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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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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湛凝目看着对方,夕阳下,柔软明丽的少女,轻轻地拨弄着晒过的药材,脸上不见风云,不见山雨,不见喜怒,就只是安静地做着手头之事。
  燕湛心下又是一叹,知晓对方心意已定,便也不在多言。
  对方说的没错,只是不知为何,这两日他心中莫名的总有一种不安浮现。
  可能是许久没有受伤,一时伤重所以不适应吧。
  燕湛心下如是作想。
  宁苏青默默整理着晒干的药材,将其一一归类。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燕湛抬起的视线,投注在院子外边的那棵树上,梢间枝内,缭绕着淡淡的青烟,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鼻而来,是村民们开始做晚饭了。
  灾劫过后,他的心绪犹未宁静。
  墙角的瓦砾泥石中稀稀落落地冒出几棵无名的杂草。它们应该是有名字的,只是眼下,它们被泥土掩埋住了,这枝叶稀疏的样子直教人认不出来。
  “苏姐姐,苏姐姐,娘亲让我来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兀然,清脆的童音响起,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
  “诶,小叶子,今日怎么是你过来?”看着走进的女童,宁苏青半蹲下身,抬起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姐姐这边还有些药材要趁着明日离开前分类整理妥善,就不过去了,麻烦小叶子去跟你娘说一声哦。”
  “可娘说,姐姐帮了我们村这么大的忙,明天就要走了,我们是一定要请姐姐你吃饭的,裴大伯还有林婶婶他们都送来好多吃的呢。”
  “这……”宁苏青面露为难。
  “苏妹子行侠仗义,不求回报,但这好歹是村民们的一份心意,你就去吧,剩下的这些我来整理。”燕湛一笑,起身揽下了剩余的工作,“你放心,我虽有伤在身,但你也说了。已无大碍。”
  宁苏青略一斟酌,道:“那就麻烦燕大哥了。”
  燕湛点头:“不碍事儿。”
  宁苏青转身,牵上小姑娘,笑道:“那小叶子我们走吧。”
  夜幕一点一点降临,能见度一点一点变差。
  燕湛的行动不甚利索,但还是在日落月升之前将院子里的药材整理完毕。
  宁苏青一直未曾归来,今日甚至连来给送饭的人也没有一个。
  燕湛不由按上自己的肚子上,叹息。
  还是忍忍吧。
  又过了半刻时间。
  日轮西下,星月取代晚霞,闪闪现身天幕,有一人脚步有些浮,跌跌撞撞跑来。
  燕湛定睛一看。
  竟是方才离去的小叶子。
  “小叶子怎么了?”燕湛快步上前,扶着对方,问道。
  “大哥哥,苏姐姐……苏姐姐。”小叶子面带泪痕,一双眼里布满了惊恐,她颤抖地指着自己家门的方向,语带哭腔说道,“你快去救救苏姐姐吧,爹娘和裴大伯他们,还有那群总来抢我们粮食的坏人,他们……他们欺负苏姐姐。”
  燕湛心里紧绷着的弦,断了。
  “苏姐姐没事儿的,大哥哥马上去带她回来,小叶子你呆这别乱走。”
  燕湛匆匆留下这样一句嘱咐,当即纵身飞出。
  然燕湛重伤在身,急驰而去的脚步虚浮无力,略显跌撞,所经之处,落叶飞旋,树影摇曳间,卷起一地纷乱。
  始料未及。
  燕湛设想过宁苏青孤身一人离开会遇到危险,他也想过她的心地太软会遭人算计,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现在这一种。
  将恩人送给仇人,以换取自身利益。
  燕湛他怎么也不曾料到人心竟会可怕如斯。
  短短一段路,燕湛却觉得无比遥远,千万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网罗交织,绞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宁苏青虽纯善无害,但到底是江湖中人,对付一般的劫匪草寇不在话下。致使窥窃他的土匪头子无计可施,便勾结杨家湾的人设计对付她。
  而梁家湾的人,无论他们是出于何故,最终的结果是他们将宁苏青卖了,他们将她出卖给了常来打劫自己的土匪以换取安宁。
  可如此得来的安稳,又能持续多久?
  他们并非不知,只是人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明知道力有不逮,仍会因利欲熏心而奋不顾身。
  燕湛赶到地方时,屋外竟空无一人。
  低吼,咒骂,喘息,夹杂着淫邪笑声,参差不齐的从唯一亮着灯火的屋子里流出。
  燕湛怒极大吼,一时内力暴起,一合木门顿时灰飞烟灭。
  燕湛破门而入,却见宁苏青以扫把为剑,与七八个大汉相互对峙。
  此时的宁苏青虽衣衫褴褛,情态毕露,但到底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燕湛当即松了口气。
  “苏妹子!”
  宁苏青闻声侧目,大喜道:“燕大哥!”围在宁苏青身侧土匪不想会有人来到,一瞬诧异,不及反应间,燕湛已纵身上前,将宁苏青护在身后。
  “苏妹子你没事吧?”
  “没事。”宁苏青粗喘着气。
  “怎么回事?”燕湛戒备地盯着面前的土匪,向宁苏青问道。
  “无妨,不过是些许催情媚药。”宁苏青答道。
  “岂有此理!”燕湛一怒,威压之势陡然而起,引得一众土匪心胆齐颤,纷纷后退。
  燕湛起手解下|身上的外衫,没有转头,只抬手递给宁苏青。
  宁苏青接下,将其披在身上。
  褪去外衣的燕湛,身上的伤口顿时露了出来。
  色起胆生,为首的土匪见燕湛胸口有血迹溢出,当即回复趾高气昂,骂骂咧咧道:“不过是个受伤的臭小子,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那可别怪你老子我,兄弟们,给我杀了他,这妙手仙女老子今天要定了!”
  “好的老大。”
  嘿嘿的淫|笑声顿时再度响起。
  宁苏青后退一步,她下意识抬手按上胸口,掌心触及一片冰凉。
  崇哥哥……
  宁苏青墨色的瞳孔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柔软,然而很快那份柔软就被凌厉之色所掩盖,搭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清丽的容颜染上萧杀的意味。
  “不自量力。”燕湛冷笑,掌出如电,宁苏青则以扫帚行剑招,二人联手逼退来人。
  但也仅这一瞬,后继无力。
  实际情况对于他们两人也极不乐观,经方才奔赶,燕湛伤势加重,虎落平阳。
  宁苏青手势起落,看似挥洒自如,威力惊人,实则真元未动,所行招式徒有其形,难能重创来者。
  很快,他们两人就被一众人等,逼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面。
  匪首搓着双手,淫|笑着靠近:“小娘子你还是别挣扎了,这媚药的滋味不好受,何必憋着呢,让哥哥我来疼疼你不好么?”
  士可杀不可辱,宁苏青下定决心宁死不从。
  就在匪首即将靠近之际。
  剑光突起,剑芒暴涨,一室剑气涟漪激荡,数十土匪,手筋脚筋一齐脱出身体。
  自血雾中现身的人,面如寒霜,可怕至极。
  他显然是听到了匪首刚才说的话。
  得见来人,宁苏青惊喜道:“崇哥哥!”
  “青妹。”
  沈崇的来到,使得宁苏青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被她强行压制的催情药效瞬间爆发,足下踉跄,宁苏青脚步不稳,向前倒去。
  燕湛见状抬手虚扶,眼神却不曾在宁苏青身上停留,他转身对沈崇说道:“他们对她下了春|药。”
  这,沈崇方才已经听到了。
  在潼关,他等了数日,宁苏青却迟迟不来,最后他放心不下,冲冲赶来,不想见到竟是这样一幕。
  急欲相见的面孔,此时就近在眼前,可他却有些情怯了。
  因为,当此之时,靠近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宁苏青也很清楚,他们三人都很清楚。
  相顾无言,一时间,四周恍若空间凝结。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色太美,而显得屋内的烛火尤为暗淡无光。
  宁苏青勉力站着,左手抓紧了胸前的衣服,她面色酡红,额头上细细的汗水泛起,沈崇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态的模样。
  一会儿的功夫,沈崇便想通了所有缘由,他只给了自己一瞬的时间去品尝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各种滋味。
  可这短短一瞬,于宁苏青而言却仿佛已过三生。
  若有似无的低喘声,渐趋可闻,宁苏青强忍着不愿泄露呻|吟,可这低低的声线含糊在嗓子里,闷哼在鼻息间,更是令闻着心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做下决定,沈崇跨步上前,对着宁苏青伸出右手。
  宁苏青抬眼,深深地看了沈崇一眼,而后抬起手,将自己的右手交到对方手中。
  燕湛来回打量了二人一会,沉吟片刻,顺势退至一旁。
  “青妹,你可还好?”沈崇扶着宁苏青,将人半揽进怀里,他垂目看着她的双目如泉,晴朗澄明,比之烛火亮三分。
  “崇哥哥,我好热,好难受……”宁苏青的大脑足足有空白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狼狈,可她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掩饰,她只知道,现在是沈崇在自己身边。
  有他在,她就安心。
  燕湛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屋内二人。
  “有我在,你很快就会没事的。”沈崇温声说着。
  “崇哥哥,带我走,我不要呆在这间房里。”
  “好。”
  阴雨绵绵的夜晚总是令人倍感烦闷,雨声不止,风声不断,风雨肆意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令燕煦倍感不适。
  这时,宁贵妃停下了口中叙述,凝目看着燕煦。
  燕煦同样也抬目看着宁贵妃,他眼睛透着不解,神情带着惊讶,仿佛根本没听懂宁贵妃再说些什么一般,微微歪着头。
  “娘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燕煦出口的声音很轻,也很沉,声线染着些许无措和惊慌,听起来仿佛乞求一般。
  宁贵妃注视着燕煦,她的眼眶有些发烫,心脏也慢慢变得滚烫,翻来覆去地疼了一阵又一阵,可她放任这股疼痛置之不理,一字一字继续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可是娘亲,我累了,我困了。”燕煦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整个人仿佛暴风中的枯叶般剧烈的颤抖着。
  “煦儿,逃避是改变不了事实。”

  ☆、沈崇之死

  不能让他回避,不能再让他回避,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了,宁贵妃狠心转头不看燕煦,口中继续说着。
  “那夜过后,我便引荐他们二人认识,那一日他们谈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从晨曦初起到星月争辉,从江河武林到万里江山,他们两人无论在观念上,还是想法上,都是那么的相似,他们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当天晚上他们便摆案结拜,互称兄弟。”
  那是一场命中注定相遇。
  一切的发展,就仿佛是隐在暗中的风雷一般,必将绽裂。雷电齐动,一同将黑幕撕开,所有的人都被名为“命运”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陷入回忆的宁苏青轻扯了扯嘴角,近乎喟叹地说道:“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燕大哥,他就是当时名震天下的东都燕湛。”
  燕煦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宁苏青如水般清凉的面庞,其上静静地流淌着淡淡的,却又难以磨灭的回忆神伤。
  “杨头弯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我们二人便随着燕大哥一同离开了,之后几年他们披挂上阵,南征北战,奠定了大襄入主中原的基石。”
  那是多美好的一段日子啊,想到那段峥嵘岁月,宁贵妃的唇角不由上扬,带出笑意,然这笑意尚未落到她的眼底,便又被她敛了下去。
  她仍在述说,只是出口的语调已渐趋平缓,好似那些沉重的、悲伤的过往,已全数被她放下,被她轻慢,被她抛却,随后一点点在风中消散。
  “可权利是这世间最毒的毒药,它能在不知不觉间腐人心智,尝过权力滋味的崇哥哥慢慢得变了,他开始变得贪恋权柄,最后甚至勾结外敌,起兵反叛,他想要杀了燕大哥。”
  旧历774年,那一年是大襄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年。
  那一年,位于东都的临时行宫被西南王阴谋炸毁,军民死伤无数,燕氏皇脉几近凋零。
  死者下葬当晚,宁苏青辗转反侧无能入眠,那一刻她突然分外想念沈崇,想要待在他的身边。
  可当她夜骑赶到郊外营地时,却四处寻不得沈崇。
  当此关键时刻,崇哥哥为何不在岗位?
  心生诧异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宁苏青的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发生了转变。
  第二日,当宁苏青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沈崇昨夜的去向时,对方却骗了她,沈崇说自己一直待在营地未曾外出。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宁苏青疑惑,却没有说破,并开始留意起沈崇的一举一动。
  随后她发现沈崇很忙碌,他甚至比他们刚刚加入军营时还要忙碌,经常几日不见人影,自己一问,便说是燕湛交代的。
  但宁苏青很清楚,那阵子启帝并没有交代他任何任务。
  一切的发展渐渐脱出了宁苏青预想的轨道。
  直到半年后那一天的到来。
  八月初八。
  宁苏青永远记得这一日,这一日是她一辈子的心伤。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沈崇在她的饭食中下药,只为将她留在了营地。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是因沈崇之故导致燕湛不能及时赶至拂柳山庄救回绮姐姐。
  她永远都记得,当她赶到之时,沈氏临阵反水,沈崇众叛亲离。
  她也永远记得,自己的那一剑。
  寒风呼啸,卷起地土千重。
  “堂兄,你已无路可退,收手吧。”率领沈氏一门投向燕湛的沈延看着沈崇,开口劝诫道。
  沈崇却连理都没有理会他。
  日暮西斜。
  沈崇背光而站,他眉深目沉,神色阴鸷,冷冷地盯着自己的胞弟,咬牙切齿道:“沈迁,连你也要背叛我?”
  “大哥,你做的太过了,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可你都做了些什么?”沈迁无不痛心地说道。
  他知道,沈迁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沈崇的心中另有所图,男儿生于天地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这并不是坏事。
  再者那是他的大哥,既然他有理想有抱负,自己身为弟弟,又为什么要劝阻他?
  但这一切都该建立光明正大的基础上。
  沈迁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自己的兄长,他以为他的兄长如他所想的那般,是个有分寸、有良知的人。
  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沈崇竟然会联手西南王做出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来!
  沈迁举目看着气急败坏的沈崇,不知为何内心满腔的怒火突然就这么熄灭了,化成一朵云在脑子里淅淅沥沥下了着雨。
  他说:“我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不是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刽子手,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众叛亲离,落到如今地步,沈崇早有预感是因事情败露之故,所以听了沈迁所言,他的语调虽提,但口气却也没太多的讶异。
  沈迁见状,一双眸子不由又黯了一分,连说话语气都带着点颓然。
  “你,束手就擒吧。”
  沈崇眼下正被千军牢牢围在其中,他的四周,尸骨堆积,那些都是他的亲信,如今都已去死。
  沈崇垂目,视线一一扫过身侧堆积的尸骸,他输了,他竟然输了,沈崇惨淡一笑,所有的人都站在燕湛那边,所有的人都为了他与自己为敌。
  哈哈哈,沈崇低低笑出了声。
  然闷笑过后,他的目光兀然变得狠厉起来,他抬起头,死死地盯住燕湛,染血衣袖一拂,手臂抬起,剑尖直指燕湛。
  “初次交心时,我便说过,这天下,有德者登位,有能者握权,可一直以来你总踩是在我的头上,我究竟哪里不如你?为何只要有你,我便连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没有?”
  沈崇怒视燕湛,两人结义至今十数载,也曾心心相惜生死与共,会走到如今这地步全是因为自己。
  这点沈崇很清楚。
  因为他是沈崇,从不甘居于人下的沈崇。
  “证明自己?你残杀无辜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燕湛悲,但燕湛更怒,他脸上的神情已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阳光豪爽,沾染阴翳,令人不寒而栗,“天下人并不欠你什么,当你决定与西南王合谋炸毁行宫开始,你后续的路便已毫无选择。”
  沈崇哂笑一声,道:“怎么?你要杀我?”
  燕湛声不变,神亦不变,只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能杀我,青妹当年救你一命,你许诺过她,你永远不会对我动手。”
  说话间,被沈崇抑在喉间的笑容终于奔泻而出。
  他笑,笑得嚣狂,笑得张扬。
  功败垂成,众叛亲离,他已一无所有,本难逃一死,可他的手中却还握有筹码,让他怎能不笑?
  死,没什么可怕的,从沈崇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他便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从不怕死。
  可他现在并不想死。
  不想死却必须死,让他怎能无动于衷?
  当此之时,他又不用死了,让他怎能不笑!
  燕湛前跨一步,注视着沈崇的两眼异常的漆黑深邃,内中氤氲着流光,仿佛看尽一切,但又像是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燕湛说:“杀你,我对不起青妹,但不杀你,我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亡魂,如何对得起我自己?”
  “你想毁诺?”
  沈崇不觉紧了紧握剑的手,他不想死,他不甘,所以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是苟活,他也要活下去,只要他还能活下去,那他定能东山再起,届时,他会让所有背叛过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是。”一个字,燕湛说得掷地有声,“便是背负千秋骂名,今日我也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二弟我了解你,你恃才傲物,眼里容不得沙,以你睚眦必报的个性,今日若让你活着离开这里,那日后在场之人便不知要死凡几。”
  内心所想被人道破,沈崇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但他很快克制了住,他问燕湛:“当初结拜之时,你可曾想过你我会有今日?”
  燕湛摇头:“自然不曾。”
  “你没有想过,可今日的一切仍是发生了,而你现在所认为的这些,你以为会发生的事情,时过境迁之后,也未必就会发生,毕竟世事难料。”此时沈崇已重新恢复淡定,他气息平缓,舒吐顺畅,“难道你要为了过去的罪孽而剥夺我将来恕罪的机会吗?大哥。”
  燕湛不为所动:“死亡也是一种赎罪的方式,至少可以令那些被你所害的人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呵,人死百事休,你不过是想要报仇,又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燕湛反问:“难道我不该报仇?”
  “沈大哥!”
  然未等沈崇接话,人群后,突然响起一阵呼唤。
  众人寻声看去,人群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通道,宁苏青苍白着脸缓缓走出。
  她为何会在这,自己明明……?
  沈崇瞪大眼,双目一眨不眨地盯住宁苏青,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看着她眼中那深切刻骨的疼痛,他甚至有些害怕起来,可他又移不开目光,只能这样愣愣地看着她。
  “沈大哥,我好害怕,可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宁苏青穿过人群,纵身一跃,恍如一只轻燕,施施然扑进了沈崇怀里,
  “青妹你……你别怕我在这,沈大哥在这里。”听她说害怕,沈崇下意识出声安慰。
  可就在沈崇安慰宁苏青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胸口的有一阵刺痛。
  沈崇漠然推开宁苏青,垂目,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涌出的鲜红,一把匕首,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沈崇抬头,满眼满脸的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大吼一声,好像此时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了一般。
  “为什么……?”
  宁苏青心下大恸,心脏似乎被活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痛得她撕心裂肺,几欲想死,宁苏青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不住地摇头。
  “为什么啊?青妹……”
  沈崇质问着,可人却惨笑着向前,一步一血印,越过宁苏青向燕湛的方向走去,他死死地盯着燕湛,走出数步,他又站住了,而后慢慢的,扑倒在地。
  西边,金灿的太阳已经落下,只剩半个圆弧仅存,血色的黄昏淌于天际,数年来汲汲营营、呕心沥血的皇权之路竟然在这样满目猩红的黄昏里落下了休止符。
  沈崇不甘,他不甘心,所以即便是倒地,他的双目也依旧没有合上,其间充斥着令人悚然的悲忿。
  门外突来一道闪电,霎时雷声大作,本稀稀疏疏的雨突然变大,毫不留情的敲打着窗户房门。
  雷电交加,风雨不止。
  与燕煦此刻的内心截然相悖。
  燕煦机敏、聪慧,人生在他眼中就好比一盘棋,走一步,看三步,他善于谋算,能很轻松地在混乱的局势中辨别关键,可便是算准了一切,他也算不到这最开始的因由。
  原来他……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
  这一刻,燕煦只觉得分外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表现出的是何模样,但从宁贵妃一脸不忍的神情中可窥一二。
  一定很难看。
  从他爱上燕辰开始,他就背负着很多的秘密,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所以也相应地学会了很多种掩饰的方法,来用于应付各色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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