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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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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如今也未得佳人红袖添香。”
  燕煦狭长的双眼随着慕容淮的话,眯成危险的弧度,威压释出,砭人肌骨。
  流萤扑着绢纱,发出打鼓似的轻响,慕容闻之,大感稀奇,不由寻声侧头,看了一会。
  燕煦的神情已明晃晃地表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识时务为俊杰,名动天下的慕容淮自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俊杰,然而眼下这个俊杰却不怎么识时务。
  说话的还是慕容淮,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可抗辩的力量,那力量拉扯住了燕煦的神经,将现实的状况明明白白地摆到他的眼前。
  “殿下以为,这样的事实若在民间广为流传,会造成何种效应?”
  “你要再放谣言,向世人宣告,当朝大皇子有龙阳之好?”
  燕煦话音里的杀意一现又收回去,可慕容淮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慕容淮是个有着敏锐的感觉与深沉的城府的人,再加上他本身就对燕煦有着极大的兴趣。他是他喜欢的类型,或者可以这么说,经过长久的相处,对方已从他喜欢的类型,变成了他喜欢的人,所以慕容淮花了很多的时间在燕煦的身上,虽然燕煦在他的面前一向掩饰的很好。
  但,情到浓时,丧神丧志,画地为牢。
  慕容淮还是能感觉到燕煦对姚凌云那股不同寻常的排斥,和他对燕辰那超乎寻常的情谊。
  如此激烈的感情,不单单只是兄弟之情。
  一个全身血液已冷透了的人不会在乎自己身处黑暗的哪一处,比如燕煦。但一个温暖的人是不会甘心自己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冰冷下去,比如慕容淮。
  所以慕容淮并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并非谣言,而仅是将众人皆知的疑问提出,民间关于他们二人的风言风语本就不在少数,朝中大臣更是知晓一二,只是从不曾将此事搬上台面罢了。”
  燕煦突然觉得很闷,心里有一股难以排遣的烦闷,找不着头绪,也寻不得解脱。
  爱是很强烈的情感,恨也是。
  世事沉浮,光影相伴,爱恨本属同源。经过东宫的那一夜后,他的爱已无指望,所以他该恨吗?
  燕煦不知,他还没有想透。
  当此之时,这样能逼迫对方的主意出现到了眼前,他又怎能拒绝?
  燕煦沉默,慕容淮也不催促,静静等候。
  慕容淮自幼聪慧,他不仅精通书画谋算,更是通晓命理六爻等多种相学术数。
  像他这样的人一般不容易缅怀过去,但此刻慕容淮的脑海中所涌现起的是他们初遇那一夜的星光。锦衣华服的少年,明明尚处在不知愁的年龄,整个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好像是经历过太多人情变故,已没什么事能叫他开怀了。
  那夜之前,慕容淮曾经夜观星象,在他的命星附近,天喜星动,红鸾北至,是天命定者由北而至的征兆。
  慕容淮此人善观气象,望云知变,可他却很少去关注自己的星象流转,他从不需要通过命定的轨迹去了解自己的未来。知道未来,也便等同限制了自己的未来。
  可这一次,这不经意的一瞥,却引起了慕容淮的兴趣。
  他实在是好奇,他的天定命者,到底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故而那几日,每一个夜晚他都呆在望花楼中不曾外出。
  那一夜,燕煦踏夜而来,明亮的双眼似含星辉,带着近乎毁灭的力量走到他的眼前,即要将他燃烧殆尽,同时也将他自己给吞噬掉。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慕容淮的心间荡开,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将会被这种感情搅的心湖波涛不止。
  一个少见的主上,他们的关系一目了然,可随着接触的加深,那些感情仍是以欣赏之情为始,不知不觉地越了界。
  星象中蕴含着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他是他的劫数。
  许是一会儿,许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淮才状似不在意问道:“殿下觉得不妥?”
  这中间的时间把握的非常好,没有让燕煦想的太久,以生枝节,也没有让燕煦太快决定,以免过后反悔。
  燕煦心中的天平也终于落下地来。
  果然拒绝不了啊。
  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不,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吧。”
  燕煦微微侧头,含笑回视慕容淮,然目光里却全是冷然,整个人浑如一柄出鞘利剑,令人望之凛然生畏。
  这个世界上的事,说到底,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但不管刮的是什么风,只要顺风而行,便能一切顺遂。
  就算眼下吹的这阵风与所行之路相悖,也是无妨。
  风向是会变的。
  尤其是民间风向。
  不过片刻的时间,燕煦捏着茶杯,脸上阴郁的神色尽数转为晴天,好像刚才的杀气犹疑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公子这茶,泡的不错。”
  慕容淮看着燕煦,对方明明在笑,但他给慕容淮的感觉却极其危险,宛如一把开了锋的刀,不,他就是刀的锋芒,破开了自己的心脏,在内中生根发芽,而自己却只能仍由他鸠占鹊巢。
  慕容淮轻声一叹。
  燕煦闻之侧目,以眼神表示疑问。
  “殿下喜欢就好。”
  一句话,慕容淮说的情深意切,话尾甚至还带了一点惆怅般的叹息,似是无奈,又好似包容。

  ☆、别离

  燕昱离开东都的那一日,放晴了数日的天,忽然又下起了雨,漫天雨水不止,绵绵阴雨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起,洋洋洒洒,已飘了整整一夜。
  京郊,杨柳青绿。
  正是依依别离时。
  柳条垂地,随风摇曳,再经雨水洗礼,于一片青绿中呈现出一种泼墨写意的黑。
  为这场京郊伤别再添上一份古韵。
  一仆从撑着伞立于燕昱身后,萧瑟冷风吹彻十里长亭,燕昱举目,最后在深深地望了皇城一眼,旋即不再留恋,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将他带往了他的出生以及将来的埋骨之地,那些触目伤怀的日子,随着古道西风,被尽数留在身后。
  高耸的城墙上,有两道人影默然静立。
  良久,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我是否徇私了?”
  另一人答道:“永世逐出皇城,终身不得踏出江浙一步,这也算徇私吗?”
  细雨婆娑,乱风微凉,燕辰注视着车队奔驰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站他身侧的姚凌云,执伞静立,不言语,不催促,极目看远山含翠,烟雨茫茫。
  伞面很宽,足够遮下两个成年人,紫竹制成的伞骨在微雨的浸晕下,散发着淡雅的竹香。
  隔了很久,燕辰再问道:“那我又是否无情了?”
  姚凌云摇了摇头:“弑兄杀弟,阴谋图反,能保得一命,已是大幸,何来无情之说?”
  又是一个问句。
  反问过后,二人再度陷入到一片静默之中。
  一会儿,亦或是好长一会儿之后,姚凌云转头看向燕辰,他的目色比经雨水氤氲后的春色还要更加深邃三分。
  “国法在前,岂容私情可言,若否,法何存,民何归?可若全然摒弃了私人情感,那人又何以为人?”姚凌云的神色,严肃又不失温和,一只手探出扶在燕辰的肩上,同时放缓了声线,侃侃说着,“国法与人情,这二者间的平衡,本就难以兼顾,究竟要如何准确权衡,这正是对王者智慧最大的考验,也是你将来该用一生去研究的课题。”
  燕辰闻言先是一怔,细一思索,不由笑了起来,转头与姚凌云对视,说道:“你说得对,孤或有不足之处,但索性还有时间,以后亦劳烦爱卿从旁指点。”
  听闻此言,知道对方已算放下,姚凌云也跟着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二人相顾一笑。
  燕辰转回头,静静注视着远去的马车,一点点缓缓消失在视线范围的之内。
  告别悲伤,辞别远去的兄弟,燕辰收拾好心情后,转过身来,并起手接下姚凌云手上的雨伞,道:“回吧。”
  姚凌云点了点头,顺势递出伞柄收手。
  二人并肩走下城楼。
  甫一跨下城楼,姚凌云目光一亮,突然兴致勃勃道:“你很久没在东都内走动了吧,左右都出来了,我们逛逛去吧。”
  说完,也不等燕辰回答,便直接拉着他向玲珑街方向走去。
  燕辰也不拦阻,撑着伞,随着对方地拉拽跨出脚步,摇头失笑。
  松声如涛,夜雨凄凉,宁静的四皇子府邸,突现不速之客。
  拉下头顶的披风帽子,宁贵妃娇若梨花的面庞出现在燕煦的视线之内,眉目盈盈,她的眼中仿有山水迷离。
  燕煦面露诧异。
  短暂的惊讶过后,燕煦跨步上前,帮着宁贵妃接下手中披风,递给一旁的侍从,牵引着对方落座,并抬手拿过于庆源递上的热茶,亲手奉给对方,有些欣喜又带点埋怨道:“娘亲,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雨,您怎会在这时突然出宫?着凉了可怎么办?”
  宁贵妃接过茶水放下,凝目看着燕煦,对方乖巧恭谨,体贴入微,眉宇间蕴着一股清雅贵气,颇令观者心生喜爱,这是她的孩子啊,想到此,宁贵妃内心不由一软。
  “娘没事,就想来看看你。”
  燕煦闻言,面含羞惭地垂下了视线,说道:“今日大哥免了早朝,我便没特地进宫给母亲请安,是孩儿疏忽了。”
  微垂着脑袋,燕煦面上的惭愧表现的恰到好处,是多一分显浮夸,少一分则太虚假的恰到好处。
  宁贵妃见状,抬手拍了拍燕煦的肩膀,微微笑着,一脸温柔:“跟这没关系,是娘有事要与你商量。”
  思及此次出宫的目的,宁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转瞬消失不见。
  燕煦见状,心下一凛,他几乎可以预见对方要对他说些什么。
  无非是放弃争位云云。
  宁贵妃是坐着的,燕煦则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她面前半丈开外的地方,等候对方发话。
  跳动的烛光将燕煦笔直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堪堪拖到了宁贵妃的脚边。
  宁贵妃抬手示意旁边的位置,看着燕煦,说道:“你坐,娘亲有话想对你说。”
  话毕,宁贵妃的视线扫过身侧仆从。
  燕煦起手,示意一旁仆从全部退下,自己则走至一侧落座。
  一会儿功夫,大堂之内,只余宁贵妃与燕煦母子二人。
  只剩两人的室内,兀然冷寂了下来,方才那母慈子孝的情景一去无踪。
  谁也没有先行开腔,屋外有风吹起,鹤唳风声,吹过树干,吹过窗檐,夹带着微雨的湿丝,从窗隙间悄然泻入。
  黑夜联合雨声,能加倍放大唤醒人内心深处的不安定因素。
  心不安定,寂寞便不请自来,穿透肌肤,直抵灵魂深处。那些被宁苏青深埋心底的前尘往事也随之席卷而至,过去被放置的种种,尽在当下的这一刻爆发,如浪如涛,摧心裂魄,搅得宁苏青难以承受。
  燕煦见她神色不对,不由倾身靠前,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关切唤道:“娘亲?”
  宁苏青霎时回神,反手紧抓着燕煦的手腕,急切道:“煦儿,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收手吧。”
  燕煦看着宁苏青,她的母亲容光绝世,温婉如水,紧抓着自己的皓腕上,露出一只翡翠镯子,而越发衬得她肤色晶莹,欺霜傲雪。
  “娘亲你说什么呢?孩儿不明白。”
  燕煦说这话时,微微偏着头,额前的发垂落到脸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以至宁苏青一时难以看清他的神色,只能从他讲话时微勾起的唇角上,窥见些许端倪。
  她的孩子在不高兴,且在竭力忍耐着自己的不高兴。
  当此之时,宁苏青本该适可而止,可这一次她没有,她也不愿。
  “煦儿,就算娘亲求你了,你收手吧。”一字一字,宁苏青说的近乎恳求。
  “娘亲,您别这样。”燕煦抬手拿开宁苏青紧抓着他的手腕,转而将其笼进自己的手掌之中,无奈说道,“您求得莫名,问的也莫名,最后也只能讨个莫名,孩儿是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煦儿,东都内疯行的传言我已知晓,也知道是你在背后操纵,不要再针对你大哥了,帝王之位是个牢笼,皇帝才是这个世上最孤单的人,娘不希望你将来孤独一生,我们不要去争那个位置好吗?”
  宁苏青起先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和淡淡的无措,到了后半句,她又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竭力欲说服对方。
  燕煦闻之,眉一皱,猛然站了起来,刷的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盯着宁苏青的一双眼里,带着浓烈的探究之意。
  “从小到大,我一直不明白,同样身在皇家,为什么大哥可以二哥可以,偏偏就我不可以,你和舅舅甚至不希望我涉及朝纲,母妃,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苏青从没有见过燕煦如此阴冷的模样,这样的燕煦陌生的令她害怕,可却又熟悉的令她头皮发麻。
  这样的燕煦,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何其的相似,宁苏青的目光不由有些恍然起来。
  她说:“你出生的时候,相国寺的活佛替你算过,你这一生是闲散王爷的命,涉及朝纲只会粉身碎骨。”
  燕煦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摇头道:“凡事信天,逆来顺受,这就是你的道,不是我的。”
  “娘是为了你好。”
  “够了,你真的为我好过吗?”燕煦反问,开始的不能理解,到后来的不想争辩,直至如今的渐渐麻木,燕煦已完全不想理会宁苏青到底为什么要阻止他,“不以自己的‘有所求’去量人,不将自己的希望加诸于人,这才是真正的为我好,而你从来就不曾为我好过!”
  “煦儿!”宁苏青也站了起来,握上燕煦的右手,眼睛微微泛着红痕,劝解道,“你就听娘一句劝,收手吧。”
  “娘,您累了,请回吧。”燕煦笑得温柔,可这温柔却昭示着他不会动摇的铁石心肠,他毫不留恋地挣开宁苏青的手,说道,“我差人送您回宫。”
  宁苏青痛心疾首:“煦儿不要再走错路了。”
  “走错路的人是娘亲你,夜半三更,后宫妃子不该走出宫门,母妃您掌管后宫又岂会不知?”
  “娘亲若不走这一趟,又如何将走在歧途上的你带回。”
  燕煦笑了,他平时就很爱笑,尤其是在宁贵妃面前的他,一向乖巧,天真,虽偶尔任性,但大体上是个脾气好又乐观的好孩子,眉眼总是带点稚嫩的神情,一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先顶着的,从容又快活的模样,那么的光彩熠熠。
  而不是如今宁贵所眼见这般,直接、笃定、高高在上,不留情面。
  “凡心所向,自当前往,若生如逆旅,那我也始终不渝。”
  错了,所有的一切都错了。
  宁苏青跌坐回位,沉默良久,她的神色慢慢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开口道:“你幼年时,我的宫里有一盆绿桃花,一直不见开花,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丢了它,或者重新栽一株?”
  敛下的长睫掩住她的眼眸,宁苏青话音里怀念的味道很浓。
  燕煦闻言不解,可还是说道:“您说那是故人赠送之物。”
  “是啊,故人赠送之物,那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细密的雨幕外是昏黑的世界,夜风呼啸着吹过,林木随之摇晃,影影绰绰。
  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大襄还没有建都。
  三十多年前,沈氏一脉还没有退回蜀中。
  三十多年前,她也只是个普通江湖人士。
  旧历760年,宁苏青刚过及笄之年,一手快剑已使得像模像样。
  霜降之日,她辞别父母,外出游历。
  而后三年,她到过很多地方,眼里容过万水千山。
  泰山的日出,大漠的日落,天险华山,天堑黄河,无一不有。
  游历途中,她与一位青年相识相知,二人携手同行,仗剑江湖,于塞北除魔,赴大漠伏凶,相伴红尘,行侠仗义。
  而后他们路经潼关一带,彼时潼关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波及到临近的数十个州县,乱石遍地,屋舍坍塌,寒风卷残叶,鸡犬相争鸣。宁苏青二人一路走来,随处可见饿殍冻骨,场景颇为骇人。
  而人性在这样的天地灾害中更是经不起丁点的考验。
  宁苏青本就是个心肠软的如花少女,她见不得烧杀抢掠,见不得幼童啼哭,她的医术虽不见得有多高明,但看看普通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还是可以的。
  而她的同伴沈廉则帮助清理乱石,重建家园。
  侠之大者,不仅仅只是诛邪扶正,尚有扶危济困,救死扶伤。
  从凤凰岭到玉石峡,他们一路奔走,餐风露宿,救助灾民。
  沈廉不在宁苏青身侧时,她虽也遇到过穷凶恶痞,但她到底是江湖中人,身负武力,对付一般的宵小恶霸不在话下。
  这一路她遇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人性的恶,于灾难中倍数放大,可她从未动摇,因为她的目标已定,因为她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所以她知行如一,不见犹豫,没有彷徨,唯有全力以赴。
  由于他二人的一路救助,沿途灾民无不感激涕零。
  可最后她还是着了道。
  那是一个名叫杨头弯的小村庄。
  他们二人到达时,村内一片狼藉,伤的伤,死的死。
  沈廉搬石救人,宁苏青悬壶问诊,与以往到过的其他村庄一样,他们二人伙同当地百姓,一齐为他们重建家园。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在此时,余震来袭,凭借感知可知此次余震的中心在十里开外的潼关县。
  那个地方他们到过。
  宁苏青还记得那里有一家徐记面馆,他们家的牛肉面特别的地道好吃。
  可眼下杨头弯的事情尚未告一段落,伤者仍需医治。
  宁苏青与沈廉合计一番后,二人决定分头行事,并约定于五天后在潼关县回合。

  ☆、潼关往事

  这一天,是宁苏青最后一日待在这个名叫杨头弯的小村庄里,她本该在十日前就离开此地,可由于出了些意外,留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这几日她持续问诊赠药,昼夜不息,熬得眼眶通红,最后总算是治愈了这个小村庄里最后一个伤患。
  当她告知当地村民自己明日就会启程离开时,当地百姓无不痛心挽留,但其他地方仍有伤员需要救治,宁苏青以此为由谢绝了众人之请。
  暮日西下,明月未出,天边的星辰却已半明半暗地现身天幕。
  小院坐落村尾,院中的茅草屋看着有些年头了,虽缺乏修缮,但从中飘出的阵阵药香,却为这再寻常不过的茅草小屋增添了些许古意。
  院子里,晒满了各色药材,落日的余晖,打在院内唯一一张石桌上,微微反射着银光。
  此时的宁苏青正在为一人上药。
  她一圈又一圈地解开面前男子身上的绷带,清理伤口,重新抹上草药,在用崭新的绷带一道一道地为其绑好。
  “燕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换药了,伤口已经在长,会有些痒,你切记不要去抓它,接下来几日务必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要碰水,忌酒忌辣,很快就能痊愈的。”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苏妹子。”燕湛,后来的大襄皇帝,也就是宁苏青口中的燕大哥,拉上衣襟,朗声笑道,“你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吗?”
  宁苏青闻言笑了一下,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残药,再转身去整理一旁晾晒的药材,缓缓地开口说着:“小妹与人有约在先,原本早在十日前我就已准备离开此地,只是当时正好看到燕大哥你重伤晕在路旁,伤势颇为棘手,才又多留了一阵,眼下燕大哥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去与同伴汇合了。”
  潼关地震爆发,燕湛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调遣官兵疏散民众,并亲率物资前往重灾区救济赈灾。
  天灾突至,人祸频生,不少难民趁机作乱,使得本就焦灼混乱的情况越加混乱不堪。而燕湛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遭人暗算,他本有余力脱出,怎奈余震突来,天灾之下,万物同等,便是强如燕湛也无能抵抗,他重伤昏迷,幸而被宁苏青所救。
  燕湛听其所言,在心中思量了须臾。
  他始终还是觉得,让人一小姑娘独自在外,未免不妥了些,不由建议道:“妹子不如再多留两天,我体质不差,伤好得也比旁人要快一些,再过几日,我与你一同前往。”略顿了顿,燕湛微偏了偏头,眼中带笑,语气诚挚地递出一个台阶,“江湖路远,别后难逢,你救我一命,总得让我报答一番啊。”
  “燕大哥不必客气。”宁苏青轻柔一笑,出口的声音清越悠扬,不疾不徐,“人与人的萍水相逢,最好的结果是过眼即忘。”
  虽知对方好意,可宁苏青仍是拒绝,拒绝的干脆利落。
  燕湛一叹,直接阐明道:“可放你一人上路,我终觉不妥。”
  “燕大哥多虑了,我武功不差,对付一般的宵小,尚不在话下,况且这世上,总还是好人居多的。”
  宁苏青还是摇头,她轻轻笑着,浅浅的梨涡随着笑纹带起,她的眉眼温和纤细,但她的眼眸深处却满满全是难以摧折的坚持,明明如水,却可穿石。
  燕湛凝目看着对方,夕阳下,柔软明丽的少女,轻轻地拨弄着晒过的药材,脸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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