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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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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吃什么饭呐,还不快去打听打听我家主子怎么样了!”文曲叉腰,唾沫星子淹死人。
  “你怎么不去?”谢晚成没好气地回怼。
  文曲急得挥拳,“我手无杀猪之力,人家看见我不带放个屁的!”
  “我就能杀猪,就能让人家放屁了?”谢晚成夹颗花生送进嘴里。
  “你!”文曲吃瘪,牙根咯咯响,“你好歹是他师兄,一个师父一个观出来的,没点能耐吗!”
  谢晚成叹气,想了想又夹一筷子青菜,“你把武曲叫来,我有话问他。”
  见文曲大嘴张开,他紧接道,“问完我就去。”
  文曲话在舌间吞了回去,气汹汹得跑下楼。
  一会儿上来个打扮怪异的厨子。
  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二楼的客人听不见声音看不懂手语,便只好继续用餐。
  百万富翁江湖杀手赫平章,藏身地居然是个破屋断墙连乞丐也不住的荒庙。
  算算日子,赫平章今天将会在这个破庙里落脚。
  谢晚成挑了个角落坐等。
  等到抬头只见星辰满天时,庙外传来脚步声。
  谢晚成也不隐藏,在那人踏进破庙时扬声道,“赫老兄,”接着擦亮火折子,来人果然一手好易容,相貌丑陋得不忍直视,“在下谢晚成,文无隅的师兄。”
  赫平章听他自报家门,迈开步子走到草垛旁大喇喇往下一躺,“有何贵干?”
  谢晚成浅笑,走近前说道,“无隅有点麻烦。”
  “听说了。”赫平章语气淡极,显然对此事漠不关心。
  “我想请老兄帮个忙。”谢晚成对他的态度不加计较,有求于人腰杆不能太直。
  赫平章扫他一眼,轻哼,“你若想劫牢我劝你趁早打住,只怕人救不出反倒害他死得更快。”
  谢晚成一愣,随即问,“无隅的事你都知道?”
  “不知,拿人钱财于人消灾,没什么好问的,而且他只付我一次行动的钱,肯定不是为了今天救他自己。”
  “你知道他想救谁?”
  “一对老夫妇。”
  “那你要如何才肯帮忙劫牢?”
  “简单,给钱就是,不过我可不保证一定成功,无论救不救得成都得收钱。”
  谢晚成重重叹气,他哪里不知劫牢绝非明智之举。
  赫平章皱巴的脸皮居然露出丝许善意,“如今能救他的只有那位王爷。”
  谢晚成闻言不禁冷哼,王爷已知文无隅身份,眼下自身难保,何谈救人,何必救他。
  “我得走了。”忽然赫平章迅速站起吹灭火折子,匆忙丢下一句便没了人影。
  谢晚成呆愣住一会儿,听见外头有人偕羝煤艋剑捌叫郑叫郑阍诼穑俊�
  来着是谁他没兴趣打照面,一个飞身跃过矮墙,绕到破庙后悄然离去。


第52章 
  晨露沾湿青衫,薄雾氤氲半遮,天尽处红霞似绮河如带。
  日将出。
  谢晚成驻足遥望,叹息,这一夜不知文无隅是否安好。
  忽闻一阵马蹄声,渐近。
  谢晚成退至道旁,冤家路窄,来者竟是连齐。
  见是他,连齐放缓马速停在丈外。
  “上哪去?”
  谢晚成踱近,这紧要关头不留守京城反而奔走他方,令人好奇。
  “你打哪来?”连齐端坐马背淡淡回问。
  “我孤家寡人一个,露宿野外是常事,你家王爷大难临头,你何故出城?”
  “不消你问。”连齐牵动缰绳踢了下马镫。
  谢晚成横眉,大跨一步拽住马辔,
  “因为你家王爷,无隅此刻生死未卜,你给我说句实话,他预备怎么救无隅?还是根本不打算救?”
  “王爷自有筹谋。”
  连齐说罢双脚踹马腹,无奈谢晚成抓得紧,马象征性抬了几步仍在原地。
  连齐有些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
  “你不妨再翻一次墙自己去问王爷,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不该问的绝不问。”
  两人对峙了会儿,谢晚成松手后退,连齐打马,如箭离弦。
  一阵疾风呼啸。
  谢晚成目送连齐策马消失在旷野,丝丝缕缕的凉风,抚发丝,卷衣角,隐约带了点苦涩的味道。
  怀敬王一案平静月余后竟惊动皇城禁军,府外好热闹的民众倾情演绎了‘树倒猢狲散’,一夜之间全跑没了影,连只麻雀都不敢歇脚。
  文无隅被禁军羁押已经一天一夜,渊澄还是懒在西厢院,还是没事儿人一样。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却无法游目骋怀娱乐愉心,午后,肖何又领禁军直闯王府,“烦请王爷随下官走一趟。”
  渊澄并不意外,一贯的倜傥,挂着浅淡笑意起身扫扫衣袂,伸手一请走进禁军队列。
  肖何阴沉下脸,这位怀敬王官场之中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论谁也无分亲疏远近,骨里是个冷傲之人,但私下如何百无禁忌如何性烈如火不是没有耳闻。
  然现下那位所谓最宠的文公子被禁军不留情面得羁押在狱,竟不见半分脾气,当真那位文公子就只是个玩物而已还是故作镇定,稍后即见分晓。
  如此作想紧随队列后的肖何,觑了眼渊澄背影,闪过一瞬冷笑。
  老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从文公子这肉身仿佛刀山上涮过几番的惨样可见,他的主人已难成气候,没人惧怕是否会有兴师问罪的一天。
  渊澄的眼神扫了一下文无隅,垂眼的瞬间倏现一丝戾气,此番折磨可与他在自己手里所受相较,肖何身处禁军首领多年,手段也非寻常。
  歇了几个时辰又是一顿拷打,文无隅此刻仍有气儿,缓缓抬眼皮,王爷一脸寡淡,似乎还笑了笑,于是也勾动嘴皮回应。
  肖何来回扫看二人,以为文无隅嘴唇微微翕动欲张口,等了一会,见他只是无声挂拉下头,才对渊澄道,
  “王爷没什么要说的?”
  渊澄严正道,“肖大人的刑讯手段,就连大理寺和刑部都得甘拜下风。”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指摩挲文无隅胸口鞭痕周围的勉强称得上完好的皮肤,如同欣赏一件古玩,
  “每道伤口深浅一辙,既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因流血过多伤及性命。”
  肖何从那平和又不失郑重的口气中听出几分淡讽,可王爷的神情分明正经得无以加复,他琢磨不透,便单刀直入道,
  “朝野皆知王爷去岁生辰遣散府中所有小倌,将这位文公子收为专房独宠,足见王爷喜爱之深,可想而知,他对王爷必然颇为了解,”肖何说着扫了眼惨兮兮的文无隅,“按照常理即便是琐事也能敷衍几句,可他半句也不肯说。”
  半句也不肯说?明明招了该招的,文无隅这时又费力得抬了下眼皮,可要张口十足辛苦事,只好半阖眼作罢。
  渊澄极淡地掠去一眼。
  肖何不管王爷是否信他所言,接着怜惜地看了看文无隅,语气戏谑却故作忧伤之色,“三千佳丽不敌文公子一人,到头来仍是弃之如敝履,可怜文公子拳拳深情错付了。”他转目望向渊澄,“难道王爷明修栈道骗过了所有人?”
  这肖何可非莽夫一个,竟能从中想到这一层。文无隅暗暗赞了句。
  忽闻王爷轻促的噗嗤一声,笑了,
  “肖统领袖藏乾坤,只做个禁军统领未免屈才了,你方才的臆想若编排成文,必定买者如潮,名扬四海指日可待。”
  赤裸裸的讽刺,就是半死不活的文公子也两肩微微颤动了几下以示笑意,肖何脸色遽变,飒然转身,手一抬,侍卫怀捧一木匣走近文无隅面前。
  “看来文公子不过是文公子,那么无论如何施刑,王爷也决计不会皱一下眉吧?”
  肖何笑脸僵冷,揭开木匣,两排银针冷光幽幽,长短粗细不一,最细有如毫毛,最长则七寸余。
  文无隅悄摸摸瞥了眼,已能料想这一匣子银针用法,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侍卫扭动机关,刑架缓缓翻转,文无隅仰面躺在刑架,酸痛的脖颈得到支撑倒让他舒坦许多。
  渊澄看着银针的表情不乏玩味,“没想到肖统领对针穴之道亦有造诣。”
  肖何闻言怔了一瞬,怒极反笑,愠恼一散而空,此二人非等闲,一个全心全意受刑,一个装傻充愣到底。想他磨砺以须数年如一终于得君器重,万不可功亏一篑,既然王爷要与他论刑罚手段,便好好展示一番。
  “皮毛之术王爷别见笑,谈不上造诣,尽往人身体上扎就行了,总能扎到痛处。”
  肖何挑出一根细针,朝侍卫点头,侍卫立马上前一把剥下文无隅的鞋袜并将破不成形的裤腿袖管三两下卷起一小截。
  肖何抓住文无隅的手,力道足够让凄惨的文公子不得动弹,实际上他便是想抽回手也没那个力气,只不知一会儿能否惨叫出声来。
  “都说十指连心,”肖何将针尖慢慢逼近他的尾指,“那便先试试扎心吧。”
  文无隅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脱水与饥饿。
  渊澄凝眸望去,尽管看不清那张脸,他却晓得迄今世间无人能让这位铁了心的文公子真正畏惧。


第53章 
  细若发丝的银针贴和着指甲缝隙,针尖倏地没入指尖,文无隅的心瞬间收紧,身子随之一息颤栗。
  肖何轻慢地抬了一眼,要把这折磨扩到极致,在扎进他指尖后缓缓旋转银针,指甲上的纹路逐渐显现出一条笔直的细微的血线,却似毒蛇一般,直抵钻心之处。
  这种痛好比骨头里的痒,无法触及,且又持续不断,让人只得无止境地忍受。文无隅牙关紧闭,另一攥拳的手,手背暴起道道青筋,身体绷得僵直。
  肖何知他能忍,银针扎进一寸左右又取一根,继续用同样的手法。
  与此同时收到暗示的侍卫双双上前,将文无隅的四肢牢牢压在刑架上开始施针刑。
  渊澄站在五步外,依然云淡风轻事不关己模样。
  忽地他蹙起眉,空气里有股极淡的松香气味,那些银针居然浸泡过松香水!
  他再看向文无隅,眼神里略带了些忧虑,
  松香水若使用过量,会让人频临死亡之前毫无痛楚知觉,简直死得很轻松且愉快,可肖何在未达成目的之前绝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死去。
  果不其然,文无隅神情开始有些恍惚,手脚轻微抽搐,却无法彻底昏厥,痛感不断袭来,他忍不住呻吟,细细碎碎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地令人生怜。
  忽然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痛苦地扭动身子,一阵绞心的干呕过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得起伏着。
  他在反抗,似乎是不受控制,出于求生欲望本能地反抗着,可四肢被束缚在刑架上,他的挣扎徒劳无功。
  待到指尖脚尖扎满银针,他的挣扎越发显得无力,眼角的湿润流湿了两鬓。
  银针的光芒,刺亮了渊澄的双眸,他垂下头无声笑起。
  深藏的狰狞和阴鸷非正得意的肖何能窥探,他欣赏着文公子一捧热血如何在他手中变得冰冷惨淡,他摇摇头啧一声,径自自嘲道,
  “王爷还笑得出来,证明下官真是班门弄斧,让王爷失望了。”
  渊澄不冷不热回道,“肖大人过谦。”
  肖何朝侧前方牢房望了望,亮声道,“今天两位大人怎么如此安静?”
  悄寂,牢中徐靖云和曲同音盘坐墙角草堆,早已面白如纸。
  肖何不打算拖延下去,转头便挑了一根长的银针。他隐隐感觉王爷的镇定实则伪装,似乎在等什么,可又实难琢磨透,当下只能再逼他一把,相信王爷闻得出这些银针浸泡过松香水,后果如何不消他来言明,
  “人体三十六死穴,唯有膻中穴下官未曾试过,这一针下去,但愿文公子无恙。”
  说着便扯开文无隅的薄衫,面前的人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动未动,他俯身手指在他胸口按戳几下,银针缓缓下放。
  渊澄岂不知肖何之意不在文无隅而在他,然而这一刹那他还是不由地敛息紧盯肖何的一举一动,袖中两手也不觉轻攥。
  或许文公子时乖运蹇,逃不过此劫,他若早知如此,是否会后悔离开云林深处来此一遭。
  针尖刺进皮肉,文无隅全无知觉,眼底死气沉沉,一眨不眨地望着上空。
  这时侍卫匆匆来禀,
  “大人,皇上急令,命大人与王爷火速进宫!”
  肖何诧异回头,愣了一会将银针拔出。
  渊澄松了口气,尚未伤及要害,就看文无隅还能挨多久了。
  “王爷请。”肖何满腹狐疑全往脸上摆着。
  渊澄瞥他一眼,无声的讥诮,收起长袖阔步而去。


第54章 
  彼时一场毒燎虐焰,几乎烧毁的幽长深巷,早在新朝之初就已重修,不见一点破败的痕迹。
  渊澄每回走这条道,都难免心中有些惊悸,昔日耳闻此地曾活活烧死上百宫人,惨叫声足足一整夜未停。虽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少,可也不曾有过这般惨绝的死法。
  忽闻一声高亢的鹰唳,渊澄稍抬了头看了眼,就只见高墙外环绕的高楼。
  想这历朝历代的宫殿楼宇,无不巍峨气派,以彰显王权的至高无上。可这份光彩之下玄晖照耀不及的幽暗角落,总有层出不穷未为人知的秘密,悄然随历史消逝殆尽,呈现给世人的终究是一派海晏河清万象澄澈。
  “海晏河清…”
  渊澄暗自鄙笑,这四字,可能让逝者安息?
  迟暮之年的皇帝半靠龙榻,双目流火,大喘着粗气,像老迈的猛兽被夺走了猎物,眼看着敌手叫嚣却心余力拙。
  老太监吓得打哆嗦,双膝跪地捡拾皇帝方才震怒掀翻的奏疏。
  殿外小太监嘤声禀报,“皇上,怀敬王肖大人候见。”
  “传!”皇帝盛怒之下反而病见好了,这一声直吼得小太监缩没了脖子。
  老太监收好奏疏连忙退至一旁,皇帝见二人入殿不待受礼便指着玉案,怒不可遏,
  “渊澄,你做的好大事,胆敢忤逆朕,那些个乱臣贼子现在何处,交出他们朕或可饶恕你!”
  肖何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错愕地定在原地。
  渊澄不慌不乱,还是恭顺地俯腰拜礼,未等他开口,老太监先行打圆场,
  “皇上息怒,当心您的身子……”
  “有你何事,给朕滚出去!”皇帝怒火中烧,明显失去了理智。
  老太监只得咽了声退出寝殿。
  渊澄垂首抱拳,“微臣不敢造次,忤逆皇上。”
  换作无辜常人,被皇帝呵斥,按常理先请罪再问原委,可渊澄的表现,似乎已知皇帝缘何发怒,这似非而是的回话把皇帝气得咬牙,又颤颤巍巍地指奏疏,
  “你不敢,那这些又是从何而来?”
  渊澄走到龙榻前的玉案,拿起奏疏翻看,眉头渐渐锁紧,
  “御史大夫文鑫,礼部尚书崔明皓,大学士李光启…”
  他依次念出署名,转看皇帝,“微臣奉命剿除前朝逆党,绝无纰漏,想必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假冒其名伪造的讨罪疏…”
  听得这番话肖何大为震惊,他心知皇帝对在他膝下长大的怀敬王另眼相待,但数年下来君臣离心也是有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诸多前朝重臣去向不明,定然不是巧合而已,怀敬王乃前朝宰相遗孤,身份敏感,皇帝欲除之并非情理之外的事。而若怀敬王之言属实,现如今皇帝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狡兔死,走狗烹。他甚至怀疑前朝皇子仍活在人世许也只是个幌子罢了。
  “字迹或可伪造,印玺可伪造不得!”皇帝紧接道。
  渊澄面色凝重,声线却明显提高了些,“皇上忘了,凡有名望的前朝官吏,重则满门皆灭,轻则流放三千里,即便是铸造坊的何大人,也被皇上外放京城客死异乡了。”
  皇帝一阵咳嗽,不过很快缓过气息,他靠回锦枕朝肖何抬了下手,似乎才意识到殿中还有人,
  “你去殿外候着,没有朕允许谁也不得入殿。”
  肖何此刻暗暗捏了把冷汗,静声屏气转身,关上寝殿大门,立于丈外留候。


第55章 
  香炉冉冉生烟,安神香清馨沁脾。
  皇帝的怒意也似平息许多,低沉了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大康开朝可谓兵不血刃一举成功,皇帝自认为当初做下的暗昧之事十之八九已沉石大海,另外一二明正典刑的皆有忤逆之证,无从落人口实。
  渊澄轻笑了声,语气不乏谦诚,
  “欲人勿知,莫若勿为。如此简单的道理皇上不会不明白。”
  皇帝冷哼,握拳震榻,眼里愤恨交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异心的?朕待你不薄!”
  渊澄伸出一手,看了看自己掌心,回道,“微臣这双手沾满了鲜血,不负皇上厚爱。”
  皇帝又被激怒,横眉瞪眼怒斥道,“朕所做的一切皆是顺天应命,为这天下,而你为了什么?你背叛朕,私藏逆党图谋不轨,简直罪大恶极!”
  渊澄抬眼,直视不讳,神情多了几分冷漠决绝,
  “敢问皇上,诛杀归隐朝臣,流放无辜官吏又徐图杀之是顺天应命?逼死渊尚徽也是为了天下?”
  皇帝窒息一般怔惊住,
  “你…渊尚徽是遭逆党行刺…”
  他只以为渊澄藏匿野心步步为营,欲谋图大康江山,可他疏忽了文鑫没死,这便说明渊澄早就已经知道血诏的真相!可仍然下意识地否认此事。
  渊澄嗤笑一声打断他,“请问皇上血诏被烧毁的部分何人提名?”
  皇帝蜷曲的手指因中风过后总不由自主地发颤,此刻颤动地益发厉害,“血诏已毁,朕如何知道…”
  渊澄从怀中取出一方明黄绸布,再次打断他,“微臣这儿有完好的,皇上请过目。”
  说罢掷出黄布,黄布上字字鲜红,泣血椎心。
  皇帝被渊尚徽三个字刺红了眼,猛一挥手将黄布甩掷地上,狂躁得挥舞双臂,
  “逆贼,竖子!其心当诛!当诛!”
  渊澄俯身捡起血诏,摊放在皇帝瘫痪的双腿上,而后转身翻一本本奏疏,
  “这上面写的桩桩件件皆是皇上窃国屠臣的罪证,碍于时间紧迫,微臣无法让他们悉数列表,不过足矣,现下恐怕满朝文武甚至市井百姓,都知道皇上是如何取天下安天下的了。”
  “你、你蓄谋已久啊,果然,果然,他们都还活着…”
  皇帝不知何时一双眼变得通红,口齿也不利索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膝腿上的血诏,仿佛要将‘故人’们撕碎嚼烂吞进肚里去。
  渊澄曲膝蹲下龙榻旁,环视一周大殿然后看着皇帝轻声曼语道,“齐皇在位时住的可也是这座寝宫?不知多少天子在这儿生在这儿死?对了,皇上午夜梦回时可曾听见齐后和幼帝向你哭诉,说这寝宫本该属于他们的,皇上还认得出么,大火烧死的人,鬼魂应是焦尸模样,漆黑的,有股腐肉味儿。”
  皇帝喘不匀气,似乎有所想到,恐惧令他呼吸也发抖,肢体僵硬起来。
  渊澄忽一拍额头,恍然道,“差点忘了,还有烧死的宫人,大多随齐后和幼帝葬身火海,那一定曾在这伺候过,冤死的鬼都认路啊。”
  皇帝这时断断续续一下接一下哼笑,吃力地吐字,“朕敢取而代之,便不怕汝等报复,活着朕尚不惧,何况死人,死无全尸…”
  渊澄颔首微笑,“对,皇上是天子,何惧鬼神。”
  皇帝歪斜着头,面颊抽搐,嘴角溢出了口水,发声显得十分困难,却还是执拗地忿忿道,“敢为天下之大不韪,方能成就大业,朕无愧!试问天下间独揽大权者,谁甘做人下之臣…朕不例外,你也不会例外……朕只恨,当初没狠下心一把摔死你…”
  渊澄凑得很近才听清皇帝的一席话,他站直身子,长出一口气,
  “若论史书记载,亘古以来谋朝纂位者二三,忠臣良将占七八,微臣只当做那七八当中的一个。”
  皇帝生硬地扭动脖颈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渊澄知他心疑想说什么,便微微倾身,说道,“正如皇上所忧,齐皇世子尚在人世,用不了不久,国本将重归正统。”
  “谁……”皇帝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声。
  渊澄抿笑道,“自然不是那位蠢死的文公子。”
  皇帝二次中风的迹象已再明显不过,可现下想传唤侍卫捉拿叛贼为时已晚,嗓音挤在喉间,像破漏的橐籥,扑腾一阵嘶哑的风。
  渊澄淡然站定,漠视着皇帝徒劳挣扎。
  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此只差最后一击,怕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走近龙榻,将皇帝扶回躺好,盖上衾被,
  “皇上坐享二十数年太平,算是微臣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仅此。”
  他脸上倏然闪现一抹狞笑,伏低头对皇帝耳语一句。
  而后理了理衣裳,施施然走出寝殿。
  皇帝瞋目裂眦,斜视渊澄背影,眼角居然溢出血来。
  肖何一脸复杂,目送王爷走远,才壮起胆靠近大门,他往殿内投去一眼,却不敢擅自踏入。
  皇帝笔挺躺于龙榻,目光发直,干裂的嘴唇微微轻抖,衾被下的肢体,竟一丝动静也不见。
  良久,传出老太监的惊呼声,
  “来人呐,快传太医!”
  肖何匆匆偷觑一眼皇帝,悬着心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凉透。
  皇帝再度中风,回天乏术。
  渊澄出宫直奔大理寺。
  留守的侍卫见王爷去而复回,虽讶异却不敢多问。
  乍一眼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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