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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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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先生偶然知道虚生被威胁的事,又从沉香这得知虚生待怀明墨的态度。无知楼素来不讲教条纲常,宫先生自己半百的岁数无妻无子,所以闻得虚生对怀明墨不明的情愫,并不觉反感,亦或要劝阻。他遂道:“泥足未深陷,楼主还得及时脱身。”

“我知道。”悄声无息的喟叹化在风声中,天色渐熹,虚生无力道:“天快亮了,都休息会儿吧。”





第47章 第47章
这一日虚生睡到日上三竿都未起来,半睡半醒间听到窗外人低声对话,他依稀中听出是多情公子的声音,只觉烦躁翻身不予理会。不知过多久,院里有迎来黄鹂般清脆的嬉笑声,可声响很快又被沉香劝阻压下去。再后来,他似乎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进了自己厢房,只是实在心身俱疲不想去搭理。等虚生睁眼想来,天色愈渐昏暗,已是黄昏时分。

虚生侧躺在软榻上,出神的望着小窗外霞光溢彩,忽闻身后有关怀声追来,“你醒了?”

惊醒的转身坐起,虚生纳闷地直盯着怀明墨,“是你?”

怀明墨“恩”了一声,慢悠悠解释说:“我半个时辰前在街上偶遇珑秀郡主,听说你不舒服,想来问个情况。你府上的管事见我后,直接把我带到这来。”怀明墨行动自如的坐到虚生榻旁,笑道:“听你声音,可见还好没大碍。”

“疲累过度罢了,无碍。”院中时有剑击锵声,显然是有人在交手,再细听其中一人武功路数,虚生困惑道:“谁在与沉香比试?”

怀明墨淡笑道:“不用担心,是辛里。来时沉香恰好在院中练剑,他技痒想讨教两招。”

虚生随手拿过件素色外衫披挂,走到门旁瞧了眼,两人额头微沁了层薄汗,显然已交手有段时间。他扬声道:“沉香,住手,不得无礼。”

煞气一瞬散尽,沉香当即收回剑招,翻身后退站到虚生身旁。内力招式收放自如,绝非一般练武人能做到,耳听为虚,如今亲眼所见传闻中的女剑客的能耐,骆辰眸子直瞪,愈发觉得自己学艺不精。

辛里还没尽兴,可瞧着眼前情形,亦知想继续是没有可能,笑道:“不过是切磋武艺……”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住不语,竟不知怎么唤虚生比较好。

虚生一眼看穿辛里想法,笑道:“贫僧尚没还俗。”

怀明墨极力不去触碰虚生伤心事,用平和的语气道:“也难回佛门。”

虚生自嘲一笑,不由黯然轻语:“是啊,怕是不能了。”

臧丽吐了糖葫芦最后一粒山楂籽,兀地朝虚生攻去,快似出弦的箭,未等众人反应,已执刃到虚生面前。刃尖离虚生不到半尺距离时,只见虚生微动轻易躲过臧丽袭击,臧丽错身对虚生又是一刀平砍,仍旧没碰到虚生衣衫。臧丽犹未放弃,进攻速度越来越快,可惜被虚生总被躲过。

事发突然,起初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怀明墨等又是另有想法,所以没出声阻止臧丽。沉香见虚生屡遭攻击并不还手,又见臧丽越发下狠手,似有至虚生于死地的意思,霎时怒火中烧,出手就要取臧丽性命。臧丽眼见引火烧身,赶忙收招要退,可沉香是几许人,哪里容臧丽身退。众人见状脸色煞白,深谙臧丽闯祸,出手想要救臧丽,眼见来不及,赤虹剑下又要多一缕香魂。

虚生倏忽一下蹿到两人之间,一招迷踪影躲过沉香快攻,又一步侧拉开臧丽,方止了战。

“迷踪影?!”郑丰年资历最深,先瞧出虚生所用轻功,惊诧道:“虚生师傅所用的轻功是蝴蝶君的迷踪影?”

辛里闻言直盯着虚生良久,舌头似打结般很不利索,“迷踪影是蝴蝶君自创轻功,没有秘籍流传,虚生师傅怎么学会的?郑大哥,你看错了吧。”

“武学天赋高的人,又何须心法秘籍。怕是找到当年见过这轻功的人,大体了解迷踪影的行法,就能学到大概了。”怀明墨极淡然地回答,感觉到沉香怒气未消,赶忙把臧丽护在身后,厉声斥道:“胡闹,快给虚生师傅道歉。”

臧丽显然是有些吓到,神色略微痴呆,直盯着虚生道:“真的是你?”

虚生立刻明白臧丽话中指向,轻笑道:“我是谁?”

臧丽刚想开口就被骆辰捂住嘴,骆辰尴尬地开口:“小姑娘不懂事,还望妙僧不要见怪。”

且不说虚生悠然自得瞧不出心思,沉香的面色极难堪,黑眸紧盯臧丽。骆辰一眼知道,如果让臧丽说出虚生身份,怕是得香消玉殒了,他又怎舍得。臧丽哪懂这复杂心思,左右挣扎又无法摆脱骆辰禁锢,情急之际张口就想咬他。

眼下虚生正得空,金水根忙端来晌午时收的书信。这时虚生身旁只有怀明墨在,他草草扫上几眼,没顾忌地稍作分拣,又让金水根送进书房。怀明墨眼是不能见,虚生却忘了他鼻子特别好,有几封信上幽芳粉香没能逃过他嗅觉。

金水根退出时,从袖中拿出烫金请帖,屈身恭敬道:“先生,这是多情公子晌午来时留下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虚生拿过帖子细看,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人听到大汉对他称呼时的神色。半晌虚生笑道:“本是想留你们吃晚饭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臧丽是个极爱荤食的姑娘,自从来虚生府里吃过两顿饭,便就再记不得那些鱼肉腥腻,所以闻得今日没口福,脸上当即露出失望的神情。

虚生看在眼里,越是觉得这女娃率真可爱,遂笑道:“想必这时郭老已准备好晚膳,倒去也可惜。不如几位留在这吃过再回府去?只是恕我实在不能作陪。”

“多情公子江湖雅士,我常有听闻,但总没机会遇见。”怀明墨眸珠微动,笑道:“上次汉宫春一见,实在是冒犯。不知今日我能否同去,好让我有机会当面聊表歉意。”他听到臧丽轻微的跺脚声,又说:“我知人多不方便,我只带辛里同去可行?”

明确的目的显然是推脱不掉,虚生看着怀明墨心觉好笑,谁会知这名满天下的无情公子,死皮赖脸找个借口竟是这么烂。半晌他道:“想来无碍。”

说话间宅外已有辆车马停候,马车是多情公子所派来,派头极大,诸侯的四马车辇,停在崇明坊这布衣百姓起居的小市坊中,显得格格不入。马车本已堵去虚生宅门外的小街,没多久又引来不少百姓围观,门外差点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围观的百姓虽是好奇,也是不敢挡朝堂侯王的路,马车很方便地驶出崇明坊,沿着中央大街,拐进京城最热闹的温柔乡平乐坊。

云蒸霞蔚的天渐被乌墨渲染,平乐坊间的宅院纷纷都掌起灯,青楼院门大敞,丝竹声渐起。不少车马在往坊中驶,江湖豪客、王孙子弟、巨富商贾皆聚于此,一片歌舞升平,女子清丽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马车驶到市坊中央河边的清平乐方缓缓停下,门外早有鸨母在张望等待,鸨母见马车听到门口,连忙派下属搬来脚凳,把虚生请下车辇。

芸娘瞥了眼跟在虚生后下来的两位公子,笑着把人往里带,“先生请,多情公子已在雅阁设了宴,久等先生来。”

勾栏院鱼龙混杂,虽说清平乐是个清倌地,可保不齐有动歪心思的人。辛里时刻不离的陪在怀明墨身边,跟着虚生上到二楼,穿过独立的廊桥,走进一间厢房。

“先生里边请。”芸娘把虚生送到雅阁外,打开厢房门,半步没有踏入。

辛里按捺不住低声道:“这群人实在奇怪,个个称和尚为先生。”

虚生停住撩帘的手,回头笑道:“江湖称呼,女子能为先生,做和尚就不能被直呼先生吗?”

说谈间,帷幔间隙中露出纤指缓缓撩开帷子,一女子从里屋慢步走出,她不同寻常红楼女子,只薄施粉黛犹就明艳。这女子看到虚生立刻迤迤然微屈膝行礼,淡笑道:“春草拜见先生、无情公子。”

虚生稍往后挪了半步,“是春姑娘啊,没想到多情公子这么破费,竟请来院里的头牌。”

幽微芳香纵有浓郁的香粉掩盖,仍然被怀明墨当即发现,他指尖微动在辛里掌心写了几字,随后跟着虚生进了里屋。台子上正有位佳人在抚琴,技艺高超精湛,可在怀明墨耳里却是靡靡之音,半点提不兴致去细听。

虚生含笑落座,随意扫了眼台子上的女子,微笑对多情公子道:“冬雪的琴技又精进了。”

陪在多情公子身旁的秋枫掩嘴轻笑,“她呀就是个琴痴,虚先生又不是不知道。”

“夏姑娘不必客气,我不饮酒。”虚生推开夏荷斟满的酒,自倒了被清茶。

“早跟你说过这和尚很无趣,你不信非要一试。”多情公子把夏荷拉到身边坐下,歪头靠在秋枫身上,眸子打量了会儿怀明墨道:“无情公子这回倒没硬闯来。”

怀明墨端起虚生帮他倒的茶,淡然道:“上次是我行事鲁莽,还望多情公子见谅。”说罢抬头将一杯清茶饮尽。

夏荷嫣然一笑,把酒递到怀明墨面前,娇俏地开口:“没诚意。”

虚生森然看了眼面颊霞红的夏荷,秋波漾漾的双眸极魅惑地盯着怀明墨,浑身的骨头仿若酥了般就要往怀明墨身上靠。哪知怀明墨很不识趣的起身,让座给夏荷,直接挨着虚生落座。

多情公子瞬息间微眯双眸,立刻朗笑把夏荷招回自己身边,摇头道:“无情公子当真无情,还如此无趣,跟你这呆和尚一样。”

虚生扫了眼满桌佳肴,却未动一筷,笑道:“美酒美人你独揽,占尽了便宜,反来数落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多情公子夹了块烧肉送到生闷气的美人嘴边,“你说是不是。”

夏荷微侧头,嗔道:“在清平乐多年,还没遇到过拒我酒的。”

春草瞟眼虚生,眼见不好,马上声音轻柔赔礼道:“小妹不懂规矩,还望两位公子恕罪。”她直盯了会儿夏荷,冷声开口:“忘了清平乐规矩吗?怎么客人说话的。”

虚生微微一笑,扫过屋中四个美人,“是我俩不识趣,拂了夏姑娘面子。”话上服了软,虚生仍没沾那酒半滴,望着多情公子流连花丛的风流样,他讥笑道:“你这般贪玩,被家里那几位知道,怕是伤心了。”

多情公子咬过秋枫朱唇夹给他的栗子,指尖摸抚秋枫细嫩的下颚,“哪有男儿不风流?”

怀明墨垂眸饮茶,曾闻多情公子盛名,竟是如斯名不副实,心底不由低看几眼,越发不懂虚生何故与多情公子这么亲近,道不同怎会相为谋。

房中的姑娘除了抚琴的冬雪,都围在多情公子身边,历经男子无数,她们自然能摸透客人心思。且不说以和尚自居的虚生,另位盲眼的公子明显也不会怜香惜玉,她们当然不会讨苦吃。

一桌荤腥看着腻味,虚生侧头笑对怀明墨道:“能劳烦辛里帮我去隔壁满庭芳买碗素面吗?”

“两碗。”怀明墨回头不多言,“速去速回。”

辛里为难道:“可是进红楼买两碗素面,我怕人家不接客。”

虚生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你到满庭芳门外见人报我名号,再叫他们做完送来这就好。”若不识得虚生的人听到这话,基本会把他话当成是疯话,而在座的人偏是连挑眉的都没有。

辛里闻言立刻拍开窗,纵身跃下直接飞到满庭芳门口,倒是把门口小厮吓得不轻。小厮一听是虚生派人来话,当即应下匆忙跑进院里,没多久就见人端了两碗热腾的素面出来,也没交给在外等候的辛里,径直走进清平乐的楼里,直往二楼雅阁方向走。这幕十分怪异,照理说清平乐应该有人阻拦,可不论在楼里招待贵客的鸨母,还是领路服侍的小厮,仿若未见满庭芳来的人。

“放这便好。”虚生轻拍身前案面,取过小厮递来的木筷。

多情公子盯看虚生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半晌他笑道:“你这是故意砸清平乐招牌,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清平乐的菜色不如满庭芳。”

怀明墨有意回护道:“有几个来红楼的豪客是为吃?多情公子多虑了。”

“听到没?”一日未进食,虚生当真是饥肠辘辘饿坏了,转眼解决大半碗素面,他恢复精气道:“你特意招待我,到底为什么事?”

“找你叙旧。”整壶酒下肚,多情公子仍不见醉意,目光反而更清明道:“难得给我机会尽地主之谊。”多情公子又嗔怪道:“你来京城数日也不找我,倒先跑六皇子府上做客。跟我真是生分。”

虚生目光微动,直呼喊冤,“你行踪不定,我想要寻你哪有这么容易。再者,六皇子屡登无妄崖,我若来京城不去拜访,实在说不过去。”

“说到底是你我情浅,比不得你和无情公子同进同出。”多情公子揽靠在美人身上,低语道:“好香啊。”

清平乐的姑娘身上脂粉味确实特别,让人闻之欲醉,如飘然在云巅,香气像是甘醇地美酒,久呆在其中会越觉无力乏倦,再好的自制力也会变得有些松散。辛里自出屋后就再没踏入过雅阁一步,只是在屋外守候,他起初未明怀明墨暗中给他的指示,直到久站清醒,方明白那香粉味的特别,不由担心阁内怀明墨的状况。

说来也怪,怀明墨适才越渐沉迷,只一晚素面下肚,混沌的神志霎时清明。怀明墨稍想瞬间明白,面汤中的奥妙可想而知。

“你整日进出温柔乡,我要跟你走得近。”虚生佯似嫌弃,苦叹道:“我的名誉倒罢,少林的声誉,我担不起。”

怀明墨想起与虚生再次见面的地方,心里忽有吃味不满,揶揄道:“你知道还总往这种地方钻。”

多情公子拊掌大笑,笑得眼角都泛出泪光,“你听听,亏你说得出这话,公道自在人心。”视线瞟过怀明墨,他微笑慢语:“户部尚书张玉衡被罢官流放蕖州的事,你可知道?”

“几时的事?”虚生按下差些跳起的怀明墨,慢悠悠地问:“怎么回事?”

“你来前我遇到刑部柳大人家公子,听柳建文的口气,好像他父亲下朝回府无意漏出来的消息。”

怀明墨按捺住焦急慌乱,桌罩下的手反握住虚生手腕,“张大人获了什么罪?”

多情公子深邃地看了眼怀明墨,笑道:“说是贪赃巨额国财。户部本就是个肥缺,坐这个位子的,有几个手脚干净。”

“张大人是两朝老臣,一心为国□□,迄今住在怀安坊宅邸中,平常沐休时,总是一身粗衣麻布。这样的老臣,怎会贪墨,莫说巨贪,怕是连半两都没摸进过自己口袋。”怀明墨说得有些激动,圆睁双眸甚是愤懑。

为一己私欲构陷老臣,实让虚生有所不齿,孟帝这般昏庸,北孟根本无需他搅局就会亡。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如流星即逝,“没人为张大人分辩上几句吗?”

多情公子眸中闪动幽光,“礼部的安大人、兵部的董大人刚出头想说上两句,就被皇上斥责了,安大人更因言辞激动被罚了俸。如此情形,还有谁敢出来多说。没人愿意自讨没趣。毕竟自己被罢官也就罢了,只是倾覆之下、安有完卵,殃及家人可就不好了。”

先皇后无子,北孟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当属季贵妃的儿子,况且当年安皇后仙逝,这些老臣亦是荐过让季贵妃为后,所以大皇子孟启贤在这群老臣心中,其实与嫡子无异。太子为人敦厚,深谙勤能补拙的道理,做事勤勉努力,这些被那臣子看在眼中的。孟帝又怎不清楚,想要议储必要劝动这群老臣子,只是用方法太下流。

张儒是张玉衡的独子,拜读于肖去华座下,被肖去华赞赏过多次,如今已是礼部侍郎。虚生曾见过几面,面容端正凛然,大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若非这意外,原该是大有前途,拜相入阁是迟早的事。

虚生想了想道:“张大人的独子也被流放了?”

“张氏九族十五以上的男丁皆被流放,女人皆被扁庶人。走得近的几族没为官奴,进了内廷。”多情公子幸灾乐祸地笑道:“你们猜那自身难保的太子会不会去求情?”

怀明墨不假思索地开口:“张大人是太子恩师,于情于理太子都会去。”

多情公子不由失笑,道:“勇气可嘉,又愚不可及。”

虚生颇有疑色道:“柳大人家那二世祖,整日喝花酒编胡话,能当真吗?”

“我看不假,毕竟胡编当朝首辅被抓,见人就说,传到朝堂上了,他小命还要不要?就算他父亲是吏部尚书,也保不住他。”

秋枫身子发酥地靠在多情公子怀里,娇嗔道:“哪有人来风月地谈政事,真是没劲。”她斟了杯酒递到多情公子嘴边,嘟嘴嘀咕:“话是公子先开的头,该罚。”

多情公子掐了掐那嫩出水的脸颊,笑道:“该罚,是我不对。冷落几位美人了。”

屋里又恢复欢快的氛围,多情公子爱游历见识很广,说起故事来十分妙趣,美人们听得甚是入神。忽地听到“嘭”一声拍桌声,就见怀明墨猛地站起,措辞有些焦躁无伦次,说罢便往雅阁外走。

多情公子倚在窗边,挑眉看着怀明墨坐的马车离去,轻蔑道:“这无情公子半点不像江湖传言的样子,还以为是多心机深重的人,原来是个草包。”

虚生扶桌缓缓起身,拍平久坐压皱的衣摆,“那贫僧也告辞了。”

“不多坐一会儿?”

虚生看了眼他身边俗物,摇头笑说:“不了,你既无事,我就不多久留了。免得打扰你大好时光。”

眼下正是良辰美景时,清平乐座无虚席,楼里的嬉笑声起此彼伏。虽说逛清倌馆子的客人要好些,可也不是什么好货,下流低俗话不少,而馆子里的女人也是听惯了,娇嗔轻拍客人胸口低语两句,痴痴低笑尽现媚态。

虚生冷眼看过,嗤鼻冷哼慢步往楼下走,忽有一女子不小心装进怀,连连道歉。虚生并不恼,让开道径直走出清平乐,趁无人注意时,拐进院旁小巷。





第48章 第48章
“楼主,属下有重要事要报。”郭林楠面色沉重,来得匆忙,一看就知是发生紧急的大事。

虚生凝望着多情公子坐上马车,又见有人跟踪他,冷笑道:“这怀明墨真是心细如尘。”说罢他神色一凌,“郭老是户部尚书张玉衡而来?”见其肯定的颔首,虚生闭眼默然许久,叹息道:“我刚已听说,应该已没能转圜的余地。一代忠臣落到这个下场,孟帝真是够英明。”

郭林楠亦是长叹,“肖老现在正在京师,听闻消息大惊。想求楼主件事。”

“他要我抱住张玉衡和张儒?”虚生沉吟略想了下,顿时开悟,“肖去华当年似乎与张玉衡是同科,可见颇有交情。”

“是,肖老的意思,流放蕖州苦寒地,连张儒都未必扛得住,又何况是张玉衡?”

虚生感慨道:“是啊,蕖州那鬼地方,要无人接应,两人必是有去无回。我知道了,今晚我就飞书一封给花星楼,让他派人照看着。你让肖去华放心,他那心爱的学生,将来还会走回的仕途的。”

郭林楠思虑再三,又说:“太子差点硬闯宫中,巧遇到绾妃宫里的凝语姑娘,好说歹说才被劝下。可用好话拦得了一时,待旨意出来,恐怕也难劝阻的住。”

“太子本心纯善,恩师遭此大难,冲动行事也是难免。”虚生隐在暗中,让人瞧不真切他的神色,他抿一抿嘴道:“你去找肖老,让他想法子让董承和安习山去劝孟启贤吧。他俩与张玉衡公事为太子太傅,想来是有办法劝得住。” 
“属下明白,立即去办。”

莺歌燕语从街道流进小巷,平乐坊是京城的欢笑场,夜幕降临后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市坊了。身陷在人声鼎沸的坊间,虚生的心像围了圈壁垒,夯土高墙是怀明墨那只颤抖紧抓自己手腕的手堆砌起来。那只手像是揪住自己的心肠,心口发酸泛苦,有些喘息不过气来。

虚生低喘着气,一手压住郭林楠的右后肩,郭林楠不解回头,就听虚生说:“你回去后让宫先生往宫里传个话,绾妃心善想必会保张氏一族的女眷万全。”

郭林楠目光轻闪,微一垂头,郑重地开口:“是,属下马上就去办。楼主放心。”

京城的风云刚起,怎会此时休,风不止,心又怎能安。明明是掀风化雨的人,眼下却生出懊恼悔意,涛浪未起已是这光景,夺嫡是何其凶险,又会是怎样的刀光剑影。

郭林楠走后,虚生独自往小巷深处前行,巷中静得只有虚生的脚步声,每一步落地都如千斤。不知是歇息不足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低沉,虚生渐觉头昏身软,就快走到清平乐后门时,胃中忽如翻江倒海,他撑在墙上干呕了会儿,无力地靠墙久站。

一双藕臂在黑暗中越显皙白,搀扶住虚生的女子生得一副勾人的桃花眼,唇角两颗朱色对称的红痣,像是胭脂点缀上,容色算不上国色,笑起来时却能摄人心神。

虚生头疼欲裂,艰难地直起身,“你来了。”从袖中取出个瓷瓶,他倒了颗药丸给秦娥,“下个月若我在京城,你还在这等我,要不在就去老地方拿药。”

秦娥颔首低语:“谢先生,当年若不是先生,秦娥真不是今日是怎样境地。”

虚生见秦娥欲言又止,果决地说:“你有话且说。”

秦娥深吸气,连忙跪地道:“先生大恩大善,秦娥想请先生救个人。她是我在合欢斋的姐妹,十六岁时被抓到合欢斋来。她曾有个情郎,十分恩爱,每次毒蛊发作时都是靠那情郎解毒,可半月前她与情郎私会时被丁老板发现,竟活活把人打死了。今日她毒蛊发作,可不肯就范委于他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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