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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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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倒是热闹,武林两位传奇人物竟同时来了我郡王府。”孟修染笑说,忙不迭让管事去请人进来。

虚生背对正厅大敞的门围坐在饭桌旁,面色淡然似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甚至怀明墨进屋后,他也没回首正眼一瞧。直到怀明墨坐定在自己身边,他才轻笑道:“真是巧。”

“确实巧。”怀明墨淡笑道:“季室山一别,没来得及谢六殿下相助之恩,所以特意前来拜访。”

孟清润大抵听过来龙去脉,笑道:“隐世山庄是忠君纯臣,应该的。”

饭桌旁的人笑谈得云淡风轻,饭桌外的人却是再难淡然。辛里和郑丰年直盯着沉香,在厅外守候的骆辰也不时往里瞟,谁都没想到会已这样的行事会面。沉香却处之淡然,半点没把那几人放在眼里,仿若无人般听着珑秀郡主和福乐公主说笑,偶尔嘴角微翘已做反应。

虚生并没因沉香的暴露有半点慌张,依旧笑谈自如,这般沉着定力倒是令辛里佩服得很。

“那日姑娘相救,怀某都没来的及跟姑娘道声谢。”

珑秀原对这翩然公子没多大兴趣,见怀明墨如此对沉香说,奇道:“香姐姐认识他?”

沉香仔细盯看怀明墨会儿,摇头不假思索道:“不认识,这位公子应该是认错人了。”

“哦。”珑秀斜睨眼怀明墨,颇为嫌恶道:“现在的登徒子真是用尽法子勾搭美人,好不要脸。”

虚生闻言险些笑出声,心想这珑秀郡主真是打小跟自己野大,天地不怕,嘴又生来刁钻。怀明墨怔了许久,想要解释又无从说起,他发觉虚生在边上幸灾乐祸,竟忍不住抽出玉骨扇,在桌下轻戳虚生两下。

屋里顿时一阵尴尬,孟清润从小长在季贵妃名下,与怀明墨多有往来,自是明白怀明墨性子,并不是珑秀郡主口中的好色之徒。可是珑秀郡主如此说,谁又敢这时来反驳,况且当事人似乎都不想多有解释,大家纵然再好奇过往的事,也不好开口相问。

年宝函见辛里等人脸色青白,心知不妙,想了想道:“吴福,你到偏厅再去准备桌酒菜,好生招待怀公子带来客人。”

怀明墨笑谢说:“有劳三王妃周全。”

吴管事把几人带到偏厅,立刻命府上小厮端菜。午膳是早就备下的,很快被小厮端上桌,虽说整桌皆是素食,菜品却很是丰富,烧素肉、素狮子头、蒸白菜卷、山菌豆腐羹……口味或清单或浓郁,珍馐美馔,宫里的御厨怕都要自愧弗如。这厨子是孟修染特意打探来的,他听闻庆州府乌衣巷有个隐世高人,几番上门拜访才打动他前来。

“怀公子打算在京城住多久?”孟清润余光落在虚生身上,深觉怀明墨前来京师实则与虚生有关。

“等我寻到要找的人。”

孟修染奇道:“找人?找什么人?”

怀明墨轻笑道:“朝思暮想的人。”

虽说无妄崖虚生不会再回,可犹就有黑面会在那看守,辛里去过无妄崖的事自是瞒不住无知楼。沉香担忧地看了眼虚生,心知今日相遇,已瞒不住虚生是香盗的身份。

珑秀见沉香心不在焉,又把注意力放到怀明墨身上,听他如此说,忍不住刺道:“真是朝三暮四之徒,心底既已有人,还整日拈花惹草。”

满桌素菜全是虚生爱吃的,只用尝一口,就知是郭林楠的厨艺,既是郭老用心烧制的菜肴,虚生丝毫不担心其中会有不该加的佐料,难得食欲大增,大快朵颐地一一尝过。他全心品着佳肴时,听到珑秀的话,顿时想捧腹大笑却不能,一时疏忽差点噎到,捂嘴连声咳嗽。

偏厅与正厅就是一扇屏风之隔,这处闻得珑秀郡主这般口无遮拦,双双颜色大变,恨不得出言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怀明墨轻拍虚生后背,关心道:“可好些了?”如此举动全然不是外人所传清冷漠然的模样。孟修染看在眼中暗暗诧异,这两人实在是奇怪,不论是虚生还是怀明墨,完全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样子。

“不碍事。”虚生啜了口茶,语中略带责备道:“小瑶,不许无理。怀公子非你所言的登徒子,快道歉。”

话音未落,余音绕梁,屋里登时静寂无声,围桌众人目光纷纷在虚生和珑秀身上排外,偏厅里的几人更是忍不住探出头来,后来者无一不是震惊得瞪大眸子。西蜀的珑秀郡主可是定西王的掌上明珠,莫说别人不敢管束半句,恐怕连定西王都从不会斥责她一句。可就这妙僧,竟胆大地直呼郡主闺字小名,还扬言要她跟怀明墨道歉。

珑秀性子虽是刁蛮,心地却是不坏,话里时常说话爱带刺,可大多都是对看不顺眼的人,所以在坐皇嗣对她还是很喜欢的。孟清润不想因这等小事惹珑秀郡主不痛快,刚想开口和事,谁知珑秀郡主乖觉道:“对不住,珑秀下回不敢了。”

“这丫头嘴快,并没恶意。”虚生淡笑道:“她很喜欢沉香,又见沉香方才冷淡待你,才故意针对你。”

怀明墨轻笑摇头,半点不见恼,“刚是我太唐突,不怪她。”

辛里远望虚生清雅的模样,心中却翻起了骇浪,玄机阁对虚生调查数月,他原以为虽遇阻挠的暗查,已查出泰半足够了解的人,今日方知是自己太不自量力。郑丰年往前凑身,压低声仅让桌边几人听到,“这虚生和尚实在可怕。”

福乐甚是喜欢珑秀,她见其心情有些低落闷闷,忙拉珑秀袖子,灿然一笑。这一幕恰好落进虚生眼里,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他倒有些喜欢这孟帝的小女儿,心思简单恪纯,半点不像宫里出来的姑娘。

茶足饭饱,孟清润让人撤去残饭碗盘,又让人添了几张桌椅,把偏厅的人请了过来。一群人,一壶茶,一下午,天南海北的聊着。虚生不枉妙僧之名,怀明墨亦是公子典范,两人学识渊博,聊着音律辞赋,谈起异国风光,说到江湖武功,道出国政时务,皆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他们两个说得津津乐道,旁人听得是心悦诚服,连皇子孟清润和孟修染都颇为羡艳,毕竟身为皇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哪里比得上浪迹江湖的自由。

福乐伏在圆桌上,扬笑看着虚生,“花和尚能不能给福乐说说江湖发生的趣事。”

虚生笑道:“不知道福乐公主想听什么趣闻。”

“香盗的事。”

此言一出,屋中人一时神态各异,知情人与不知者各有心思,唯有虚生像是听到件小事,淡然处之。珑秀约莫在五岁多时已知虚生身份,她了然地朝虚生一觑,摇头道:“不好不好,一个小贼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孟修染想起香盗曾夜访定西王府,盗走名画且安然无虞地离去。便以为珑秀是觉香盗可恶,让定西王府面上过不去,所以才不愿听香盗的事。他轻轻一敲福乐的额头,颔首道:“你啊,整日在外瞎混,竟是想知道些奇怪的事。”

福乐捂着额头撒娇道:“六哥哥坏。”

孟清润掌心轻扶福乐的后脑,笑道:“别闹了。”又慢条斯理说:“两位在京师的暂居的宅子可是已安排妥当?我王府后院有处僻静的院落,进出可走边门,倒也是方便。”

季家在京师曾购置过一处府邸,虽甚少有人居住,府上还是聘了个管事和几个洒扫丫鬟。怀明墨决意到京城来时,季先生已飞鸽传书让人做添置准备。这些情况孟清润大抵知晓,就以防万一所以连带怀明墨多问上一句。

虚生对季家情况亦是清楚,自然明白孟清润是在问自己,坦然道:“贫僧来京城前已让人寻了间小宅,不敢多劳烦三殿下。”

珑秀郡主闻言甚为关心,忙问:“在哪?”

虚生道:“昭国坊。”

“那么近。”辛里嗫喏了句,见众人满脸不解看着自己,解释说:“季先生前些年购的在宅子在永平坊,与昭国坊就一街之隔。”

怀明墨心下微有欢喜,道:“还真是近。”

虚生亦道:“可真是近。”





第46章 第46章
往后的数日,虚生的宅子常日热闹非凡,不仅珑秀郡主整日无事就往他府邸跑,怀明墨亦是总登三宝殿。倒是特意把虚生请来的孟修染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久不见登门,只是把请来的厨子送到虚生宅里。等不到孟修染来访,虚生反倒有些在意,更是有些佩服孟修染的定力。

这几日昭国坊十分热闹,一间不起眼的小宅重金聘请管事,自是吸引来城中大部分寻生计的百姓。只是屋子的主人好似很严苛,临时出面的管事见上百人无一满意,最后偏聘了个看似无任何长处的小老头。

沉香恭敬地领着新管事进厨房,“宫先生请。”

虚生挽袖调着酱汁,正虚心讨教郭林楠诀窍,听到身后脚步,回头瞧了眼,笑道:“总算把你等来,这几日郭老见那许多人,有够受的。”

宫先生捋着山羊须,愁眉道:“楼主这般大张旗鼓,怕是老夫要藏不住了。”

“宫先生多虑。”虚生把茶匙交给沉香,卷下衣袖,带着宫先生进了偏厅,“玄机阁那少主的心思,宫先生还摸不透吗?若让你无声到我这来当管事,反而会引起他们注意,倒不如这样,他们晓事后,也只会对你粗略调查一番,反到不容易漏出身份。”

等虚生朝南落座,宫先生方陪坐在右,笑道:“到底还是惹人注目,这阵子你派郭林楠在永乐城到处采买,市面上的百金一批的绸缎无货可供,名家字画皆被人买去。举动实在太大,连宫里都已经知道昭国坊住进个万贯家财之人。”

虚生用玉锉磨着微毛糙的指甲,未见忧色道:“无妨。反正没几人知道这宅子的主人是谁,知道的人哪个不清楚妙僧行径。”

宫先生忽然想起辩机先生捶胸顿足的模样,笑道:“楼主还望手下留情,辩机先生听闻你砸了枯草庐,没险些一根白绫悬梁。”

虚生淡然道:“小题大做,我不过就砸了些茶碗青瓷,怎就要死要活了。”

宫先生笑而未语,他哪会不知虚生吃穿用度的奢靡。玩笑说罢,他眼眸一凝,低声道:“楼主让查的徽纹已有眉目,徐堪托人来话,说是四皇子府养的死士家徽。”

意料之中,虚生缓缓放下玉锉,静如水的面色不见一丝波纹,半晌道:“徐堪瞧得可仔细?”

“他整日在孟英桓的身边,再眼拙也不至把这看错。”宫先生笃定回答,“我也派人去查过其他几位皇子府上的暗卫徽纹,没有与这相同的。想来几位皇子里,孟英桓的嫌疑最大。只是究竟就别人故意陷害,还是他自己犯蠢,就不得而知了。”

虚生冷声一笑,不齿道:“谁要陷害他这不怎么得宠皇子,说出去也没人信。”

宫先生嘴角冷漠上扬,不屑地开口:“不知谁给他吃的熊心豹子胆。”

虚生捏了捏发胀的额旁,“他的事先摆一摆,劳烦宫先生帮我去查三皇子底细。”略有顿挫,继续道:“再有,这间宅子虽小,也缺不得洒扫的小厮。你找几个口风紧的来。近来恐怕会有贵客莅临。”

宫先生愣怔了下,细想即明贵客,“等下我就把阿虞和金水根找来。倒是楼主怎知,她会来?毕竟出宫不容易,何况是她。”

虚生微垂双目,哼笑道:“除了我,她还能去找谁呢。”

是夜三更时,虚生的宅外忽来了辆马车,车中披了件带帽的玄色斗篷,从头至脚一身漆黑仿佛能融在这泼墨般的黑夜中。扶住她的丫鬟握住门把轻敲宅门,守门的大汉来时已受令,闻声立刻把人请进宅里,又让阿虞把这神秘女子往里宅领。这女子来得神秘,金水根并不知她身份,只是擦身而过的那一眼,他就只瞧见女子的侧颜,已是两眼发直,倾国之貌不足以评。

虚生歪躺在书房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杂记,听到院落里踏雪而来的窸窣声,连忙放下手中书,含笑到门外相迎,“绾妃大驾,贫僧未去门口远迎,实在失礼。”

纤纤素指拉开衣带,绾心脱下斗篷交于身旁侍女,轻笑道:“先生就别打趣我了。”

“深夜出宫,孟帝倒也许你?”虚生边说边把绾心请进书房,屋中袅袅檀香烟雾绕,闻得绾心渐沉下忐忑的心。

绾心唇角微扬,眼眸稍弯,有着摄人心魂地妖媚,又在这样的媚态下,有着女儿的清纯明净,“他有什么不许我的?况且我说要来见救命恩人,他会不许我么。”她侧目看了眼门旁侍女,冷声道:“凝语去门外候着,别打扰我跟先生说话。”

凝语自进屋始终垂眸站着,闻声只道“是”字一言,就到屋外服侍,根本没看虚生一眼。

“我记得她跟你快两年了。”

绾心放下身段,淡笑道:“先生说得不错,我进宫那年见她被几个小太监羞辱,便救了她,后来她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屋里忽然就静了下来,虚生沏好茶递给绾心没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这世人口中的祸国妖妃。在虚生眼里这不过是个刚到桃李年华的女子,卸下伪装后与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两样,一心系在情郎身上,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更把她送到别人枕榻之上。这个女子时而娇媚国色,不施粉黛又是清水芙蓉,担着祸国之名,但是从来没害过任何一人,只因错生一张脸,错爱一个人,就葬送了自己一生。可就是这样,她依旧无怨而听话,这样的女子何其可怜可恨,又叫人恨不起来,怜惜万分。

绾心绞着帕子,迟疑沉吟良久,还是每回见到虚生时同样的话,“他还好?”

虚生叹息道:“他很好。”

绾心神情稍安,又问:“他……可有提过我?”

想起三个月前会面的不堪,虚生不忍如实相告,遂笑道:“他知道你在宫里圣眷优渥,不怕你受到旁人欺负,很是放心。他要我转告你,好生照顾自己。”

凤眸如沉静的湖面渐起层薄雾,绾心双唇微颤,犹就含笑的容色却令人见了心碎,许久她呢喃道:“如今照顾他的姐妹,可还称心?”

虚生慢吞吞道:“他都好,你放心。”

“那就好。”绾心微垂眸,性子很是倔强,明明擒泪伤心欲哭,却不肯让泪珠留下来。她似乎想起愉悦的往事,蓦然轻笑,“我知道很好,年初我陪皇上去京郊春围,又远远的偷瞧过他一眼,画萝她们把他照顾的很好。”话越说越轻,渐渐的仿佛成了一声声的呜咽,再后来她忽地泣不成声。

虚生甚少来京城,一来是因为辩机先生把京师产业打理的很好,极少要他烦心;二来就是因为绾心,每次他来京城,她必会登门拜访,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话,问着多情公子的衣食起居,安泰欢愉,然后痛哭一场。毕竟宫里的绾妃圣眷优容,被一个帝王倾其所有的去宠爱,要风要雨何等的风光。她在那个金玉堆砌的金丝雀笼里,不能掉一滴泪,因为那珠泪水牵系了太多人身家性命。

失身低泣许久,绾心渐平复心情,用巾帕拭干泪,重拾回宠妃的傲气自信,“近来朝堂后宫对太子风言风语很多,皇上时常跟我提及对太子的不满。恐怕过不了半年,东宫的位子就得易主了。”

“季贵妃那边没话吗?”

绾心摇头道:“贵妃姐姐深知圣心难转圜,所以虽然担忧,但没在皇上面前多言这事。”

虚生淡然一笑,并不意外,“季贵妃纵横武林朝堂多年,自是有分寸知道有些话说了无用。”他又想起先前听到的流言,蹙眉道:“你怎会与太子扯上关系?孟帝虽已有易储之心,但若非与你有牵扯,孟帝绝不会这么厌恶太子。是他让你故意与太子亲近,然后引得孟帝看见?”

“不是。”绾心忙不迭否认,解释道:“先生知道皇上迷恋修仙长生道术,整日服食打量丹药。这些道士大多是二皇子找来,为讨皇上欢心,全是不学无术之徒,又能炼出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呢?太子担忧皇上的康健,所以想请我劝说几句。”绾心神情微露悔意,郁郁继续说:“那日我正是幽欢盅发作,浑身无力,一时脚软瘫倒在太子怀中。我宫里有别的妃嫔的眼线,去通风报信,恰好被赶来的皇上看到太子扶我去矮榻。是我不好,明知自己那日幽欢盅会发作,还见其他男子,平白害得太子被冤。”

虚生却道:“怪不得你,身为储君连点防范意识都没有,还擅闯后宫,他怨不得被冤。”

绾心黛眉微颦,满面忧愁,“可太子他……并不坏。”

话说到这份上,虚生听出绾心心意,心口大石终能如鸿毛落下,借机道出所想,“太子想要翻身已是无法,但留住一命不难。”

绾心低眸微抬,满眸期许道:“先生请说,若有我能帮之处,定会竭力相助。”

虚生淡然一笑只说:“太子被废时,不论孟帝有任何决定,你都别替太子说一句求情话。记住任何时候任何话都别说,只要你不开口,太子就有活路。”

“这……”绾心不知情由,却仍旧乖巧答应,“绾心记住了。”说罢她若有所思了会儿,低声问:“先生为什么突然要帮太子?”

虚生目光悠远,缓缓道:“许是因为他是好人吧,无辜成为权力牺牲品,实在不忍。”

三更天将过,绾心起身唤进在屋外侍候的凝语,穿上斗篷,语声凝噎道:“先生,时候不早,我该回宫了。如若您方便,下次见到他时,代我向他问声安好。”

虚生默然了片刻,颔首应下,“会的,你放心回去。我让沉香送你到宫门外。”

北孟国的宠妃就这样深深地跪伏在地,眸中含泪半天未起,良久她撑着凝语的手缓缓起身,哽咽着对虚生再次拜别。下次相见,又不知再何时。

望着绾心渐行渐远的背影,虚生纵不懂情爱犹就感慨万千。在旁的宫先生瞧见绾心的身影,也是深叹长气,“这样的姑娘,被这般糟蹋轻贱,实在是可惜。这合欢斋,当真是害人不浅。”

“坏的是人心。”四更打梆声在坊外回响,虚生不觉有睡意,转身回书房不改习惯,继续枯坐打禅。

宫先生搬了张小凳坐在贵妃榻旁,有条不紊地汇报着近来朝堂与武林的消息。六皇子出面后,武林明面上渐恢复往日平静,争夺藏宝图的人也逐渐收敛气焰,虽偶有帮派争斗,却也没太大乱子。意料之中的事,虚生闻之未言,可在听到孟英桓禁足时令已过,沉如水的面色仍是出现一丝涟漪,他嫌恶的微蹙眉。其余的多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宫先生絮絮说罢,就打算回屋休息。

刚走到门边,宫先生突然顿住不行,回头道:“太子近日频频召见怀明墨到东宫。只是大多是密谈,我的人没能打探出聊的内容。”

“不用在意,宫先生又不是不知他们关系。”

风萧萧地刮起院落满地枯叶,像是鬼魅呜咽地走过,漆黑中忽然出现一股杀气,夜半无声时,最是适合躲在暗中干杀人的活。

“小心。”虚生忽地窜到宫先生侧前,一把抓住朝宫先生喉间窜去的短箭,箭身漆黑,仅长不到一尺。

与此同时,院落已传来打斗声,从薄云透下的熹微月光中,一抹赤红分外明显。虚生在暗夜中的视力极好,他一眼扫过趴伏在墙上瓦顶的弩手,“你在这呆着,切莫出来。”

无知楼除了大儒肖去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其他几位层主都是武功的,只不过隐于幕后不便暴露身份。宫先生听令躲到周身无窗的墙角,转眼屋内顿时漆黑一片,虚生带门出去前顺便用内力挥灭了屋内所有烛火。

暗卫接令要杀的目标仅是虚生,所以没把那衣着简朴的管事放眼里,见虚生飘出书房,便不再管躲在书房里的宫先生。虚生刚站落在院中,所有□□顿如箭雨朝他射来,箭头都被抹了毒,摆明是要至虚生于死地。虚生脚底的步子飘忽不定,他像是缕风又像是股烟,不论这箭雨怎般密集,却没能沾到他袖摆半寸。

许多事做再多次都是徒劳,这道理虚生明白,暗卫首领也明白,偏是下令要杀虚生的人糊涂。眼前自己手下死伤过半,再纠缠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放了信号立刻撤退。

虚生冷笑道:“把你们的人带走,别脏了我这块地。”

等人走尽,沉香方从房顶跳下,宫先生亦拿着红烛走出书房,“这暗卫首领比起他主子来,倒还算机灵。”

虚生凝眸看着满地弩。箭,讥笑道:“他仗着自己身份,以为我不敢取他那狗头呢。”沉香弯身拾起一支短剑端详,虚生提醒道:“小心别被箭头划到,淬毒虽说好解,女孩子家退层皮就不好看了。”

沉香仔细瞧过短剑,递到虚生面前,既听闻箭上涂毒,坚决不肯让虚生拿去,道:“这箭身上纹饰与先前一样,看来还是那位。”

“不见棺材不掉泪。”宫先生嗤鼻冷哼,斜眼示意金水根收拾院落狼藉,笑问:“楼主还打算忍下去?”

虚生的性子有些离经叛道,当初答应与莲心慧姬合作是因为其说知他生母是谁,后来得知莲心慧姬就是自己生母失望至极,但依旧没打算退出,全因觉得此事有趣。可事到如今,挂念太多,他却是身不由己,只要不知莲心慧姬躲藏在哪,不取其性命,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想起子规惨死,虚生面露苦涩,心似刀刮,“孰不可忍?”

宫先生偶然知道虚生被威胁的事,又从沉香这得知虚生待怀明墨的态度。无知楼素来不讲教条纲常,宫先生自己半百的岁数无妻无子,所以闻得虚生对怀明墨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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