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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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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依依见她不遮掩了,也口没遮拦起来,只冷笑道:“在忍惟被你害死之后,我就已经保不住了!没了神圣将军保护的神圣皇后如何不是你手心的一只蚂蚁呢?你不过是太过刻薄小气了,连个痛快也不舍得给我,偏要糟蹋、折磨我罢了。”皇太后并不否认这个说法,只是她又阴恻恻地笑了,缓缓地站了起来,优雅地挺直背离去。她的背影消失了,但还能听见庭院间回荡着“太后摆驾”的吆喝。
  伏忍惟戎马半生,自认是个英雄,最终死在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下。这匕首不算锋利,只是刀锋上所淬的毒十分厉害,见血封喉——这也让伏忍惟没遭多少罪就去了。他不抗拒死在军中,但却不愿意死在自己人手里。到底是事与愿违。太后点兵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死法。
  京中尚冻死不少平民,冬府自不必说。清晨的风吹过枝头,发出瑟瑟的风声,将士们一身裹素,抬头看着这凛冽的天时使树枝变琼枝。他们劈下树枝,堆成高高的柴堆,用以焚烧神圣将军的尸体。
  孙副将走了出来,一张大男人的老脸用力地皱起,呈现悲哀的表情。他手里拎着一个人头,递到柴堆旁的一个少年跟前。这少年大概不会超过十六岁,长相几分像伏忍惟,但眉目秀美甚于伏忍惟千万倍,颇有那伏依依的颜色,可惜是个男子,不然大概就是倾城美女了。孙副将对他说道:“好孩子,刺杀神圣将军的凶手的人头在此,也算可告慰令尊的在天之灵了!”说着,孙副将碍于挤不出眼泪,只好又干嚎起来。
  这少年名叫伏鸳鸯,是伏忍惟的私生子。也有人说这也是伏依依做藩王妃时与他人私通所生的孩子,只是归在了伏忍惟名下,然而谁知道呢?伏鸳鸯淡淡地看了孙副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站在柴堆旁的迦蓝圣宗身上。这迦蓝圣宗日前与伏忍惟烧黄纸结拜了,将士们都认可迦蓝是伏忍惟的好兄弟。
  这迦蓝圣宗默默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好像是不太怕冷的样子,虽说是个读经的僧侣,穿得比热血的将士还单薄许多,更显得体态颀长,皮肤的颜色比雪还透明,眸子比伏鸳鸯臂膀上绑着的黑布还漆黑,那容颜像是神像托生一般,使人见之忘俗,比起精致的伏鸳鸯,又是另外一样的风采。几个将领又站了出来,说道:“如今战乱,既然凶手已经伏法了,咱们还是得从大局着想啊!群龙无首,只会被歹徒乘虚而入,以我看来,还是应该让孙副将先担当将军的职位才对。”这话说完,众人纷纷同意。却也有胆大的副将站出来,冷哼道:“我看还很蹊跷,这凶手还没供出幕后主谋就死了?”又有军官站出来,附和道:“可不是?且何必急着推举孙副将呢?孙副将是皇太后的爱将,祁国公的密友,不必咱们推举,不用多久,朝廷自然就下旨擢升他吧!”这军中多有敬爱伏忍惟的士兵,听了这些话,也禁不住骚动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伏鸳鸯身上,不管他是伏忍惟的还是伏依依的儿子,总是伏忍惟生前一直培养着的接班人,故大家都在等伏鸳鸯表态。在伏忍惟死后,伏鸳鸯一直十分沉默,直至现在,他才不得不开口,缓缓说道:“事急从权,我们如果自己先互相猜忌,如何对抗外敌?还是当以大局为重,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让孙副将当将军,下官没有异议。”这话说完,那些伏忍惟的亲信气得几乎原地爆炸,但也只能够默默爆炸,憋着一口气差点憋死过去。孙副将倒是乐得忍不住笑了,忽然发现在这个场合笑是不礼貌的,忙皱起脸来,又忙对迦蓝说:“请圣宗主持丧仪。”这迦蓝是个冒牌货,真正懂各种教宗繁文缛节的圣宗大人已经死了,如今这貌若天神的迦蓝其实是那个劫后重生的伏骄男。他又怎么知道如何主持丧仪呢?只是他仍仗着一张美丽的脸和自带的气质,按照自己的理解走了一遍流程,在场的大老粗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丧礼完了,没过几天,那儿又架起了柴堆,将士们也没什么表情。几个副将簇拥下,伏鸳鸯拿着一个人头,递到孙副将亲信的眼前。那伏鸳鸯脸上仍带着少年的稚气,但语音却颇为冷冽,只说:“刺杀孙将的刺客人头在此,也暂可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孙副将的亲信们被噎得说不出话。伏迦蓝又莫名其妙地走了一遍流程,而且这次伏迦蓝的心也不太诚,比起来,上次他还是真实地伤心的。
  伏鸳鸯走完了流程,伏家的亲信便道:“想起来,上次大家都同意事急从权,先让孙副将担当将军,如今也该让伏鸳鸯做将军才是呢。”如今孙副将已经被杀了,军中又多是伏家将,孙副将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
  皇太后听说了伏鸳鸯的事,也是气得不得了,惊叹伏家的人战斗力个顶个的强,难道真的有神佛加持?那祁国公听说此事,也觉得十分麻烦。原来祁国公想伏忍惟死了,他自己也可以横着走了,没想到又来了个麻烦精。他也早听说过“鸳鸯少爷”的名号,只道是个少年子弟,不想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魄力,也是低估他了。
  柳祁想了半天,只对皇太后说道:“如今看来,只要想办法不让伏鸳鸯坐大才好。”皇太后说道:“如今谁不知道这个理?只是他要是平了乱回来,难道不封赏他?”柳祁便道:“伏忍惟手里的兵太多了,如果都让伏鸳鸯继承了,那可不妙。趁着他们还没稳固,将伏忍惟的兵分编出去才好。”皇太后不是不想分编伏忍惟的兵马,只是分了出去,又怕入了柳祁的口袋。皇太后忌惮伏家,也不见得就不提防柳家了。
  这边乱闹不了多久,就平复下来了。又到了论功行赏的时节,皇太后忌惮伏鸳鸯与柳祁,这在傅幽人的意料之内,出乎傅幽人意料的是皇帝的态度。小皇帝一边撸着猫,一边对傅幽人说道:“傅郎啊,你说怎么办?朕觉得不可以让伏鸳鸯继承‘神圣将军’。”傅幽人很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呢?”那皇帝却认为这是一道送分题,原来皇帝当年跟先帝实习,先帝经常考他一道三角定理,答不对是要打死的,因此皇帝至今记得:“这个很重要!先帝画的重点,黄家、伏家、柳家的家主要三角齐全,平起平坐。现在黄家的国舅爷去了,还没来得及推个人出来做相爷呢!所以伏家也不能有人出来做神圣将军的。”傅幽人没想到皇帝还懂得帝皇的制衡权术,也有些吃惊,只是过了半会儿,又说:“可是如果皇帝不封神圣将军,那这三家就剩柳祁公一家独大了?”皇帝死记硬背着三角定理,却没想到这一茬,一听也觉得醍醐灌顶,忙拍着大腿说:“是也!是也!还好有傅郎提醒我!”
  傅幽人感觉以皇帝的智力,先帝能把他教导至此,也是尽力了。不过先帝宁愿让黄氏的傻白甜继子做皇帝,也不让熊妃的孩儿登位,也看得出皇帝对柳、黄、伏三家平权传统的承认度。傅幽人想了想,说道:“伏鸳鸯还没成人呢,咱们可以封他为圣子,入宫修行、为国祈福啊。”皇帝听了,赞赏不绝,说道:“傅郎好聪明,和太后想到一块儿去了。”听了这话,傅幽人只觉得冒冷汗,只道:“奴不敢,请圣上千万别将奴和尊贵的太后相提并论。”皇帝笑道:“我懂的,这儿就你我两人,有什么不好说的?但是咱们还没想到这个神圣将军的爵位怎么办,难道就空着么?”傅幽人答道:“也不用这么麻烦,那伏忍惟不是和迦蓝结拜了么?迦蓝是圣宗,他的存在让不少冬府乱民及雪人族倒戈归降,正可以以此为凭,反而封迦蓝为神圣将军。反正迦蓝根本不是伏家血脉,又没有兵,只是个和尚罢了,给他个将军的名头也没什么害处。”皇帝一听,拍案叫绝,说道:“傅郎果然聪明!”
  皇帝将傅幽人的提议告诉了皇太后,皇太后权衡了一下,也首肯了。然而,皇太后的母家不太给力,一直出不来人继承国舅爷的相位。皇后又劝说:“咱们族妹黄芩温柔贤淑,嫁了那探花郎,叫白术的,也是个可以的。不如就先让这白术当着罢。他出身草根,只能依仗咱们家。”皇太后听了,只好将白探花提上去相位,作为权宜之计。
  于是下旨,伏鸳鸯平乱有功,虽为私生子,先归入伏家正统,封作圣子。以前圣子圣女是要去国寺的,现在国寺被皇太后铲平了,便入皇城神庙修行。迦蓝也入伏氏,顺化乱民、外族有功,为神圣将军。白探花当丞相的事也顺便敲定下来了。开春就办大会,庆贺庆贺。


第9章 直路转弯,中途转基
  人生总有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皇城初建时不知道现代紫禁城住的最爽的是猫,伟哥发明的时候是要为了治疗心脏病,而为了打造美女充栋之后宫而废寝忘餐的小皇帝,最后变了弯。
  文艺的说法就是,九五至尊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龙根甚直,直至遇见了可为之折弯之人。无他,唯颜好尔。
  这天皇宫神庙修葺一新,迎接它新到访的主人。伏鸳鸯与伏伽蓝双双来到了神庙前,在百官的朝贺下等待皇帝的册封。皇帝也穿戴得很正式,头上戴冕,冕下垂珠,半遮他略带稚气的脸,在气氛的烘托下,竟也有了些许威仪。他高高的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一众臣子,还有拾级而上的伏家两神子。有着这样尊贵视角的不止皇上,还有那得宠太监傅幽人。傅幽人站在皇帝身侧俯视着阶下,阶下两人皆是世间难得的品貌,与会的官员大多都在京城见过许多名角名花,如今看着伏家两个神子,心中都暗道名不虚传,感叹伏依依圣女基因的强大。
  又有人暗道:“这伏鸳鸯肖似伏依依少年时,这伏伽蓝嘛……”傅幽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去伏伽蓝身上,就似是被风向所引的炊烟,柔柔的,袅袅的,那样自然又那样的柔和,笼在了伏骄男的身上。伏伽蓝以往可谓是意气风发、利刃一般,如今似真的修身养性了,眉目柔和不少,一头乌黑的长发也都剃掉了,光滑的头顶上罩了玳瑁宝石做的帽子,然而这倾城珠翠生辉比不过他剑眉下的星眸。
  傅幽人又唯恐自己的眼神出卖自己的心,便硬生生将视线扯开,粘回到今天的主角伏鸳鸯身上。那伏鸳鸯穿着圣子白袍,赤脚上楼,打扮朴素至极,身上没有一点珠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这么美,轮不到你不服气。大约当年伏依依也是这样的披发素服,惹得先帝寤寐思服。
  伏鸳鸯和伏骄男眨眼已到了平台,故双双鞠躬。但皇帝此时却一语不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伏伽蓝这人真的是被无情的生活磨得没有一丝脾气,仍弯着腰保持90度颤也不打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按了暂停键。鸳鸯少爷就是少爷脾气,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傅幽人一眼,又看了皇上一眼,轻咳了两声,说道:“皇上,吉时到了。”皇帝一听“吉时到”,就说:“啊?要拜堂了嘛?”鸳鸯少爷淡然说道:“拜神了。”皇帝仿佛才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羞涩的红,还好被垂珠遮挡了。
  接下来的操作就交给啥也不懂的伏伽蓝主持,伏伽蓝依然装着很熟练的样子走了一遍流程,反正与会人员也是啥也不懂的。于是仪式在一片融洽又祥和的气氛中完满地结束,伏鸳鸯也被迎入神庙,入主皇宫神殿,正式当上了神宫圣子。
  仪式结束,便是宫廷晚宴的开始。伏依依刚生孩子,不好去神庙吹风,皇太后也因为信仰问题没有出席,故当朝双后在晚宴的时候才姗姗来迟。二人如同女星争红毯压轴一样,都在比谁迟一点谁大牌,双双停着轿子在宫外受尽冷风吹,就是死也不比对方早出一步。宫人们是没得坐轿子里的,也没有手炉炭炉各种保暖措施,实在是十分苦,便也都劝对方快进去:“您看,咱们娘娘的炭炉落下了,正叫人回去拿呢,一时半会也赶不上,还请您家娘娘先进去啊。”这边的下人也说:“哎哟,也是可巧,咱们娘娘的帕勾了丝,更费周折了。要不还是您先请?”
  终于以月子里的伏依依挺不住先进去了。彼时大家已经在吃西瓜了。伏依依刚进去没多久,冻成狗的皇太后也扑进了暖气充足的殿内。二人聊了很多趣事,又都想伏伽蓝发出的邀请,请他到自己的宫里暂住讲经。听着两个女王大人竞相邀请他的入住,伏伽蓝知道自己虽然得了高官厚禄,但在这京城是分配不到房子了,也是深深的无奈。伏伽蓝实在是两边都不想同住,只想继续清静独居翻译经书,故他想了半天,就说:“虽有将军之职加身,然而老衲还是一心向佛,只和鸳鸯少爷住神庙就可。不知圣上可恩准否?”皇帝呆呆地看着伏伽蓝的脸半晌,忽然一个清醒,忙说:“准!准!准!”这答应得太快,皇太后都来不及劝阻。但皇帝金口既开,谁也不能不给面子是吧?于是皇太后和伏圣后也是无话可说,只命人让炭炉添炭,打道回府了。
  皇帝金口既开,神庙宫人马上给打扫了一个宫室,供迦蓝居住。而迦蓝还是老脾气老规矩,说要自己住一个院子,别人不准进去,近身服侍他的人必须是他熟悉的旧人。傅幽人听说了这话,便转告了皇帝。皇帝原在榻上撸着猫,听了这话就说:“以前他在太后、圣后那儿住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的,来这儿也都一样就好。”
  傅幽人答应了就出了去,吩咐内廷的人,只说:“圣上说了,迦蓝有什么要的,都要竭力办到,若非太大的要求,照办就是,不必来问。”内廷的人听了,都不敢怠慢。
  神庙如今也是隶属了伏鸳鸯。因为太后改信了新教,小皇帝又是个没信仰的,所以旧神庙冷落了多年,也没人整修,为了迎接伏鸳鸯,才勉强装修了一番,但也因为赶工省料的缘故,并不是十分精细。本来神庙就不是十分宏大,因为太后的不重视,人手不足,草木萧条,夜幕降临时,好似有些鬼屋的气场。但伏鸳鸯是糙养大的,什么泥淖火坑没滚过,有个宫殿住着也挺满意的。
  神庙里除了原来神宫编制内的僧人,还有太后特许他携带了十六个侍从。能够近侍他的,也就是这十六个汉子。这些侍从也习惯了称呼他“鸳鸯少爷”,并未因为他的职称变化而改口。鸳鸯也习惯别人叫他少爷,而不是什么圣子、神子,这些称呼总让他想到蛏子、带子之类的海鲜。现在他已经不能吃了。想到要长期吃素,他十分感伤。
  月光大又亮的,照耀着后院林立的石像。石像堆中有一对高有八丈的神女像。这对神女像相对而立,手呈兰花指状,鸳鸯少爷特意拿了绳索套住神女偌大的兰花指,取来了木板钉好,做成了一个有神女扶持的秋千架。傅幽人来到后院的时候,便看到月光下两个巨大的神女石像牵着一个荡秋千的白袍美少年。傅幽人无暇欣赏美人美景,作为内廷长官,他只是担心石像的手指断了要花多少钱修补的现实问题。
  傅幽人行了礼,又说:“鸳鸯少爷……这神女玉指看起来不大结实的样子,不如您先下来,免得摔着了可不好了。”伏鸳鸯听见傅幽人称呼他“少爷”而非“圣子”,便也觉得他顺眼了几分,又笑道:“不怕,我是摔惯了的。”
  傅幽人听说他脾气大,也不敢深劝,道:“鸳鸯少爷还是早点睡罢,明日一早皇上还要请您去讲法。”伏鸳鸯却道:“讲什么法?”傅幽人答道:“自然是佛法。”伏鸳鸯一笑,道:“那他找错人了!我虽然是伏家的,但从小没学这个,都在打架。他要听经,我是没法奉陪的,打架倒是可以。”傅幽人却赔笑道:“虽如此,鸳鸯少爷还是听从旨意前去,亲自向圣上说明缘由,这样皇上也不会怪责的。”伏鸳鸯不理他,仍荡悠着,白袍在风中鼓起,像朵飘摇着的兰花。傅幽人看他荡得骄傲放纵,也没法说个什么,只弯着腰等他的应答。伏鸳鸯荡了十个来回,见傅幽人仍站着不动,便道:“你要个准话是吧?那我给你个准话,我不去。你自己回明白去吧。”傅幽人赔笑道:“这皇上的口谕,难道鸳鸯少爷真的要不遵从么?”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威胁似的。伏鸳鸯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只冷笑道:“你这个阉人上齿碰下唇一句就是皇上口谕了?要说我伏鸳鸯抗旨,还得要有旨呢。要不你让皇上写个圣旨,白纸黑字的,盖着红彤彤的玉印,刀山火海,我伏鸳鸯眉头也不皱一下,说去就去!”傅幽人不是傅天略,最不喜欢的就是和人发生冲突,听了这话,只是低头说道:“奴此番前来,还有是为了单辟庭院的事来求见迦蓝宗主的。”伏鸳鸯听了便道:“那你去见他就是了。”
  傅幽人拜别了伏鸳鸯,且往庭院深处走去。
  镇定!傅幽人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冷静,要记得低着头、弯着腰,不要随随便便直视这新封上的神圣将军。不要认真看对方的脸,不然这么好看的他,一时看迷了眼,这可怎么办。
  神庙里空了一个小庵堂给迦蓝。小庵堂如今敞着门,门外有几个小沙弥在说笑。傅幽人定睛一看,这几个沙弥就是以前侍奉伏骄男的童子,不过是随伏骄男一起剃了头了。傅幽人又想:“这些庸脂俗粉还是留着头发好看多了。”倒是伏骄男,有没有头发都是那么好看,颜值就是硬道理。
  沙弥见了傅幽人,便说道:“公公,走错了吧?”一个男人,一般来说要生育过才能被称“公公”,这太监倒很方便,年纪轻轻就能被这么称呼了。只是这称呼听起来让傅幽人觉得很不愉快,傅幽人却仍笑盈盈的,只说:“哦,是这样的。傅某是来求见迦蓝宗主的。”那小沙弥听了,便不说话了,继续和同伴玩游戏。那傅幽人又笑道:“还请小师父通传一声。”那小沙弥眨了眨眼睛,不解地说道:“门是敞着的,你要见宗主,宗主是听得到的,他又不回答,想必是不想见你。你还赖着做什么?”傅幽人被呛了个哑口无言,只暗道,这迦蓝宗主越发的沉稳内敛,可他身边的人却是这样的说话,看来迦蓝心里的那个骄男未死。念及此,傅幽人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这沙弥如此说着,那伏迦蓝在门内也免不得笑了,只隔着窗问道:“我对弟子管教不严,他们都不懂礼数。还望勿怪。请问是哪位公公?”傅幽人未见了他,只听了他的声音隔着窗纱传来,就觉得恍惚,似跌入温柔的湖水,然而那一声“公公”,又像水鬼一样抓住他窒息着往下沉。浑身发着冷,傅幽人忽然醒了过来,又垂着头答道:“迦蓝将军这么说倒是折煞小人了。小人原是掌印的傅幽人。”伏迦蓝一听,只道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不可怠慢了,便笑道:“原来是傅公公,快请进。”
  傅幽人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抖了抖袖子,又稍微拨了一下鬓发,方迈着端端正正的步子进了满室馨香的庵堂。这堂内点着的仍是那熟悉的香,钻进鼻子,使他鼻头发酸。迦蓝平常在屋内就穿个单衣,如同现代大叔在家只爱穿裤衩,只是这样见客不雅,那迦蓝便隔着帘子见他。傅幽人只和他说道:“陛下说了,这神庙内没有个像样的院子,既然迦蓝将军喜欢清静的,不如把东边上的既望园空出来,给您来居住。那儿倒是清幽雅致,又远离人烟的,很适合宗主修炼。”
  “圣上如此怜恤,迦蓝感激不尽。”迦蓝的声线是柔和的,但却不具一丝感情。
  傅幽人忍不住问道:“圣上听闻,迦蓝宗主在冬府曾经遇劫,不知道可有受伤,或是遭到什么……”迦蓝一笑,答道:“皇上垂怜,迦蓝感激不尽。迦蓝一切安好,请皇上宽心。”傅幽人又压抑着关切之情,继续寒暄了两句,只是迦蓝的应答虽然客气,语气里却满是冷冰冰的陌生。这不是傅幽人所熟悉的伏骄男。然而,他也不是伏骄男所熟悉的傅天略。伏骄男死而复生,成了伏迦蓝,而傅天略也是负罪自焚,脱胎换骨,成了傅幽人。他们原也不是本来的那个人了。
  有念及此,傅幽人心中怆然,便黯然告退了。那迦蓝见傅幽人走了,方松了口气。那沙弥进了屋,见迦蓝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只说道:“这太监大晚上的还问长问短的,真是惹人烦啊。”那迦蓝却笑道:“你也忒无礼了。咱们和这太监虽然不是一路人,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沙弥只低头答应了。
  虽然他是大太监,但他和小太监是一样的,该当差的时候就要值班。尚幸当年还没发明打卡制度,故他还是可以懒怠些的。不过就算是打卡又怎样,管考勤的还是他的下属。他到了内廷逛了一圈,那值班太监看见他,忙站了起来,弯着腰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问道:“小人就在这儿坐着,忽然看见有星光,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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