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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罪并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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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
谁想孩子突然挣开了喜枝的手,后退一步躲了开去,随即转身就跑。
“皇上!”喜枝高喊一声,跺了跺脚又追了上去。
元子攸稀里糊涂地看了看她,又望向屁颠屁颠奔跑着的小孩儿,脑筋一动猛然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几个月前的宫廷政变中,胡太后毒死了亲身儿子元诩,另立三岁的宗室元钊为帝,实际自己包揽了朝政大权。尔朱荣攻入洛阳之后,首先就废黜了幼帝,这才拥立自己为新皇帝。
喜枝口口声声唤这三岁小孩儿为“皇上”,想必他便是元钊了。
“喂!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元子攸拔高了声音喊道。
孩子已经跑到了屋内,听到这话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你叫元钊。是不是?”元子攸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跨过门槛进了前厅,趁元钊吃惊发愣的当儿一把抱起了他,顺便转了个圈:“我可是什么都知道!”
喜枝跟着进了屋,见元子攸一脸孩子气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她从小在深宫中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跟着废帝被囚禁在这小小的一方院落里,更是与世隔绝,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她只道元子攸是个年轻的贵族公子,见他对自己亲切和善,又似乎很喜欢元钊,心里就很高兴,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笑。
这边元子攸自行往茶几旁坐了,扶元钊站到自己的腿上。孩子脚上穿着的缎鞋在白色的衣料上留下了两块污痕,不过他并不在意,还伸手捏了捏元钊的一只脚。脚小而柔软,肉鼓鼓的包在缎面的鞋里,手感好得很。元子攸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元钊大概是被捏得有点痒,收起腿一蹬蹬在元子攸的肚子上,后者哀叫一声龇牙咧嘴地曲起身子。元钊却“嘻嘻”笑了一声。
“坏东西,看我受痛很开心么?”元子攸斜了他一眼。
元钊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上下抖动身子。
元子攸捞起他的膝弯把他横放到自己腿上,低头道:“这就对了,多笑笑嘛!小孩子总板着脸干什么?”又转头问喜枝:“刚刚他为什么不高兴?哭得那么大声,老远都听得到。”
喜枝收起笑容,垂下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皇上吵着要太后娘娘呢。”
“太后?”她是指胡太后么?
“他们都不喜欢娘娘,骂娘娘。但其实娘娘对皇上是很好的,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太后现在何处?不跟你们住在一起么?”
喜枝闻言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娘娘已经不在了呀!”
“什么?胡太后死了?”元子攸言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元钊。
“没关系,皇上知道的。”喜枝依旧垂着头,两手拨弄着衣摆:“尔朱大人命人将娘娘沉到河里,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场。要不是大臣们求情,皇上也……”
元钊不声不响地倚在元子攸怀里,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个三岁的幼童,过早地被卷入到宫廷的是非中去,承受着本应是大人们承受的东西,偏偏又因为太过弱小而无力改变。看似天真懵懂,内心一定是备受创伤,提前长大了。
“是尔朱荣干的……”元子攸没见过胡太后,听闻她的死讯也难有什么感触,只是不满尔朱荣擅自行事。
秀容军队还未进入洛阳之时,尔朱荣就已经封自己为皇帝,而清理皇党则是在他攻占洛阳之后。这胡太后再怎么说都是个重要角色,无声无息地被沉了河,自己这当皇帝的竟然一无所知,岂有此理!
“然后他就把你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其他人呢?都被杀光了?”
“嗯。皇上还小,需要人照顾,所以我……”
——所以我没被杀掉。
“你怕他么?”
“什么?”
“你怕尔朱荣么?”
“尔、尔朱大人?”喜枝沉默下来,似乎是在回忆。
怕么?当然怕。然而看到元子攸随口一个“尔朱荣”,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她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他真是个残酷的人……娘娘说了很多求他的话,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娘娘。他把皇上摔在地上,因为皇上一直哭……可皇上本来就只是个孩子啊!”
元子攸听她语气凄楚,心里觉得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他还不至于那么无情。我好好同他说,他会善待你们的。”
“真的?可是他看起来可怕极了。”
“他很漂亮啊。漂亮的人,心肠总不会太坏。”
“就像公子你一样么?”
喜枝从来不敢直视尔朱荣的脸,所以对他的相貌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元子攸说他漂亮,那一定是十分的漂亮了。
因为元子攸他自己,也是个很好看很温柔的人啊。
元子攸听出小姑娘话里对他的好感,咧嘴一笑:“你夸我漂亮!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搬出去和我一起住吧!”
“出去?”喜枝吃了一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以么?可是尔朱大人……”
“我去同他说。我一直缠着他,他会答应的……怎么样,你说好不好?”元子攸边说边托起怀里的元钊,让他面对着自己:“我叫严朔教你写字!不想学这个也行,他什么都会。”
元钊皱着鼻子看了看他,又挣脱开去,一头扎进他的臂弯里。
“皇上很高兴呢!他是怕生,所以总不说话,其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喜枝与元钊相依为命,早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一想到他能走出这个院子自由地生活就真真切切地感到高兴,同时又觉得元子攸十分厉害,竟然能让尔朱荣听他的话。
“啊,天黑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就去跟尔朱荣讲,中午再来看你们!”
喜枝从元子攸手里接过元钊放到地上,牵着他送元子攸出院门。门外台阶上坐着两名侍卫,见他们出来便蓦地站了起来,却并不靠近。
喜枝不敢再往前,就在院门口目送元子攸离去。


第11章  大打出手
然而第二天中午元子攸没能遵守约定去看望喜枝和元钊,因为天还没亮的时候尔朱荣突然闯入了寝宫。
也不能说闯——根本就没人阻拦。
当时元子攸正握着马鞭和刘总管拉拉扯扯地争执,说是要骑马上早朝。尔朱荣脚下扬灰地走过来,扯了元子攸就往屋子里推。
“听说陛下昨晚去了灵昭阁?”
“你是说西面的那个破院子?原来那叫灵昭阁啊……啊,你来得正好,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陛下真是好兴致!有空不学学为君之道,却去管别人的闲事!”
元子攸话被打断本来就不太高兴,经尔朱荣这么不加掩饰地一讥讽,更是怒从中来,反问道:“怎么?这宫里还有朕去不得的地方?”
“有些事情陛下还是少操心为好。好奇心过盛可不是件好事!”
“我操不操心要你操什么心?尔朱荣,你别忘了我才是皇帝,我去哪里,干些什么用不着你管!”
——我不过是散了个步,找人聊了会儿天,碍着你了么?
“你也别忘了是谁让你当上这皇帝的。你要是个昏君,我还得跟你一起背上罪名!“尔朱荣冷笑,“能不能给我安分一点?干你该干的,说你该说的,别给我生事。不然的话,我既能拥立你,也能废了你!”
元子攸早就被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听他竟然还威胁自己,头脑一热下意识地就举起手里的马鞭朝他挥了过去。
这一挥元子攸是用足了力气,迎面而来的鞭子甚至夹着劲风。尔朱荣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躲闪不及着着实实地挨了一下。
足足愣了有两三秒钟,他缓缓低下头去。只见自己胸前的衣服从领口到右肋被刮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皮肤泛白,一点点的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布料。
门口守着的两名官兵被吓得不轻,探头探脑的朝屋里观望,见两人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也跟着屏住呼吸紧张得要命。
紧接着他们只觉的眼前一花,耳边传来“砰”的一记声响。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尔朱大人正两眼发红地把皇帝仰面按在桌子上,双手紧紧掐着对方的脖子。
侍奉元子攸已经两个多月了,尔朱荣自认为已是十分的宽容大度,处处忍让着新皇帝,尽到了一个臣子应尽的的本分。然而方才那莫名其妙的一鞭子终于让他忍无可忍。想他尔朱荣是什么人?从秀容少主到柱国大将军,何曾受过这样的冒犯!
门外的侍卫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看这架势,再不上前阻拦皇帝就要被活活掐死了。然而若是要他们冲上去掰开尔朱大人的手,那也是万万不敢的。
这边元子攸姿势别扭地倒在桌子上,只觉得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掐得他喉管生疼,呼吸困难。然而痛归痛,他却十分顺从地一声不吭,也不挣扎,单是直着眼睛往尔朱荣胸前的伤口猛瞧。
伤口很长,而且深。露出来的部分看着已经有些皮开肉绽的架势,并且由于方才的剧烈动作进一步牵扯,血越流越多。
好疼啊!疼死了!
元子攸迷迷糊糊地想着,张了张嘴就发出一声干笑。
这一笑倒惊醒了尔朱荣。
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他对自己说道: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呢?你还真想弄死他不成?
深吸了两口气,尔朱荣后退一步,往身后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元子攸你给我听着,还是那句话,不该做的别做。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元子攸刚咳嗽着从窒息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一张脸由红转白。听了这话便毫不含糊地抓起身旁的茶杯朝他身上扔了过去。
尔朱荣这回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就躲了开去,然而还是被一路洒出的茶水淋湿了袖子。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他大概是觉得和元子攸沟通无望,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了房门又吩咐两名侍卫道:“皇上身体不适,卧居静养。你们就留在这里伺候,有事通知我。”这算是把元子攸给软禁了。
待尔朱荣走远了严朔才进了屋。将军只是说“皇上需要静养”,却没有说不准他人探望,所以侍卫并没有阻拦他。
元子攸正伏趴在床上生闷气,大半张脸埋进了被褥里,看不清楚表情。
严朔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抚摸着他的背脊,就像给小孩子顺气一般:“主子你这是……做了什么事情叫他这么生气?”
“什么都没做。”元子攸嘟哝了两声,又停顿一会儿道:“你出去替我偷两个人回来吧!”
“出去干什么?”声音太轻,又被埋在棉被里闷声闷气的,严朔一时没有听清。
“没什么……”元子攸翻过身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
严朔这时发现了桌子上的马鞭,拿到手里一看,上面还沾着些暗红的印迹。
“这血是怎么回事?你打人了?”严朔脸色微变。
元子攸闻言却坐起身来,举起手做出扬鞭的姿势,缓缓地在严朔胸前甩了两下。
“打了,就像这样……”说完还回味似的眯了眯眼睛,开始发起笑来。
严朔不知道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有心想让他平静一会儿。于是站了起来道:“主子,你既然不肯跟我说,那我就先走了。现在天色还早你可以补个觉养养精神。他总不能关你太久,明天还得早朝呢。”说完就退了出去。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隔着门喊:“想吃什么就叫一声,我就在外面!”
说是被禁足,元子攸却自得其乐,丝毫没有不舒心的样子,当真是在“静养”。
门口的两名侍卫见状着实松了一口气。皇帝若是真的闹腾起来,他们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还能对皇上动武不成?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两人见元子攸配合得紧,实在没有看守的必要,就应邀随严朔去隔壁屋子喝茶了,顺便还搭伙吃了一顿御膳。
第二天早上,果然如严朔所料,几名侍从抬了轿子来恭请皇上早朝。
由于刚睡了一天一夜,元子攸精神大好。往龙椅上一坐,腰背挺直,容光焕发。
朝堂上的官员阵容似乎比一个月前大了许多。很多都是尔朱荣安插进来的“父老乡亲”,也有一些是原来的王公大臣,人数不多,屈指可数。发觉政变的余波已经过去,而尔朱荣并没有第二次清洗的迹象,于是就又开始抛头露面,重新上任。元徽就是其中一个。
前几天他刚戴上了一个新的官衔——散骑常侍,还是尔朱荣主动推荐的。他当着元子攸的面把元徽夸得天花乱坠,不过据严朔所说,散骑常侍根本不算什么要职,在皇帝身边跑跑腿罢了,跟个侍卫没什么两样。
一个大胡子男人往前一步行了个礼,说是有事要奏。
元子攸依稀记得尔朱荣曾向自己引见过此人,不是将军就是个都统,至于叫什么名字却是想不来了。
就在他思索的当儿男人已经发言完毕,另一位上了年级的老臣拜了一拜又开始上奏。元子攸不予理睬,依旧目不转睛地打量那个大胡子,想要记起他的名字。
突然,他转过头去打断了那个老头儿:“等一下,你说谁死了?”
老者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道:”回皇上,元,元钊……”
“哪个元钊?”
“就,就是……”
“哎呀皇上,你大概不知道哇!”一旁的元天穆见那老头子结结巴巴的说不利索,替他着急,忍不住插嘴道,“我们还没进城之前,就是那个元钊当的皇帝。三岁的娃娃皇帝,哈哈……尔朱将军仁慈,没有算他的罪,可惜这娃自己命不好,昨儿晚掉水里溺死了……皇上?”
元子攸缓缓地从龙椅里站了起来,目光僵直。好不容易两眼聚焦到一处,他扭头狂乱地扫视脚下的群臣,喊道:“尔朱荣!尔朱荣人在那里?!”
“回皇上,尔朱大人今日身体稍有不适,没来早朝。”
“身体不适?好,好……”元子攸嘴里喃喃着,面无表情地开始原地踱起步来。半晌,他突然停下脚步,转了个弯下了台阶,就这么径直从朝堂正中穿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高喊一声:“退朝!”脚下却不停顿,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殿门外。
连走带跑地往元钊居住的小院赶去,元子攸只觉得胸中憋闷,脑袋乱得发疼。到了那里,只见院门大开,守门的人已经没有了,只剩四五个仆从正在来来回回地往外搬运东西。
元子攸推开他们冲进了进去。
院子跟两天前没什么两样,里面的楼阁也是——本来就空落落灰蒙蒙的,没什么生气。
几个仆从打量了他几眼,认出这是皇帝的装束,都惶诚惶恐地过来磕头。元子攸犹如没有看见一般,转来转去地四处搜寻,一边大声呼喊:“喜枝!喜枝!”
一名胆大的仆从上前插话道:“皇上可是在找那名侍候小主子的婢女?”
元子攸闻言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了他,也不说话。
男人被他盯得发憷,但还是恭恭敬敬的接着说道:“小主子失足落水,是她看护不周。将军怪罪下来,已下令将她处死。”
“……处死?”
“回皇上,昨天晚上巡逻的侍卫发现意外,立即上报。将军闻讯震怒,下令就地行刑。”
元子攸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人呢?现在在哪里?”
“现在?皇上是说尸体么?已经埋,埋了。”
“……埋了。”元子攸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指。
半晌,他又重复了一遍:“埋了啊……”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殿阁的厅门。
门微微开了条缝,后面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12章  兴师问罪
这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又哪来的池子呢?元钊是个被禁了足的人,别说他只是个三岁孩童,就算是成年男子也难跨出这院门一步。失足溺水?看护不周?呵呵……
元子攸漫无目的地在宫里绕来绕去,步履缓慢。一开始还满腔怨恨,到后来连怨恨都没有了,心中近乎茫然。
自从进了这洛阳城,他就觉得处处不顺心,虽说是当上了皇帝,却没有一件事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的。喜枝和元钊是他在这濒死的皇宫中发现的一个惊喜——也不算是多大的惊喜,但好歹可以让他认认真真地笑上一笑,盼上一盼。然而老天似乎就是看不得他顺心,连这么点惊喜都要夺了去。
“我老老实实地,没造过什么孽,也不曾得罪过谁,可就是有人不让我好过!”元子攸脑袋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宫门口。
对了,尔朱荣。
将军府门口守门的家仆看到元子攸过来,只是拜了一拜,并没有阻拦。尔朱荣吩咐过他们,若是皇帝登门;直接放行便可。而就在门仆犹豫要不要通报的当儿,皇帝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这将军府,元子攸只在一个月前来过一次,除了后花园哪儿也不认识,更不用说要在这层层叠叠的廊殿间寻一个人了。晃了半天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找到,他只好拉住一个路过的婢女命她带自己去尔朱荣的住处。
婢女见皇帝突然从天而降,惊得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行了个礼柔声道:“将军不在卧房,皇上请这边来。”
元子攸应了一声紧随其后,边走边想:“不愧是尔朱荣的府邸,连个婢女也比别处的要顺眼些。”联想到自己寝宫里的那些,他忍不住愤愤然起来,“一个个见到我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说句话都说不利索,无趣!”
七弯八绕地穿过了大半个将军府,婢女将他领到了主楼西侧的一座矮房前。房屋是单层,从外面看略显简陋,不过足够大,还有独立的前厅,一条回廊将它跟主楼连在了一起。
“怎么走了半天又回来了?”元子攸看到不远处的府院大门,疑惑地问道。
“嘻嘻……”婢女轻笑一声:“皇上刚才走错了路,都快到东苑了。要是一开始就从回廊穿过来,就用不着这么多时间。”
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元子攸实在没有皇帝架子。要不是身着龙袍,她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府上做客迷了路呢。
凑到门边喊了一声“陈伯伯”,见没有回应,她就自行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元子攸才发觉那其实不能算是一个前厅,只是人为隔离出来的一小块空间。两个婢女并排站了,手里捧着些毛巾衣裤等物,右侧墙上开了一个门洞,拿帘子遮了,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正当元子攸疑惑之时,一名老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愣了一愣。
“陈伯伯。”领路的婢女走上前去行了个礼:“皇上要见将军。”
老人名叫陈德重,是尔朱荣从秀容带来的家臣,平日里照顾将军的起居,在府上很有些地位。
“这……将军正在沐浴,皇上您……”
元子攸不等他说完,抢上前去撩起帘子就往里走。帘子的后面还有一扇雕花的木板门。木板很是厚重,元子攸推了一下竟然没能推开。
“皇上留步!”陈德重紧跟了上来,一脸为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这时,尔朱荣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让他进来!”闷声闷气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元子攸于是不再犹豫,用足力气一下子把门顶了开来。瞬间热气夹着水雾蒙了他一头一脸,眼前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等稍微适应了一点,他睁大眼睛打量四周。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有些失神。
整座矮房原来只有这一间屋子,从里面看上去要比外面宽敞豪华得多,玉石镶砌的柱子平滑光亮,几乎能映出人影。一个下嵌的人工浴池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尔朱荣就半靠在池子的另一端懒洋洋地看着自己。
“皇上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池水温度很高,浴室又是封闭的,不透气。尔朱荣整个人都被蒸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带声音也一起软了下来,像是没了骨头一般。元子攸听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背脊麻酥酥地抖了一下。
“这是你洗澡的地方?”
“上个月刚叫人造的,没用过几次……怎么,皇上感兴趣?”
元子攸嘴上不出声,光是一个劲地打量尔朱荣。
池子里的水不深不浅,刚好漫过他的肚脐,长而直的头发被湿淋淋地拢在一起,绕过半边脖子又从右肩膀前披散下来垂到水里,盖住了一侧锁骨和大半个胸膛。小腹以下的部位则隐藏在水里瞧不真切。
见元子攸不说话,男人将两只手肘架在身后的池沿上,肩膀耸起,胯部微微向前突出。大约是泡澡泡得舒服了,他非但没有被对方放肆的目光触怒,反而还起了调笑的心思,眯起眼睛道:“皇上是来观赏臣沐浴的么?真是好兴致。”
果不其然,元子攸闻言瞬间涨红了脸,不过同时也回过神来,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他冷声反问:“尔朱大人才真是好兴致呢,大白天的怎么想到要洗澡?是夜里操劳了,还是……身上沾了血?”
“哈哈,皇上什么时候也学会拐着弯儿说话了?”尔朱荣闻言笑了起来:“没错,元钊是我下令处死的。跟胡太后那个老女人一样,直接往河里一扔,连刀都不用拔。”
“你!”元子攸见他一脸戏谑,仿佛说笑话一般,气的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个小孩子!”
那么幼小,那么柔弱,抱在手里也只有小小的一团。
“为什么?本来我是没打算要杀他。那么多人替他求情,斩尽杀绝未免也太不人道……不过现在在想想留着也没什么用,养大了等他造反不成?”
“尔朱荣!你……你真残忍!”
“我残忍?”尔朱荣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子攸。半晌他仰起头来,眼睛望着屋顶的方向,慢悠悠地开了口。
“杨毅,跟着我也有四年了,本事不大但忠心耿耿。两个月前攻城的时候脚受了伤,我就在宫里给他安排了个闲职……”
元子攸紧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杨毅是谁?”
“灵昭阁守门的侍卫。被你一剑刺穿了肩胛骨,伤口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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