇子暂理。
不知他慌什么。
“然后呢?”渊澄闷头一句,可见情绪不高。
曲同音却管不了这许多,碎步跟他身前急道,“徐靖云失踪了!据说昨夜凌晨突然被传走!”
这句让渊澄不由得攒眉,看来皇帝急不可耐了。
“快想个法子救他!”关心则乱,曲同音先入为主地认定徐靖云处境堪忧命悬一线。
“怎么救?”渊澄反问。
曲同音一怔,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令他胸中怒意蹭蹭直上,话音不觉高八分,
“我要知道还来问你作甚?”
渊澄陡然发笑,眼里却精光凌厉,“他被谁传走?关在何处?可有人逼供,可有受刑?”
曲同音被连续的发问整懵住,呐呐半晌说不出个字来,但显然怒意已消褪。
渊澄这才不疾不徐道,“行了,我以为你猜得不错,他在皇帝手上。”
曲同音只得叹口老气,自嘲一笑,“你拿个主意,我听你的。”
渊澄蹙额沉思,手指轻叩桌面。
好一段时间的静默,听他开口道,
“皇上无非怀疑徐靖云倒戈,依他的性子,你认为他会供出所知吗?”
曲同音摇头,坚定道,“不会。”
徐靖云不是愚忠之人,虽耿直,但明是非,即便两方孰善孰恶难以评论,情义使然,他势必有所偏向。
“你既如此肯定,”渊澄停顿一下,悄然叹一气,“法子倒也简单,你设法查出他关押何处,给他递个消息,指证我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城外有片荒坟,他知道的。”
闻言曲同音愁云压眉,一阵摇头,“不至于到这地步,这不行,另寻法子。”
渊澄朗声笑起,“舍己救人?我没你想得那般伟大。”
曲同音无奈斜他一眼,“到底何意?你说清楚些。”
渊澄于是正色道,“我倒不倒台是迟早的事,扎在心头的刺无论痛否,终归要在闭眼之前拔除。你不必担心,我顶多革职待查,下狱凌迟此类的,他得一步一步来,因此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趁这时间也好作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曲同音问道。
“暂无头绪,不过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见曲同音欲又开口,渊澄催促道,“你再耽搁下去,徐大人怕是回天乏术。”
曲同音疲于计较此人总和他卖关子,甩袖而去,边疾走边喘恶气。
“对了,”渊澄倚靠桌沿,脸上挂着一半捉弄一半正经的笑意,“记得提醒他,只可说怀疑,别傻乎乎地直接指证我,要懂迂回。”
曲同音恨不能一口恶气憋死自己,红面赤耳汹汹而去。
渊澄坏心得逞,乐不可支,捧腹捶桌闷着笑。
“你还有什么安排?”齐明秀好不善解人意,泼他一脑门冷水。
渊澄果断敛笑,一转脸神色沉重,
“齐后留给你的紫凤佩可有好好保管?”
那是娘亲唯一的遗物,轻慢不得,齐明秀摸出怀中玉佩。
渊澄拿手中端详,如此精雕细琢的手艺,普天之下无出其右,然,青鸾佩除外。
他将紫凤佩交回,踱步落座,“有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何事?”齐明秀疑问。
渊澄暗暗苦笑,
“我曾和你讲过,紫凤与青鸾本是一对玉佩。”
“记得。”
渊澄轻叹一记,“此前我已经查明青鸾佩在谁人手中?”
齐明秀不自觉迈前一步,等他后话。
“齐后同父异母的幼弟,你的舅舅,齐玦,现如今他官至江南道总兵。”
渊澄说这话时,愁色愈浓,因接下来又将是一番争执。
枉他一世苦心孤诣、挥刀饮血无忌冤魂,纵是万樽杯酒入肝肠,却有千般愁绪如鲠在喉,难舒亦难言。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齐明秀袖中手指握拳,他似乎有所预感,渊澄做事从来不是心血来潮。
“先皇用心良苦早有筹谋,齐玦比你我大不了几岁,出生起便养在外,这些年也在打探你的消息,兴复大齐少不得兵权。”
齐明秀只望着他,眼里满是讥诮。
渊澄选择无视,不容置否道,“你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去江南道。一旦圣旨下来,出行恐多不便。”
“你不一起?”齐明秀问道。
“现在起兵等于自寻死路,你懂的。”
“那他呢?”
“自有去处。”
“也会走?”
齐明秀步步逼问,拳头攥得死紧。
渊澄默不作答。
齐明秀瞋目,抬手一拳震桌案,“他有没有去处你心里没数?扪心自问你会让他走吗?!你说他是文家后人,你对他有愧没错吧?”
渊澄后靠,凝眸,直面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我只要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大齐江山,何谈愧不愧。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活?优柔寡断者难成大事。”
齐明秀嘴角微勾一抹阴鸷乍现,“别拿江山压我!优柔寡断的难道不是你?你以为你左右都不靠近就做到滴水不漏了?你以为我不闻不问是真的听信了你自欺欺人的鬼话?谁比谁天真,你第二谁人敢认第一,我只看你如何自圆其说,如何背信弃义,现在我相信你早就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
渊澄眼眸低垂,眉宇间愁丝紧绕。
最终他轻言细语道,“我不曾忘记从前,对他无心更无愧。”
齐明秀露出那么一丝欣喜,转瞬间消匿,“那你还留着他作甚?”
渊澄昂首展眉,惯有的表情,悲喜不明,
“文大人没死,这笔账算清楚才好。”
齐明秀揣度话中真假,忽然龇目欲裂,暴戾之气横生,他完全不信此番推脱之词,
“你意思和他之间私仇未了,我早说过杀了他一了百当,何必大费周章?!”
万万没想到齐明秀未知的一面竟这般可怖,不经意流露的偏执,周身布满戾气,如同张着獠牙利爪的猛兽,挥手间便能将猎物撕碎!
渊澄一刹震惊,剑眉紧攒,声色俱厉地斥喝道,
“杀戮止戈,但绝非强国的唯一手段!你千万别用错心思!”
齐明秀愕然,惊退数步,十指紧攥大口喘息,他的肩膀开始簌簌颤动,什么文大人没死,什么新账旧仇,纯属托词一派胡言!还反过来教训他人!
齐明秀怒意难遏,极力克制自己,最后声音仍掩饰不住地发颤,他说道,
“你真该死!”
渊澄眼看他拂衣而去。最后四个字竟让他脊背发凉。
他抬手揉眼穴,却瞥见个瘸拐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定眼一看文无隅略显局促地扶着门框,一副想笑不笑的尴尬表情。
第41章
“你在门外偷听?”渊澄手覆额,两指揉着太阳穴,不着情绪地问一句。
文无隅跨过门槛,一步一瘸频频扭动脖颈,干笑着回话,“岂敢,门口有侍卫呢,王爷不信…喊他问一问?”
渊澄不语,本也没想追究。
“方才碰见明秀公子,他的神情甚是可怕,吾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文无隅又是干笑。
话音未落就见王爷指缝中一道锐光穿刺过来,他知趣地闭嘴。
没一会儿又张了张口,说出句听来无比贴心的话,“王爷头疼?”
人也没闲着立马提步绕到王爷背后,两只手抚上王爷额侧揉转起来,不轻不重力度刚好。
渊澄于是松手,阖眼养神,“要说什么说吧。”
无事献殷勤绝非文公子作风,方才同榻而卧时还毕恭毕敬。若非有求于人,文公子何曾放低过姿态。
知他者莫若王爷,文无隅虽笑得不自然,可一贯厚颜的他直截了当便开口了,
“文曲想近日搬去新房子。”
渊澄弯了下唇角,“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王爷知道,这厮想一出是一出,他不敢跟王爷提,硬是将吾拖下床替他来求王爷。”
渊澄的笑意扩大,一双眼似月钩,
“文曲才真是大智若愚的高人,眼见着王府即将大难临头,他跑路的时机不早也不晚!”
文无隅不解道,“大难临头?王爷此话怎讲?”
“徐靖云落皇上手里了。”渊澄凉凉回了句。
文无隅的动作顿住一下,又闻王爷戏道,“你不是会卜卦么?给他卜一卦,他能化险为夷,王府也无恙。”
“王爷说笑了。古有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坐以待毙非君子所为,相术之说,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渊澄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沉静片刻才含笑道,“也对,只是我还惦记着你在涟漪阁给我测过字。”
言罢抬手挥了下,站起身,一副玩味表情等他作答。
文无隅忸怩不语,嘴半张着,两眼不知盯王爷身上哪里。
“别装哑巴。”渊澄佯装催促,难得文公子也有词穷的时候。
只听文无隅唉一声长叹,表情可谓悲怆,“王爷明知是胡诌八扯的,何必再提呢?那时老鸨的话您也听见了,吾是进退两难,索性让王爷买去,还能赚个卖身钱。”
渊澄轻笑一声迈步。他自然不满意这番话,可文公子就算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照样风姿依旧,早就见怪不怪。
文无隅小碎步紧跟,“王爷…准了文曲吗?”
“劳动你拖着病躯来求,不准岂不驳了你的面子,跟他说他现在就能走。”
渊澄忽然停下脚步,看住文无隅,语气变得万分正经,
“但是你得留下。”
“吾没打算走。”文无隅话回得几乎没犹豫,不过还有后半句—誓死与王爷共患难哽在嗓子眼里。这个时候是该拍马屁感谢王爷,可转念一想,刻意奉承实在有违他的本心。刚挨得一顿折磨还痛着,这话说出来太过虚情假意。
渊澄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干眨眼,于是适时沉默静等后话。
文无隅只好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
“刘大人被掳之时,王爷不是有言,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吾虽帮不上忙,自当与王爷还有二位大人同舟共济。”
渊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施然掉转身又坐书案后。
他恍惚想起那一日,想起文无隅口中的是为非、非为是。
那些把是非颠倒的宽解之言,可是出自堂下这位背负深仇大恨的文公子之口。
“你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在这我也给你道个歉。”
文无隅望定王爷不明所以。
“为着你进王府以来所受的一切苦难吧。”
渊澄讲这话时的眼神有些飘忽,道歉的口气不算敷衍,却不见得多诚恳,
但是文无隅闻言却已然咧开嘴表示接受,
“王爷言重了。”
渊澄掠去一眼,抽了卷宗摊桌案,“退下吧,少走动多休息。”
“王爷不回去?”文无隅多了句嘴,方才明明已走到门口。
渊澄盯着卷宗,“文曲怕是不敢当着我的面收拾家当,他既想走,让他趁早,晚了可不是我说了算。”主要眼下不宜和齐明秀再起争执。
风雨欲来偏感处,蚁先移穴鹤移巢。
他亦是人血肉身,亦得筹谋出路。
况且已能笃定除了信鸟,文无隅再无其他途径与外联系,没必要继续住西厢。
堂堂王府,浑水摸鱼的机会绝无再有第二次。
文无隅用别扭的走姿回到西厢时,正看见文曲半个后脑勺,身子贴墙紧抱门框,活像受惊的小兽。
院里传来阵阵掀桌坠凳的嘈杂声。
瞧这点出息,文无隅轻拍了下他肩膀,把文曲吓得一哆嗦,
“哎呦,主子…你吓死我了。”
“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文无隅说着欲往院内去,文曲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怯生生道,“明秀公子发疯了,咱们等会儿进去。”
文无隅斜他,“王爷准了,你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被他一并摔了可别叫冤。”
文曲吞口水,“那…也没命重要…”
“嗯…”文无隅点头认可,话却一转,“不过王爷说要你现在就走。”
“哈?”文曲睁大了眼,吃惊道,“王爷这么说了?我只不过叫你跟王爷提一下,他不高兴啦?”
文无隅不说话,打斜眼看他,眼神里意思是那位主都在拆家了难道王爷的心情还能是高兴的?
可惜文曲脑子转不过弯,一副天真貌等主子下文。
文无隅兀自摇头,“只说你收不收拾吧?”
“收啊,可也太急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武曲昨天才提起,他肯定也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文曲很是为自家主子操心。
殊不知他家主子急需有个藉词进出王府,适才拿他有惊无险地做了回挡箭牌。
当然,他亦好奇曲大人来访所为何事,只是磨磨蹭蹭去得晚了些罢。
不由不叹世上巧合之事委实耐人寻味。
文无隅想了想,笑言,“你有这个精神,往后一日三餐有劳你不辞辛苦送王府来,吾也好拿王府的银子打赏你的孝心,一举两得起不美哉!”
文曲听罢,不满地撅起嘴,“来回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我还不如在点翠楼数钱来的快活!”
这时摔打声停止,院里一片悄静。
文曲伸长脖子往里瞧。
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狼藉。家私瓷器尸体横陈支离破碎,连栽种的花卉也未能幸免。
文曲呆呆回看,文无隅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轻手轻脚地偷摸溜回自己屋。
第42章
当日傍晚,文武曲肩扛手提全副身家,悄悄打王府后门离开,赶着青牛板车浩浩荡荡前往城郊新宅。
翌日,齐明秀被光明正大地从王府正门轰走。随行小厮演技逼真,哭天抢地指桑骂槐好半晌,才义愤填膺而去。
王府一气儿走了三个主,王爷这几日又焚膏继晷格外勤恳,西厢只剩文公子一人居住,独对一院子残花败枝让他不得不兴叹‘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遍地不开门’。
突然没了文曲这个话痨,他一时无法适应。
新来的小厮妥妥的胆子针尖大,一问三摇头,再问他能哭给你看,因此文无隅无事不敢聊闲。
可跟在身边五年有余的文武曲,远住城郊过上没羞没臊的好日子,这难免让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失落感,所以清闲自在惯了的人终于也有心猿意马的时候。
左右闲着,伤口带来的不便已不足以成为他整日赖床的理由,于是再次勉为其难开尊口,吩咐小厮领他去王府花园逛一遭。
小厮二话不说忙走前引路。
不料方踏出院门,便看见把守书房的侍卫快步而来。
新组合的主仆二人默契地等在原地。
侍卫只好大走几步,抱了个拳,“宫里来人宣旨,王爷传文公子一道听宣。”
文无隅点头,心知兹事体大不敢拖延,立马脚底生风跟了去。
远远就见太阳底下一队侍卫肃立,长戈铁甲寒光熠熠。
打前头站着个暗绿色缎面官服的侍者,一脸褶皱,看着他直晃脑袋。
文无隅赶紧小跑几步,近前才发现一干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有王爷晏然自若。
宦官也是官,手中握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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