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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罪并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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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嘴里呼出的热气拂过元子攸的耳根,后者哆嗦了一下想伸手抓挠,然而想起尔朱荣的话,于是放下手来,只是歪过头往肩上轻轻蹭了蹭。
约莫又过了两三分钟,马匹才彻底平静了下来。然而尔朱荣并不放松,一驰一紧地牵扯着缰绳又催马缓缓踱了三两圈,见它再没有发疯的迹象了,才垂下手臂舒了一口气。
微微喘了一阵缓过气来,他低头凑近元子攸的耳边道:“不会射箭,直说便是,作什么硬撑着呢?我又不会笑话你。”说话时一边嘴角微微翘起,满是嘲讽之意,声音却柔软而迟缓,像是在宽慰一般。
元子攸软绵绵地半靠在尔朱荣胸前不动,半眯着眼睛认真答道:“我会射箭,但只会站着射,骑在马上就不行。”
“哪有只会站着射的道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哪天要是上了战场,难道还得找个跟你一样的单独比试不成?”
元子攸听着十分的不以为然,心想要上战场也是你上,关我何事?
“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十年前我第一次带兵打仗的时候还没你大呢!”尔朱荣边说边握住他攥着弓的手慢慢举起来,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我教你。来,拿好箭,坐起来。”
元子攸见他不牵缰绳也能控制马匹,心里很是佩服,同时觉得双手被攥住的感觉十分稀奇。对方的手温热而干燥,手掌并不算宽大,然而指节修长柔软,弯曲了刚好能包裹住自己的整个手背。
就是这样一双手,却像蕴含了无限的力量一般,把他从险境中解救出来。
马匹快要靠近靶子的时候,尔朱荣扳动元自由的手臂瞄准了方向,同时右手使劲,缓缓拉开了弓。
元子攸双手被他握得生疼,但是却不敢乱动,一面随他摆弄,一面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马越跑越快了,座下颠动的厉害,不当心不行!
就在弓被拉到极限,仿佛一触即断的时候,耳边传来低喝:“松手!”
元子攸依言张开五指,几乎和尔朱荣同时松开了手。弓弦猛然回弹,箭以雷霆万钧之势射了出去。
元子攸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不远处传来“噗”的一声,知道这是中靶了。
抬起右手放到嘴边,往指尖上一下一下地吹着气——方才箭射出去的一刹那弓弦震得厉害,指尖被震得生疼,现在还微微发麻。
他并不关心这箭射中了几环,反正再准也不是他射的。不过若是尔朱荣热衷于此,执意要教会他骑射的话,元子攸还是很乐意在这方面表现出极大热情的。
“不擅驾马,多练练就行。陛下若有兴趣,臣随时愿意奉陪。”
“这可是你说的,下回我要是真来了,你可别派人拦着我!”
“怎么会呢?谁敢拦陛下您?”
“你就敢。明明三天两头大办宴席,却一张帖子都不给我送来,明摆着就是不欢迎我!”
尔朱荣闻言一愣。他还真忘了邀请元子攸这事,想都没想过。自家军队里的弟兄聚会,跟皇帝有什么关系?
元子攸冷哼一声,向后靠回到尔朱荣胸前,接着道:“眼看着我遇险却无动于衷,等到最后关头才出手,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是在看我的笑话么?!”
尔朱荣皱起眉头,觉得他这是在胡搅蛮缠,故意挑刺,于是不再答话。两人回到席边,他伸出右手按住元子攸的肩膀向前推开,一声不吭地翻身下马。
元天穆早已等在一旁,见尔朱荣下了马,连忙一边招呼着一边迎了上去。方才他远远地目睹了骚乱的经过,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是疑惑。
一抬头刚好看到马身上的伤口,他惊呼一声搂住马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心疼的连连吸气。
转头望向罪魁祸首,他愤然道:“你伤我的马干什么?”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元子攸刚脸色不善地从马上下来,听到元天穆的质问,也不做回答。先前的交谈令他心情很不好,临下马时尔朱荣自说自话的一推更是让他感到自己受了冒犯。
“我的马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伤她做什么?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元子攸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它不听话,还想摔死我。”
元天穆听了这话,更加怒不可泄:“自己没本事怪谁?我的马脾气可好了,你不伤她她怎么会不听话?”
尔朱荣听这两人的争吵听得头疼,强忍着不耐烦道:“元大人好心借你马,你不该这么胡来。跟他道个歉吧。”
“道歉?!你让我道歉?”元子攸猛地转身紧盯了尔朱荣,两眼像是要冒出火来:“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匹马?!”说完他狠狠地喘着气,一口接着一口,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一般。
围观的将士大臣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的聚在三人身后议论纷纷。这时元子攸突然转过身来,众人便一齐住了口。
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人群,他低吼一声:“看什么看?滚开!”说完也不等人真的滚开,推搡着自己挤出了条道来,就这么一脸阴沉地走出了将军府大门。
“这什么人啊,完全不讲道理嘛!大哥你刚才干什么去救他?真应该就让他这么摔死!”
“千挑万挑选立的新君,登基才一个多月,骑马时掉下来摔死了。说出去岂不是笑话?”
“说的也是。唉,就是苦了我闺女了。好孩子,回去给你上药……大哥你看,这下手也太狠了!”
元天穆向来爱马如命,对于这常年跟随自己的坐骑更是宠爱有加,起了个名字叫作“闺女”,真是待她像自己的亲闺女一般。
尔朱荣在一旁见他捧着个马头自言自语,心疼得仿佛伤在自己身上一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举起手臂一下一下地扶摸着马的鬓毛,他轻声宽慰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元天穆知道“他”指的是谁。
“大哥,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疯子来!”
“疯子?”尔朱荣抬头顺着元子攸离开的方向望去,挑起眉毛仿佛回味一般。
良久,他冷哼一声道:“我看,是傻子吧!”


第9章  意外的访客
这天中午,皇帝的寝宫里忽然来了个访客。
来人应该年纪不大,然而走起路来习惯性地耸肩,畏畏缩缩地显得有些老相。五官长得倒还精神,浓眉毛,宽鼻梁,眼窝微微下陷。正是一副透着狡诈的聪明相。
元子攸瞧他眼生得很,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面。然而一旁的严朔似乎早就预料到此人的来访,侧身在元子攸耳边低语:“城阳王元徽”,说完就走上前去将人引进了内堂。
“臣元徽拜见皇上。”男人倒是毫不怠慢,刚进屋就恭恭敬敬地对元子攸行了君臣之礼。
“你是城阳王?”元子攸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微笑着问。
他此刻心情很是不错。自打进宫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特地来拜访自己,何况又是如此的恭敬有礼。
“回皇上,从家父手里袭承来的爵位,空有其名而已。”
“所以你来见朕,想讨个有实权的官做做?”元子攸上下打量着他的姿态表情,“还是……尔朱荣为难你,你来这儿伸冤来了?”
“尔朱大人并没有为难臣。河阴之事过后臣就再没跟朝廷有过联系。”元徽抬起眼帘直视着元子攸的眼睛,没有丝毫尴尬,“皇上,臣是害怕啊,怕会跟他们一样。那天要不是臣多留了个心眼,晚去半个时辰,就成了尔朱荣的刀下鬼了!”
元子攸见他神色凄凉,口气却懒洋洋的像是自夸一般,心里就很别扭。不过并不讨厌。
“既然如此,现在怎么又想到要来见朕?接着装聋作哑躲在府里不是挺好?”
元徽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严朔:“臣虽不才,这忠义二字还是知道的。尔朱荣夺我元家天下,滥杀朝臣,天理不容。臣若是依旧置身事外,就妄为元家子孙!”
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于泛泛而谈,他抿了抿嘴拱手道:“皇上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为皇上效力就是为我魏国效力。若是有什么用的到臣的地方,皇上尽管吩咐。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子攸见他说得大义凛然荡气回肠,连“赴汤蹈火”都用上了,不禁觉得好笑。
“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搞清楚,这皇位不是先皇传给朕的,而是尔朱荣给的。朕倒是很不想辜负你们的希望,可是力不从心啊。你说,一个受制于人的皇帝能干什么呢?”
“皇上此言差矣。眼下您是受制于尔朱荣不假,但绝不是一无所有。”
“此话怎讲?”
元徽又抓到了发言的机会,激动地两眼放光,索性站了起来。
“您有身份。”
“身份?”
“对,身份。于理,您是君他是臣;只要他还承认您是我魏国的皇帝,就不能逾越了这君臣关系,否则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其次,您有民心。尔朱荣在河阴犯下滔天罪行,整个洛阳都看他如恶煞一般。而皇上您却是大赦天下的救世主,老百姓的心自然是向着您的。还有最后一点,您有脑子。”
“真是稀奇。”元子攸心想,“他这是在夸我聪明?”
“尔朱荣的确是个人才,但只限于带兵打仗,至于治国之道,他多半是一窍不通。而皇上您就不一样了……”说到这里元徽抬头望了一眼元子攸。
他并不了解元子攸的品性喜好,“与尔朱荣之流不一样”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若不是元子攸突然当上了皇帝,他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这人的存在。
见皇帝并没有提出异议,他加重语气总结道:“眼下朝廷空虚,百废待兴。尔朱荣跟他手下那些武夫对付外边六镇的叛乱还行,对内安国安民还得靠皇上您!”
一时间四下静默,只听见元徽激动过度的喘息声。
元子攸仰起头,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就着这个姿势缓声道:“朕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资本。你提醒了我,这很好,很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轻笑起来:“元徽,你口口声声说要担当起元家的责任,也确实为朕考虑了很多。但朕记得你说过你害怕,怕尔朱荣要了你的命。”
元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颔首等待下文。
“我这寝宫里到处安插着他的眼线,你现在来了,不出半天他便能知道。一旦他起了疑心,你可就危险了。虽说眼下他顾及名声不敢乱来,但处理掉一个人方法有很多不是吗?”
元子攸这么说真不是有意吓唬他,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俨然一副以智者自居的模样,确实很让人起捉弄的心思。
可惜元徽似乎并没有受到惊吓。
“皇上不必为臣担忧。”他反过来宽慰元子攸道:“尔朱荣这人处事果断不留后路,若是想斩草除根早就动手了。他既然肯放任臣等漏网之鱼活到现在,一定是不把臣等放在眼里。想必在他看来,臣不过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想凭借元家后人的身份讨好皇上,好捞个一官半职做做吧。”
“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王爷,本来就是袭承父位,没什么本事的。凭着关系想跟皇帝捞个官做做罢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尔朱荣正与尔朱兆在营地里休息。接到了探子传来的通报,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那要是皇上真提出给元徽封官,大哥是许还不许呢?”
“许!为什么不许?不必等他提出来,明天早朝我就上奏,送他们个人情。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皇帝啊,不能逼,只能哄!”
尔朱兆早就知道尔朱荣不把元子攸当回事,却没想到已经不屑到了如此地步。
沉默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自己不该妄自评论宫里的事,他还是忍不住对尔朱荣到:“臣弟倒觉得,长乐王其实并不傻。先前……”
“哼,当然不傻,傻子可比他听话多了!”尔朱荣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说这个了,我现在没精力管这么多。葛荣那边怎么样了?”
“目前还未有异动。但他自称天子,又吞并杜若周,恐怕会对洛阳不利。”
“这人有点本事,野心又大,不能掉以轻心。最好早做准备。”
“高都督已经做好部署,随时可以调遣。”
“那就好。高欢做事,我总是放心的。二弟……”
尔朱兆闻言转过头来,只见尔朱荣半倚着身子,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高欢不是等闲之辈,他现在不过是一个都督,但日后必将大有作为。”说着侧头对尔朱兆笑了一笑:“你可要提防着他点。”
尔朱兆明白他所指何事。自己跟随大哥这么多年,在军中的地位与元天穆并驱,加之有堂兄弟这一层关系,早已是全军上下默认的二把手。然而高欢忽然从天而降,不仅为尔朱荣屡立战功,在军中也左右逢源。虽然只是初露锋芒,但对尔朱兆来说,已经可以算作一个潜在的威胁。
尔朱荣爱才,带兵向来是就功论事,从不会因为私情而偏袒了谁。现在肯对自己说这些,已经是破格的厚爱了。尔朱兆心里感动,嘴上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愣了半晌拱手道:“臣弟明白,臣弟绝不会令大哥失望。”
尔朱荣又笑了一笑,不再多说,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走,跟我去骑兵营看看!”
“那人是你找来的?”隔了几天元子攸忽然又想起元徽的事,还是觉得稀奇,忍不住问严朔道。
“主子是指城阳王?之前我去拜访过他,不过来见你是他自己的主意。主子,你真的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什么意思?我应该认识他么?”
严朔斜眼瞟了瞟元子攸,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城阳王元徽,他的正妻是你外祖李冲的孙女,说起来跟主子你还有亲戚关系呢。”
“原来如此……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再说外祖那辈的人我都没见过几个。”
严朔料想到元子攸会是这个反应,于是三言两语做了一番介绍:“元徽这人有些本事,当河内太守的时候民誉不错,后来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受到弹劾被罢官了。”
“怪不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跟背书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口才的确不错,只是太过于精明了,保不准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既然不可靠,那你还去找他干什么?”
“就我们眼下的处境,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忠于元家最好,是墙头草也无妨,只要暂时往我们这边倒就成。”
“我说严朔,你讲话真是越来越有道理了……”元子攸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比元徽差嘛!”
严朔见他心不在焉地开始打哈哈,知道这是要不耐烦的表现,于是不再多说。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他突然想起一件旁的事来:“主子,外面那匹马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弄来的?”
下午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两个多时辰,回来时院子里便多了个畜生,怪奇怪的。
“你说马么?尔朱荣送来的。”
“他送这个过来干什么?”
“给我当坐骑练的。他说贵族子弟不会骑射是要被人笑话的。”
严朔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心想这道理我早就跟你讲过,你就是不肯学,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
元子攸一脸严肃,走到房门口向外看了看,又转回身来:“我得先跟这马培养培养感情。现在天色还早,我带它出去玩玩。”
“现在?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忙了一下午,休息去吧。我不走远,天黑前回来就是了。”
严朔还是不放心。不过元子攸难得这么体贴,他也就不再坚持。
仆人将马牵了过来。元子攸接过缰绳和马鞭,轻轻快快地出门了。
尔朱荣送来的这匹马大体上是浅棕色的,背上的毛发却要比别的地方深一些。元子攸走在前面往后看,就觉得这马毛色有点杂乱。
回想起尔朱荣自己那匹通体雪白的坐骑,他心里挺不高兴。
“自己的坐骑干净漂亮,得意洋洋的,跟他主人一个样子。挑给我的就明显低了一个档次!”
想到这里元子攸越发对身后这畜生不满意,折起鞭子不轻不重的往马腿上抽了一下,撒气一般。
马儿喷着气扭了两下脖子,然而并没有大的动静,依旧跟着元子攸的速度缓缓向前——倒真是一匹好脾气的马。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十来分钟,元子攸开始犯起困来。
心不在焉地把缰绳缠绕在手腕上又一圈圈松开,他估摸着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转身想要上马,刚抬腿却又停了下来。
隐隐约约地,他似乎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


第10章  深宫中的哭声
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了那不是马的声音,元子攸瞬间睡意全无,开始东张西望得寻找声音的来源。
傍晚的皇宫没有人气,天色昏暗连个掌灯的人也没有,很是显得有些荒凉。元子攸却并不胆怯,饶有兴趣地循着那哭声找了过去。
寝宫周围本来没有多少大的建筑物,及夜四下静寂又极好辨认声音,元子攸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抬头望了望眼前高耸的院墙,元子攸心知翻墙无望,只得牵着马沿墙角一直往前走,打算从大门进去。
耳边小孩子的哭声比方才清楚了许多,不仅如此,似乎还有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元子攸心里越发的好奇,不觉加快了脚步。
幸亏没有选错方向,转了个弯便到了院门口。
这里曾经大概是一座很别致的殿阁,主人颇有身份,看大门的结构花式便可知道。然而由于久未翻修,就显得有些陈旧荒凉。门上的牌匾也不知为何被摘掉了,只留下个长方形的空缺。
就是这么一座死气沉沉的破败殿阁,门口竟然有侍卫把守,叫人好生奇怪。
元子攸将马随便拴在院墙边的一棵树上,返身走到门前。刚要跨进门去,近旁一名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看到皇帝,不行礼么?”
元子攸出门不带随从,穿的又是便装,难怪侍卫不知道他的身份。
“皇上?”男人闻言愣了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元子攸,随即回过神来,单膝跪地道:“小的该死,请皇上恕罪!”
其余侍卫也都跟着纷纷下跪行礼。
元子攸并不多加理会,抬腿绕过脚下之人就往里走。谁料男人突然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向前又将他挡住了:“皇上留步!”
元子攸这下恼怒起来:“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快点让开!这皇宫里的每块地方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拦我?”
侍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不为所动:“小的奉尔朱荣将军的命令在这里看守,没有将军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皇上您看……”
“又是尔朱荣……这么说你们只听他的话,不听我的?”元子攸放缓了语气,听着像是在平息怒火。
他边说边侧头朝院子里面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殿阁的厅门。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侍卫们沉默着不回答,算是默认了元子攸的话。
“原来如此……”元子攸笑了一声,抬起下巴咬了咬下嘴唇。
突然他回过头来,一把按住侍卫的左肩,同时右手探向他腰间的佩剑。
元子攸出手奇快,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动作就被猛地推到了墙上,后背一阵酸麻。而元子攸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举起剑,贯穿了男人的右肩。
被洞穿的地方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出疼痛。侍卫只是收到了惊吓,屏住呼吸哆嗦着扭转脖颈,只看见一节白晃晃的剑身贴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摇晃,剑柄还握在元子攸的手里。
就着这个姿势,元子攸上前一步凑近了男人的脸,嗤笑一下低声道:“一个看门的,也敢管我?”言罢手上用力将剑拔了出来。
方才那一下子他很是用了些力道,剑尖甚至有一小部分刺入了墙缝里,拔出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接着才是金属擦过皮肉的声音。
侍卫双腿一软滑倒在地,紧接着惨叫一声捂住肩膀,在铺天盖地的疼痛中翻滚起来。
元子攸抬手擦了擦溅到脖子上的血花,暗骂一声将剑扔到一边,转身朝院落里走去。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去搬动受了伤的同伴,再没有人上前阻拦他。
元子攸心情愉快,远远地就朝殿门后招了招手。
小姑娘并没有看到外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突然闯进来的年轻男子是什么人,犹犹豫豫地没有回应。然而**裙摆一动,一个还不及半人高的小孩儿突然从门缝后探出身来,拔腿就朝元子攸跑了过去。
小姑娘见状惊叫一身,连忙跟着跑了出来,嘴里唤道:“回来呀,皇上!别乱跑!”
元子攸闻言停下脚步,心里有些糊涂。
皇上?她这是在叫谁呢?
小孩儿跑得慢,没一会儿就被揪住肩膀扯了回去。
元子攸近距离打量了眼前的人,发现她的年纪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些,十四五岁的光景。不过长着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眼睛大而圆,显得有些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喜枝。”小姑娘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放在身后,微微喘着气,似乎是有些害羞。
“喜枝,喜枝妹妹。”元子攸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两遍,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喜枝的脸愈发地红了。男人笑起来眼波流转,更显得清俊可爱。
“喂,你呢?你叫什么?”元子攸又蹲**去凑到那孩子跟前,扬扬下巴问道。
孩子一言不发,单是盯着元子攸瞧,小脸皱巴巴的似乎在生气,眼角还带着些泪痕,想必是刚刚哭过一场。
“不想说?那……你今年几岁了?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小孩儿垂下头去看了看脚尖,又抬头迎上元子攸的目光,伸出三根手指。
“都这么大了?看不出来啊!”元子攸对小孩子没有概念,还以为眼前的只是个一岁多的婴孩,这时便露出惊讶的神色,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脸。
谁想孩子突然挣开了喜枝的手,后退一步躲了开去,随即转身就跑。
“皇上!”喜枝高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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