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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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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生在怀明墨用劲前拦下他,毫不犹疑道:“时下已晚,你若回去难免要惊醒属下。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日还得早起赶路,这去水无宫的路不好走。马车驶不上,全靠脚程。”

怀明墨听他话里已应允自己提议,当下欢喜,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虚生已褪了外衫,只着了寝衣坐在床沿,似在等他睡进里侧。怀明墨心窝一暖,深谙虚生是特意照顾自己,而再静下心时,心却是静不下来了,他呼吸微有急促,浑身觉着有股燥热四散,感觉与闻得合欢毒时症状相似。

他自是明白自己缘何有这反应,未免被虚生发现,他急促的爬上床,侧身面朝里睡。

淡笑间看穿怀明墨心思,虚生帮怀明墨掖好被子,自己朝外挪了半个身子,几乎睡到床沿。

比起怀明墨来,虚生毕竟修行多年,更擅克制七情六欲,没多会儿他便沉沉睡去,独留怀明墨在里侧翻身。怀明墨发觉虚生睡熟,气不打一处来,轻踹虚生一脚,没想他眉眼竟未有动,似乎睡很熟。

朝阳东起,光照逐渐斜打进天坑之中,虚生越睡越觉燥热,醒来时发觉自己腰上环着条白臂,惊骇俄顷,立时想起自己昨晚是与人共床而眠。怀明墨翻腾一晚,一个多时辰前刚睡下,此时正是好睡时。

虚生小心的拨开他的手,起身低声唤:“沉香。”沉香如阵风悄声吹入房,垂手而立静候命令,“你去那边小楼说声,他们的阁主在我这赖了床。省得等下他们发现人不在,到楼里闹上一通。”

沉香睨了眼怀明墨,见他身上锦缎被子连细微处都掖得极严密,想来是楼主起身时特意帮他盖上。她从未见虚生如此用心待过一人,遂知怀明墨在虚生心中的分量,不免为竺苓微微一叹息。她小声回道:“属下这就去。”

正如虚生所料,最先醒来的郑丰年发现怀明墨不在,连忙把满屋人都叫了起来,辛里亦没料到怀明墨会彻夜不归,心中也颇着急。等大家稍穿戴好,就打算分头寻找,哪怕把无知楼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怀明墨找出来。亏得沉香赶来及时,把他们堵在门口,才没酿成大麻烦。

“阁主怎么一早出去没声呢?”

辛里向沉香礼貌地道过谢,听到骆辰如是说,忙笑道:“许是怕打扰我们,所以特意静悄出去吧。”

哪知臧丽不谙世事,嘟囔揭穿辛里的谎话,“阁主明明是昨晚出的门。”

骆辰愣了斯须,惊道:“阁主昨晚是住虚生那了?”

这话说得甚是响,郑丰年皱眉喝道:“阁主脾气好,你们倒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阁主的事几时容许你们插嘴,没大没小。”

项青本要说上两句,可听到郑丰年敲打属下的话,倒一时哑然,不好多说什么。辛里垂头打理自己穿得凌乱的衫子,眸子微抬划过项青抿嘴僵硬的面容,嘴角微微含了笑意,暗里激赏郑丰年的机警。

心底压了事,难能久睡,怀明墨睡不足两个时辰醒了过来,他疲累地支起身,道:“什么时辰了。”

虚生停下手把写到一半的曲谱推到一旁,几步走到怀明墨身边,拿几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轻声道:“时候还早,你能再休息会儿。”他说话声音很轻,似乎是顾及到怀明墨刚醒,又睡眠不足,怕吵着他。

睡得少难免有些不适头疼,怀明墨拇指有下没下轻按太阴穴,笑侃道:“不敢赖床,免得劳烦辩机先生来赶人。”

“天没亮,他就下山回五学书院去了。”把在外守候的沉香又唤进屋,“你让人去水无宫通报声,我大概午时会到那。”

沉香还未退出去,怀明墨柔声把沉香叫住,“麻烦姑娘帮我去把辛里叫来。”





第57章 第57章
无知楼不大,几栋小楼相距并不远,两人又是轻功极好之人,不到半盏茶时,沉香便把辛里带来。辛里进屋瞧见怀明墨刚起身,立刻上去服侍穿戴,道:“我来前擅自做主让郑丰年他们先回隐世山庄去报信,说阁主有事耽搁需要晚两日回去。”

怀明墨原找辛里来就为说这事,没想辛里早料他所想,先一步吩咐下去,一时神情讷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任由辛里帮自己梳头。

虚生闻言笑道:“知你莫若他。”心思又扑在曲谱上,虚生时而眉目微蹙,时又展颜淡笑,等小厮把热腾早点端进屋,虚生也没理会。费劲心神谱完曲,他又把曲子塞到怀明墨手中,“可还行?”

怀明墨放下瓷勺,手指摸着墨迹刚干的曲谱,心中渐哼成调。假弹半晌他总觉缺了什么,干脆坐到古琴旁,背出曲调拨弹琴弦,他逐渐沉迷在这苍劲的曲调中,只是指尖越弹奏越觉有真气在指中游走。他随调猛地一拨琴弦,顿时碗碟崩碎,碎片四迸,亏得旁听曲子的人早有准备,没被波及受伤。

怀明墨被瓷器破碎声惊醒,乍然停住手,登时真气逆行,亏在虚生及时运功帮他顺气。不用看亦知周遭狼藉一片,怀明墨呢喃:“这曲子是武功招式?”

虚生收起琴谱,用赤紫云锦布包好,神色似乎很是满意,“是曲子是招式,全看弹琴人所需。”或许是从来没人说得上话,难得有个能吐苦水的人,虚生忍不住絮絮埋怨:“你是不知道我那简小妹脾气甚是古怪,女儿家的不喜金银不喜珍宝手势,偏爱捣鼓□□和曲谱,要是一般曲谱倒好说,她却要能用来为招的曲子。我每回去找她帮忙总是送□□,可现今能送的方子都送她了,就余下悲乐极送不得。只能想法子自己谱曲送她,但愿她能相帮。”

辛里闻言暗暗心惊,方才怀明墨尚未催使内力,已见曲子之威,他道:“这是你刚创的招式?”

怀明墨与虚生相处久了,愈知虚生高妙,所以遇到任何事反都惊讶不起来,他笑道:“所以你怨不得人给你起个妙僧的外号,可不是个妙人么。”

虚生闻言微微皱眉,对着怀明墨却说不出狠话,站起身自做打理,“去过水无宫后,我们不走回头路。你自己的东西理好了,别到时候还得麻烦回来拿。”

听出虚生话中恼意,怀明墨犹是想要逗他,又怕他真恼了不理自己,再想到他答应自己住进隐世山庄数日,觉着来日方长,遂笑:“我的东西都在山脚客栈里,自有郑大哥他们去打理,想来不会漏失什么。”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虚生这天地不怕的性子如今也是遇到了克星,沉香望着怀明墨戏谑楼主的神色,嘴角露出平和的笑。她打从心底高兴,跟着虚生多年,见惯楼主做事的不管不顾,今日总算有人能管束他,让他有后顾之忧。沉香想到虚生往后的日子多少会惜命些,更是喜上眉梢。

见惯沉香冰冷的容色,辛里徒然看到沉香笑颜,正是冬雪初融,春光无限般美好,不免有些看痴。沉香发觉被人窥视,回瞪了眼辛里,越发把辛里看成个登徒子,恨不得当即出手戳瞎他眼。

虚生确实怀明墨已无他事,遂淡漠道:“走吧。”

无知楼去水无宫用轻功花不上两个时辰,他们几人又个个是轻功好手,不过一个时辰多一刻,虚生已到水无宫外。

看守宫女见来者是虚生早早现了身,又见虚生身后带来两个陌生男子,心中虽有疑虑,可从前她们是见识过虚生脾气,想是跟他来的人想必无妨,所以也不敢阻拦。掌事宫女闻讯从宫中赶来,看到虚生忙伏地行礼,随后连忙执起宫灯在前带路。

水无宫建在山中,一众人跟在掌事宫女身后拾级而下,大约走了百级石阶,他们方走到平地,隆隆水声不绝于耳。

再往前走没几步,掌事宫女领他们走上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木平台,平台两侧各有走道,木道尽头错落着几座殿宇。石灯布满在木道及平台周边,照的这底下水宫亮如洞外。平台尽头离暗瀑尚有距离,却已能觉暗瀑四散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冷寒凉。

掌事宫女把人带到平台尽头,拨动藏平台周围其中一座石灯笼中的机关,很快暗瀑上方与平台边出现一条细锁链,拉直成线。

在下层的宫女多是宫中新人,武功修为尚浅,虽是掌事,这宫女也不过是管着下层宫人,自然没本事用上层轻功从细锁链上去。她恭敬垂手低眉在旁,敬畏道:“先生请。”

“有劳。”话音未落,虚生脚下一点,飘然顺锁链而上,脚下锁链像未受力,始终纹丝未动。沉香紧随其后飞出身,不见了踪影。

身处在卢班的机关洞中,怀明墨半点不疑虚生会使诈,纵身一跃跟在沉香身后而去。辛里见阁主这般大胆不由替他捏了把汗,心一横全把自己生死抛在脑后。

等怀明墨落地时,虚生早已在高地等候,关切道:“怎这般慢?是身体有不适么。”

怀明墨听虚生关心自己,忙笑道:“这细铁链有些晃悠,略有些难行。”

“要这铁链桥好走,岂不人人都能到我水无宫来放肆了。”花星楼颇意外地盯了眼怀明墨和刚落地的辛里,又冲虚生看了眼,调侃着开口:“你什么时候和他同进同出了。”

虚生刺回了句,“水无宫待客之道越发长进了。”

舒沐玺“嘿”了一身,人未到声先来,“三天两头不请自闯来,要我说顶多算是个不速之客。”枯草庐一遇,舒沐玺甚为欣赏朗月清风的怀明墨,忙双手长辈叠合行揖礼。

怀明墨亦是回了礼,又朝花星楼施礼。花星楼见状语气客气不少,“怀公子前来,我们有失远迎,失仪了。”

虚生环臂不耐烦地等他们寒暄完,才问:“简小妹怎么不在?”

舒沐玺道:“她在下层炼药房里炼药,你找她有事?”

“我特意来找她的,你说有事无事?”虚生侧头给沉香旨意,沉香立即领命跃身去请人。

花星楼迈步在前带路,领他们又飞过一条铁链桥,直带到自己屋里偏厅。厅中圆桌上早已摆好几碟配茶吃的点心,还有些爽口腌过的青梅及蜜饯等吃食,路上的铜壶嘴口冒着热气,壶里热水滚烫。

如常择了茶叶,虚生利落地烫壶温杯,再高冲泡茶味,熟练地去了茶沫,皆是一气呵成的动作。他往每个杯里斟满茶,由鸾镜分给一桌人。

把紫砂西施壶放到一旁,虚生埋汰道:“我不请自来,你们也不客气,总把这活委给我做,倒不怕我在茶里给你们下毒。”

花星楼笑道:“我们这有擅于毒理的简小妹,还怕你下毒?”收敛玩笑色,他目光一凌道:“听说你跟合欢斋一拍两散了?”

“平日里不见你们四处走动,消息倒是比谁都灵通。”虚生笑得柔和而淡然,缓缓道:“我如今连自己都不晓得要做什么,所以也不跟你们多说。”

花星楼听罢也不看虚生,借着摇曳的烛火,他目光停到怀明墨身上,许久移开双眼,看回虚生哂笑地开口:“你跟从前不同了。”

明白他言下之意,虚生淡笑道:“哪里不同,还不是从前的样子。”

舒沐玺亦察觉到虚生的变化,内心深处其实很是佩服怀明墨,但瞧虚生没深谈的意思,遂笑着岔开话题,“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找小松做什么?”

“反正不是拐跑她。”虚生习惯地回了句嘴,目色沉着道:“我想来问她要抑制幽欢盅的方子,毕竟短期内我怕是没太多时间来这儿了。”

话里说的决绝,花星楼黑眸微眯,挑明了话,“你真打算与莲心慧姬决裂,扶持三皇子登基?”

虚生心觉亏欠,愧疚道:“倒不是说要帮着孟清润,只是孟英桓屡犯找人刺杀我,若我真把他扶持上位,大难临头日子也就不远了,这叫我如何跟莲心慧姬再合作。”虚生望着两人沉凝的神色,长叹道:“是我对不住你们,失了当年的约。今晚一过,我也不敢再多来叨扰。”

“你到底用什么法子对付他的?”花星楼不恼反对怀明墨笑道,“我认识他二十来年,头一次听到这般低三下气地说话。”

怀明墨含笑摇头,“我可吃不准他脾气,哪里拿捏的住。”

趁着虚生错愕之际,舒沐玺连忙插嘴揶揄:“总算有点人气了,比先前那不沾红尘的模样要强。”看着虚生缓过神来,舒沐玺淡然一笑,缓缓道:“其实我们也知道,推翻孟家,搅得北孟不安宁又如何,逝去的亲人是回不来了。要真改朝换代,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跟我们一样。换个残暴的君主上位,惩罚的不是孟家,而是天下人。”

虚生瞠目结舌道:“你们……”

难得的机会,花星楼干脆把话说开,“我们虽没与莲心慧姬接触过,但从你常来的书信中也大概摸透了这个人,此人做事狠辣阴险,且不择手段,不是个能长久相与的人。而四皇子孟英桓更不值一提,他要夺了嫡,未必容得下你我。”花星楼明眸生辉,收敛起成日里那副不羁的模样,他把手搭上虚生肩头,“我和沐玺早已没了那想法,过去你执着于此,我俩不便劝你。今日你自己想得通透了,倒也好。”

“想通透了也无用啊。”虚生手指拨动着新得来的珊瑚串子,感叹而无奈道:“除非太子稳坐储位,不然我想抽身已经不能了。”

舒沐玺提议道:“你想办法让太子在那位上多待一阵子,在这期间自己找办法脱身,不就好了。”

“不成,虚生原已扯上四皇子,前阵子又被三皇子和六皇子看上,想要身退哪有这么容易。”玄机阁虽布满了外人的眼线,到底还算是正常运作。怀明墨远在连祁山,但大致清楚朝中事态,驳回道:“二皇子似乎因为三皇子也注意到了虚生,现在他想抛开这烫手山芋,甚难。”

花星楼又出馊主意说:“北孟你不能待,去西蜀避个难不就好了。”

一个主意比一个糟糕,虚生看他俩冥思苦想的苦闷模样,摇头轻生一笑,“你这是要我刚脱离虎穴,再踏进狼窝?西蜀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们还不知道么。我那老哥哥自己还在想尽法子脱身,我还去添乱不成。”

怀明墨思量半晌又道:“事已成定局,你倒不如想办法,让我大……太子尽早被罢。趁着皇上身体尚算康健,早为三皇子做准备,省得万一。”怀明墨语顿斯须,没说出大不敬的话来,只说:“事半功倍好过措手不及。”

要说对孟帝身边事的了解,虚生定是不如怀明,他见怀明墨这么说,即使不细问,心中也有点数。他手中珊瑚串子有下没下发出“吧嗒”声,轻笑道:“你这愿望实现起来不难,暗里撤去护事的人,哪里需要多动手。京师那地方,虎狼之地,我只稍安排几个保着他命的人就可以了。”

舒沐玺绞尽脑汁又说:“不是绾妃正得宠吗?盛宠在身,为个废太子求个情,保一条命,也非难事。”

花星楼瞧到辛里微妙的神情,越觉丢人,伸手一敲那榆木脑袋,“京城风言风语这么多,绾妃要是开口求情,岂不坐实那些蜚语。太子那条命还要不要了。”

舒沐玺犹不服气,挺起身背,声音略微高了些,“历朝换代以来,易储必是发生天大的事,按的罪名多是谋逆。想必那几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们,谋算也是这点,谋逆当诛,要没人求情,太子的命如何能保?”

“季贵妃在位一日,太子就保得住。皇上对季贵妃有情,老臣们对季贵妃记恩。不管绾妃多得宠,只要贵妃娘娘恪尽礼守,孟帝都不会拿她怎样的。既然贵妃无事,孟帝看在她面上也不会赶尽杀绝,说到底不为夫妻情分,也得为自己安危着想,季贵妃可不是个深闺弱妇。她背后的娘家虽无人在朝,撼动不了朝纲,但深夜进宫取他的命,简单得很。”虚生语气笃定神情淡然,天大的事在他面前全成不值细说的小事。

其实虚生说这话大致就七分把握,只是怀明墨整日嘴上不说,眉眼间的那股清愁却怎也掩不住,所以虚生才说番话去安他心。至于还有那不确定的三成,为怀明墨,更为自己耳旁将来能清静些,他总得去搏一回。

炼药丹总要耗费长时,说了这会儿话,仍未见沉香与简文松回来,花星楼便把鸾镜遣去瞧个究竟。没多久,鸾镜回来报说简文松还要半个时辰才好,已经说了许久的话,再多说实在累人。

左右无事,虚生想到自己从未进过水无宫的练功密室,说要去一观。既是门派同宗,花星楼并未觉虚生要求无理,立刻爽快答应,如此倒也罢,他竟没阻拦怀明墨同行,大喇喇地把人带进了自己屋后藏在暗瀑中的练功洞。洞里一游,怀明墨终于得知虚生的内功心法名叫冥象神功,亦知这冥象神功修炼到第十重之凶险。所以当他听闻虚生眼下正在渡第十重难关时,免不得为虚生担忧,心里默做决定,在之后的数月里,定寸步不离虚生身旁。

简文松常年在药炉进出,身上自带一股药香,人未到味先飘来。怀明墨闻着药香熟悉,等人到后,辛里瞧过果真是曾在柳县客栈遇到异邦女子。简文松流着一半西域羌族血脉,明眸深邃,鼻梁高挺,又有着汉族女子温婉秀丽的脸颊,透着股别样的韵味。

接过虚生递上的云锦布包,简文松拿出封装成册的曲谱细瞧,面无表情,良久方露出满意的神色。可对曲子满意,并不代表对曲中蕴含的招法满意,她当即麻烦鸾镜取来琴,毫不客气地要虚生弹奏一曲。

虚生推诿不掉,让宫女搬来低矮的琴桌,盘坐在蒲团上,惊起的一声,暗瀑顿时水花飞溅,下层的暗湖更是波涛涌起。

要再弹下一音,舒沐玺却甘冒受伤的风险,一掌压住琴弦,“你俩是合计着要把水无宫拆了么?”

虚生兀地想起身处环境,这曲子要是弹完,水无宫定会是一片狼藉,忙笑道:“简小妹若不介意,我抱琴出去给你弹上一曲?”

简文松欢喜的让服侍自己的宫女收起谱子,难得对虚生语调客气,“不用了,你拿来的东西还没差的。”说话时,她从袖袋里抽出一张写满药剂的纸,“这上面有两味药中原那找不着,你得定期派人去河溶镇采买。”

方子上连先后下药的顺序也备注的仔细,墨迹方干不久,显然是简文松来前写上的。虚生头一回受这待遇,见惯简文松对自己黑脸的样子,着实不习惯。

虚生记性极好,只稍看两遍已记下方子,淡然道:“河溶镇上的药铺是辩机先生属下开的,让他多跟买卖的商贾进些货便是。”

怀明墨揶揄道:“难怪你吃穿用度奢靡,原来到哪都有你的产业。”

虚生听罢抬起头,轻笑即答:“哪有靠药铺发家的?”

辛里打点玄机阁多年,眸子一转,立刻明白其中关窍,拊掌道:“人食五谷杂粮,免不得有些病痛,有病自是要找大夫,上到皇宫,下至黎民,谁也逃不掉这规律。人呐,病时最弱,少些警惕自然嘴也不比平时严谨,少不得漏出点秘密来。再者内宅不易进,可大夫却是不会受阻,打探或暗查消息,确实好用。毕竟这般光明正大,反而不容易让人起疑。”

虚生凝神盯看辛里许久,真有些想把他收到自己手下,不过也就一瞬的念头,便摇摇头不做臆想。





第58章 第58章
彼时时候尚早,虚生午膳后派了沉香去河溶镇走了趟,一来吩咐无知楼下的几家铺子采买的事,二来打探些边关西域之事,以防国内时政一乱,免不得会招来外患。那般情形下即使夺嫡成功,这帝位也是难坐稳,与其那时候再乱成锅粥,想办法解决,倒不如早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去河溶镇打探消息,本就算不上难事,辛里偏是说现今边城祸乱常有,女孩子家独去不安全,又说想去学习无知楼扩展产业的本事,非要厚着脸皮跟去。

怀明墨不拘着辛里行事,虚生亦想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所以也没提出异议。反观沉香一脸不情不愿,连瞪辛里数眼,出门时更在话里有意无意暗讽辛里死皮赖脸。偏这辛里对着沉香没半点脾气,整个人跟团棉花似得,任由你讥刺,都是软绵受之,笑嘻嘻地跟在沉香身后。

日仄好时光,怀明墨倚靠栏边,迟不落子,虚生走棋缜密又皆是凶招,自己下子稍有不慎颓势立现,是以不得不再三思量。

虚生侧撑脑袋含笑看着怀明墨清隽的面容,难得松泛精神,整个人从骨子散出一股慵懒散漫,就像封存极好的佳酿,忽地飘漏出一□□人的酒香,让人垂涎。怀明墨极力把思绪放在棋盘上,可有不受控地被虚生吸引,不论表面装得多镇定淡然,内心像是饿狼见了肉,恨不得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不下了。”虚生盖起棋盒,轻笑道:“你心思不知飘哪去了,再给你一个时辰,等沉香他们回来,估计你这步棋还没走。”

被虚生一语道破自以为掩得很好的心思,怀明墨登时面色润红,尴尬轻咳道:“我又不像你这出家人,修行二十五载,禅定的功力极好。”

虚生顺势回道:“你倒还记得我是出家人。”

怀明墨怔愣片刻,欢颜霎时一僵,略有些怯生生道:“你不打算还俗?”

虚生疑惑地看向怀明墨,俄顷神色慌乱嗔说:“贫僧暂没还俗,还请施主自重。”

沉默不过斯须,两人捧腹轻笑出声,适才的尴尬窘态顷刻烟消云散,气氛融洽中两人坐的也近了些许。两人肩抵肩笑了好一会儿,怀明墨渐没了声,温言道:“你早前说得我大哥那事,我晓得你是宽慰我。其实我心中早有准备,倘若扣个谋逆罪给大哥,必是凶多吉少。”

任由怀明墨腻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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