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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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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盗来藏经阁有何目的?虚生,你可知道?”怀明墨特地放慢脚步,同虚生比肩而行。
“香盗昨日去过藏经阁?”虚生十分诧异,呼吐的气息顿时大乱,良久恢复平静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难道你不知道?”怀明墨被虚生的反应吓了跳,仔细分辨他语气中的虚实,“今早郑大哥从达摩院那得来的消息,且当面和虚悟大师确认过。虚悟大师所阐述昨晚交手人的武功路数,是香盗无疑。”
怎么会……虚生哑然无言许久,掌心不知何时沁出冷汗,凉意更是从脚底上窜。若是论轻功,他尚可猜是花星楼相助,可他清楚虚悟的底子,花星楼要用冥象神功与虚悟对打,难是其对手,假使被纠缠住,定难以脱身。那是谁假扮自己什么?又为何要相助自己?虚生沉默良久不得结论,忽觉身旁有一手搭上自己手腕,他瞧了眼这只似玉纤指,无声息地缩了手,“我与香盗素未蒙面,互不相识,岂会知香盗来去。”
“那你怎会知道香盗会去无妄崖?”
“自是猜不透,以防万一罢了。”
怀明墨鼻息轻哼,轻笑道:“这么巧?”
“无巧不成书。缘来而遇,缘去便散。”虚生侧目直盯怀明墨,眉目间有稍见的柔和,淡笑道:“一品居相识,难道是怀公子故意跟踪贫僧?”
“天下事哪有这么多巧合,于我或是缘,但缘见未必是天定,可能是人为。”怀明墨道出心结,忽而哼笑道:“莫忘了,绾妃与陛下的相遇,是机缘,又是布局。你可告诉我,究竟什么事缘,什么事局。”
“人为或是天定,无缘人为亦不能见。”
季德恩在前听到身后嘀嘀咕咕,忍不住放慢脚步,不满道:“你们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怀明墨稍稍加快步子,撇下身后两人跟到辛里身旁。
在众人眼里,怀明墨是个温似润玉的世家公子,莫说做出失礼的举动,哪怕是气恼蹙眉都不会示意在人前。眼下他忽然做出任性的举动,顿令季德恩分外吃惊,直瞪眸子来回转头呆看。
虚生淡笑摇头予以回应,亦只说:“确实没事。”
季德恩神情间的顽色兀地敛起,庄肃的眼眸紧盯虚生,少见认真的模样,“妙僧之妙,是在才学还是身份?我不想知道,我只认我那个妙僧为朋友。”微有顿挫,他略有伤感道:“怀明墨心子清如明镜,以诚交人,还望留情。”
会被察觉是意料中的事,虚生面色平静,似懂非懂地淡笑看季德恩,净得似天落的雪子,让人实在无法与阴诡联想到一起。季德恩无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顿觉自己是不是有所误解,后一刻又觉眼前人不可测。
无言互视许久,季德恩想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虚慈声响,“入屋吧。”
第30章 第30章
进屋时,虚慈关怀地用目光寻问。虚生只以浅笑回应,面对屋里另两人的灼灼目光,他亦是磊落无别色。屋里人除师兄,便是客,烧水沏茶事自然是落到自己身上,虚生坐在离客偏远的炭炉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顾着炉上水壶。
焦急前来的是怀明墨,入屋后最心不在焉的亦是他,好像全然忘记来的目的,一门心思全在观察虚生身上。
虚生面色静如平常,暗里不禁咋舌,做诸多障目手段,偏遇到个执着的,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逼自己认是香盗的主,实在难对付。
虚慈拎起水壶,给在坐几人个倒杯凉茶,笑道:“不知几位施主找贫僧何事?”
辛里余光扫过虚生,慢条斯理道:“我们在来少林的路上,路过滨州附近的渡口时,听闻数月前曾出现过具腐烂见白骨的男尸。依据我们推测,此人是中悲乐极中的乐毒而亡。”刹那的停顿,辛里仔细观察虚生面上神情,那般沉静让他失望至极,却半丝不露情绪,缓缓道:“听闻虚慈大师出家前曾是毒王弟子,所以特来请教,不知大师您对此毒可有了解?”
“阿弥陀佛,红尘往事,我原不该再想起。”虚慈慢悠悠地开口:“贫僧是有听毒王谈起过悲乐极,且亲眼见过乐毒发作,但贫僧对悲乐极却一无所知。毒王毕生在寻悲乐极的秘方,始终无所获,贫僧恐怕帮不到几位施主。”
冷静下来的怀明墨,恢复清雅公子的模样,温言问道:“虚慈大师可知,这毒有解药吗?”
“贫僧没听说过有解药。”虚慈又道:“使出这毒的人是谁?”
季德恩不确信地回道:“估计是香盗吧。”
虚生无声给桌边人添水,善意提醒道:“香盗既是这么危险之人,几位还需小心为上。倘若穷追其后,保不准她被逼急会做出极端事来。万一无意身中悲乐极,那死得实在冤枉。”
“郑大哥发现那渡口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莫不是那日香盗受伤,用悲乐极自保,我相信他不是滥杀的人。”怀明墨越说越轻,最后话仿佛只是道于虚生一人听。
季德恩生来耳尖,听到怀明墨的话,马上顺杆子维护香盗,“不错,从香盗出现武林以来,我就没听说过她有出手伤过人,更不提杀人。而且悲乐极已消失武林多年,久不听闻有在谁身上用过,明显不是被逼到绝境,香盗怎么会轻易用出。”
“真不知香盗给过表少爷什么好处。和狗腿子似得,尽会在后面帮他说好话。”辛里越发受不住季德恩护贼的模样,张口讥讽道:“要被季大爷看到表少爷这样子,仔细扒你的皮。”
“背后说人闲话,你也不像是个君子。”季德恩面带嬉笑,开口回道。
“子弥有话进来汇报。”虚慈望着屋外踯躅徘徊的身影,瞧门窗后的剪影,估摸藏经阁发生了大事。
子弥在屋外听到师傅换自己名字,吓得一震直起身,推门进屋,小声道:“师傅、师叔。”
虚生瞟见子弥手上熟悉的册子,心知肚明却故作疑惑地问:“藏着什么,这般鬼祟。”
子弥赶紧把手中书册递给离自己近的虚生,“禀师傅、师叔,藏经阁发现本星宿剑谱。”
屋里在坐的人同时传出惊呼抽气声,虚生拿过剑谱当即转交给虚慈,而虚慈也没翻开看上眼,转手放到怀明墨面前,“阿弥陀佛,还请怀公子一鉴真伪,若是真书,理当物归原主。若不是,贫僧要将此事禀告给住持和虚道师兄。”
怀明墨既知真本仍在隐世山庄,倒不用再辨真假,他只是好奇这本假册书真伪。他指掌反复摩挲书册表面,不禁轻笑,若不是他长久翻阅假剑谱,剑册一角已被他摸得有些磨损粗糙,旁人瞧来怕是找不出半点区别。
停下手间动作,怀明墨把假册子交给辛里,沉稳含笑道:“好生收着吧。”他又对虚慈作揖,“给贵寺平白添乱,还望少林海涵。”
“怀施主客气。师弟,我尚要去忙藏经阁的事,几位施主托你招待了。”虚慈抬手,僧袖轻挥两下,对子弥道:“跟为师去藏经阁吧。”
虚慈的话没说完,一桌人已全站起身,怀明墨忙道:“我们叨扰已久,先告辞回房了。”
“师弟,你送送。”
虚生立刻道:“是,师兄请。”直到虚慈的身影目不能及,虚生渐放端着的架子,似是开玩笑办说:“你不打算翻看下剑谱内容吗?仅凭书皮所用的绸子确实,会不会有点草率?”
“这书皮子的料不是一般的布料,要找到同样的不容易。”怀明墨迅速按下辛里要翻开剑谱的手,掌中所用力令辛里被压在中间的手略觉吃痛,“这料子宫里也难找到一块来,我不信香盗有这通天之能。”
虚生眸珠微动,淡笑道:“这般是我多思了。”抬头观天一望,虚生又说:“看这天,秋雨欲来,寒雨冻人易着凉。我陪你们回屋吧。”
山里的天变化多端,虚慈的厢房离客房不过数步路,天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怀明墨拉住出门要走的虚生,从屋里拿出把油纸伞,“带去,别染到寒疾。”
凭虚生的内力,根本不怕这细雨寒凉,他含笑推开油纸伞,“不用,雨一时下不来。”虚生朝怀明墨与屋里三人稍行礼,笑道:“贫僧告辞,几位师傅好好休息罢。”
季德恩脱下外衫挂上衣架,往炉中加进数块炭,正色道:“明墨,你好告诉我来少林的原因了吧。你们三个行为实在有够诡异,根本不是送过药王顺道前来,明显是在查些重要密事,而且与虚生和尚有关。”
“阁主是怀疑虚生和尚与香盗相识,所以想来一探究竟。”辛里睨了眼怀明墨,稍加修饰地解释,到底没把怀明墨所疑道出。
“虚生和尚确实朋友遍天下,可我从没听过他与香盗有相识。”
“苍烟雪景图,虚生和尚得来的实在蹊跷。”郑丰年实事求是地开口,“你真觉香盗会把画无意掉在山间,且不曾寻回?”
季德恩呆愣片刻,不确实地说:“是,不太可能。可也不能完全否认这个可能吧。”
“你这替人分辨的都说的这么心虚,可见你也是不信的。”事未明朗,辛里此时不敢挑明,所以稍组织言辞,笑道:“阁主没为难虚生和尚的意思。我们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香盗在哪,问出背后陷害隐世山庄之人。”
虚生走后不久,屋外渐下起细雨潇潇。绵绵秋雨,雨势虽不大,却细密洒落,冒雨行路多时,保不准会淋出伤寒。怀明墨站在廊檐下,情不自禁想象起那清雅傲骨的身影,直到斜风细雨打湿衣襟,方回神收回扶在窗架的手。
“阁主要去哪?”辛里见怀明墨手拿的油纸伞,连忙阻止道:“山里寒气重,这会儿还下着雨,不宜出门。”
“雨停后你和郑大哥继续在寺里调查,还有派阁里人去查这假剑谱。这本剑谱非山庄被盗走的那本,星宿剑谱的绸皮子特别,你让人依这条线索查,一定能查出点眉目来。”怀明墨手稍用力把伞从辛里手中夺过,不由分说地跨出门,“我去去就回,你们不必跟来。”
季德恩望着怀明墨远去的背影,不解道:“明墨这是要去哪?”
郑丰年搔头同是满脸困惑,唯辛里一脸愁容,说了句旁人听不懂的话,“明知不可为,何苦呢……”这话说得让郑丰年和季德恩越发不懂,可再追问,辛里的嘴像被黏住似得,怎也撬不开。
虽来少林只有短暂一日,怀明墨已记住大多地形,特别是去往无妄崖的路,所以他原以为加快步子很快会追上虚生,哪知走到西苑仍没遇到人。他只得沿途继续往无妄崖疾走,纳闷之际忽闻山崖岔路传来的嗤鼻笑声,随后听到虚生地质问:“他还没死心?”
崖边栖息的乌鸦忽地胡乱飞腾,风声中只带来一字,“杀!”
怀明墨心道不好,扔开油纸伞,全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他赶到时双方已经交起手,耳边不时传来铁器摩擦岩石的声响,“你们做什么?!”他一纵身护在虚生跟前,“少林佛家地,岂容得你们放肆。”
虚生发觉怀明墨出现,赶忙收回与黑衣人对打的手,只是气集掌中,收手容易收气难,顿时真气乱窜,反倒自伤了三分。
闻到身后有血腥味传来,怀明墨急忙回身,关切道:“你被打伤了?”
哑巴吃黄连,虚生无法说出真相,心里又烦得很这爱管闲事的性子,捂嘴低咳掩饰自己心思道:“不碍事,小伤罢了。”
内伤到吐了红,小伤二字怎好信得,怀明墨向后伸手就要抓虚生手肘,却听不远的暗杀首领讥笑道:“我没兴趣看两位的断袖之好,今日我奉命取虚生和尚性命。挡者,皆杀之。”
怀明墨把虚生扶到地势平稳的地方,转身的刹那,眸子闪过一丝寒意,容色冷峻道:“我既遇到,实难袖手旁观。”
黑衣人首领瞧了眼虚生,发现这突如其来的搅事公子,似乎能掣肘住虚生,只要此人在场,虚生就无法动用那一身诡谲的武功。如此自己反而能增加杀掉虚生的几率,倒是好事,一番算计,他心情越发愉悦,轻敌道:“情郎面前耍嘴皮,我倒要瞧瞧,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有多少本事。”
听出对方故意的羞辱,怀明墨心口焰火渐燃窜起。他平常总是副温润敦厚的模样,可到底是二十刚出头的血气方刚年纪,受人挑衅哪忍得下气,况且身后那让他思乱之人又受了伤,此刻实在无法理性思虑。
虚生双眸冷厉一扫,手轻搭怀明墨手肘,深谙这润和面下的执拗,所以也不劝说,只道“他们人数众多,又擅于耍小手段使暗器,不好对付。”
“放心。”怀明墨手腾在半空犹豫片晌,隔衣抓了虚生手臂放下,“你在边上躲着。”
虚生轻笑应声,心想这小子天真,黑衣人原不是自己对手,如今自己有制肘,使不得冥象神功,对方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又想到上回没能好生欣赏到万生心法,今日有机缘瞧见,倒也不亏。
恰如虚生所料,黑衣人首领仅派了半数人牵制怀明墨,他则带人直袭虚生,但凡出手无一不是杀招,取虚生性命势在必行。
怀明墨轻松应对围己几人,额头却急得沁出层薄汗,因心系在虚生身上,基本以摆脱地法子应对,一抽出身便帮虚生解围。可前脚刚救出虚生,后脚又被这边几人困住,虚生则被刺杀首领带另一群人围击。
如此反复,虚生左右闪避四周的夹击,仅在危机时刻才稍用出烟水无踪躲避,可即使这样,身上仍添出不少新伤。好在暗器上抹的□□只是普通麻药,内力催逼淌血流出,倒没影响多少自身行动。
刺客首领见虚生已现疲态,纵身跳到虚生附近,冷笑道:“一起上。”
“卑鄙。”怀明墨下手渐狠,再不留手留情,他抽出隐藏在腰间的软剑,寒光凌厉,透出阵阵杀意。
刺客首领闻得身后凄厉两声惨叫,情不自禁朝后一看,只见怀明墨手中软剑犹有两柄,另只手则狠厉无比地屡次扣住人命门。虽然怀明墨手下留情,可被或擒或刺的黑衣人,不死已残。
虚生挑眉看了几眼阴阳两仪剑,暗里称奇,顺道一想自己所学流风剑招式破解其招。
刺客首领眼眸一动,又派三名刺客偷袭怀明墨。虚生猛地扯断手串,震碎其中一颗珠子,捻了三块碎玉片射出。玉片刚触及那几个刺客耳廓,三人忽然倒下疼地翻滚。怀明墨周身是刺客,根本没注意到这三人是中了悲乐极,只以为是多解决了几个。
凄厉的叫声忽然划破当下的肃杀,原来是那三人因疼地丧失神志,滚到崖边不知,直接掉下山崖。黑衣首领呆愣地看眼虚生手中碎珠,蒙面露出的半张脸颊已失血色,即使瞧不见,虚生也知他唇色必是煞白。其他刺客更是吓得后退两步,怀明墨趁机跳到虚生身旁,抬臂执剑而立。
“走!”随一声令下,尚能自行离去的黑衣人,顿时没了身影。
怀明墨不知其因,发愣片刻,一时弄不清情况。虚生趁此时抛撒手中碎玉粉末,走到清醒的刺客身旁蹲下,微微歪头扫了眼,他笑得极好看,眸子灿若明星,眼眸弯如弦月,嘴角稍有上扬,整个人轻快而柔和,如同人间四月天。
“小心他们使阴招。”怀明墨双手握住虚生两臂把人扶起,“我送你回枯草庐,再下山找虚道大师前来处理……”
没等怀明墨说完,他只听到周围沉闷起伏的“唔”声,再蹲下搭脉才发现这群人已全服毒身亡。怀明墨刚要伸手去查验毒。药,却被虚生手快拦下,“是鸠炼毒,虽触不至死,但免不得要褪掉两层皮。”
怀明墨往来处走几步,捡起地上油纸伞撑起,“你对毒。药了解?”
“从前缠着虚慈师兄学过阵子,算不上精通,至少常见的几种毒。药分辨得出。”虚生与怀明墨比肩而行,同在一柄纸伞下避雨,又刻意离些距离。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虚生沉吟良久,翩然一笑,“不知呢,从在药王谷前遇到江湖厮杀后,便隔三差五有人来,也不知我到底瞧见什么不该瞧的。如果怀公子愿意,麻烦帮贫僧去查一番,记得告诉贫僧究竟是何缘故,非要揪住贫僧不放。”
这态度全然在怀明墨意料之外,不禁气急涨红脸,一扫清雅本色,“白眼狐狸。”
第31章 第31章
两人并肩慢行,走到参佛洞时雨势渐大,即使有纸伞挡雨,犹挡不住风斜刮来的雨水。虚生倒还好仅是打湿了衣摆,怀明墨顾及虚生伤势,把大半伞给了虚生,连因交手散乱的额前乌发都淌着雨水珠子。
虽没交谈,他们俩如似心有灵犀,同时加快步伐,疾步往枯草庐赶。好在他俩赶得及时,刚踏进屋,身后轰然响起一声雷鸣,天边像被泼了墨,放眼瞧去是无尽的昏暗。
“去房里拿两套干净的衣衫来。”虚生轻摸子规光溜的脑袋,褪下打湿的外衫,把怀明墨带进茶室,“清秋惊雷委实少见,瞧这天,大雨将至。这时候下山回寺里分外危险,在我这等雨停再下山吧。”
怀明墨生来畏寒,眼下被雨淋湿,冷得忍不住发抖。他闻得虚生往铜炉里添炭的声响,遂褪了外衫,颔首道:“也好,就是麻烦到你了。”
“多个人罢了,不麻烦。”虚生拿过子规取来的干衣物,把沐巾递给怀明墨,“你留在这,德恩他们可是会担心?”
“德恩……”怀明墨反复呢喃,半晌才答:“不会,辛里应该能想到我在哪。”
虚生见怀明墨擦干被浸湿的上身,把准备好的中衣递给他,“那便好,你体质畏寒,禁不起淋雨,我去小厨房给你弄碗姜汤驱寒。”
“当务之急,先治你的伤势。”怀明墨张口便道。
“轻伤而已,你不必介怀。书房有药王谷的还露丹,服上一颗,过个两日,伤也就好痊了。”虚生按下要起身的怀明墨,浅笑道:“你刚换过干净衣衫,再出去弄脏岂不给我添麻烦,在这静候吧。我在铜炉里添了炭块,你若觉得还冷,让子规给你弄个手炉来。”
子规听惯虚生暗语,虚生前脚刚撩帘出茶室,子规立刻撑开双臂挡住怀明墨,有板有眼道:“施主请稍后。”
怀明墨对周遭布局并不清楚,所以不敢冒然拉走或绕过子规,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把人撞倒磕碰到受伤。枯草庐是间左右两进的屋子,茶室是在卧房外特意建的,茶室的门帘子对面便是琴室,大小都不到卧房一半,所以怀明墨来回踱步在其中,像极关在笼中的困兽。
踱步良久,他只得无奈坐回榻上,无意摸到榻上案几旁的紫檀棋盒,两盒棋盖皆被打开,且放在同一边,显然是有人在自弈。再摸盒中棋子,怀明墨惊讶发现棋子质地竟是玛瑙与黑水玉,每枚棋一面都刻有特殊的纹饰,这副方圆正是卢班亲手所制的穹地。
“这副棋,你的师父从哪得来的?”怀明墨喜好博弈,机缘下遇到穹地,忍不住问道。
子规不敢离开堵门的位置,只好探脑袋望了望,“好像是南齐国来的贵客送的。”
经子规提醒,怀明墨想起南齐国君曾三顾枯草庐来求对弈之事,顿然明白,颔首道:“所以你师父与那人下过棋了?”
“没,师父从不与人下棋。”子规直摇头,孩子气道:“南齐的贵客第三回来时,送来这副棋。哪知师父怎都不肯与那人下棋,结果把那人给气得,覆手而去。这棋是过好些个月又送来的,师父不收,最后只能离去时放在屋外。师父无法,只得先留下,说是待那人来时退还,哪知那人再没来过。”
怀明墨仔细摸着棋盘上的走到半的局,心惊其中高妙,浅笑地问:“你的师父何故不愿与人对弈?”
“遇不到对手,没必要平白浪费时光。”子规说得是只字不差的原话。
怀明墨闻言呆愣片刻,捧腹低笑出声,心想这话之狂妄哪是出家人所言。可摸得这局,与禅理想通,又像是个出家人所下。出神间,怀明墨竟捻起棋桌边未下的白子,寻思良久方才落子。
子规一瞧吓得忙道:“施主使不得。”
可神思一旦陷入,哪里听得到周遭杂音。怀明墨自小下盲棋,只触摸一次便能记住每子落点,反正闲来无事干等,他干脆与自对弈,走完虚生所留的局。
虚生在小厨房忙了半天,才端了姜汤回主屋,走进中厅发觉屋里静谧得很,心中奇怪,到茶室没险些气岔。
“师父,我嚷半天,这位施主不听我劝。”
虚生没好气地把瓷碗稍用力一放,才要开口责问,眼眸瞟见棋局,心口那股气如初阳下的薄雾,顿时消散。“把黑子棋盒给我。”虚生抢过怀明墨手中黑水玉子,沉思良久择地而攻。
怀明墨勺了口姜汤,轻吹渐暖,连饮数勺渐觉体暖。
虚生见状只是安静等候,半点没敦促对方下子的意思,眸子仔仔细细观察大局,丝毫不敢疏忽。
屋外山雨萧萧,飞檐滑落的雨水如柱,寒凉随渐聚的雾四处弥漫。屋里静得可怕,偶有炭火发出噼啪声响,茶室被烘得很暖和,而茶室里的人正对弈得如火如荼,互不相让毫厘,胜负难料,一局或成千载。
雨势不见颓,局势已出明。怀明墨把手中白子小心放回棋盒中,欣然笑道:“我输了,虚生和尚好棋艺。”
虚生眼角眉梢没半点骄傲或低瞧,无声收子良久,兀地浅笑说:“你布局精妙,可惜白子原就落了下成,不然输赢未可知。”
“你谬赞,我不敢当。”怀明墨帮着理起棋子,半晌试探般小声道:“下回我再来寻你一决高下?”
“倒好,省得我自娱自乐,着实无趣。”虚生满口应和。
怀明墨听得心情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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