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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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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幽人便笑道:“这也容易!世上就只有鸳鸯一个男人了么?”皇帝却叹道:“世上男人虽多,但要容貌姣好、纤秾合度,长得貌美、身体又要强健的却很少呀。”这么说了一下,皇帝又忽然说道:“咦?又健又美,好像伏迦蓝……”傅幽人听了这话,心内警铃大作,也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就道:“或者……呃、那个……那个祁公呀。”皇上一听,一时很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以这样的眼光审视过柳祁,回头听傅幽人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很有道理,便道:“他虽然比起鸳鸯和迦蓝要逊色不少,但其实也算俊美。而且听说他这方面也很风流呀。”傅幽人却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就是伏鸳鸯这种不知冷暖的大男孩都能操控皇帝,好不容易才搞下来,真让柳祁爬上了龙床,还不把这个小皇帝按在手心里随意搓弄么?
只是傅幽人转念一想,还好这个皇帝毕竟是帝皇家长大、自小渴望开后宫的直男,也没什么非要从今只和伏鸳鸯睡觉的想法,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只是傅幽人又想到,这个皇上之前宠幸妃子却不举,不知找个什么男人来才好提起皇帝的兴趣?如果皇帝搞基的口味已经养到柳祁这样才能上合格线的,那么一时间给他找个能够提起他兴趣的最好还床技过人的也很困难啊!
昭夕兮名义上和傅幽人同级,但是直到现在才借助天降装备“伏骄男之青睐”终于在皇宫获得了傅幽人同等的权限,除了能够在御书房工作外,还能自由出入龙宫,对大内的一切事务有极高的话语权。也是这样,他才深深地明白到为什么傅幽人那么珍惜放假的每一分、每一秒。由于皇帝的懒政,御书房的事情其实还很简单,现在让昭夕兮这个阉割很久但灵魂上还是直男的先生去管理后宫内廷事务,简直是地狱模式。傅幽人也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还是有帮忙的,有时候傅幽人还跟他说底下的人都是老员工了,很会干活了,他可以别那么忙,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是在于昭夕兮闭着眼睛这个内廷还是能够运转的,坏处就是昭夕兮睁大眼睛都很可能被这些老油条蒙过去。傅幽人仍保留着皇帝头号近侍的职位,这个很重要,他将昭夕兮安置到了皇后身边,让他跟随皇后,皇后本人自不必说,她身边那些个婢女、姑姑都是厉害的姑奶奶,让昭夕兮在那儿刷一下经验,有他的好处。
傅幽人指导昭夕兮处理这些事情,也是为了他多学习学习,如果连内廷这些“没有卵用”的刁奴和“有卵没用”的妃子都对付不过来,这昭夕兮怎么能够配得上伏骄男的期望?同样地,因为伏骄男对那个流星寄予厚望,所以傅幽人也每天挥舞着小皮鞭逼着流星读书上进,跟望子成龙逼子上衡水中学的父母没有两样。说真话,如果不是伏骄男看重流星,傅幽人还挺想推流星去给皇帝侍寝的。那流星外形算得上盘正条顺,而且由他这与多名男子保持关系的经验可以推测他对皇帝这种无知少男很有一手啊。
刚好,魏略平日头风不发作也是活蹦乱跳的少年一枚,一直关在房间里也很无聊。傅幽人对他有天然的好感,不忍心见他长日无聊,就让他当老师教导流星文化知识,傅幽人有空的时候监督流星之余也一起听听课。那径山寺龙蛇混杂,他只住径山寺禁区。禁区不但游客禁止入内,连寺内的僧人也不能够随便出入。有时魏略撒娇要出门,傅幽人也会悄悄地把魏略带进马车,暗度陈仓偷运出去。对此伏骄男有所耳闻,但也睁只眼闭只眼,只做不知。
魏略常年闭门不出,因此对外头种种事物也很是好奇,总是探头探脑的,看见小玩意就想要,看见杂书就要翻,傅幽人只好笑着在旁边付钱,又说道:“你买小玩意就罢了,下次买书让流星一起来。”魏略却说:“他正是用功启蒙的关头,怎么可以看杂书?”傅幽人却笑道:“哪里是让他看杂书了?不过是看他力壮,叫他搬书而已。”魏略便看见自己欢喜过头,已挑了一大垒的书,书贩子将它们捆成了沉甸甸的两摞。傅幽人又给了钱,本意让车夫将书搬运,但魏略又想到车夫本来是要伺候傅幽人的,无端还得搬书,岂不是大费工夫,那魏略便说道:“先把书寄存在这儿,等流星做完功课了就叫他来拿。”傅幽人点点头说:“这也好的。”
魏略和傅幽人一起回了径山寺,手里还拿着两袋炸鱼干,又笑着悄悄跟傅幽人说:“我晚上饿了也能悄悄儿开荤了。”那傅幽人只撇嘴道:“你也太守规矩了,咱们寺里难道就没人吃肉?”魏略歪着脖子想了想,又问道:“那圣宗是吃肉的。”傅幽人一阵讶异,说道:“你怎么这么说?”魏略便道:“不吃肉的人哪得那么魁梧?”傅幽人不置可否,却说道:“那是他天生的。再说了,他是堂堂圣宗,怎么还得吃肉?”魏略却笑道:“可不是么,堂堂圣宗吃肉也不得光明正大,也是可怜得很。”那傅幽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可不是么?”傅幽人一听就觉得心脏发麻,不用回头,他都分辨得来是伏骄男的声音。
魏略倒是很干脆地扭过头,直接看着伏骄男,见伏骄男身上穿绿色的长衫,后边跟着个大叔模样的侍从,越发显得伏骄男清新脱俗。傅幽人认得那个侍从,这大叔原来也是个流民,被迦蓝收编了,如今又放进来了径山寺,取了个号叫“阿大”。傅幽人认得这个阿大,心里有点疑问,便说:“最近倒没见到小才在大人跟前?”伏骄男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才道:“哦,瞧我这记性,本来想跟你说来着,刚好魏公子的事出了,我倒忘了。”说着,伏骄男顿了顿,又道:“我打发他去硐子谷办事了。”硐子谷离京城也不远,然而那儿是柳祁的地盘,这使傅幽人更加在意了。那傅幽人想追问下去,但想到魏略也在,不便多说这些,便点了点头,再也无话。那魏略没见过小才,也对这号人物没什么兴趣,反而还纠结在刚才的话题上,便问道:“那圣宗到底吃不吃肉呢?”伏骄男便微笑回答:“咱们庸道宗没有这个规矩,只是现在寄居径山寺,还是入乡随俗的好。”魏略却说道:“我看径山寺酒肉和尚就不少。圣宗大可随此俗。”伏骄男只微笑道:“善哉。”
傅幽人心里实在放不下,打发了魏略回去后,又去找伏骄男问小才的事。傅幽人想道,自己身为臣下,自然不能够要求伏骄男将全盘计划都告诉他,但他还是可以探问探问的,若伏骄男不肯说,他就自己暗自找答案就是了。那傅幽人便对伏骄男说道:“硐子谷那儿是柳家的地方,小才在那儿办事可要谨慎些,要不然让我再派两个可信的人去协助吧?”伏骄男却笑道:“你也小心太过了。”傅幽人便道:“多少人盯着呢,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那伏骄男却说道:“我就是怕你这么操心,你有多少个眼睛、多少颗心,能够管得着这么多?”傅幽人便只想说“尽心尽力而已了”,那伏骄男却不曾让他说完,又说:“我知道之前小才也曾惹过你,我已警告他了,他不许再寻你的不是,你也不许查他,就这么定了。你若违反,就是打本宗的脸了。”傅幽人无奈一笑,说道:“小才怎么惹我了?我怎么连个影儿都不知道!就是有,我也犯不着理他。”伏骄男笑着点头道:“这样的话,我喜欢听。”
傅幽人思忖了半天,又说:“关于皇上那边,我想趁着现在伏鸳鸯不侍寝,给皇上安排一些侍寝的人选,好让他渐渐忘了伏鸳鸯。”伏骄男沉默了半晌,却道:“你不是说皇上为他丢了魂魄,哪就这么容易使他忘了人?”傅幽人却笑道:“这世上有人专情有人多情,哪能一概而论呢?皇上若真是钟爱伏鸳鸯一辈子,也未必看不上旁人,何况谁又知道皇上这样的少年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呢?他以前对几个妃子也是情有独钟的,也是慢慢的就淡了。”伏骄男叹了口气,便说:“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傅幽人见伏骄男露出愁容,也甚为揪心,便问道:“大人是不是还在为略公子的事情而忧心?我看他今天倒是和大人说说笑笑的,倒不是怕生的模样,慢慢就好了。”伏骄男却问道:“怎么算是‘慢慢就好了’?”傅幽人一愣,又说道:“他确实一直不肯信金山的话……但是,他慢慢就能知道圣宗对他是好的。”伏骄男便道:“他当然知道,但这也没什么意思了。”说着,伏骄男又笑一笑,说:“你也别操心那么多了,回去歇着罢。”傅幽人也觉得把天聊死了,只好尴尬地告退。
那傅幽人从珈蓝居出来,便一路浑浑噩噩地走着。他心里难说什么滋味,他既不愿意伏骄男那么寂寞,又不愿意伏骄男去快活,他既希望伏骄男寂寞伤心,又希望伏骄男风流快活。闹到最后,他就为自己的愚蠢和疯狂而惭愧羞耻。他低着头走着路,忽然听见别人唤他。他才冷静了一张棺材脸,抬起头来看,原来是管御泉司的王奂。那王奂拜道:“傅郎万福啊。”傅幽人便说道:“真巧啊。”那王奂笑道:“可不是么?正有事找您呢!”傅幽人眼珠一转,问道:“难道是花姬有什么问题么?”王奂便笑道:“以前就听说傅郎能干,后宫的人都说您坐在那儿一盘算,整个内廷的事情都能知道,果然是真的啊。”傅幽人却道:“少来这一套,说吧,什么事?”王奂印帕承Φ溃骸鞍パ剑虑槭钦庋拥模У亩硬×耍蜃徘笠┠亍U馐虑檠剑铱疵矗羰腔Р×耍且埠么蚍ⅲ皇悄呛⒆用矗降资恰∪艘膊桓业÷⒙砭屠辞敫道傻囊馑肌!备涤娜吮憷湫Φ溃骸拔铱刹皇撬倒⒆釉谌斩裙鹋镜难挪缓茫克且拦サ模铱伤邓且蠡诘摹V话盐业暮眯母蔚弊雎扛畏危缃袼芍篮蠡冢俊蓖踣家慌氖郑档溃骸翱刹皇敲矗∥揖退蹈道伤档锰乇鸲裕∷褪且诤薜摹!备涤娜巳此档溃骸八盗撕蠡诹嗣矗俊蓖踣急愕溃骸斑溃庑∪说姑晃剩裁凰怠!备涤娜巳葱Φ溃骸澳闳ノ饰仕蠡诓缓蠡凇=兴阑诟摹!蓖踣家膊幻魉裕歉涤娜巳吹溃骸澳闳ヒ蛔植宦涞馗担苊靼孜业囊馑嫉摹!蓖踣济Υ鹩ψ湃チ恕�
天凉了,成人也容易生病,何况小孩子呢。且那孩子跟着花姬,多少苦吃不完,一下就病倒了。花姬听了王奂的转述,心内也是一片悲哀,也是泣不成声,然而无计可施,只好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哭,到了傅幽人的房间,也没人拦她,可见是等着她要来的。她也是一咬牙,便跪倒在门边,哭着说:“傅郎,您说的都对,是妾不知好人心,是妾太过自私了,请傅郎原谅我,请傅郎……请傅郎把……”那花姬心中痛绝,却仍咬牙说道:“请傅郎将孩子领走,给他好好的生活吧!”傅幽人本来想晾她久一点,可他却忽然记起当年安氏也是这样跪倒在太后的门边,甘愿为奴为婢,甘愿骨肉分离,不过是为了换来孩子片刻的安稳,如今竟是傅幽人站在了这个高处,他心里竟没有一丝的痛快,只有无尽的寒意。他慢慢地开了门,脸上仍然带着那冰冷的表情,以他沙哑的声线说道:“如花氏您当初所说,您是奉旨的,我可不敢轻易夺走您的孩子。”那花姬何等聪明,早已备好血书一封,奉予幽人,又哭道:“这是妾自己求的!”如今花姬已是走投无路,也是饭也吃不饱的,自然没有那颜料能做她的假血书,这真真是她泣血之作。傅幽人淡然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的花姬,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傅幽人又明白,自己这辈子都逃不过阴毒阉人这个角色。
这里除了傅幽人、花姬彻夜无眠,还有那珈蓝居的主人。伏骄男平日还是那个样子,到了独处的时候总是万分抑郁,夜不成寐。有时候伏骄男苦闷地饮下许多酒才能入睡,然而第二天的状态会很差,毕竟他还是有不少事要处理的,醉醺醺也无法治军。所以他就不能靠酒精,更睡不着,只能清醒地扛着心中的阵痛。阿大作为随从,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只是他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另外一个大男人。然而阿大根据多年的人生经验,他觉得这个肯定是和傅天略有关系的。
这晚上,伏骄男更是如泥塑木偶一样,一瞬不瞬地坐在窗边,任凉风吹他没头发的头顶。阿大倒担心伏骄男这样吹风会受凉,又想给他盖个毯子,戴个头巾什么的,然而伏骄男却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语气冷静地命令阿大退下,不要吵着他思考人生。阿大心想这不是办法啊,跑了出去之后,又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便自作主张,请魏略到珈蓝居去弹琴。
魏略听到了这个说法,心里觉得很不以为然,又道:“想干屁股就干屁股,还弹琴?这些伪君子真可厌!”魏略原本想推辞,但思忖一番,又道:“还是去吧,好歹跟他把话说明白。”那魏略便施施然地抱着琴往院外走去。金山也无法陪他,因为数日前金山就被调走了,似乎有什么外派的差事。
那魏略到了珈蓝居,敲了两下门,却无人应答。他皱起眉,想道:“还装矜持?玩神秘?”本来他对迦蓝的印象还挺好的,现在倒是多了几分嫌弃。他又强行推开门,便见里头窗户大开,清风和明月都能入屋,而伏迦蓝一袭白衣在蒲团上打坐,似是人间的清风明月。
伏骄男并不理会入屋的人,自顾自地瞑目沉思。魏略见伏迦蓝这样沉静,便暗暗觉得自己误会伏迦蓝了,这伏迦蓝没有在装逼,是真特么睡着了。所以么,这么晚才来约人,自己反睡着了,多么的尴尬。魏略本想转身离去,但心想“唉,来都来了”,便将琴放在几上,自顾自地拨弦弹奏起来。他的曲艺是柳祁亲自点拨的,自然不差,只是靡靡之音,弹的也是时兴的音乐,不太适合这青灯古佛。他自己也觉得弹得不对,便打算草草结尾,却抬眼忽见那伏骄男微微睁目,以一种感伤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魏略无法读懂这种沉重的哀伤,只是这一瞬间,他都被感染得有些难过,故他指尖弹奏的乐章也变得忧伤起来。魏略忽然记得有一首伤情之乐,乃是一日柳祁醉酒时所授的。他虽然学会了,但柳祁却不许他再弹。原来这是一首哀乐,除了酒醉,柳祁最后一次弹那首曲是在他生母下葬之时,此举当时还遭到老侯爷的训斥,老侯爷认为这是不体面的行为。魏略忽然想起这首曲子,便拨弦变调,改弹起这首哀乐来。这曲调动听、古朴,却透着不祥,由魏略这样弹奏,每一段旋律都好似能够从伏骄男的心里挖出一勺肉。伏骄男心疼不止,抬起颤抖的手来,说道:“不可,不可。”
魏略忙住了手,方惊觉自己对着个大活人弹了首哀乐,惭愧地说道:“我真是该死。”伏骄男却苦笑道:“你弹得很好。是我的心不好。”魏略不明白,伏迦蓝向来云淡风轻,何以忽然这样脆弱敏感起来。那魏略又低下了头,半晌只扯开话题说:“怎么金山不见了?”伏骄男便道:“我派他去办差事了,况且听说你也挺烦他的。”魏略听了,无奈一笑,说道:“这是什么话?我倒很欣赏他,就是有时候他一直说话,有点太唠叨了。”伏骄男微微垂下眼睑,说道:“你是不是烦他老是说你是傅天略?”魏略闻言一怔,半晌,他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是傅天略么?”伏骄男看向窗外无情的明月,说道:“你觉得你是么?”魏略鼓起勇气,说道:“这正是我今晚想来见圣宗的原因,我觉得您认错人了。”伏骄男却是惨然一笑,说道:“我知道。”
魏略却是十分震惊,他和伏骄男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伏骄男却已经发现了他不是傅天略,而金山与他朝夕相对,还天天嚷着他是主人。那魏略方知道伏骄男为何如此哀伤。如果他不是傅天略,那么傅天略真的很可能已经死了。魏略也是一叹,苦笑道:“你们都那么喜欢他,可见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伏骄男把眉一扬,问道:“‘我们’?”魏略便说:“您、金山?还有……柳祁啊。”说到“柳祁”二字时,魏略心内也是有诸多愤懑。那伏骄男何尝不是,他冷道:“金山那我没话说,然而柳祁么,他可说不上!”那魏略便道:“大概他和傅天略有很多恩怨,可是……可是我看他对我……也是看得出他对傅天略很喜欢的。”伏骄男听了这话,更为鄙夷:“这话我原不该说,怕得罪了阁下。但要他真的喜欢天略这个人,花那么多时间给你学琴棋书画,还不如教你骑马、射箭,再不济也得教会你一口流利的脏话。”
可是么,傅幽人是不说脏话的。他总是静静的,他站在那儿能够像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一步。他有时也自嘲,如果他以前有这个定力,什么琴棋书画学不好。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只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里团团转的太医及医女。又有太医上前说:“不过是小儿常见的风寒。不必过于担心。”傅幽人点了点头,又摸着那孩子发烫的额头,语气仍是惯常的冰冷,道:“既然如此,你们可别到时候没个分寸的,闹得孩子得个什么病根儿,又说这也很常见。我没读什么书,可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些道理。”那些个御医便也都点头如捣蒜,战战兢兢地继续从事起这份古风小说风险最高的职业。傅幽人看着这孩子,心中有些怜悯,但筹谋和算计还是占了上风,他只想道:“可惜这孩子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不然是真的奇货可居。”然而,他转念一想,这皇帝如果继续这种生活作风,恐怕真的没皇子了。
皇太后何尝不担心此事,她原本希望皇后能够快点生个皇子,后来么,她都想着随便哪个女人能生一个皇帝的娃就得烧高香了。现在呢,她压根儿不关心这个问题。甚至说,她还挺愿意皇帝一直无后,这样她才好让伏骄男归宗。现在,花姬儿子已从宗牒除名,皇帝又继续处于无后状态,只是她还仍然不好让伏骄男归宗。她开始担心伏家在和柳家悄悄勾结起来了。神圣伏家见自己一个圣后挂了、一个圣子废了、一个神圣将军没了,真特么是活见鬼了。神圣伏家没找她来投诚,那必然就是倒向了柳家那一边了。
“真是头痛。”皇太后扶着额头,叹道,“鸾音呀,你说我是不是要的太多了?”鸾音连忙说道:“怎么会呢?娘娘如今所做的,只是将公子骄男应得的还给他罢了。”皇太后心中顿生豁然之感,又哀切怨恨起来:“若非当时先帝,怎么会有今日的局面?我自己受苦就罢了,怎么让骄男也这样一路坎坷地过来?”皇太后对先帝的怨恨可谓是与日俱增,至死难忘。杀熊妃,灭熊家,她难以说明是为了报复熊妃还是报复先帝,难道她不够聪明,还不明白先帝根本对熊妃也没有真爱?他对熊妃和对太后一样,只不过是将这女人当成一只棋子,昨天才缠绵缱绻,今天就能看着你去死。先帝在九泉之下看见熊妃母子,应该也不会感伤、更不会羞愧吧?不知道先帝看到伏圣后的冤魂,是否也一样平和呢?皇太后又想,或许先帝最喜欢的从来都是伏依依。这个帝皇自诩英明,一直想远离这个红颜祸水,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之幽会,对这个圣女的离经叛道包容放纵,临死前还给了伏依依全身而退的后路。他那么喜欢伏依依,大概不仅因为伏依依那仙女一般的皮囊,更因为伏依依的心一直都没有被先帝掌控住。伏依依是她们三个中最冷静的一个,是她最先认清了先帝的无情,一直想办法脱离这摊浑水,然而,这个漩涡一旦卷进了谁也无法逃离。她还是败了,没命了。
日度宫修建的时候,就说是给皇太后作修行之用的,所以神堂甚多。有一处则在皇太后寝室附近,顺着一处游廊行走,不过百步就到。那皇太后和鸾音秉烛来到神堂,看着里头供着几个人的牌位,有那自杀的国舅爷的,也有那自杀的伏圣后的。谁也不曾想过皇太后居然会供奉伏依依的牌位。大概是伏依依终于死了,儿子又终于找回来了,皇太后心态平和了许多,她默默地看着那个牌位,又转过头,和鸾音说:“其实我第一眼看她的时候,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说着,皇太后看着自己袖子上繁复的刺绣,呆呆地说道:“其实我现在也挺喜欢她的。”说罢,皇太后长叹一声,道:“可惜,只怕到来世我们都做不成朋友的,因为我现在还盘算着灭她满门啊!”鸾音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现夜色晚了,太后还是早些歇息罢?”皇太后便笑笑,说:“我去看看温席罢。”皇太后和鸾音到了温席所住的小院,那温席也未眠,只在独自抚琴。皇太后只在他那儿听琴,只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听了没两首就掌不住睡过去了。温席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慢慢地走到皇太后的身旁,灯烛明灭,仍能看得见太后脸上岁月沧桑的痕迹。温席本来很愿意怜悯她、怜爱她饱受风霜的心,然而,温席做不到。他全家一夜之间忽然遭灭顶之灾,不过是因为这个女人一句云淡风轻的“那就都抄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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