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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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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生定了定神,浅然一笑,“我全记着他待我的好,虽说我不算重情的人,却也不会负义,所以没有害他之心。”
季肃善看着虚生,久久不言,嘴角略微一撇。
这话听着让人气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话的人就是个笑面虎,哪怕为子侄感到憋屈,季铎瑞也不好破口骂两句图自己痛快,难堪了怀明墨的脸面。
这头憋着火,那边吵闹不止,心火难泄,季铎瑞重拍梨花木桌,吵囔囔:“你们两个把大哥的话全忘脑后了吗?这个年纪还整天胡闹,不成体统。”
两筷交锋,手臂伸直僵在空中,季博儒和季德恩同时停住手,脖子僵硬地转向季铎瑞,两人又互看眼,季博儒扔下木筷,似是可怜的看向安婧玥,“男人心……海底针,也不好摸透。”语调十分欠揍,瞬间她话音上扬:“进来时,还乐得跟什么似得,说变就变。”
季德恩已拳击掌,紧接道:“三叔刚那笑脸,必是有好事,说来听听。”
他向来是个岔开话题的高手,既说在点上,季铎瑞
“太子一事已经查明真相,是有心人故意陷害,前日太子已被解禁,老天有眼,没让奸人得逞。”季铎瑞说话间,时不时地瞟向虚生,见他面色平常,与季肃善互看眼,又道:“可惜没查出陷害的主谋,不然皇上断然不会轻饶他。”
白昭容展颜含笑说:“雨过天青,娘娘也好安心了。其实也是天降大任于太子,磨难所以多些,如今既守得云开,以后的路都会顺遂的。”
虚生微垂下头,嘴角的笑如雾里看花。季德勤眼利捉住虚生细微的神情,心底疑团四起,故意叹气提起:“可恨的是季德勤那个小子,做出这等事,好端端搅得季家没个安宁。”
怀明墨走到虚生身边,手笼在袖中,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捏他手心以示责备,“德勤哥受人一时蛊惑……”
“要他没这心,怎会被那三两句动摇,换你会么?”虚生插嘴抬杠,亦是故意回敬季德勤过去种种的冷言冷语。
气尚没消的人,稍有人一激,就像季铎瑞这般如遇火花的爆竹,点着就炸,屋里来回踱步好久,被安婧玥拦下直骂:“说的在理,你看那小子迄今不知悔改的样儿,瞧了就让人来气。二姐给他多次机会,有什么用,难怪大哥气得要打死他一了百了。”越说越气,他说话急喘,“隔代亲,慈祖多败孙,这个不肖子孙,娘竟然还原谅他,要把他送去佛寺静心?我们从前呢,做错点事,就是家法伺候。”
春夜里气候还凉,季铎瑞说得却是汗水淋漓,不客气地抢过季肃善的折扇,一个劲地扇风驱热。
“绕了个大弯,原来就是抱怨母亲待你太严苛。”季肃善夺回折扇,一打自家弟弟的脸颊,“那时你犯的错,几桩不是我替你挡的,受罚全是我,你还好意思抱怨。”
手臂挡住季肃善打来的扇子,季铎瑞两步侧开,“反正我是真不知道娘是怎样想。”
等婢女进来收拾过,送来新茶,季博儒坐定才道:“三舅舅真要他的性命?”
白昭容笑道:“小叔其实就是气不过,他若真要重罚德勤,哪里还特地跑去季先生那,明里暗里给他说好话。”
“我只想护隐世山庄颜面,没救他的意思。”季铎瑞嘴犟得很。
虚生放下擦拭的手串,悠悠道:“人渡佛、佛渡人,若他心难平,就算老死寺中,也难醒悟。”怀明墨听罢轻笑了声,转瞬吃痛微哼,挪出垫在虚生鞋底的脚。
季德恩双手合十朝四方摆手,嘴里碎碎叨没完,一副样子敷衍至极。看他那不虔诚的样子,季博儒实在觉得丢人,瞟了眼似笑非笑无声看戏的道行高人,忙拉下季德恩的手,低嗔道:“丢人现眼,你做什么呢?”
季德恩面露苦涩,故意作出欲哭无泪状,神情讨打,吐苦水道:“愿大哥此去能看破,别再无端连累我。”
季博儒跃上去就是一栗子,气冲冲地开口:“好没良心的东西,就记得自己委屈,从前我俩陪你受罚全忘了,我俩遭你坑害的时候还少?”
季德恩揉着自己额头,疼得表情扭曲,辩解的话急追而来,“我那些小错,不过是大家挨上两板子,你怎就这么记仇?!季博儒!我告诉你,你这样粗鲁可不行,以后嫁给宋大哥,如果还这样,我真替宋大哥忧心。”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季博儒羞地跺脚,小媳妇样地忸怩片刻,咬牙切齿在后追季德恩,满屋子跑,时追上房梁,转眼又跃过桌椅,两人身轻迅疾如燕,追打好一会儿,屋里摆设却始终没挪过毫厘。
自事发后,隐世山庄人人心口像蒙了层雨云,明媚的日头也变得灰蒙,主子家脸黑如锅底,下头人更是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当差不力,惹得主子心烦。虽季家不兴打骂,但也非一味容忍家仆没规矩逾越,特别从白昭容进庄后,行事果决作风素来利落,已经发落发卖过好些仗资格入庄早,服侍过老太爷而不把现在主子放眼里的老奴。今日难得喧闹不断,主屋外侍候的婢女小厮仍面无常色,可心底吁了口闷气。
既有人挑头谈起季博儒的婚事,况且平日里女侠风范的人,忽的变样成娇羞的大姑娘,大家哪里肯轻易放过,东一嘴西一句,拿着季博儒逗乐。众人正说在兴头上,屋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房门旋即被推开,郑丰年愁眉走了进来,喉间喘出的气似带了无奈的喟叹。
白昭容稍瞧了眼,立刻把静站在屋角的丫鬟打发出屋,又拉着安婧玥笑道:“刚闹腾好一会儿,想他们晚些会饿,三妹妹陪我去小厨房,给他们做些点心填肚子吧。”
安婧玥性子娴静,也是长了颗玲珑心,马上含笑点头答应,挽着白昭容往外走,要踏出门槛前担忧地回头看了眼季铎瑞,见他对自己淡笑眨眼,方安下心跟着出屋。
适才的气氛荡然无存,唇角的笑皆僵硬得很,怀明墨打破沉默道:“说吧,又什么事?”
郑丰年叹气捶腿道:“刚贾半仙来报,皇上昨天大早先在前朝后宫斥责了太子,转头把贵妃娘娘召去问话,似是发了大怒。”
季肃善紧握扇柄,困惑地问:“太子解禁后行事一直谨小慎微,怎会惹怒皇上?”
季铎瑞不待郑丰年开口,毛躁地插嘴:“宫里发生什么查清没?”
“已派人去查,一两日内应该就能出消息。”
注意到周身似有若无飘来的眼神,虚生垂眸轻笑了声,带了些许不屑和讥嘲,看在怀明墨面上,缓缓道:“有人照抄了数份星宿剑谱,送到西蜀、南齐、贺沁族及西域诸国的储君手里。”众人闻言脸色大惊,虚生谁也不看,继续说:“如今北孟在他国的探子尽被杀,产业遭到查封,买通主张交好的官员大量下台。孟帝几十年的心血,因季家看顾不力,致使一朝尽毁,龙颜还能不怒么。”
季肃善脸色凝重,挣扎般又问:“消息可靠?”
眼眸微瞌又睁,虚生笃悠悠地说:“今早我收到的传书,是孟帝心尖上那位送来,孟帝收到消息时恰好在早朝前,正在她宫里穿朝服,且全程没避着她,你说呢?”
打从虚生知道绾心身世,当日便写了封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宫里,绾心得知自己尚有亲人活在世,又是时常照顾自己的虚生,喜极而泣。好在虚生心中再三嘱咐让她耐住性子,万般不可伸张,她亦是听话,所以除了身边心腹的丫头,没向任何人透露半句,亦是回信称虽不知虚生所为所求,但定会全力相助,并每两日会把前朝可打探到的事写信送出宫,再由宫先生删选有用的飞书给虚生。
怀明墨清楚虚生情况,丝毫不怀疑,抓住虚生胳膊急道:“现在情势如何?”
“尚可。孟帝只是寻个由头泻火,斥责了太子而已,可季贵妃那,他究竟说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虚生反手握住怀明墨的手,发现他在明显的微颤,自责如同藤蔓迅速爬上他脸面,他握住的手不经加大力,却如实说:“绾心在信中只说到,贵妃娘娘似乎已经被囚禁在宁福宫,日常看似还能正常出入,身边人却换了大批,全是皇上的人。”
茶碗突飞落在房中央,碎成片的青瓷四散溅落,在异常沉静的环境里,碎片翻落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人耳。
季肃善右手紧捏圈椅扶手,可以听到清晰的木料断裂声,他眼下略有抽搐,耐住脾气一字一顿道:“这狗皇帝,当真忘恩负义。”
季铎瑞素来口无遮拦,也被这话唬了大跳,连忙伸手捂住二哥的嘴,小声道:“这话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季德恩亦是愤愤难平,在旁煽风点火。
“父亲及季家两位叔伯……为他的天下,先后丢了性命。大嫂在后方照料当今太后,深染重疾无药可医而亡。大姐嫁给他二十年多年,先皇后仁弱难担大任,是大姐温厚贤良替他打理好后宫,才使如今后宫这般太。”季肃善越说越觉不公,神情悲哀,反复摇头失笑,“张玉衡乃□□父的门生,北孟建立后便在朝为官,兢兢业业多年,他呢……说流放便流放。真是狡兔死、走狗烹,为他尽忠,实在不值。”
闻讯赶来的季先生将门边几个家仆驱到院门处守着,自己停在门外半天,听完屋里大段话,眉间深锁,寒气自眼中透出,像是深秋的萧索冷意。
半晌她推门而入,仔细掩紧房门,笑道:“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怀明墨此时已冷静许多,平和地开口:“母亲,太子那儿……”
季先生进屋后没看过旁人一眼,双眼盯在脸色淡漠的虚生身上,只见他在一边气定神闲地枯坐,像在发愣出神,可自己进来时嘴角有分明的弧度。感受到看来的目光,虚生缓缓抬眸,冲季先生淡淡一笑,对方不开口,她亦不言,就这么相互僵持不下。
“这事你怎看?”毕竟是家中事,季先生率先捱不住。
灼灼地目光从四处看来,虚生想故作无知也难,遂也不装,垂眸轻声笑了笑,身上散着对凡事了若指掌且不容置疑的自信,偏是他习惯伪装,即使如斯自负,却并不惹人生厌。大体摸透虚生脾性,所以见他这般慢悠,季先生亦不督促,反看向季铎瑞压其躁气,与季肃善相视摇头失笑。
静默一阵子,虚生缓缓开口:“申斥而已,还动摇不了太子地位,只是也岌岌可危了。”
季铎瑞难得沉静下脾气,正经道:“孟帝会这么轻易放过?”其他几个应声点头附和,犹是不信。
“不放过也得放过,孟帝很清楚要是就这事发作的结果。”虚生定定看向季先生等,幽暗的烛火飘忽,昏暗中他的眸光如鹰眼凌厉,沉吟良久,缓缓道:“此时罢免太子,季家定然会竭力查出盗取星宿剑谱的幕后主谋,莲心慧姬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实质得好处的那几位,掰指头也数的出来。季家一旦查到,难道会吞下那口气么,到时天下皆知,皇家的颜面放哪?所以不会,也不敢借这个由头。”
季德恩不服道:“难道用谋反的名头,季家就会忍气吞声?他这倒不顾皇家颜面了?”
怀明墨一拳砸在花梨木桌案,神情气愤,口气轻描淡写般开口:“你可知道,这次不是虚生把定西王搜集的证据送到京里,太子压根没机会翻案,不仅太子,季家也得跟着倒霉。那些罪证辛里全看过,当真是罪证确凿。”
季博儒难以置信地站起,“怎么会?无非仿造些书信,算哪门子证据。”
谈及此,连季先生也有些坐不住,“哐”一声放下茶碗,“那些书信全是太子亲信的笔迹,上头还加盖着太子印章。太子身边的那几个人,从开始便是有人故意安排在他身边。”
怀明墨嗤鼻冷哼,“这人心思实在缜密,早早就布下了网,就等机会将季家一网打尽。”
“季家在,孟帝就不敢随意动太子,反之亦然。”虚生拿起剪子剪去灯芯,顿时周遭亮堂不少,他笑得和煦却没温度,“季家韬光养晦多年,自以为能躲过帝王的忌讳,结果还不是这样,孟帝依旧忌惮季家在武林的势力。他怕极了,生怕有一天季家突然摸上他龙床,让他身首异处,扶持太子上位,把孟家的天下变成季家的。”
季肃善坚定道:“季家不会,要当初有这想法,坐拥天下怎还会是孟家。”
虚生悠然给自己添了半杯茶,小啜润喉许久,余光瞥见那张张焦急的脸,缓缓放下茶碗,“我信季家没这野心,可孟帝信么?自古帝王哪个不多疑,过去他许是眼目清明,可现在他老了,年老的帝王,无论年轻时多英明神武,老时多昏聩。他还想多坐几年那个帝位,而今看着他钦定的储君,渐的人心,外戚多是绝世好手,能随时要自己的性命,他会不怕吗,只要害怕,怎么去相信。每朝每代,太子为提前登基,逼宫的事还少吗?”
睨了眼季先生平静的模样,虚生淡笑道:“其实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举一家之力扶持起的君王,会这般……让人失望。”
一时万籁俱寂,虚生的话直戳所有的痛处,有两个想开口驳回,话到嘴边却又全说不出了,季家的两世忠良,仅因帝王多疑便被否定,就恰如他所言,对孟帝除了满心失望,还剩些什么。
季先生话语疲累,靠躺着矮榻软枕,目光犹聚了光,“君王无情,既然明知结局,你为何还要卷入漩涡里?难道不怕走上季家的老路吗?”
虚生弹了弹褶皱的袖口,笑道:“我不想荣华,不要富贵,走这条路是有其他目的,谁当帝王都可以,只要我能功成身退就行。”
隐世山庄发生每件事,季先生全了若指掌,自然不会漏了晚汀馆。她吩咐吴妈妈让丫鬟换过茶,等人退尽关上门窗,方道:“你要报杀母之仇?”
“真是瞒不住季先生所有事,不过这回,不光为别人,我更为自己,她欺瞒我多年,这口气我咽不下。”虚生双眼抬起与她直视,面无表情但让人直觉阴寒,“别指望我会与季家合作,我没兴趣。”
季肃善前刻捋着胡须,听罢胡须吹得老高,再三毁平日形象,“你当明墨面也不给季家面子,说句好话就这么难?”
手捂住面,季先生捧腹笑出声,手指着虚生连晃数下,止住笑声道:“你说话这般直,就不担心我会生气?老太太还没松口明墨所求,如果我再生气阻挠,该如何是好?”
虚生微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怀明墨,目光渐柔如拂柳清风,“我信他不会恼。”
好端端说着正事,忽然岔开话说起自己,怀明墨正想着替虚生好言的说辞,许久回过神,恼羞成怒道:“谁说信你?我头个怀疑你的目的。”
严肃的氛围顿时被打破,见惯怀明墨润玉的公子样,看他突然耍起脾气,众人蓦地捂肚大笑,笑得是人仰马翻,暂时忘却烦恼。江湖人性子爽利,既是发生的事,再多纠结也无用,说过愤慨过,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解决。
季先生安定下来,摆手含笑道:“罢了,只要你没害他、害季家的坏心,孩子大了,我管不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第8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起来,坏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出现,坏消息刚消停了两三日,季家人好不容易从低沉中走出,就有人大清早到隐世山庄门口闹事。
虚生自受了内伤后,心郁几日便想通,又因身子弱不宜操劳,索性大改往昔早起习惯,每天好睡,这一大早睡得正香,朦胧间听到晚汀馆外吵得扰人清梦,他翻过身不予理会,可没想半天没有颓势,反是越发吵闹。
实在扰得没法,虚生满腹牢骚怒火,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扯过枕头扔向窗外,沉香闻声进屋,虚生微睁眼觑看她眼,两指挥动道:“去打听下。”
沉香领命便要退出,虚生又道:“叫他们去别处吵,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完抱着缎被,盘腿倒头继续睡。
要说如今的季家,那些奴仆最怕的可不是原先的主子,而是住在晚汀馆的贵客,脾气差手段狠,他虽给足山庄脸面,不杀那些个没长眼的下人,但细碎手段极多,手上□□比叶元还磨人。
况且他又架子大,除怀明墨外,谁出面都副爱理不理的脸面,山庄里的下人哪里还敢得罪他。这可不,瞧见沉香出来恶狠狠朝自己一瞪,立刻呆若木鸡,没到半刻大家便传开来,马上都宁愿绕远路,也没敢往晚汀馆外走动。
沉香回屋见虚生仍在熟睡,想着打探来的事,与虚生无关,所以也没叫醒他,又守回主屋外,目光狠厉地盯视院子里外,吓得晚汀馆里小厮个个缩紧脖子,做活计愈发悄声小声。
辛里陪着怀明墨走回来,远远瞧见房顶的沉香,目不转睛地轻笑,等到主屋外见骆辰在,遂道:“沉香怎么了?”
骆辰一脸无力,回手指着虚生房里,颇觉好笑又无奈道:“嫌院外吵他安眠,刚发过脾气。”话音未落,辛里已跃上房顶,故意逗弄神色冰冷的沉香。
怀明墨慢步走进屋,又不让人跟进,骆辰托腮直摇头,手肘搭在郑丰年肩上,轻哼皱眉道:“这主仆俩下了什么迷魂药,瞧这一个个的,被勾了魂似得。”
气候渐暖,繁华正值争艳华浓,方推开门,满屋花香袭人,淡淡幽幽,让人闻得舒甜心暖。怀明墨轻步走到床边,摸着床沿寻空处坐下,轻拍虚生没听到人醒,他顽心顿起,猛一推熟睡的人。
好睡中受到惊吓,虚生猛一清醒,坐起就要开骂,瞧见来人,恶言到喉间一滞,口气软和道:“闹醒我,你可高兴了。”
“山庄里快闹开了,你倒好睡得香甜。”
虚生嫌弃地白看怀明墨一眼,委屈巴巴地抢过被子裹在身上,“又不是冲我来的麻烦,季先生、季大爷、季二爷、季三爷全在,再说还有你们出面,关我哪门子事。”
在外总是冷似块冰,比着谁都成熟,唯在自己面前犹如顽童,怀明墨心中欢喜,拉过虚生非得搂住,“狄家人来闹事讨说法,非说是季家害死狄凤,那狄凤的尸体明明是二舅亲自送去,还将前因后果全说了个明白的。”
虚生侧倚在怀明墨肩头,半闭着眼,看似迷迷糊糊地说,“既是如此,来闹事者多半是假冒的身份,派人撵出去就是。”
怀明墨稍放低双肩,好让虚生睡得舒适些,心底恼火,却没敢大动作,“要你说的早扔去官府那儿了,偏来的是那狄崇柏,一口咬定是季家人所为。亏他还是个读书人,不明事理,还跟市井似得耍泼耍赖,大早在山庄外泼了季家好些脏水。”
趁怀明墨说得起劲,虚生抱被偷摸着倒下,随后死拽了不放,“这便是有人故意逼来,要抓这背里使坏的难,解决狄崇柏容易啊。”
清早被人闹起,在前院听了好久烂污事,眼下怀明墨也疲得很,他躺在虚生身边,大叹口气道:“玄机阁的情况属你最清楚。”
虚生不甘不愿地挪了些空出来,声音越来越低,“沉香就在房上,你跟她说去,还要我传话么。”
怀明墨下颚抵在虚生颈窝,闻到清雅地沉水香味,甚是觉得心平安定,“她比你难差使。”
肩头嫌重,虚生不满哼唧地扭动,手臂朝窗那头乱挥,意思让怀明墨找去便是。
身下人好睡,唯自己心烦,怀明墨想着羡慕又有些嫉妒,故意闹他,手伸进虚生寝衣里要去挠他腰,谁知衣下触感竟比手还细腻,宛若无暇温玉,比着襁褓婴孩而无不及,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虚生小腹,怀明墨的手情不自禁要去解那裤袋。
虚生兀地睁开眼,推开怀明墨往后坐,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怀明墨一下恢复理智,心底有些无措,强装镇定地往前倾,伏在虚生耳畔带了蛊惑的轻笑,“吃斋念佛时久,当真不谙人事了?”
头脑一阵浑浊,却又格外的清新,虚生打了个激灵,脸颊火烧似得红热,抵住怀明墨道:“找你通房丫头去。”
怀明墨噗嗤笑出声,直接轻击虚生脑门,“你几时见过我有通房了?”
虚生见机一脚把怀明墨踹下床,大声道:“沉香进来!”
休养生息泰半个月,虚生脸色虽没见红润,可到底去了病态的苍白,步子比不得从前无声,还算得上轻悄,只是内力始终没复如往昔,眼瞧短期恢复无望,而且有一摊子事等着要自己料理,强撑口气也得办。
仰靠在榻上粗听辩机先生说着有的没的,偶尔附和两句,稍微吩咐些楼内事务,他神色倦怠有些心不在焉。听好半晌话,没有感兴趣的内容,虚生正欲把楼务全交给辩机先生处理,刚想借口让自己省活干,却听到他谈及蝴蝶谷,整个人顿时来了劲,精神抖擞坐起,仔细听辩机先生讲得一字一句,交谈也多了起来。
“没想到蝴蝶谷竟也在连祁山脉那儿,可江湖人怎都只闻其名,却没见过其境?”
辩机先生坐在虚生榻旁,拿起一沓册子放到榻沿,笑得老奸巨猾,“楼主要的消息全在里头,我年纪大了思须混乱,说不清楚,还是自己看快。”
虚生回瞪了眼,“你个老……”家伙二字还没说出,转瞬他想起辩机先生手腕,省得自己往后数月累死累活,马上变个态度笑道:“辩机先生打理无知楼二十多载,可是楼里的老人了,谁不知道您身子骨好老当益壮呢,处理这些个事得心应手。”说话间,他又把除关于蝴蝶谷外的消息的册子推了回去。
虽说他反应快,可辩机先生易记仇,既知他本要说的话,笑意越发深邃,瞧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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