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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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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念先自两儿子出世起,常常是副严父形象,所以两个儿子对他十分敬畏害怕。被生父这么一怒斥,季德勤气焰顿消大半,追逼到唇边的话,咽去许多,倒讲不出了。

狄凤紧搂住自己丈夫手臂,脸埋在袖中里,抽抽噎噎地说:“生死由命,刘升命不好,怪不得别人。只可怜刘妈,自小疼爱的小儿子,却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消息传到大哥哥家,刘妈会不会自寻短见。”说道后面,因为久泣无力,摊跪在地,梨花带雨分外怜。

站在椅后的大丫鬟上前扶住狄凤,劝慰说:“刘妈是夫人的乳母,自小看着夫人长大,她定会明白夫人的。”

季德勤望着妻子淌泪委屈低泣,一阵心酸难受,越发觉得自己无用,倒少了对父亲的惧怕。他扶起羸弱伏地的妻子,少去顾及,气势凛然,好像在做件丰功伟业的大事,犟道:“这事迟早会被外人知道,到那时若传出是隐世山庄包庇凶手,岂不是毁山庄百年名声。姑母要是为难,不如把这恶毒女子送去衙门,让衙门断便是。想来少林妙僧英明,绝不会怪我们的。”

虚生被这话逗乐,心想自己不会再回少林,索性当回无赖得了,既离少林,污名也不会泼到少林那,反正自己担骂名也无所谓。谁知他要开口,又被怀明墨抢话,怀明墨走到季先生跟前郑重拱揖,“母亲,能否容儿子去庆州府把秦仵作请来,再报官。”

季德勤冷哼道:“拖延时间。”

怀明墨大改平常少言少语,慢悠悠地开口:“我曾耳闻庆州府的秦仵作验尸技术高超,在他手上未出过一桩冤案,所以我想找他来细细查验。”

季德勤宽袖一甩,眼底飘过一抹慌张,愤愤道:“怎么你是觉着我们会冤枉这妖女不成?!”

“明墨顾虑的有道理,这毕竟是条人命案,不好武断行事。”季铎瑞把怀明墨拉回到身旁,默然看了很久侄子侄媳,对季德勤性子大变十分不解。想了想,他虽没特别明白,可也隐约觉察出异样,不知为何渐对狄氏生出一丝厌恶。

季博儒亦是满腹困惑,她本就不赞成草率定论断案,自告奋勇走出道:“请秦先生的事交给我去办吧。”话刚说罢,她又觉不妥,“寒冬天尸体不容易腐臭,但我来回一圈也费时,不如让刘家亲眷里能做主的人陪我一块去,明墨这也找个。直接让秦仵作在庆州府查验尸体,到时候得了结果,再请秦先生跟我们回来报官。正好去庆州府会途径狄嫂嫂娘家,到时我们便把刘升尸体送去,也好让他家人早日设灵出殡。”

季先生思虑再三,想不出两全的法子,颔首应允。怀明墨更是一口答应,且愿多出力,打算把辛里和郑丰年都派去,明话上是说以防半路生变。

这事不宜拖沓,季博儒决定立刻上路,刚走出两步,脚没来得及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低唤声,她回头疑惑地看向叫住自己的人,“嫂嫂有什么吩咐?”

狄凤脸上的泪已拭干,双手紧绞着绢帕,抿嘴半晌道:“不必了,真要是闹开,对少林、隐世山庄都不好,要传到武林怕会有更多闲话。况且死者已逝,再追究人也不会活过来。我刚想了想,这事到这便罢了。”

季肃善在边上沉默了大半晌,听到这终于忍不住,放下端着的茶碗,他摇首道:“不妥,这事必须要给你兄长家和刘家一个交代。就算是家生子,打杀发卖全是主人家一句,也不好才陪嫁来没几月,说没就没了人。传出去,还以为隐世山庄是个虎狼之地,随意打杀下人呢。”

轻柔的话音犹如春风拂面,又含带了料峭春寒,直令狄凤瑟缩。狄凤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似是不经意地拉住季德勤,慢声慢语说:“我瞧那伤口很细,不仔细瞧难看出来。前段时间刘升身子就不大好,我去过两回信给刘妈,老人家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如今我派人送回去时,说他病死,想来也可蒙混过关。”

语音未落,珠泪先滴落,狄凤拭着眼角,低喘抽吸许久,“年节将至,侄媳不想再多生事端,给庄里添麻烦了。”

这下子莫说先看出端倪的季肃善,连其他几个起先有些悖晦费解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兴味来。辛里看着立在中间的沉香,气不打一处来,他的手紧握红木椅背,要不这木质坚硬,兴许已被他扳断。

事情发展到这,再扒开去探究实在令人乏味,纵然真是沉香无意重伤害死了人,可狄氏这般的不顾季家名声要追求,暗里撺掇季德勤替她出头,当真让季家几位寒心。

季先生恹恹地坐在主座,颇为失望地看向狄凤,“依你说得去办吧。”

“慢着!”虚生一张口顿时引来所有人注目,“终究是我的属下伤了人,使刘升平白无故丢了条命。”无知楼主既不差钱,出手很是大方,他直接从袖袋里抽出数十张百两银票,“这些请代我交给刘妈,当做刘升的殓葬费吧。”

狄凤今日一败涂地,心中正呕血气馁,眼下见虚生似要做好人,捏绢帕的手指节发白。她极力控制情绪,装出凄哀道:“用不着这么多,不劳虚生师傅费心了。”

“拿着吧。”虚生把一票压在季德勤的茶碟下,“人没了到底是可怜,余下的钱给刘妈置个宅子、买几亩地当做补偿。”

睨去的目光冷彻如冰,虚生失笑声道:“夫人若真是怜悯这家子,那还他们个户籍吧。”

季铎瑞淡笑看着虚生清冷的面容,无意间与季先生对视了眼,无声胜有声。狄凤极擅长观察人,她将银票收起时,暗暗扫过一室人,皓齿不由咬住里唇,“虚生师傅所言正道出我所想,其他几个受了重伤的,我亦有心如此做。”

虚生没有趁胜追击去揭这张伪善面目,轻笑对季先生点头,转身就往屋外走。立在中间的沉香不由分说地跟着虚生就出去,完全没把屋里旁人放在眼里。

没了外人在场,季念先当即冷下脸来,他端坐在季先生旁,慢慢看过座下的小辈,“跪下。”

屋里一时响起慌乱地推椅声,所有晚辈齐齐跪下,面对即将临头的惩罚,大家神情各异,怀明墨和季博儒甘心受之;季德恩苦着脸,身背微颓,眼神很是绝望;唯有季德勤虽是跪地,双眸瞪视季念先,唬着脸愤愤不服,而狄凤始终柔柔弱弱地跪在季德勤身边。

季先生指了指狄凤的丫鬟,“快把你家小姐扶起来。”

季念先下颚微动,并没异议,待丫鬟把狄凤扶起坐在一旁,他才冷声道:“你们可知错?”

季德勤冲动道:“儿子不知有什么错。”

“逆子,你忤逆长辈,还不知错。”季念先气得不轻,反手挥下红木茶几上的瓷杯,碎片四溅,割破季德勤衣摆。

季老太爷早亡,长兄为父,几个弟妹从小被季念先罚大,早摸透自家大哥脾气,眼看季念先大动肝火,忙不迭地劝上两句。季肃善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说孩子们长大该是做些主了,又道快到过年,现在重罚到吃团圆饭时个个顶着伤痛,被老太太瞧见不好,反正是想出大堆理由。

“罢了,你们去祠堂跪一个时辰,自己想错处吧。”季念先刚在气头上,如今稍有冷静,望着眼前的小辈皆已是成年,方觉自己老了许多,有些事该到放手时候了。

屋外头的常嬷嬷匆忙而来,战战兢兢地候等。季先生扫过眼,转头看向狄凤,似如从前般和蔼,又像是防了她些,“今天出了这事,你院里有许多事要你做主,先跟嬷嬷回去吧。刚才他们几个孩子间的争锋,关心则乱,话上说重点很常见,你不必放心上。”

狄凤扶着丫鬟起身,模样乖巧,对季先生福身道:“侄媳省得。”

季肃善托腮似笑非笑地看向狄凤,直瞧得狄氏心里发虚,不安地低下头,“你院里如今少人,可忙的过来?不如让你二婶去搭把手,减轻点你的负担。”

鼻尖微动,狄凤连忙道:“不劳二婶操心,有常嬷嬷在旁相帮,应该没问题。”自己拒绝的慌忙,她淡笑掩饰情绪,“我若忙不过来,定会去找二婶、三婶帮忙,绝不会客气。”

她既如此说,旁人也没意见,便随她去。

祠堂的规格往往要看这家祖辈功伟,像隐世山庄这种百年大家,先祖风光,家族源远流长,不是小门小户可比拟的。季家的祠堂是二进门的规模,幽深庄严的大堂,高柱挑起房梁,在这深冬里分外寒冷刺骨,刀刮般地冬风刮过,让人瑟瑟发抖。

得到消息的白昭容深谙自己这大伯哥脾气,又心疼得紧怀明墨,便偷偷让院里嬷嬷送去四个厚蒲团和毛皮子大袍。季念先闻讯来问,这白昭容跟自己丈夫一样贼,大把理由搪塞过去,季念先听得无话可驳,摇头离去,到门口忍不住道:“慈母多败儿。”

虚生把一瓶御寒丹交给院里小厮,让他悄悄送去给辛里,并没明言药瓶里是什么。辛里在祠堂外拿到药瓶,又听小厮转告是虚生遣他送来,立刻会意闪进祠堂,让里面几人服下。

身边再没旁人,厢房外的人也被打发走,虚生这才忍不住黑了脸发作,“好一个佛口蛇心的长孙媳。”

“她似乎特别想置属下于死地。”

虚生冷笑出声,“不是对你,她真正想要借刀杀的人是我。”

皙白地手紧握住剑柄,沉香短促地一哼,“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这么激进,反把自己给漏了出来,惹得一身羊骚。”

两手掌背相合抵在唇前,虚生缓缓道:“她嫁来已有半年多,能蒙混过所有人的眼目,可见本事。偏今天这么不管不顾,恐怕是背后人下的死命令,才让她失了分寸。”

“莲心慧姬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香未曾怕过,适才在堂间半声不发,也只在想其中原因而已。

虚生一语道破:“耍些小手段自然动不了我,她这般大费周章,无非是想使我与季家反目,将我从隐世山庄逼走罢了。”

沉香似有头绪低声呢喃:“她要对付的事隐世山庄?”

虚生指尖轻弹沉香侧脑,提笔在特制的信笺上龙飞几笔,待吹干方把信笺卷起交给沉香,“飞书去给五学书院,书香门第家的事,他们消息十分灵通。”他又提笔画上几笔,像是武器类,才洗完笔搁起,虚生回过头来说:“不啻是隐世山庄,藏宝图闹戏后,季家会邀来参加季老太太寿辰的会是什么人?”

耳濡目染多年,沉香头脑原就伶俐活泛,稍有点拨立刻明白过来,“她打算对付与季家交好的武林人士及朝中势力?借季老太太寿辰,众人警觉低时一网打尽?”沉香复又摇头道:“不该啊,要闹出这般大动荡,朝廷必会追究。她就不怕孟帝震怒彻查,难保查不出她来。”

虚生拨弄着桌上长势极好的矮子松叶,眸中泛出一抹剑锋上的寒光,冷笑道:“骨鲠在喉,她若真能成事,孟帝面上许会动怒,背地里谁知道会怎么偷乐。”

“难道孟帝就不记季家一点好?”

“自古君王多薄情,谁也走不出这俗套。”虚生有些乏累,绞了块帕子,用沾湿冷帕子敷脸片刻,打起精神道:“通知阿虞,给我去查狄王氏病死的真相。”

沉香疑惑道:“楼主为何不直接揭穿这狄凤?想来狄王氏必是死于她手,不查也无所谓吧。”

“今日你瞧见季家那几位瞧狄凤的眼神了?”虚生没由头问句,没等沉香答话,又自顾自说:“他们显然对狄凤有些失望,可到底没怀疑她的身份有假。我要贸贸然说出怀疑,空口白话不好服众。倒不如先行按下,等找到证据,她下手时抓个现行,省得我多费唇舌。”

心头一盘,沉香冷脸道:“那几个没眼色听撺掇闹事的,要留着么?”

虚生森冷道:“杀。”双眼盯瞧着屋外竹林,他凝神说:“你再派人沿途去义庄问,有没有收到过十七岁上下的无名女尸,若有去好好查一查身份。”

沉香颇有兴味地顽劣笑道:“楼主放心,查到身份后,我就让他们把尸体往狄家门口一摆。可惜没知情人,不然定拉扯上知情人去哭闹番。”

“知情人,常嬷嬷不就是个么。”虚生思量道:“可撬开她的嘴不容易。”

“奸人害死自家小姐,这常嬷嬷居然一言不发,实在奇怪。”

虚生估摸猜说:“家中老小被人捏握在手里,她就是想说,也得有所顾忌。”如今沦落到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得揽上身,越说越烦心,虚生烦躁地啧舌,“把常嬷嬷家里人找出来,确保安全无虞后,在私底下带话给她。这事尽快去办妥,一旦季老太太寿宴后,不论这假狄凤身份是否东窗事发,那家子都不会再有活命机会。”

沉香托腮觑看虚生,露出女儿家的娇俏色,“楼主把隐世山庄的麻烦全揽上身,也不怕累着自己。”

拐着弯挖苦自己,换做从前,借沉香个豹子胆也是不敢的。虚生看着沉香良久,心中清楚症结在哪,不由得想给辛里下点绊子。正在虚生想主意时,门外传来一阵急躁的叩门声,沉香不耐地翻眼,双手撑桌支起身,没好气地走到门旁,用力打开,险些被指节打到脸。

幸亏辛里反应快,及时停住甩动的手腕,才没敲到沉香脸上。辛里瞧见沉香,恰如拨云见日般舒心,神情即变,“你家楼主在里头吗?”

沉寂片刻,屋里慢悠悠传邀请,“进屋来说。”

沉香闻声未动,如尊门神挡在辛里面前,直瞪着辛里就不让进。辛里也不急,扬眉立在沉香前,忽往前半步,差些与沉香鼻对鼻。沉香大惊踉跄往后两步,好在辛里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才避免仰面摔倒。

“你……”沉香甩开辛里的手,再要说话,却不知道骂什么好,半天挤出两字,“无赖。”

辛里一副坯样,朝沉香弯腰作拱,“沉香姑娘赎罪。刚才我被挡去路,实在无法,只能不得已而为之。”前儿还嬉笑着,忽然他觉到背后如有芒刺,僵着脖子转头,瞧见虚生正含笑看向自己,笑得让人发毛颤栗。





第65章 第65章
颤颤巍巍地接过虚生斟满的茶,辛里垂眸盯看半会儿,不自禁地吞咽两下口水,胡思茶里会不会下毒。他想得太过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虚生说的话,直到虚生忍不住轻咳提醒,他才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半张嘴。

虚生掌心捂眼,拍了拍额头。沉香一旁没好气道:“楼主问你,特意来找他有什么事?”

有道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偏这辛里心思活络,笑嘻嘻道:“你家楼主乃是神人,岂会不知我来意?”

沉香看着这嬉皮笑脸的讨厌样,恨不得撕了这嘴脸,偏遭虚生拦下,就见虚生手抬一挥道:“沉香送客。”

虚生说作势欲要起身,辛里见状忙收敛笑色,连赔不是。见好就收,虚生复又坐下,“既然来套话,得拿出些诚意来。”

辛里眼瞧占不到便宜,微微耸肩认输,老老实实说:“不瞒你说,我还真一点不知情。”说着抬起手来,仿佛发誓般振振道:“我只是觉得这狄凤为人处世很是圆滑,待人友善像刻意为之。”

“少糊弄我。”虚生冷笑了下,“你知道,我不信你这套鬼话。”

“我是真没查出什么来。”辛里这下真有些沮丧,无奈地开口:“我曾有派人去暗查这狄凤,奈何她掩藏得极好,我多番打探并无所获。”

虚生料准辛里知道些事,犹是不松口,只说:“偌大个隐世山庄,我看旁人对这长孙媳都甚是满意,今朝事前,根本没人怀疑。怎么就你疑她?”

辛里苦笑道:“我有次夜半回来,无意山庄偏僻的角门撞见她手下的人,正抬着一个人出去,那人不知是昏迷是死,四肢被绑,嘴里塞了布团子。那之后我特意留心,发现那晚被抬出的人再未出现在山庄里。”说得眉头紧皱,像吞下苍蝇般难受,“事后我越发留心狄氏院里情况,发现她院里人身上时常带伤,甚有无辜消失。”

沉香越听越糊涂,眉眼轻皱,着实有些奇怪,“难道山庄里其他人没发现?”

辛里伸手帮歪头的沉香撩开挡在眉前的簇发,收回手时无意瞥见虚生神色,顿时鸡皮疙瘩四起,手僵在半空无所适从,尴尬的笑道:“季先生他们很少会去小辈馆院里,季小姐和季少爷虽爱串门,也很少去季小爷院里。何况院里小厮众多,谁会全记得。”

沉香拍下那碍眼的手,凑上前问道:“旁的人倒罢了,她那枕边人也没发现?”

辛里余光盯着一言未发的虚生,见他眉头皱得更紧,连忙自觉扳直后背,与沉香拉开些许距离,“季小爷……”踯躅片刻,辛里双眼一抬,低声道:“季德勤脾气大变,说他是婚后成熟许多也不为过,可我总觉得他似乎在掩盖些什么。”

窗外渐飘起细雪,窸窸窣窣地盖在尚没化去的旧雪上。虚生听着辛里大半晌话,转头赏起景窗外景,沉寂半天,总算开了金口,“你对合欢斋了解多少?”

“合欢斋中皆是女子,只有那明面上的斋主——丁子胥是男子。”辛里满目不屑道:“我查出他们主要做的事皮肉生意,大多手下的女子是买来的,不过他们的卖主倒是固定,总那么一批人。”

虚生慵懒道:“还有呢?”

张口要说,可辛里不由一咯噔,顿觉自己像虚生下属在汇报事,平白被虚生得了便宜。辛里清了清喉咙,硬气道:“玄机阁所查出得不过是皮毛,里子是什么,我还想请教呢”

虚生先是一愣,旋即笑着又问:“那你可知丁子胥使了什么手段,拿捏住那些个女子?”

吃口茶润喉,辛里冷笑地开口:“听说合欢斋有味秘制□□,名为幽欢盅,一旦用在女子身上,无药可解。可是其药性为何?症状又是什么?实在难查出来。”

有些话原不该在女儿家面前说,但沉香整日在虚生身边,杀戮见过无数,青楼上过不知几回,当真女中豪杰。所以虚生在她面前也没忌讳,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全给沉香透了底。虚生是无所顾忌,可辛里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来。

虚生管不到辛里感受,张口便说:“这算哪门子□□,用来控制人的媚药罢了。只那味药确也独特,以人为药,季德勤尝了这一整年,性情能不变呢。”看眼面红耳赤的辛里,再看沉香面如常色,没半点羞怯。

“与服用幽欢盅的女子多有接触,会有性命之忧么。”辛里一字一顿道,期间不时暗觑沉香脸色,担心会被误会了去。

“无碍,只是性情不坚定者,容易被拿捏。”

辛里擅于观色,虽说虚生的情绪比之怀明墨更不易察觉,细微动作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到一二,比如虚生不耐烦时,会如现在这般摩挲起手串。东拉西扯套出些有用消息,他不敢得寸进尺,识相地道出来意。

原来辛里打从开始就不信是沉香错手杀人,但碍于当时季先生都在场,不好上去一验究竟,且他略有些不自信,怕自己去验查也查不出来,便想着找虚生同去。辛里似来邀功,得色地看向沉香,“季二爷没看出破绽,何况是我,所以想着找你去。”

虚生点头当即应允,“说来我也有些好奇,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瞒过季二爷的眼睛。”

接近晚膳时分,厨房小厮正在往没小厨房的各院厢房送吃食,晚些走免不得会遇上,辛里草草说过两句。为避免碰到人,他特地绕进竹林小路,等送食的小厮走过很久,再三确定无人,他才匆匆离开,等回到祠堂外,正巧赶上里头几人罚跪完出来。

寒冬腊月在祠堂跪上一个时辰并不好受,不过前有婶娘送蒲团,后有友人赠驱寒丹药,几人吹了半晌冷风,除了腿跪得有些麻,其他倒也还好。

季德勤最后个从祠堂出来,依旧板着脸,没和弟妹交谈半句,牵起在院里静候的狄凤就走。

“嘿,大哥还真记上仇了?”肚饿得厉害,季德恩冷地瑟瑟一抖,裹紧大袍,怨道:“莫不是他一意孤行,我们今天犯得着受罚吗?”

季博儒素来不惧寒,刚服过药丸,现下又走动一会儿,身子热和许多,便把自己的狐毛皮大袍脱下给怀明墨披上。边看顾怀明墨身子,边看向季德勤背影,神情凝重道:“德勤哥实在奇怪,像变了个人。”

怀明墨面带愧色,“是我的错,非要与大哥争辩,才会累及你们。”

季博儒揽住怀明墨,话里既是宽慰也是实话,“不干你事,没有你跟他争锋相对,我一样会辩驳上两句。他适才的模样,简直是要把沉香给吃了似得,不分青红皂白,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季德恩点头如捣蒜,想到季德勤不饶人的样子,又见方才他出来连招呼都不打,实在失了体统。在客人面前兄弟间争得面红耳赤,已是十分不妥,如今私下里情面也是不顾了,毕竟是自己亲大哥,还得尽力劝上两句,便也不与季博儒和怀明墨多言,告辞后匆匆沿着季德勤离开的小路疾步而去。

挥手送走季德恩,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季博儒还是没走,拖着怀明墨攀扯许久,说得口干舌燥嘴角起皮,仍没等到辛里张口。她恨恨地盯着那张像蚌壳样紧闭的双唇,直想把他扔进一锅沸水里去煮,又磨了好一阵子,实在熬不过咕噜直叫的肚子,才打道回府。

等周遭人走尽,怀明墨才道:“你去找过他了?”

辛里搀扶腿麻未好的怀明墨慢行,低声说:“见了,滑不溜丢,半点不肯吃亏。”

怀明墨笑了下,“他哪回吃过亏?占尽便宜,还爱卖乖。”沉默斯须,他脸色晦暗道:“他怎么说?是狄嫂嫂有意陷害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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