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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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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怀明墨腻在身旁,虚生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只道:“你放心。”

简短的三个字,却胜过千言承诺,怀明墨清楚虚生处事作风,他既出这话定会竭尽全力去保太子无虞,这头心口大石刚落,那头又揪起心来。他用肩撞了下身边人,叹息道:“千万别把自己折进去。”

“当年三尺冰雪都没能收了我。”虚生自嘲道:“我命硬,老天爷不肯收。”

“别瞎说。”怀明墨轻笑怪罪,提到这他想起顶要紧的事,趁身边无旁人,忙小声道:“你第十重冥象神功还要练多久?”

虚生靠在软枕上,人有些颓然,“大约还要三四个月吧,眼下这倒无事,我就怕到那当口出岔子。”

怀明墨盘坐在旁,听着虚生说话的口气,暗含隐忧,微锁了眉,“会怎样?走火入魔?还是武功全失?”

这倒是把虚生问倒了,水无宫建立三百多年,曾练到第九重的宫主约莫两三位,练到十一重的大概也就创派□□一人,他总不能去问跑地下去问□□吧。想着自己想法荒唐,他干笑了声,逗怀明墨道:“大不了经脉尽断,凭我一身内力,赖活着不难。”

越说越不着调,这边自嘲着半分不介意,怀明墨心里却不好受,“快过大年了,到我家不可再说这等丧气话。”

虚生气息在不经意间微有一滞,有些手足无措地紧握两手,眼中是抑不住的惶恐与期许。

怀明墨伸手用手指轻柔虚生眉心,果然微有褶皱,“怎么了?”

“我还是不去吧。”虚生没由来的彷徨,一身傲气全无,“我从小在少林长大,不懂过大年的规矩,贸然跟你去隐世山庄,怕多有不便,平白添乱。”

此时虚生的心神在外,没注意到怀明墨那双带有企图的双手,正细细摸遍他五官脸颊,指尖轻抚过眼眸时,虚生还很配合的合了下眼。怀明墨收回手,全把虚生的话当耳旁风,只笑说:“当得起妙僧的称号,果真是冠玉的面。”

虚生心情甚是不佳,犹是木讷不言。

怀明墨见无法,只能绕回他的话上,促狭地说:“今早来前我已让辛里传书回去,信中明言你是会去,你现在想悔怕是来不及了。你要知道骆辰的嘴瞒不住事,他要回了山庄,必把你要登门的事传的满山庄都晓得。我外婆潜心向佛多年,闻得你去指不定有多高兴,你若现在反悔,那就别怪我无礼,只好五花大绑把你请去。”

“你让骆辰率先赶回去,原来是这个打算。”遭到算计,虚生并不觉恼,轻笑道:“着了你的道。”

怀明墨打趣笑道:“知道你会反悔,所以只能稍稍耍点手段。”

说话间,窗那头传来锁链铁环轻微的击打声,哗然轰隆的水声下,若是不仔细去听,极难会发现。虚生和怀明墨同时禁了声,静候下属回来。

沉香脚方触地,立刻脚尖一点跃上小楼,如阵风般窜进开敞的雕花朱窗。又一会儿,辛里跟在沉香后头飞进小窗,坐在罗汉床旁的杌子上,身上犹带了腊月天的寒意。

指了脚边杌凳让沉香落座,虚生不徐不疾说:“怎样?”

沉香恭顺道:“河溶镇的铺子我都已吩咐下去了,他们每月会派人采买好送到五学书院。”理了理语句,又说:“镇上最近多了不少西域打扮的外邦百姓,听镇上人口气,好像比往常多出三四成。他们或是因部族冲突躲祸避难而来,或是行商的小贩。府衙很重视此事,特地调来军爷驻守,以防这群回鹘人生事。”

“这永州知府倒是机敏。”怀明墨刚说罢,面色突然暗沉下来,神情警惕道:“西域部族时常起冲突殃及无辜族人,河溶镇往年总会遇到几次,并没见这向宁臣上过心。”细想越觉心惊,待他想透,心已凉了大片,张嘴半晌没说出话,喉头似被打上结。

虚生注意到怀明墨双肩微颤,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又见辛里心似有主张,遂问:“那群人当真是回鹘人?”

一言道出自己所思,辛里倏地抬头,对虚生心生佩服。他略带犹豫地说:“有些许是,但绝大多数,不好说。”

“是便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难说。”沉香看不惯辛里优柔寡断的样子,况且自己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虽对虚生说话时会有斟酌用词,但也从不隐瞒修饰。再说辛里死皮赖脸跟在自己身边,嘴上没明说,心底到底燃起团火,所以说话更冲人些。

辛里顾及怀明墨的感受,才没想明言,不料被沉香如斯来句,心下不禁叫苦连天。

晓得怀明墨当下难受,虚生既知边城大致情形,便打算闭口不再多问,哪知怀明墨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镇上的鲁大夫,曾有帮其中几个受伤的回鹘人治过伤。那几人装得极像,却没逃过鲁大夫的眼睛。”沉香讥笑说:“皆是汉人所装扮。”沉香嘴角微弯,冲辛里挤眉弄眼了几下,显然瞧不上辛里的小心谨慎。

虚生冷笑道:“司马昭之心,谁人不知。”

怀明墨脸色一变,眉目间满是凄哀之色,哀叹道:“为一己私欲,做得这么下作。”

“阁主……是不是要派人暗中干预阻挠?”辛里神色亦有沉痛。

虚生闻言眉头微皱,到底是佛口蛇心的人,极不赞成的摆手,“多少双眼睛盯着河溶镇,哪怕是个废物,还是能调查出背后出手的人是谁。季贵妃也好,隐世山庄也罢,如今自身本就难保,要这时插手到这事里,违孟帝心意,岂不是自寻死路。这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看似说与辛里听,实则虚生目光不时瞟向怀明墨,让其绝了不该有的善心。

怀明墨虽心有不忍,但并不糊涂,眼下的局势来说,玄机阁确实不宜露面出手。可思及无辜百姓,他又无法视若无睹让其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两难间他语气似是哀求道:“玄机阁
“是。”虚生垂眸把玩起天水色茶碗盖,没急着说下去,沉默半晌还是受不住怀明墨失望的神情,无奈叹息,“边城想要闹起来也不容易,你放宽心吧。”未答似答,虚生点到即止不愿多谈,

其实也没必要多聊,旁人想不透,虚生却清楚的很,如今朝堂的事诡谲,风雨将来,内忧既在,孟帝又起能随意挑起外患。倘若等孟帝收拾完朝局,那起码是一年半载后的事,到那时他早因日夜服用丹药,致使身子虚亏病重,再想找借口挞伐西域小国怕也是力不从心了。

“说起这事,我倒想到另一桩迫在眉睫的事来。”虚生嘴角擒了抹讥笑,“孟帝压了贺沁大君和亲书多月不见动静,难道还没想好是战是和?”

怀明墨想起太子先前的话,神态黯然道:“自然是和。”

“选了哪家姑娘?”虚生不以为然道:“难不成是他亲生女儿?”

“依大哥的口吻来断,贺沁大君在和亲书里虽没直言,只字片语却能瞧出意图。用皇亲家女子封作公主嫁过去,恐怕应付不过去。只是还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公主。”怀明墨目色阴郁,似在为自己少有见面的姐妹痛惜。

虚生不做多想,当即断言:“为表北孟重视两方邦交,孟帝心中应该已然有数。必是选皇长女永安公主和亲,一来她年岁最长。二来相较静和公主来说,她生母的位份高,在她出嫁前抬至妃位,足可彰显北孟重视此次和亲。再者皇帝最宠爱卫夫人所生的小女儿,又怎么舍得让福乐公主远嫁异邦,嫁个岁数足以做她父亲的蛮夷。”

说起这永安公主,其实并不讨人喜欢,皇贵长女尽显小家子气,生性跋扈刁钻,说话尖酸刻薄。怀明墨曾与永安公主见过两面,被她明里暗里嘲笑讥讽多次,纵然脾气再宽厚,也对她喜欢不起来,可即使如此,犹是心有郁结。毕竟是和自己有血缘的姐妹,想到孟帝凉薄偏爱,不禁对永安公主生出一丝怜悯。

虚生睨了眼怀明墨,轻笑道:“永安公主是你妹妹,另两位就不是你妹妹了?总要去和亲一个,换谁都可怜。”

沉香冷脸道:“贺沁大君若不执意求娶嫡亲公主,也会有皇亲贵女嫁去,就不可怜么。感情孟帝的公主是人,其他家的姑娘都是器物,没感情了。”

压抑多日的郁气,被沉香一激登时爆发,如遇星火的爆竹。怀明墨用力敲了记案几,震得案几上茶碗一跳,愤慨道:“我没这个意思,其实大可不必去和亲,贺沁部族不过是北边蛮夷,有何可惧。区区两万蛮夷,过半是老弱妇孺,难道北孟还怕不成。”

“打得过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出兵讨伐是另一回事。”虚生抹干洒在案几上的水渍,难得帮孟帝说话,“在高位者谋全局。打仗到底是劳民伤财的事,如今国库空虚,孟帝为民着想不愿加重赋税。你让北孟那什么去攻打贺沁部族,那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来,为一己愤怨使得民不聊生吗?”

“拿女儿换银子好生划算。”道理怀明墨哪不明白,在外人甚至季先生面前,他极力保持沉着,偏在虚生面前耍起小孩子心性。

辛里微皱眉,颇有嫌恶道:“这孟帝若洁身自好,少去那妖妃宫里几回,国库何至消耗至此。”

虚生脑中闪过那清澈纯净的眸光,没忍住叹息道:“她也是个可怜人,身不由己罢了。”

辛里听得迷糊,一脸迷茫不解地看向虚生。怀明墨起初未明,但想到绾妃出身,顿然明白道:“你似乎与绾妃很亲近?”

“算不上亲近,就比旁人知道的多些而已。”虚生这话不尽不实,可也不假。

“这些年也够为难你了,身边美人环绕,竟还能静心礼佛。”怀明墨拨弄着虚生适才稍做修剪的黑松,阴阳怪气地忽来上一句,引得满屋人一时怔愣。半晌还是虚生先回过神,也不与他计较,笑着揶揄回去。





第59章 第59章
两人说笑好一阵子,总算迎来这待客不周的东道主。宫中庶务众多,外加宫外周边百姓时常有杂事求来,花星楼每在水无宫时常会亲自解决,今日亦是忙到申时三刻刚回来。虚生常来水无宫早就习以为常被晾在一旁,时常到第二天自行离去也瞧不到的人,今天却破天荒自己上门来,委实稀奇。

虚生轩了轩眉毛,想到天差地别的待遇,双臂抱胸冷哼道:“没见你对我这般殷勤过。”

花星楼丝毫不客气地回嘴:“隐世山庄家大业大,倘若将来水无宫有难,许能帮上我一回。哪里像你,从来就只有麻烦我这帮忙的时候。”

虚生笑道:“脸皮倒是你厚。”

“多日后会是我外祖母寿辰,水无宫可是会来?”怀明墨含笑邀约,似是怕花星楼拒绝,他又赶紧道:“我母亲不是迂腐之人,不会因江湖上的三言两语去认定一个门派,是正是邪全看品性。至于来的宾客多是与隐世山庄走得近的江湖帮派,或是朝堂旧交,多是目明心透的人。”

中原正道的情况花星楼颇有了解,特别自星宿剑谱事件后,他有仔细调查过,如今能在季老太太寿诞上出现的武林门派,定是隐世山庄旧交,门规清明做事磊落之辈。花星楼倒非全瞧不上所谓的江湖正派,不过是看不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花星楼大致一推敲,拟出了份隐世山庄的宾客名单,反复思量细想估计出入不大。主意既定,他欣然接受果断道:“隐世山庄少主相邀,我哪敢回绝。只是副宫主大概不能前去,还请见谅。”

虚生用茶盖拨着清茶面,满腹疑惑道:“舒沐玺最爱凑热闹的主,怎么倒不去了?”

“简小妹身子不便,他哪里舍得弃下爱妻,独自前往。”花星楼失笑道:“这简文松自己有孕两个月竟浑然不知,五天前一时不适昏倒在药炉,鸾镜一把脉才发现。如今胎气未稳,不宜远行,估计是去不了。”

难怪近来简文松如斯好说话,周身散着慈柔的气息,不似过去那般母夜叉的模样。虚生心中暗想,嘴上半点不敢说,省得被花星楼背里去告状,下回来又得面对个冷脸,“你怎不早两日来说,我好备下贺礼,这次来也不至空手。”

花星楼眼冒贪婪的精光,仔仔细细打量了下虚生,嬉笑道:“贺礼主要是心意,贵重倒是其次。不拘着送什么,你随身之物送出不也一样?”

“那也讲究投其所好。”虚生眉头微挑,毫不给面子地揭穿说:“简小妹可不像你这么俗气,我一身的东西都送她,也未必能入她眼。”稍作思量,虚生只得忍痛割爱,对沉香道:“你跟我去隐世山庄前,弯一趟五学书院。”

“简妹子不是书呆子,你让沉香送一箩筐书来都无用。”花星楼甩甩手,全然反对。

沉香跟虚生久了,有些话不用明言也心有了然,立刻恭敬道:“我这就去五学书院,把鸣鹤古琴取来。”

冷不防得知虚生要送出的贺礼,屋里人愣是惊诧久久不语,鸣鹤古琴何等稀有难得,世间怕是难寻第二把珍品。不曾想到虚生这么大方,花星楼瞠目结舌许久支吾道:“你真舍得?”

虚生无力地耸肩,“我现今在外流浪,四处为家,再带把古琴有诸多不便。与其我整日带在外不小心磕碰坏,倒不如送给简小妹,也是不错的归宿。我种下的因,今日得果,缘起自有缘灭时,大抵是我与这把琴缘尽了吧。”

“少来那因因果果的,听得烦人。”花星楼素爱挑拨事非,乐得在旁看戏,忙道:“无情公子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怀明墨摸透花星楼性子,不想让他如愿,平心静气道:“修行多年,看得比我们透彻应该的。”

花星楼仍不死心,抬手指着虚生道:“看这小子的模样,是不打算还俗了。”

怀明墨又笑说:“个人有个人的造化,要与佛有缘者,强求不得。”

玩笑的脸色渐僵,花星楼怄气地瞪向虚生,嗓子发干,从门边快步走到罗汉床旁想吃口凉茶,谁知地上洒的水未干,差点一个趔蹶摔倒在地。

虚生先是一愣,立刻捧腹朗笑出声,幸灾乐祸地开口:“所以啊,做人别存太多坏心眼,业报不知几时会来。”

说笑半晌,花星楼差些忘记此行来的目的,忙收敛笑色,坐在怀明墨空出的位上,面色肃穆,话语却很平和道:“莲心慧姬不好对付,我和舒沐玺商量过,实在不放心你孤军作战。”他拍着胸脯一副肝胆豪情,朗声笑说:“且说吧,有什么我们好帮你的,一定鼎力助你。”

“你们这两个朋友虽不大靠谱,总算也没交错。”虚生逗惹得花星楼面色阵阵青白,刚要破口骂虚生不识好歹,就见虚生抚平压在身下的衣摆,二话不说对花星楼行了个伏拜大礼。

花星楼猝不及防下硬生生受此礼,眉心猛地一跳,连忙前倾,手臂跃过案几使力把虚生扶起,“你这做什么,脑门被夹了不成?”

虚生不大好意思说:“我之后得紧盯住莲心慧姬,且有要事要查,恐难抽出身去应付合欢斋。”

“这事不难,合欢斋交给水无宫牵扯住便是,你也犯不着折煞我吧。”花星楼恶狠狠瞪看虚生一眼,轻笑道:“其实你何须水无宫出手,只稍你一句话,自有人会护着你。”

怀明墨淡然处之,仿若没懂花星楼话里意思,揭过这话题,只关心道:“你不肯说,沉香口风更紧,是半点不肯透露半字来。你老实交代,到底要查什么?”

“三个人的身世。”虚生凝眸冷声道。

怀明墨眸子微动,眸前明明一片黑暗,偏又像有束光指引自己方向。等想明白大概,脸当下黑了泰半,目光透出些许阴鸷狠厉,“除你、四皇子孟英桓外,还有那个人是谁?”
 
虚生看着一脸迷茫的另外两人,也不做多余解释,只笑回道:“多情公子。”

“多情公子?”怀明墨按捺不住心中惊异,声音不由高了几分,“他竟与你同岁?”

“不止同岁,月份左右差不上一个月。”虚生意味深长地浅淡笑着,余光瞥见怀明墨指尖猛地一颤,目光微微闪动,心中亦冷了半截。

辛里错愕了下,拳猛击罗汉床沿,目露凶煞道:“偷换皇子是欺君死罪,莲心慧姬怎么敢?!小皇子身边多有乳母宫女紧随在旁,她又是什么时候找出的时机来?”

“孟英桓六个月大时出过次宫,他因病重,卫夫人带着他去大相国寺斋戒祈福。他在大相国寺大概呆了五日,病痛奇迹好转。”虚生娓娓道出,“那时的卫夫人很是得宠,穿戴物品自然不差,即使在寺里清修也不会太素朴。那五日里,大相国寺曾遇到过贼人骚扰,听说卫夫人被偷去写首饰珠玉,受了惊吓。皇家秘档里只是两句带过,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谁又知道呢。”

这事实在离谱,花星楼疑惑道:“偷换龙子,旁的人可能因为孩子太小看不出,亦或是看出怕惹杀身之祸不敢说,可卫夫人是四皇子生母怎会瞧不出来?”

“莲心慧姬易容术了得,况且是六个月的婴孩,张开后微有变化也正常。”虚生心底亦未明朗,低声喃道:“卫夫人……许是被蒙在鼓里吧。”

众人故意忽视的话题,偏被花星楼这没眼力见地提出,“如果你四皇子是被掉包过,那岂不是你可能才是真的孟英桓?”话音刚落,他见虚生双眉微皱,怀明墨脸色也不大好看,好像刚想起虚生无意提起怀明墨的身世,登时明白自己说错话,赶忙闭上嘴,呵呵挠头傻笑。

辛里直瞪向花星楼,见他眸底若隐若现的促狭得意,恨不得撕了那张嘴。怀明墨倒是没多大反应,他悠然吐出青枣核,没有丝毫难堪胆怯。辛里知道怀明墨性子,外柔内刚,决定的事决计不会改变,认准的人更不会轻易松手,想到真相戳穿那日,辛里不由得锁紧眉头。

倒是虚生捏着罗汉床扶手,内力催使掌心一用力,梨花木扶手瞬地捏称碎木屑,冷声道:“太久没教训你,皮痒是吧。”

花星楼瞧虚生似乎动了真格,立刻见好就收,斟满案几上喝得见底的茶碗,“这故事太骇人听闻,你真得查仔细点。没准你还能去跟那几个皇子争上一争。”

皮厚至此,虚生拿花星楼没法,适才些许薄怒转眼烟消,苦笑道:“你想得倒好,就怕是不能。”

怀明墨喝下小半杯赔罪茶,颔首赞成说:“不错,就算孟帝知道真相,也顶多赐死这假皇子,然后举国昭告发丧,说皇子突染重疾而亡。至于那个流落在外的真皇子,得个爵位,赐宅邸良田,锦衣玉食过此一生罢了。”

“那你留他命做什么?直接结果他,不更省心省力。”

虚生睨了眼这江湖客,无奈摇头道:“杀他不难,撇清自己别惹一身腥才难。况且夺嫡之争,我或许还用得上他,留几天性命不碍事。”

辛里一直帮着打点玄机阁的内外事,所以对朝堂诡计甚是敏锐,当即插嘴,“二皇子如今声名在外,想扳倒他,的确要个人与他打擂台。二皇子向来会揣测圣意,定会找机会陷害太子谋反,这就需要人站出来揭穿二皇子阴谋。而此事三皇子不该出面,毕竟鹬蚌相争,做渔翁才是最终得利的人。”

沉香早早接到虚生的旨意,没想辛里竟会猜出这么多,不由高看他一眼,嘴上犟道:“没想你这呆子倒没太笨。”

夸不像夸,损又不是损,谁知辛里满脸欣喜,开怀笑说:“多谢夸奖。”

“谁夸你了。”沉香凤眸一横,昏暗中面颊似有非有地染上抹红烛色,露出半分小女儿的娇羞,“呆子。”

怀明墨坐得离虚生很近,他更凑近虚生耳边,用轻如蚊吟的声音道:“这对冤家,还真不打不相识。”暗瀑声轰隆巨响,哪怕怀明墨说的再响些,也未必会让旁人听见,偏是他做事小心怕会掐断这刚生长出的情苗。

虚生仔细端详辛里许久,仿若岳父看女婿,越发觉得他长相干净俊朗,甚为满意。又算着沉香年岁,竟已过十八,若身在双亲俱全的人家,早该是说媒出嫁的年岁,到底是自己耽搁她多年。

怀明墨听旁边虚生不说话,轻笑道:“你别想让沉香施美人计把他骗到无知楼去,玄机阁缺不了他。”

“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就算五花大绑把他捆来,照旧没用。”既被看穿心中九曲心肠,虚生大方承认。

花星楼沉闷地坐在一旁,发觉自己被冷落,忍不住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虚生想了想道:“有件事或要水无宫帮忙。合欢斋迟早要被处理,你是知道合欢斋的情形,若覆灭,势必会有不少孤苦女子无处容身,要是可以,有些无辜的女子,或许需要水无宫收留。”

“那些个手上干净的女子倒是无妨,但沾过命案的那些,我不敢收。”花星楼眉眼中满是厌恶,果断道:“留她们在世,必害更多无辜人受灾,活不得。”

虚生神情惊异地看向花星楼,无语道:“我像要打算放过那群烂杀无辜的人。”眸中泛出淡淡寒光,阴狠冷笑说:“放心吧,这群人我不会叫你脏手处理。”

早知虚生有两面性子,可忽然面对怀明墨心不禁一颤,手不由自主地抓住虚生衣摆。江湖有所为有所不为,怀明墨心底明白合欢斋许多人必须除之后快,并没有阻止虚生的意思,只是眼下身边的虚生太陌生,好像无牵挂无顾忌,有着股连自己生死都置于身后的疏落傲气。

察觉到细微的扯动,虚生垂眸瞧了眼,眉间冰霜顿时化去大半,眸底浮出些许柔情。花星楼看着两人暧昧不明,一阵冷颤,浑身鸡皮疙瘩顿起,忍无可忍地连咳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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