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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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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何哑口,他那时可能在某个荒地玩泥巴,转而又道,“只怕万一,请皇上细想,微臣的推论哪一件不是合情合理,若不然如何解释先皇病体康复当中又再度猝然中风,逆党的奏疏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可奏疏是如何传到御史台的,背后肯定有人作为,退一步来说,先不论奏疏真假,那么谁会这么做,目的又何在?假如是怀敬王,皇上不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吗?”
  肖何急于求得认同,把问题一股脑抛出,皇帝听得犯糊涂,深深皱着眉盯看他。
  肖何小声接道,“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奏疏的内容,皇上不妨召见几位。若任由谣言传开,于国不利,于皇上不利。”
  “皇上如纠结怀敬王替您挡下一剑,反过来想,也许二皇子本就冲着怀敬王去的呢?”肖何察言观色一番,又追了句。
  皇帝左思右想没琢磨出个所以来,最后见肖何如临大敌般正容亢色,为谨慎起见便发下话,“此事有待查证,你先把所谓的眼线召回来,待朕问清楚再言其他。”
  新君虽无治国大才,却不轻易听信一面之词,肖何苦口婆心一大通阴谋论,算是失策了,不过到底引起了皇帝重视,也不算白费。


第67章 
  服完国丧,渊澄很闲。
  新君继位他的案子没人提没人管,也没给他恢复职位,似乎就这么被遗忘了。
  按理说也算救驾有功,赏点什么不过分。可是非但没赏,反而把先皇赐给他的御厨给召了回去。
  理由是,太后娘娘因为先皇仙逝伤心过度而致食欲不振,那几个御厨原先是伺候太后饮食的,最了解太后的口味。
  渊澄当然没理由让太后凤体不安,吩咐管家好生送走。
  文无隅握着支宝石缀顶的毛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有意无意地埋怨了句,
  “人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有势就能颠倒黑白亦能覆水再收。”
  这话不大像出自文公子之口,渊澄盯着他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这才凑他跟前去,夺下宝笔,指头抬起他的脸来,“你是在替我抱不平?”
  文无隅一脸认真,“正是啊。王爷白流了这么多血,皇上已经忘记王爷救驾这回事,最可恶的是那肖何,连谋反罪都能逃,王爷怎么能对他如此客气。”
  渊澄弯下腰贴近,笑眼半眯,低声道,“我是装的,其实早就恨得牙痒,总有一天我把他剥干净了绑柱子上,由你亲自折磨他。”
  温热的气息扑得文无隅往后缩了下,脸莫名一阵发烫,他将笔取了回来,继续涂画,闷声道,“吾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还是由王爷处置的好。”
  渊澄挑眉,跟了句,“那你觉得剥皮抽筋和五马分尸哪个比较好?”
  文无隅下笔不停,随口一说,“王爷喜欢的话,先剥皮再分尸,最后油煎。”
  渊澄盯着宣纸上鬼画符似的墨迹,总结的一句别有意味,“你说见不得打杀,杀心却是不浅呐。”
  文无隅不以为意,“拜他所赐,吾这一身的伤还疼着呢。”
  说到在他身上用刑,渊澄自然而然想起自己曾经的作为,话到嘴边又按捺下,注意力集中到某人拙劣不堪的画技上,“冒昧问一下,文公子鬼斧神工般的作画手法是承了哪位大师的真传?”
  “自创的!”文无隅虽然对于作画一窍不通也毫无自知之明,品画单纯靠感官,可是自己动起手来画得贼认真起劲。
  “这是?”渊澄憋住笑,指指画上一块豪放的黑块,黑块上下部分旁边还延伸出四笔细线。
  文无隅听得这一问简直不可置信,夸张得睁圆了眼,“这是王爷你啊!”
  渊澄惊呆了下巴,结舌无语。
  文无隅此刻恍然,想他如此用心作画,敢情王爷方才不是夸他,登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丧气地掷开笔。
  渊澄大呼一声,“啊,我只是不确定画上是我本人,怪不得眼熟,”他又仔细看画,眉头时而蹙时而展,开始瞎猜,“书房外的轩辕柏,对吧?”
  文无隅看一眼渊澄手指之处默不作声。
  左右文公子眼神不在画上,渊澄虚晃一指,又说瞎话,“你这个官服上的孔雀尤为传神。”
  这下文无隅有了反应,虽然没什么好气,神色倒舒缓许多,“当真?”
  被他猜对了,渊澄忙趁水和泥,“可不是,暖春闲庭,渊某缓缓归,正见文公子你,轩辕树下皎兮盼兮。”
  前半句说对了画意,后半句文无隅很是嫌弃,“呸,谁盼兮,吾那时昏昏欲睡,困得不行。”
  渊澄掩嘴偷笑,往后论是没羞没臊的训练之法,不提也罢,随即又道,“你对作画还挺认真。”
  文无隅落下最后一笔,收工,拿起宣纸空中抖两抖,递渊澄面前,
  “认真就对了,拙计不堪品论,吾身无长物,权当提前恭贺王爷寿诞,您将就将就。”
  渊澄怔怔,伸出双手接过,心里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难得,难得,我一定好生收藏,还有那只拂尘坠。”
  文无隅淡淡一笑,继而有些发愁,“今年正值国丧,王府不能设宴了吧,去年来的戏班子据说很是出名,可惜吾却错过了。”
  渊澄卷起画纸,悠悠道,“那出兰陵王,若不吹毛求疵,也足够惊艳的,看来你挺喜欢看戏。顶风作案可是找死,我打听打听戏班子在哪搭台,我们出城去看。”
  他随手牵住文无隅,把人带往床榻,坐了一个时辰该躺躺,一月期限还未到。
  文无隅听王爷这么说,忽一下就乐开,自觉躺平了,掩饰不住的高兴。
  渊澄背过身,神色倏然暗了暗,他把画卷放进抽屉,转身之间陪上笑靥。
  “回皇上,先皇将我等遣去王府,交代小的们留意王爷,其他的小的们就不知了。”
  御书房跪一溜厨子,身上有股油烟味,把皇帝熏得直皱眉,“可有发现什么?”
  为首的御厨回道,“王爷很少出府,王府里也没发生什么可疑的事。小的听说是文公子烧了王府厨房,王爷冷落了他一段时间,有次出游又领回个公子,这位新来的公子看着柔柔弱弱,似乎有些拳脚功夫,许是看不惯文公子,找过他几次麻烦,后来就相安无事了,再有一天,他打碎了王爷极爱的一只青花瓷,被扫地出府了。”
  说的尽是风花雪月之事,重点没一句,八卦倒知道得一清二楚。怀敬王早年风流名声家喻户晓,这点子喜新厌旧的韵事,见怪不怪。
  皇帝没听出一句有用的来,耐不住油烟味挥手示意他们告退。
  肖何却在这时站出来,“皇上,容微臣再问几句。”得到皇帝首肯,他问道,“这段时间王爷和文公子同吃同住?”
  厨子们集体点头。
  “很是亲密?”
  又是挨个点头。
  “这就奇了,先前微臣奉命刑问文公子,王爷根本不顾他的死活,莫非王爷是装的?据臣所知,没有哪个男宠能伺候王爷超过半年。”
  肖何紧追不放,连皇帝都看不下去,狠瞥了他一眼,“这等事身为男人再明白不过,你怎么就不懂呢?兴许他活好,体贴又不粘人,这样的伴儿,不是非要不可,有当然最好。”
  肖何面如土色,仍不死心,“恳请皇上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能找到有力的证据。再者怀敬王渎职人证物证皆在,皇上也不过问了?”
  皇帝陡然沉下脸,正言厉色,道,“你在朕面前搬弄是非朕过问了吗?怀敬王和你什么仇什么怨,非置他死地不可?”
  “微臣失言…”肖何急忙跪地谢罪,激怒皇帝对他没好处。
  皇帝略显烦意,半阖眼,双手在额侧打圈。
  殿内御厨连同肖何都识相地告退。
  皇帝权衡再三,决定亲自问一问怀敬王到底是否存有不轨之心。不论彼此之间的交情,至少父皇于他恩同再造,臣下之子封王拜爵,历史上屈指可数,此等荣宠无以复加,怀敬王就该如他封号一般,常怀敬畏之心。


第68章 渊澄番外
  年幼的渊澄,也曾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只是韶华易逝,一切颠覆在他十三岁那年。
  那年他骗过了随伺的嬷嬷,仗着高出同龄人许多的身形,假扮成侍卫混出了宫闱。
  沿繁华的长街一路闲晃,鬼使神差地就逛到旧时的宰相府。
  宰相府光景不复,门庭寥落,周遭一片凄冷景象,积尘厚重的匾额上渊府二字依稀可见。
  渊澄自是知道此处便是皇帝口中他的旧宅,可没料居然落魄至此。
  渊澄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走进,一个须发半白的老翁正在清扫庭院。
  眼前冒然出现生人,还是个半大孩子,老翁怔怔,好一会儿才问出话,声音干哑,
  “阁下是……”
  府里还有人打点,渊澄显然也感到意外,盯了又盯老翁,“我、叫渊澄,这可能是我家?”
  老翁顿时有些激动,浑浊的双眼微微闪光,“你爹叫什么名字?”
  “渊尚徽。”渊澄如实回道。
  老翁听得这个名字,更是颤抖得不能自己,连忙跪地叩首,“老奴拜见少主子…”
  渊澄上前搀扶,“老先生请起,我以为这里已成荒宅,你怎么还守在这儿?”
  “老奴姓和,是府里的管家,老爷过世后少主子进了宫,这宅子也就荒下了,老奴总想着少主子有一天能回来……”老翁拿粗糙的手掌悄拭泪。
  “巧了,我也想着回来呢。烦请和叔领我四处看看。”渊澄挪开眼神环视四周。皇宫高墙深院,繁文缛节太多,冷清束缚,离宫的想法始终在他心里。
  “好,好!”和叔应答着步子迈得稳健,“这边是主屋。”
  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丝毫不像常年无人居住。
  渊澄在屋里走走停停,隐隐一股幽幽的檀香,他走到帘后内屋,此处设有祭台,堂上挂着两幅画像,他看着画像有一会,悄叹了声。
  和叔燃起三炷香递给他,口中喃喃,“老爷夫人,少主子回来了……”
  渊澄对画三拜,跪地叩头。不孝者莫若他。
  “和叔,说说爹娘的事吧,他们怎么过世的?”渊澄仍跪着,心情已没有来时的雀跃,更多的是不解,每每谈及爹娘皇帝总是轻描淡写,不隐瞒他的出身,也不对此多言。
  和叔静默好一会,才开口,“老爷和夫人一向身体康健…”
  渊澄立时疑问道,“不是因病而逝?”
  “他们是中毒身亡,老爷临终再三叮嘱好生照看小主人,不过,皇上说老爷是两朝功臣,要将你带入宫里抚养,老奴只能听从圣意。”
  渊澄第一次听闻双亲的死因,惶惑不已,稚气未脱的脸一时阴沉下来,
  “知道谁下的毒手?”
  和叔垂首摇头。
  渊澄望着画像久久沉默。
  临走前和叔才又问了句,“皇上待少主子好吗?”
  渊澄想了想答道,“还成吧,大抵朝事太忙,皇上对皇子们也少有过问。”他顿了会,笑道,“和叔担心皇上不许我回府来?”
  和叔讪笑一下默认。
  “皇上会许的,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宫里。”
  和叔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那…少主子千万不可提起老爷和夫人的死因,只等回府以后再从长计议。”
  和叔的谨小慎微,守着一座荒宅十余年,不仅仅只是等他归来吧?
  渊澄盯看他好一会,应下,“好,我知道了。”
  皇帝收养渊澄的初衷,其实只为博个仁义之名,掩世人口舌罢了。
  渊澄提起回府之事,又动之以孝礼,皇帝二话不说便答应下。赏金赐银之外更着人前去修缮府邸。
  可和叔坚决不肯翻新后府的一座旧屋,问其原因又缄口不言,渊澄只好依了他。
  待到工事完毕,渊澄把他叫进房内,如此怪异的行为决绝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和叔,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今天一并说了吧。”渊澄不自觉摆出一副横眉冷眼模样。
  和叔忡忡,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渊澄看在眼里,又道一句狠话,“现在不说,往后也别说给我听,那间屋子,我明天另找人翻修。”
  和叔踌躇半晌终于扑通跪他面前,哽咽道,“不是老奴不肯说,实在是……主子你年纪尚小,不该知道这些事情……”
  渊澄哼笑一声,“那你何必告诉我爹和娘遭人陷害?这么多年来你就是在等这一天不是吗?”
  和叔依然默跪。
  渊澄也不急,安坐着等他开口。
  好一段时间后听得一声长叹,和叔不再纠结,抬起头看着渊澄,
  “主子可还记得你三岁以前,府里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孩子。”
  渊澄回想了下,说道,“没什么印象。”
  “老奴不敢欺骗主子,你如果能想起来就知道老奴说的是实话。那个孩子,现如今住在那间屋子地下的暗室。”
  渊澄诧异,“他是谁?什么来历?该不会是我弟弟或者哥哥吧?”
  “不,他是前朝遗孤。”
  渊澄眉心一抽,“难道爹和娘因为藏匿他而遭的毒手?”
  和叔迟疑了下,“老爷和夫人到底遭谁暗害老奴真的无从得知,只知当年大康亡齐之时,皇宫发生一场大火,他被嬷嬷侥幸带出了宫。后两年中秋夜,皇帝突然到访,老爷吩咐将他送去曲侍郎府里,七年前才又回到这,再没从暗室出来过。”
  “爹娘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渊澄眉头蹙得深重。
  “中秋过后没几天。”
  渊澄听到这一时间心绪翻涌,“如此说来和皇上脱不了干系,却又为何留下我!”
  和叔愁眉不展,“老奴不敢妄下定论,老爷走得很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渊澄沉吟片刻,长长吁气,“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他。”
  是非因果扑朔迷离,确实需得从长计议。眼下他力所能及的,或许就只有承接‘父业’,保住前朝遗孤。
  月缺,风高。
  地上开启的密道口,深幽黑暗,令人悚然。
  烛光微弱,阴影摇曳,渊澄险些踩空,惊出一阵燥汗,这儿哪是人能住的地方,换作他可能得疯癫。
  “公子,哑婆子…是我…”和叔小声轻唤。
  “和叔。”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随后便见暗室深处亮起豆点烛火,慢慢朝他们靠近。
  来人走到一定距离站了住,警惕得看着他。渊澄打量一眼,此人清瘦得不像话,居然比他矮上好一大截。他身后一个老妇人,鞠个大礼后悄然退下。
  和叔回过头,声音压得更低,“主子,他就是,齐明秀。”
  渊澄拿走他手中的白烛,“我叫渊澄,你叫什么名字?”
  “齐明秀。我记得你,你从宫里回来了。”齐明秀不动,语气生冷不近人情。
  渊澄只好干笑,“你记性真好。”
  走近了才看清齐明秀,与其说清瘦,不如说干枯,眼窝深陷颧骨高凸,脸上几乎没一两肉。
  “坐吧。”齐明秀指指铺了一层薄布的床板。
  角落里有个小摇篮,被铺又厚又新。
  渊澄又是干笑,很是自然得落坐,“我会慢慢给你添置东西,你再忍耐几天。”
  “无所谓,我都习惯了。”齐明秀说着停顿下,认真盯着他,“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张爹和娘的画像。”
  “这…”渊澄为难了,“你父皇母后的…”
  齐明秀打断他,“我是说你的,我的我哪里记得。”
  渊澄连连点头笑道,“当然可以,明天我就取下来放你房里。”
  齐明秀没了话。
  渊澄自顾接着说,“将来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真的?”齐明秀这时无神的双眼倏然变得灿亮,仰头直直看他。
  “真的,一定!”渊澄低笑着回道。
  齐明秀抿了下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第69章 
  这天刑部府,曲同音忙完公务坐在大堂饮茶,顺便等一个人。
  这人便是暂代大理寺卿的徐靖云,勤业,非常的勤,每天这个点都亲自来刑部交接公文。
  上回不幸蹲了次自家大牢之后,徐靖云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一头扎进批不完的公事里。
  曲同音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没别的,是为眼睁睁目睹文公子遭人荼毒却无能为力,深觉自己是个废材罢了。
  可他忘记一点,人家倚仗的不是大理寺卿这顶官帽,而是王爷这个公卿大臣都得敬三分的身份,偶尔可把石头当金子使,换作旁人,看禁军买不买账。
  给跟鸡毛当令箭…曲同音醋意泛滥便在心里狠狠鄙夷。
  念罢他又嗟叹自责,不该这般评徐靖云,道是在其位谋其政,他做得一点没错。
  日过三竿,徐靖云准时出现。
  见着人曲同音又耐不住嫉妒心作祟,撇开眼假装没瞧见。
  徐靖云腹疑,碍于在场另有同僚在议事,看他一眼便去取侍郎桌上的公文。
  转回之时曲同音还是没个正眼,他终于硬着头皮迎上前,声音轻得跟做贼似,“你不回府?”往日这时两人都会同行一段。
  闲得喝茶能忙什么,曲同音瞟他,音调不轻不重,反正两丈外的人听不清,“下官在此恭候徐大人尊驾,岂敢擅离职守。”
  徐靖云立时噎住话头,木讷地站那不知该接什么。
  “那、我先走了。”最后憋出一句道别。
  “不送!”曲同音噌得上火。
  没来由的发情绪让徐靖云不知所措,匆匆回看一眼仓皇而去。
  刚出府门没走几步,身后一声低喝,“你给我站住!”
  徐靖云听话地原地站住,低垂眼睑无序地眨动,活似受了天大的屈。
  曲同音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生生忍下跳脚的冲动,压着嗓音斥道,“大理寺离了你不转了?天下大赦你大理寺天牢反倒人满为患?”
  “都是刑部收来的。”徐靖云展示一下怀中厚厚一沓文书,显得很是无辜。
  曲同音立马气短。
  “我做不惯这些,你帮我想个法子,请皇上另派人选,或叫王爷重领大理寺。”
  这人说到底就是个憨货,不善言辞而已,心里没什么小九九,只不过自己先入为主胡思臆想,总以为他放不下文公子。
  曲同音倏然间心绪大好,眉梢轻挑欲笑不笑,“会习惯的,你当大理寺卿谁都能做。要我想办法,只会让你坐稳这个位置。”
  几句言语之间的大起大落,把徐靖云刺激得直发愣,冻住一般,半天缓不过神来。
  “走了!”曲同音拿手肘顶了下他胳膊,“我今天心情好,陪你一道把活干完,再请你吃饭。”
  徐靖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方才经历了什么,隔半臂距离近看身旁人侧颜,忽然心头一热,无缘无故脸烧得慌。
  曲同音察觉有怪,再转眼,见徐靖云颇为慌张地错开眼神,脸上居然稀微染了一层红晕,可谓铁树开花百年罕见。
  他大笑,口中吟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而后凑近他耳边轻语,“下一句是?”
  徐靖云一张脸着火似的,羞地无地自容,身子绷得笔挺,支吾道,“我读书少……”
  曲同音乐疯癫了,抚掌狂笑。
  这一带少有百姓走动,过路小吏都隔得远远的假装很忙。
  徐靖云却见不得他大庭观众之下如此放浪无形,暂时又开不了口说什么,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果然曲同音止了笑追上来,“等、等我…”
  “你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晚点去我府上吧,省的喝多了找不着路回家,顺便给你补一补下一句词是什么。”
  徐靖云忽地站定,看着这厢要笑不笑憋得辛苦的曲同音,嘴角僵硬得直犯抽抽。
  这时曲同音忽然恢复正经模样,徐靖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三个宦官迈着碎步朝他们走来。
  “曲大人,皇上有请。”
  “曲卿,你和怀敬王交情如何?”皇帝第一问。
  “公事公办,交情甚浅。”曲同音如是回答。
  “你觉得他为人如何?”皇帝第二问。
  “公事上严谨缜密雷厉风行,至于私事,微臣知之甚少不敢乱言。”曲同音稍微忖度后作答。
  “依你看来,怀敬王有可能谋夺朕的江山吗?”
  皇帝毫不避忌的一问把曲同音问懵住。
  在皇帝关注的目光下沉思一会儿,才说道,“微臣以为,朝代更迭一为君主暴戾恣睢致使天下大乱,乱世则出英雄。二为庸君无能怠政失察,臣下拥权自重取而代之。三为大道使然,盛而衰,衰而亡,亡而新。我朝开元二十余载,君亲民和,黼蔀黻纪之初始,与一三不符。皇上察察为明,怀敬王无兵权在手,说白了不过是挂着王爷这个虚衔罢了,因此微臣私以为怀敬王并无篡朝的能力。”
  “朕与你同感,”皇帝不住地点头,“可是…”
  皇帝没再往下说。
  曲同音适时接了句,“皇上还有什么顾虑?”
  到此他明白为何皇帝对他如此坦诚,这得益于皇帝还是皇子时,他曾经献过几句美言,换言之无心插柳柳成荫拍对了马屁。先皇许是因为武将出身,自以为意气风发不减当年,一手把握朝政,未曾予皇子们扬名立身的机会,三位皇子一直默默无闻,朝臣们大抵和先皇想法一样,还没到攀附未来储君的时候。后面大皇子能轻松顺利得登上王位,他功不可没,被视作心腹言之成理。
  话既已出,皇帝抛开顾虑直言道,“其实先皇在世时对怀敬王多有防范,朕虽不明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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