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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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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衣府是不要你了?让你跑来这里受罪。”萧宁指尖轻易伸入松松垮垮的外衣下。
沈云阶忍着颤抖,将粥喂到萧宁唇边:“我已不是天衣府的人了。”
萧宁含住汤匙,咽下温热的粥,漠然道:“天衣府会这么容易放你走?告诉我,你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沈云阶心口一闷,险些端不住碗:“没有,是师尊念旧,放了我。”
“沈云阶,你最好不要骗我。”萧宁冷厉道:“倘若我知道你又骗了我,那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沈云阶怔怔看了萧宁半晌,道:“若我再骗少爷,让我不得善终罢。”
萧宁低头,咬在沈云阶光洁修长的颈侧,吐息道:“不要喂我了,自己喝完,别待会儿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在萧宁的监督下,沈云阶勉强吃光了粥,一天的低烧让他没有丝毫胃口。一碗粥下肚,险些全吐出来。天色已晚,萧宁看不到沈云阶惨白的脸色和满头冷汗。他把沈云阶压在厨屋的门上,一手扣住沈云阶双腕拉过头顶。沈云阶昏昏沉沉地将额头抵在门板上,身后的外衣被撩开,萧宁的手握在他腰侧。
未曾愈合的伤口被骤然撑开,猝不及防的疼痛让沈云阶险些跪倒在地上,又被萧宁一手捞起,紧紧压在门上。
“忍着。”萧宁皱起眉头,不明白为什么沈云阶每次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沈云阶指尖死死抠在门缝里,老旧的门板被撞得吱呀作响,在夜幕里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萧宁接住缓缓滑**子的沈云阶,将他抱了起来。
沈云阶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上,他脱力地靠在萧宁怀里。萧宁把他抱到院子的水井旁坐着,为他打水擦洗身子。沈云阶疲惫地裹着难以蔽体的衣袍,腰间被握出青紫的指痕。
萧宁沾湿了帕子,抬起沈云阶的脸,问道:“心里委屈?”
沈云阶摇头。
萧宁手中的帕子沿着沈云阶的胸口一路擦向腰腹:“你留在我身边,以后就是这种日子可过。”
沈云阶抬眸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沈云阶咬了咬苍白的下唇,低声劝道:“少爷虽年轻,可纵欲不节亦是伤身……”
冰凉的井水就着瓢泼了沈云阶一身,萧宁扔下水瓢,压着火气瞪他:“自己洗。”
沈云阶知道自己又惹萧宁生气,也不敢再多言,忍着冷意脱下外衣,弯腰用掌心鞠了一捧水,淅淅沥沥得往身上淋。他就这样在井边坐着,外衣铺在身下,水湿透了苍白的身子,衬得长发浓墨似的沾了半身,片刻间又冷得发抖。
“够了。”萧宁一脚踹开了水桶,俯身将人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一墙之外的隔壁小院里,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匐在杂草堆里,赤红的眸子透过巴掌大的狗洞,幽幽得盯着两人的背影……
第13章
夜里,萧宁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个火炉子。萧宁睡意登时散了一半,伸手去摸怀里人的额头,掌心下是一片滚烫。
“沈云阶?沈云阶,醒醒……”萧宁坐起身来,一声声叫他,而这边沈云阶已经烧糊涂了,毫无反应。萧宁匆匆给他穿上衣裳,拿起披风裹了个严实,抱起人就往外走。街上黑漆漆一片,天上无星无月,唯有野猫藏在暗处角落,偶尔发出尖锐的叫声。
“沈云阶,你给我撑着点。”萧宁脚下更快了些,绕了三条胡同,停在一间小屋前。屋外挂了个破旗子,旗上‘妙手回春’几个字经常年风吹日晒脏污不堪。
萧宁一脚踹开医馆的门,睡在堂屋的人当即被震醒了,眼瞅着拔腿要跑。
“老周,是我。”萧宁叫住他。
那人脚下顿住,伸长了脖子瞅了会儿,才一拍脑门:“我当是谁来砸场子了。这大晚上的,咋跑这儿来了?”他说着摸索到桌上的烛灯点亮,这才看见萧宁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腾块儿干净的地方。”
老周赶紧把酒罐子往旁边一推,腾了块儿能躺人的地儿。萧宁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拉住老周的袖子道:“快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老周把烛灯往床头一搁,掀开披风,看到里面昏迷不醒的人,忍不住咂舌道:“你小子可以啊,我还以为街上的传言是假的。”
萧宁握着沈云阶的手腕递到老周手里,催促道:“先别闲扯,看病要紧。”
老周号了会儿脉,半晌忍不住皱眉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萧宁心里一沉。
老周琢磨了会儿,摇了摇头:“有些不对劲儿,按理说他身子底子该是不错的,又年纪轻轻,可脉象却沉迟虚浮得好似暮霭之年……”
萧宁听得心烦意乱:“你就说怎么退热,他总这样烧着也不行。”
“噢,就退热啊,那就简单多了。”老周一拍大腿,道:“等会儿给你抓贴药,你回去煎好了给他灌下去,多捂几床被子发发汗,明儿早上就好了。不过我瞧他不止是受了凉,该是身上有什么伤口?”他说着就伸手去掀开沈云阶衣裳,被萧宁一把按住。
“别碰他。”萧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周摊开手:“好好,我不碰,宁小爷您自己看。”
沈云阶身上每一寸都被萧宁看得透透的,他不记得沈云阶身上有什么伤口,除了……
“老周,我要最好的药。”萧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老周当即就明白了,边抓药边唠叨:“别这么毛糙,人家看着就弱不禁风的,能指着你这么折腾?这也就是你送来的快,拖到明天怕是要烧傻了。”
“傻了也好,傻了我养他。”萧宁赌气似的嘀咕一句。
“别呀,别管哪儿捡的,这么好看个媳妇儿傻了多可惜。”老周真情实感地劝着。
萧宁从他手里拿走药,重新把沈云阶裹好稳稳抱在怀里,头也不回道:“明天给你送钱。”
老周摸了摸自家门框,心疼道:“看在你以前请我喝酒的份上,药钱就算了,明儿要是有空,过来帮我把门修好就算你有良心了。”
萧宁把沈云阶带回家,煎了药捏着他下巴一口口喂了大半碗。沈云阶眉头紧紧皱着,烧得昏昏沉沉间口中低喃:“少爷……”
“嗯,我在这。”萧宁把帕子敷在沈云阶滚烫的额头上,他把被子撩起一些,分|开了沈云阶的腿。
萧宁把冰凉的药膏在掌心里焐热,指尖挑起缓缓送入伤处。
沈云阶一声闷哼,颤抖着要合|拢双|腿,轻轻摆动的细腰满是抗拒意味。萧宁按住沈云阶膝头,放轻了些动作继续给他上药。
“嗯……疼……”沈云阶意识不清,小声呻|吟着。
萧宁心道:如今倒是知道疼了,之前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见喊过一声疼。
第14章
萧宁抱着沈云阶一宿没睡,喂水喂药,换洗帕子。临近天亮,沈云阶额头才不那么滚烫,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暖阁的小门被悄悄推开,小沅睡醒后揉着眼睛正要喊爹爹,一抬头看见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在爹爹床边坐着,吓得他赶紧把小门紧紧关上。萧宁起身一手重新推开门,一手把藏在门后面的小沅拎出来:“躲什么?”
小沅呜呜着往后退,眼巴巴转过头要去喊爹爹,还没等开口就被超凶的叔叔一把捂住嘴。“别叫你爹爹。”萧宁把小沅往怀里掂了掂,抱着下了楼。院子里摆了个小板凳,他把小沅按在小凳子上,打了盆水给孩子洗脸。
小沅被萧宁按着脖子洗脸,大手一遍遍抹过他的小脸,把他呛得直吐舌头。“叔叔……”小沅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水珠,不停地用小手去揉。萧宁拿了帕子给他把脸蛋擦干净,屈指弹了下小沅的额头:“谁让你叫叔叔的。”
小沅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叫什么。萧宁按住掌心下的小脑袋,给小沅梳头发,还仔细扎了两个小揪揪。
“好了。”
小沅蹦了两步,小角儿就散了,他又乖乖地坐在萧宁面前,等着叔叔扎头。萧宁没办法,只能又扎了一遍,这次小沅不敢蹦了,牵着萧宁的衣角乖乖走在他后面。
“想吃什么?”萧宁把小沅抱进屋里。
小沅想了想,小声道:“糖葫芦。”
萧宁点头,递给他一张大饼:“吃吧,乖乖在家不要乱跑。你爹爹病了要休息,听话不要去闹他。”
小沅捧着比脸大的饼,点了点头。
萧宁这才出门,他先是往南街三元楼一趟,出来的时候拎了个食盒,又去东街小巷买了糖葫芦,回去的路上顺道去了临街胡同。胡同的拐角一个人正蹲在那儿,肩头胡乱搭了件衣裳,乱糟糟一把长发随意扎着,嘴里叼了根杂草,正敲敲打打地修门框。
“老周。”萧宁叫了一声。
过分不修边幅的老周闻声抬起头,眯起眸子,道:“呦,真来帮我修门框了?”
萧宁眉毛一挑,把手中的一小坛酒扔了过去:“没空,他该醒了,我得回家了。”
老周伸手接住,启了封一闻,顿时满意道:“三元楼的花雕?”
“嗯,谢了。”萧宁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到家的时候沈云阶还没醒,萧宁把他身上被汗湿透的中衣换了,又去楼下煎了药温在小炉上。做完这些,烧饼铺才开门。他在这边儿揉面,小沅就坐在门槛上歪着脑袋啃糖葫芦,啃一口扭头看了一眼萧宁。
过了会儿,萧宁感到衣角一紧,低头看见小沅正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竹签上还串着最后两颗糖葫芦。
“怎么了?不好吃?”萧宁蹲**子问他。
小沅摇了摇头,指着手里两颗糖葫芦道:“这个给叔叔,这个留给爹爹。”
萧宁愣了一瞬,眼底神色软和,他伸手捏了一下小沅的脸蛋:“说了不要叫叔叔。”
小沅眨巴着圆圆的眼睛:“那叫什么?”
还不等萧宁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句脆生生的问话。“萧宁哥,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萧宁抬头一看,门外面站着个姑娘,收拾得俏生生,手里提了个柳条儿篮子,一双杏眼含笑。萧宁认识这个常来买饼的姑娘,叫小翠。
“我家的。”萧宁把手里的烧饼一拍,毫不犹豫道。
第15章
小翠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她伸手拨了鬓旁的发丝,犹豫道:“萧宁哥,昨儿个街头王家阿婆说,你家里来了亲戚。听说是没个依靠的,模样又生得好,以后就住你这儿了。嗳……我也就听那么一耳朵,八成都是阿婆乱说的。”
萧宁神色冷淡:“要几个?”
“啊?”小翠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宁重新问道:“饼要几个?”
“噢,四个,四个……还是老样子就好。”
萧宁手脚麻利地包好饼,放进小翠的柳条儿篮子里。小翠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饼,欲言又止。
萧宁低头继续打烧饼,半晌才道:“不是乱说。”
小翠愣住,心里一急,张口就道:“你总不会真的把人收到房里了?”说完又赶紧捂住嘴,羞得满面通红。
萧宁微微皱眉,点了下头。
眼泪在小翠眼眶里打转转,她一跺脚捂着嘴扭头就跑,又被萧宁叫住。小翠脚下顿住,转过头来嗔怨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萧宁道:“你还没给钱。”
小翠哇的一声哭出来,把铜板往萧宁手里一丢,擤着鼻子走了。
小沅愣愣看着,指着小翠的背影道:“那个姐姐哭了。”
“没事,哭会儿就好了。”萧宁把铜钱收进小罐子里递给小沅:“留着,下次买糖葫芦。”小沅开心地捧着小罐子,坐在萧宁身边陪他继续卖烧饼。
临近中午沈云阶还未醒,萧宁只得端着药上楼,沈云阶又有些起烧,唇色惨白地瑟缩在被窝里。
“阿云。”萧宁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沈云阶迷迷糊糊睁开眼,又被屋子里的药味冲得反胃。
“喝了药再睡。”萧宁把药吹凉,喂到沈云阶嘴边。沈云阶头晕的厉害,配合着张开嘴咽下浓苦的药汁,一碗药喝完,嘴里忽然被塞了个酸甜的果子。
“小沅给你留的。”萧宁把药碗收拾了,把沈云阶重新按回床上:“睡吧。”
沈云阶撑着要起身:“少爷,小沅他……”
“小沅在楼下,我会看着点儿的,不用你操心。”萧宁背对着沈云阶,又道:“你好歹也是习过武的,身子差成这样,净给人添麻烦。”说完抬脚就走,把门关得震天响。
沈云阶扶着昏沉沉的额头,药劲儿上来又睡了过去。萧宁趴在门缝里看了会儿,确定沈云阶又睡下了,这才离开。
好在老周给的药还是好用的,傍晚的时候沈云阶已经退了烧,他起床陪萧宁和小沅用了晚饭,给小沅洗了澡,哄着睡着才关上了暖阁的门。
萧宁坐在床边等他:“过来,把裤子脱了。”沈云阶脚下一顿,但还是温顺地上了床,解开了衣裳。
萧宁把手里的药瓶扔到他怀里:“自己上药。”
沈云阶看着手里的药瓶不明所以:“少爷?”
萧宁冷眼看他:“哪儿有伤你不知道?”
沈云阶抬眸,待明白过来这药需用在哪,不由得耳根发烫,攥着掌心的小瓶子手足无措地看着萧宁。
萧宁倚在床头,低声道:“怎么?你醒着还要我帮你?”
“不劳烦少爷……”沈云阶拿着药瓶要出去,被萧宁一把攥住手腕拉了回来。沈云阶踉跄着靠在萧宁胸膛上,听到萧宁贴在他耳边道:“就在这儿。”
沈云阶垂下稠密的睫毛,打开药瓶,指尖沾了药。他稍稍跪起身来,半晌未动,直到听见萧宁不耐烦地上冷哼,才将指尖伸入|身后之处。药膏冰凉,指尖撑开了伤口,又是一阵密痛。沈云阶咬住下唇,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整个人都在打颤。
萧宁伸手捏住沈云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到沈云阶眼底隐约有泪,萧宁吻住他的唇,轻声道:“不过让你上个药,倒像是在逼你自|渎一样。”
沈云阶闭上眼,手腕被萧宁捏住,指尖被推了进去,又缓缓抽出来,重新沾了药膏。萧宁亲吻着他的唇角,道:“这次换两|根手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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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剩下自己脑补吧
第16章
沈云阶这一病,躺了三五天才渐渐好起来,这些日子小沅倒是跟萧宁亲近了不少,每天捧着小罐子在萧宁身边负责数钱。往来的街坊平时没事就爱抻着脑袋往屋里看,想瞅瞅那个传言中模样身段都标致的美人。
这几天萧宁是不准沈云阶下楼的,他见不得沈云阶病恹恹的模样。当年他把沈云阶带回王府,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武院两人往昔形影不离。礼乐射御书数,谢筠意学了多少,沈云阶也跟着学了多少。
至于天衣府教了沈云阶什么,萧宁就不得而知了,但能避开王府暗卫找寻线索,沈云阶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测一些。
萧宁心道,他又不曾让沈云阶缺衣少食,不过是强迫他行了几回房事,何至于摆出一副快被折磨死了的模样,怕不是存心添堵。萧宁心里气闷,脾气愈发暴躁,做饭砸烂了两口锅。
沈云阶只当少爷气他没用,也不愿再躺着养病了。萧宁不喜欢他在摊前露面,他就去后院扫洒收拾,洗衣做饭。到了夜里,主动当着萧宁的面闷不吭声地上药。
有时萧宁会让他用口舌来替。没折腾几回,沈云阶嗓子红肿得说不出话来,整日里压低了声音闷咳,原本吃得就少,这下彻底疼得吃不下饭。
萧宁郁闷地拉着他去找老周。
老周一脸无奈地给沈云阶抓药,扯过萧宁小声劝道:“你就不能对人家好点吗?”
萧宁看了眼坐在门口乖乖等他的沈云阶,夕阳的余晖落坐在他脚边,他一身粗布长衣,周身素得寻不见一样值钱佩饰,发间也不过一支木簪。他那样倚着门安静无声,却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
他的心上人,同他仇深似海。
老周把药秤往萧宁手里一塞,指使道:“甘草在后院晾着,去称二钱。”萧宁又看了眼沈云阶,闷头朝后院去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老周和沈云阶两人,老周走到沈云阶面前,低声道:“交个底儿,还剩几年?”
沈云阶身子一僵,抬眸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搓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嗤笑道:“你这眼神,要杀人灭口似的。”
沈云阶垂眸,将身上杀意收敛,轻声道:“周焰,你好歹是天南星的小师叔,我怎会杀你灭口。”
老周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坐在缺了条腿儿的凳子上,晃晃悠悠道:“小星星这也同你说。”
沈云阶看向屋外,依旧轻声道:“药王座下关门弟子,被逐出师门后竟也落到这乡野间。”
老周笑得打颤:“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在那傻小子面前还乖得跟只家雀儿似的。”
沈云阶叹息一声,低头道:“求您了,别跟少爷说。”
美人低声下气的哀求总会令人动容,老周摸着下巴直咂舌:“你们小两口之间的事,我管不着。可你明知没几个年头好活,还要来招惹他,又是何必?到时候你两眼一闭,身前恩怨一笔勾销,又留他一人。可见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你却是个心狠的。”
沈云阶心头绞痛,脸色又白了一分,他喃喃道:“我又何曾想这样……”
“你想怎样?”萧宁臭着脸从后面进来,把手里的药秤往桌上一扔。
沈云阶噤声了。老周起身把药包好,递给萧宁:“走走走,秤都快给我砸烂了。”
萧宁冷哼一声,一手提着药,一手拉着沈云阶往外走。沈云阶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又一头栽在萧宁身上。
萧宁顿住脚步,冷言问道:“你刚刚跟老周说什么呢?”
沈云阶捂着撞疼的额头,压低了声音闷咳:“倒没说什么……”
萧宁见他不肯说,也不再问了,只是道:“不许你跟别人说那么多。”
“嗯,不说了。”沈云阶点头应下。
萧宁脸色稍霁,牵着沈云阶的手继续往家走。良久,他听到沈云阶轻声问他:“少爷,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萧宁脚步一顿,沉下脸道:“不会,沈云阶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我的爱人,你不过是我的仇人罢了。我不杀人,不代表我不恨你,你若死了,对我来说也算是了却了一笔仇怨。”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
沈云阶看着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扯得长长的,挨得这样近。
萧宁攥紧掌心里沈云阶微凉的指尖,道:“以后不要再问这样的废话。”
“好,不问了。”
第17章
烧饼铺的萧家小哥捡了个漂亮媳妇儿这事在街头巷尾传得都不新鲜了。但依然每天都有人排着队买烧饼,就为了凑着瞅一眼人家媳妇儿是怎么个标致模样。
萧宁这个月打烧饼不小心拍烂了三块杨木砧板后这种情况才算是勉强好了些。但挡不住依旧有人将沈云阶的来历编排得五花八门,只是这些闲话萧宁不在意,沈云阶更不会在意。
这天,小沅照例坐在门槛上抱着小罐子数铜板,眼前忽然停了一双草鞋。
“阿弟,家里做饭没盐了,能借点吗?”来人一身粗布衣褂,模样敦厚老实,手里捧了个粗瓷罐,显得有些拘谨。
萧宁知道这人叫赵生,就住在他家隔壁,只是不常见,平日里也没有往来。
赵生见萧宁不说话,更显不安,黝黑的脸上有些闷红,他摆手道:“没事没事,不方便就算了。”
萧宁稍稍侧身,让开一条道:“后院厨房有。”赵生赶忙道谢,绕过坐在门槛石阶上的小沅,轻手轻脚地往后院走。
沈云阶正在后院打水,清瘦苍白的一双手上绕着粗井绳,水桶提出来的时候并不稳当,水洒出来些,打湿了素白的衣角。沈云阶缓了口气,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汗,腰腹隐约有些酸痛。正待他要将水倒进缸里时,忽然有人伸手握住了水桶,结结巴巴道:“我、我帮你吧。”
沈云阶后退两步,皱眉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赵生倒了水,低着头也不敢看沈云阶,拘谨不安道:“我住隔壁的,来、来讨点盐……”
沈云阶点了点头:“跟我来。”
赵生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云阶后面,悄悄抬眼看他,轻薄的衣衫裹着修长有致的身段,衣带束着清瘦细腰,乌发遮掩下隐约可见小片雪白的后颈。沈云阶弯腰捧起盐罐儿转身,从赵生手里接过小罐子倒了大半,抬眸问他:“这些可够?”
“啊?够、够了!”赵生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从沈云阶手里接过小罐子,连连道谢。
沈云阶又从灶台上取了一只干净的瓷碗,盛了大半碗刚蒸好的酥肉递给赵生:“不必这般客气,都是街坊。”
赵生怔怔接过瓷碗,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到了门前又赶紧对萧宁道了谢。
萧宁点头,看见他手里端着自家瓷碗,也没说什么。
赵生回到杂乱不堪的家里,盐罐子被扔到了一旁。他把瓷碗里的酥肉倒出来,只死盯着那瓷碗看。他想到沈云阶捧着碗的指尖比这白瓷还干净、还莹润。想着想着,他伸出舌头,沿着碗边儿痴痴舔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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