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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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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澄两道眉不悦得抽了抽,虽然文无隅回答得无比认真,可他算是白问了一句。后段解姻缘的更是废话,除了最后致使他起疑且决意将人买下的关键一语。
  这么一想,倒是他给梦搅糊涂了,竟质疑自己的判断,一时以为这假道士当真有神乎其神的本事。思及此他越发感觉躁闷。
  只听哎呦一声,文无隅从榻上滚落,摔得结实一跤,立时手掌阵阵发麻,他却不恼,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灰尘,王爷翻脸无情也不是第一回。
  眼看王爷俨然反而受气一般,眸子里怒火汹汹欲迸发,文无隅忙展颜露笑,“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找把遮阳伞来!”
  “王爷嫌热,为何不进屋?”
  这话没毛病。
  渊澄忽地语塞。
  怨不得他气冲斗牛,谁叫好不容易睡着却没个清梦,他泄愤似的抬脚一记狠踹,却是虚晃一招丝毫不差擦着文无隅的衣裳而过,
  “枉我不眠不休伺候你两天,你还敢挑理!”
  文无隅咋舌,舔舔干燥的嘴唇最后道,“好吧,吾去找就是。”
  油纸伞不够大,顾头不顾脚,顾了头脚却顾不着腰。
  捣鼓半晌只好拉无胆小厮一起,各拽两边衣角给王爷撑起一片荫凉。
  犹记曾时饶是九死一生也不见王爷半分眷注,怎的风寒小症劳他大动干戈亲身照料?
  任劳任怨的文无隅绞尽脑汁一下午,得出个自以为靠谱的结论——王爷闲得慌。
  若非如此,为何烧尽文家却留二老性命,又为何囚禁八载秘而不宣,还有那位不速之客明秀公子,来得离奇去得古怪。
  话说这厢摆脱连齐的谢晚成,成天躲在文武曲房中的暗阁,独酌无亲了无生趣,偏还要忍受那不可描述的声响,着实考验他的耐力。
  闺房之事遭人偷听文曲自然也是气不打一处,行房时心里像横了根铁杵,怎么着都膈得不行。
  等来等去不见连齐来访,文曲操着大嗓门将人赶去住客房。
  谢晚成求之不得,听那把破锣嗓呻吟,还不如听猪叫唤。
  没错,这是谢晚成的原话!
  可把文曲气得头顶冒烟炸了肺,勒令武曲一道扫他出门!
  谢晚成只得做回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为防再次身陷囹圄,起初他只在京城外落脚,晃荡几日,安身之地便往京城开始缩近。
  这天他扮成个蓬头垢面的落魄乞丐,掂一破碗,手拄打狗棒,上挂一只脏透的酒葫芦,打算去城里走一遭。
  当他偎在酒楼外墙脚,瞥见对楼楼阁里站窗口的连齐时,恍然明白自己数日的谨慎纯属杞人忧天。
  取与舍之间,显而易见他已被那位王爷舍弃。
  不论外间如何风云变幻,最终必然奔刑部牢狱而去,只要把握关键,以一持万,孰能奈他何。
  谢晚成不轻不重得叹口气,忽闻叮一声,一枚铜板孤零零躺破碗底。
  他抬起头要致谢,目光和楼上的连齐对个正着,连忙顺手朝路人掂破碗,哀声连连,“大爷大婶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这随机应变的本事堪称一绝。
  待他再次看向对楼窗台,连齐已不见人影。
  他紧跟着捞起打狗棒折身混进人群。
  疾走一会儿,他缓下脚步,回头望一眼,暗暗松了口气,想是自己多心。
  可一回头他蓦地惊退三步,连齐赫然出现在面前,那张脸愠怒明显。
  他生扯出个僵硬的笑脸,把破碗伸出去,声音有些飘虚,“大爷,行行好~”
  连齐一把夺下破碗,“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谢晚成自知暴露,却有恃无恐,又恢复昔日神采,“怎么的,要打架我奉陪,就怕你没这个时间。”
  连齐直直瞪他半晌,最终垂了眼把破碗朝他怀里丢去,一言不发得走了。
  谢晚成站在原地好一会,不知作何感想,索性把‘家当’丢路旁,抱着脏葫芦拐进了一家小酒馆。


第49章 
  御史大人做事雷厉风行,从朝官口中收集来的供状垒成厚厚一沓,摆在刑部尚书办公桌案上,足够查上个一年半载。
  曲同音明里愁眉锁眼,暗里乐不可支。只苦了徐靖云,三天两头出公差。
  此案拖拖拉拉月余毫无进展,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却这日,徐靖云马不停蹄地打邻城回京,前脚刚到刑部府,还未来得及与曲同音说上一句话,一队铁甲禁军像是算准了时辰直直闯入,威风凛凛地傲立正堂。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二人皆懵住。
  为首的竟是禁军统领肖何,他一手压腰间佩剑,神色冷漠,连虚与委蛇的礼数也不屑一词,“皇上有令,传两位大人进宫面圣。”
  禁军齐齐往两旁后退三步。
  这等架势非比寻常传见朝官,曲同音心知不妙,但眼下已无回旋之力,只得随禁军入宫。
  为官多年还是首次在皇帝寝宫面圣,曲同音一路走得屏声静气,入殿即跪。
  皇帝称免礼,他便规规矩矩起立,这时才余光瞥见一旁早站着个御史大人。
  “曲大人,方才朕已询问过御史大夫,看来怀敬王一案甚是棘手。”皇帝老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回皇上,因尸身腐坏无从辨认,人证无法指认,故此一时难以定案。”曲同音回道。
  皇帝咳了一声,老太监忙端痰盂近前伺候。
  曲同音稍抬头瞄了一眼,只见床榻上的人影动作迟缓僵滞,想是中风遗留症状,龙体尚未恢复利索。
  一阵清嗓过后,皇帝似乎气息舒畅许多。
  “如此说来,怀敬王含冤受屈也不无可能。”
  曲同音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看一眼徐靖云。
  徐靖云倒能听出话外音,迟疑片刻还是不问自答陈述一句,“微臣断不敢诬陷王爷。”
  曲同音暗暗松口气。
  又听皇帝幽幽道,“朕近来静心思愆,这几年里多松懒懈怠,大理寺与刑部二司联手拿一个江湖盗贼束手无策,可谓见所未见。”
  皇帝说完这句,就剩一阵子粗重的喘息。
  “微臣无能。”两人跪地齐声请罪。
  “是朕钟漏并歇昏聩无能,懵然不知朝中有人结党营私沆瀣一气。”
  语声虽平常,却让殿内三人战兢。
  那御史大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十指紧抓袖口忐忑不安。
  香炉忽然爆了声响,直把他吓得抖了三抖。
  随之一声长叹,又闻皇帝发话,“罢了,此案你等协助即可,无需再管。”
  三人喏喏。
  出宫的路已无来时那般轻松,两人缄默无言,顶着灰败的脸色,走得步步沉重。
  皇帝另派人选接手此案,定是对他们起了疑心。消除疑心并不难,难的是怀敬王该如何跳出火坑,只怕是此后凶多吉少。
  一出宫门,禁军统领肖何便迎上前来。
  依旧未施礼,皮笑肉不笑地冲二人道,“皇上命下官全权负责怀敬王一案,还请二位大人全力配合。”
  言罢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左右禁军提枪,白晃晃的枪头抵在他们背后。
  曲同音冷声道,“本官自当配合,可肖统领此举倒像是羁押本官。”
  肖何微微躬身抱了下拳,盛气凌人之状诚然令人齿冷,“下官也是奉命办事,曲大人见谅。”
  奉谁人之命不言自明。
  曲同音的脸色立时又白了一层,悬着的心一路跌进谷底。
  春末的风,席卷万物,混浊的气息里似乎掺杂了丝许血腥味。
  这风飘入王府,却是墨香馥郁。
  西厢院。
  文无隅立定的站姿维持了一个时辰,双眼半睁,身子略微摇摆,整个人显得很是疲累,似乎风再大点能把他吹飞去。
  无奈他得识抬举,必须一动不动,因为王爷纡尊降贵,正亲自碾墨执笔为他作画。
  画像基本完成,只是渊澄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妥,来回修饰数十次还不罢休。
  “眼睛睁大点!”
  突然一声叱喝,文无隅忙掀起眼皮瞪圆了眼。
  丈远外王爷对着画架啃笔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踌躇不决的模样,真真罕见。
  “差不多就行了吧,站不住了。”
  文无隅口干舌燥,终于抒发出心中不满。谁知王爷是否借作画为名行体罚之实。
  渊澄斜他一眼,居然不计较,冲他招了招手。
  文无隅拖着步子磨了会儿地,两条腿才算利索,走近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三尺素缣上俨然一副写意与工笔相融合的完美之作,水墨分五色,却似有千般变化,或清或浅或浓或重,虚实相间的景色如梦如真,白袍君子衣带翩跹仿若仙家下凡破画欲出。
  文无隅凑近了盯着画中人,乍一看和他三分相像,细看之下,似乎更多了几分,可反复看几眼,这根本不是他,只因那股子莫名的仙气委实让人尴尬,
  “王爷画的是谁?”文无隅侧过脸,小心得看着渊澄。
  渊澄拧眉,伸手将他拽一趔趄,“你瞎了不成!”
  文无隅暗暗吞口气,王爷画工了得妙笔生花没错,可他站了整一个时辰,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幅不知画中人为谁的画,还没处说理,谁说不气人呢。
  “真不像?”渊澄斜眼睨他,竟开始怀疑起自己。
  文无隅慎重点了下头。
  渊澄于是别过头,冲房门口无胆小厮摆手,“你,过来。”
  小厮牙关打颤,一路小跑过来坚持住没腿软。
  “看这画中是谁?”
  小厮极快得看一眼又垂挂着脑袋,“文、文公子。”
  渊澄啧一声忍住没去抬他下巴,“看仔细些,像是不像?”
  小厮吓得狂抖腿,眉毛鼻子挤一块儿去盯看画作,“像……就是、就是文公子!”
  渊澄得意了,眯眼觑他,“怕是你瞎才是,我也认为像极。”
  文无隅歇了这么会儿,心情已平静,点头附和,“看久了是真像,王爷不仅棋艺高超,画技也属当世一流。”
  渊澄心知他敷衍,却不再强求认同,转身走去一旁掬水洗手。
  文无隅便捡了榻上擦手巾,摆手里准备呈递。
  院外这时倏忽闪进个人影。


第50章 
  连齐匆忙走近,瞥一眼画架,又看了眼文无隅,要知道王爷执笔,除了批公文没见过他作画。
  “主子,”连齐作揖。
  “说。”渊澄接了擦手巾落座,示意小厮将画收走。
  文无隅还是站那,王爷不避讳他,他没必要装谦谦君子。
  “两个时辰前曲大人和徐大人进了趟宫,出宫以后被肖何羁押在大理寺。”连齐回禀。
  渊澄闻言略攒眉。
  原本打算寻个适当时机认罪,只认一条人命,至多敕夺王号,然而事情发展到这已然出乎他的意料,皇帝此举非同小可。
  正思忖着,院外有人慌忙来报,
  “启禀王爷,禁军直闯我府,属下…”
  话未落,肖何领一队禁军出现在院门口,招呼也没打不请自入,礼数倒是比之前周到,起码折了下腰,“见过王爷。”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渊澄不由地暗暗冷笑,他起身道,“肖统领有何贵干?”
  文无隅眼珠子转了转,感叹王爷果然是能忍之人。
  肖何亮出黄帝亲赐金牌,
  “下官奉皇命查办王爷一案,如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渊澄淡淡瞥去一眼,“大人言重,想怎么查你请便。”
  肖何降下声调命令左右,“来人,把文公子带走。”
  文无隅遽然一惊,祸从天降竟落到他头上。
  只听那统领追了句解释,“御史大人等不敢轻动王爷的人,故而案子迟迟未决,皇命难违,下官迫不得已只能请文公子走一趟。”
  说话间两个禁军卫兵已经架住他的胳膊。
  文无隅气息不乱分毫,见王爷一脸云淡风轻他便知自己当真要往那大理寺刑房历练一遭了。
  肖何目光紧锁,企图从细微处捕捉王爷哪怕一丝动容。
  渊澄嘴角微勾,眼眸深处坦荡清明,直视肖何那张失望的脸,
  “我身边的人,肖统领尽可逐一审讯。”
  “那下官先谢过王爷,告辞。”肖何生硬一笑,飒然转身领一干禁军侍卫堂皇而去。
  渊澄远望的目光闪过一抹阴鸷,倏然间变黯,他伫立良久,天际的浮云印照在他眼底,随风翻涌变幻无形。
  连齐轻唤一声,“主子。”
  渊澄垂眸,点头示意他进屋。
  取出笔墨写下片语,他把信交给连齐,“明天你去趟江南道。”
  连齐收进信件,他又接道,
  “你先退下,入夜随我再去次刑部大牢。”
  守门口的小厮很自觉地也跟着退到门外。
  渊澄环顾房内一周,开始翻箱倒柜。
  衣橱里除了白袍还是白袍,书案摆着几本闲书,笔墨纸砚几乎没怎么用过,抽屉里散着几张银票和碎银。
  他打开最后一处不起眼的抽屉,里面一把金笼子的遗骸和一个锦盒,盒里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渊澄有点泄气,爬上床榻一通翻找之后,终于是彻底死心。
  这位文家少爷,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夤夜。
  禁军接管大理寺的消息一早传开,差役再次见到二人连例行询问都省下,直接立杖放行。
  联名讨罪的用意何须明说。
  当年立誓共保大齐江山,偷生于世数十载,这一天晚了整整二十五年。
  可七载的囚禁与耻辱,让掩藏心底的罪业蒙上了一层摒弃不去的怨恨。
  他们不似前次那般义愤填膺,俱都席地静坐,披散的头发沾满尘垢,只一双双含恨的眼怒视着来人。
  渊澄居然还笑得出来,“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决断。”
  连齐会意,依序分发纸笔。
  没一会儿文大人抖着手中白纸,呜咽其声。
  渊澄朝他看去,敛笑走近,
  “文大人无非怀疑我诓骗二位。且听我所言是否属实吧,当年文大人一家泛舟游湖,小公子不慎落水,为一道人所救,后又瞒天过海让道人携小公子隐居娄瀛山修行,其中缘故就不消我多言了。”
  文家夫妇眼里的哀伤之色证明他猜得不错。
  到此他眼帘微垂落下一声叹息,“只是文大人想见也见不到他了,今天禁军强闯我府将他带走,现下极有可能在大理寺天牢受刑。”
  二人听得这番话,情急之下意欲往外冲,挣得镣铐一串清响,
  渊澄接着说道,“这份讨罪奏疏至关重要,不仅能救他性命,你们也可重获自由,写与不写,已非恨与不恨如此简单。”
  文家夫妇沉静下来,另一监牢里发出咿呀声,渊澄走过去,看了眼纸上几字,摇头笑道,
  “诸位大人可能不知,如今怀敬王三个字只不过徒有虚名,我亦是朝不保夕,无法承诺什么。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要么玉石俱焚,咱们到了地府再算账。”
  一室静默。
  须臾闻得碾墨声。
  大理寺。
  牢房内烛火昏黄。
  徐靖云一双手几乎要把牢柱抓出印子来。
  曲同音低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轻颤。
  鞭打声一记紧接一记。
  被捆绑在刑架上的文无隅,衣裳尽碎,旧伤痕早已被新鞭痕悉数替代,血水沿着双腿流淌,将脚下的木架染得殷红,石板上大片血洼,倒映着烛光,竟独有一种艳绝的色彩。
  接连两个时辰的鞭打,他到底是一声没吭,
  “文公子真是非同常人!少见,少见!”
  肖何不禁啧啧赞叹,身上的银甲暗哑无光,表情愈发显得阴狠。
  文无隅头歪在胸前,气息虽弱却不曾昏过去。湿漉的碎发贴着脸颊,还在不住得冒冷汗,至于鞭打,忍得久了反倒没什么知觉了。
  “肖统领,”牢中的徐靖云终于不顾曲同音的暗示而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办案难道不是先问供词吗?他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如此拷打。”
  肖何扭过身,嗤笑,“办案手法各有不同,徐大人就是太过墨守成规,才惹得龙心不悦。一个人只要到意志最消沉的时候,即便你不问,他也会一一招供。”
  说罢手一挥,暴喝道,“给我继续打!”
  徐靖云攥紧了拳,手背青筋凸起,“够了!你看不出来他已经撑不住了吗!”
  “是吗?”肖何十足戏谑,抬手制止起身观察文无隅,后扭头,“那试试?”
  说罢,伸指抬起他的脸。
  文无隅合着的双眼这时缓缓睁开。
  肖何倏地僵滞住,那眼神里分明空无一物,却更似无声的讥诮。
  他狠狠别开手,齿缝中挤出的声音,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第51章 
  夜,幽阒。
  “招…”文无隅艰难得抬起头,维持这个姿势十分费力,气息起伏得厉害。
  听得招字肖何眼里的凶光才淡去,坐回桌案提笔录写供词。
  “大人要小的…招什么?”
  文无隅这句绝对是字面意思,绝对不含一丝一毫的不敬和亵渎。
  肖何却霎然间怒意上涌,目光倏地一寒,手指发力啪地折断了毫笔。
  “小的不知从何说起。”文无隅一字一顿适时补充。
  此人怎么看也不到撑不住的地步,肖何一脸愠色瞪他,把断笔狠狠掷地,又取一支,“从你进王府开始。”
  “哦,”文无隅尾音拖长,终于是显露出受刑后精神颓靡之状,“约摸去岁这时进的王府。”
  他停下喘息。
  “接着说。”肖何冷眼看去,之前看不见他的脸,但人是醒着的没错,现在这副垂死模样很难让他相信此人并非惺惺作态。
  “王爷以前为人如何、是否草菅人命…小的无从得知,府里的相公在王爷生辰那日俱被遣散,这一年未曾见他取谁人性命…”
  说到这文无隅上气难接下气,遍身痛楚霎时间全数钻心噬骨,汗水自发际汩汩流淌,满是水渍的脸惨无人色。
  “京兆尹刘大人被挟一事,把你知道的据实招来。”肖何不饶,语气强硬。
  牢中二人惊怔。旧事重提的背后,不止是定罪这般单纯。
  皇帝怀疑他们包庇怀敬王串通一气,这才挑王爷的‘软肋’下手。
  肖何问罢静等了一会儿,眼见着那‘软肋’眼皮颤动几下,头一沉彻底没了声。
  施刑侍卫上前,粗鲁地扒开他眼睑,探了探脉搏,回道,“大人,人已昏厥,脉象虚浮,再打下去恐怕他真的不行了。”
  肖何冷嘲道,“就算被活活打死,也不开口求饶,还真是把硬骨头,看来我的法子对他不管用。”
  他遗憾地起身,“夜深了,两位大人好生休息。”然后又瞟一眼文无隅,“把人看好别死了,明天接着审。”
  说罢扬长而去。
  大理寺监牢的牢墙格外冰冷些,石墙上划痕交错,是行刑后的犯人扛不住痛楚生生用指甲剐出来的,还稀微残留着洗不净的血迹。
  牢墙无窗,不见天日。
  “你越是表现得不忍,越是害了他。”曲同音靠坐墙脚,声音轻缓。
  油灯渐渐燃尽,豆大的火点摇摇欲灭。
  “我…”徐靖云低垂着脸。
  “肖何就是拿他作要挟,我猜不用多久王爷也会来这刑房,文公子的命攥在皇上手里,不是几句敷衍之词能了事的,一旦开口,就不是他一人的生死问题。”
  “我知道了。”徐靖云低低回应一句。这个道理他起初也略能领会一二,经曲同音点拨,其中利害昭然若揭。
  皇宫内殿。
  病来如山,皇帝的身体经历一次中风,百病接踵而至,凭它是千年参药万年丹,也再不见昔日容光。
  “朕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当年那老宫人疯疯癫癫,却非全是胡言…”
  “皇上怀疑,前朝皇子确实没有死?”
  皇帝喘气的空挡,肖何小心得接过话。
  “现在回想起来,渊澄这小子自立之后,倒是不见和朕疏远,那时他不过十三岁,倘真如此,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城府,朕也…不得不佩服他。”
  “…皇上是否以为…文公子极可能就是当年逃出生天的齐皇后人…”
  “咳咳…你如今是朕身边唯一可用之人,这些只有交给你去查了。”
  “微臣也怀疑…”肖何忽地收声。
  “说…”
  “文无隅进府不过几月,王爷便以钟情为由遣散身边所有男宠。微臣以为王爷这么做是为隐藏他的真实身份也完全说得通。”
  皇帝沉吟一会,说道,“是了,曲同音略过他的缘由恐怕也不简单。你审了他一宿,有问出什么吗?”
  “皇上恕罪,微臣重刑拷问也未能使他招供出有用之词,”肖何隔着屏风将脸埋低,“此人若非真无辜,便是深知三缄其口才有机会免于一死。”
  “嗯……那就见识一下怀敬王是如何的倾心所向吧。”
  “喂!”
  这声招呼有如河东狮吼,把点翠楼里的客人吓得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筷子,纷纷看向靠窗的客桌。
  谢晚成随意地掏两下耳朵,眉头许久未舒,文无隅被打入大理寺监牢,他也着急,没表现出来吧,点翠楼楼主文老板便以为他是多么冷血无情。
  “你还吃什么饭呐,还不快去打听打听我家主子怎么样了!”文曲叉腰,唾沫星子淹死人。
  “你怎么不去?”谢晚成没好气地回怼。
  文曲急得挥拳,“我手无杀猪之力,人家看见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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