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朱砂砚-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燕时玉正待点头,江韶却惊奇地哎了一声,他拿起被镇纸压在桌上的字,语调像是做梦一样的说道:“这字,不是昨天上张倩的课的时候写后两句诗的字吗?”
  燕时玉心里咯噔一下,克制不住地想起昨晚梦里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探花郎,他眼角那粒惑人的泪痣,他那双浸满遗恨的眼睛。
  是他吗。


第05章 
  “别杀我,别杀我!”
  江韶掀开被子,同隔壁床的徐承对视了一眼,探手过去摇醒了燕时玉。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火烧云。
  红色的烈火把天烧成了焦炭,半边的乌云压城,半边的地狱业火。
  这次的主角变成了燕时玉自己。他穿着脏污的囚衣,双手被粗麻绳紧紧地捆着。台下是一群看热闹的市民,时不时地有人把烂鸡蛋扔上台,蛋清流了一地,在刑场上留下一滩粘稠的黄色污渍。
  主刑官头戴乌纱帽,漫不经心地将执行签一扔,“行刑。”
  燕时玉只觉得脖子上凉凉的,削铁如泥的刀划开他的颈部,血却只是一滴一滴往下渗。地面像是一只洪荒凶兽,吞天噬地,将流下的血舔的一干二净。
  他恍惚中睁开眼,又看见自己坐在书房里,手边摆着一本摊开的论语。房内燃着线香,在烛影摇红中袅袅娜娜地融进满室书香中。燕时玉低头,他正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襴衫,身后是雕花座椅,一旁的博古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瓷器,想来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
  房门突然被叩响,燕时玉一愣,正想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婢女着一身浅绛色窄袖短衫,青色的长裤,绣着点兰草式样的花纹。“小少爷,今日温书也晚了,该歇了吧。”小丫鬟捧着一盒点心,是他爱吃的绿豆糕,“用点吃食垫垫肚子吧。”
  燕时玉点点头,刚伸手,却见丫鬟下垂的杏眼突然怒目圆瞪,目眦尽裂,从衣中掏出一把磨光的匕首就要刺来,燕时玉惊呼一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匕首已没入腹中,眼前哪里有什么丫鬟,分明是行刑的刽子手,上吊的三角眼还有一块竖着的疤。
  “我又做噩梦了?”燕时玉睁开眼的时候,江韶和徐承头对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摸摸后背,又是一身冷汗。
  “时玉,这都几天了,你要不还是找找道士什么的吧。”
  燕时玉下意识地抿唇,这几日的梦各自牵连,互为因果,他好像变成了百年前的世家公子,穿着织锦绫罗,学着四书五经,满脑的之乎者也。他耗尽心力挣得一个进士功名,名满京华风流意气,却突然因祸满门抄斩。他仿佛与那位公子命魂相牵,他的风流潇洒,他的怨念深重,像黄河携带着泥沙,一点点堆积着,冲刷着,最后在他心里硬生生堆出一片三角洲来。燕时玉拍拍江韶的肩,江韶的眉头已经忧愁地拧成了一股绳。“我回头问问,你们别担心。”
  这周末正好是国庆长假,燕时玉跟家里打了个招呼,打算国庆回去商量商量此事。燕时玉家在T市,离B市坐高铁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距离。他买的是早上九点的那班高铁,正好能赶上回家吃午饭。
  邻座是一个蓄着小山羊胡子的大叔,开口是醇正的山东口音:“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可有异事发生?”
  燕时玉的座位靠窗,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原野,地平线的尽头没有山峦起伏,只能看见红日渐升,光照四海。
  听见大叔说话的时候,燕时玉正看着窗外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接话道:“你怎么知道?”
  等意识到那句印堂发黑的神棍专用用语后,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大叔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右手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小胡子,一副得到高人的模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相信我们这些老骨头了。贫道一不要你钱,二不推销符卦,你大可放心。”
  说着像模像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抬头是张柱国三字,下面是一长串头衔,什么中国道教协会会员,什么什么观第八十五代弟子云云。道观名字有些磨损,已然看不太真切了。
  燕时玉抿了抿嘴,只说无事,捏着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道士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道:“那便让贫道猜猜。”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沙盘,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他低头看了看沙盘,说:“小兄弟可是最近每晚都做噩梦?被人杀头?”
  这道士确有几分本事。燕时玉心道,便告诉他也无妨,看他有何办法。
  “那就叨扰前辈了。”
  待燕时玉说完,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柱国已经喝完了他保温杯里的一瓶水。
  “唔。”张柱国又捋了捋小胡子,沉吟片刻。大概世外高人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摸点东西,古时候是胡子,后来是电话线。“你的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个百年道行的厉鬼缠上了你,不过看你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这恶鬼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害你性命。”
  “那请问道长,我现在可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个恶鬼?”
  张柱国想了想,道:“这样,我给你留个我师兄的电话,你到家后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决定了打这个电话,我师兄是捉鬼能手,他应该有办法。”
  “那就麻烦道长了。”燕时玉似信非信地保存了电话,张柱国已经到站了。
  “记得打电话。”
  燕时玉点点头。


第06章 
  “爸,妈,我回来了。”燕时玉在玄关换了鞋,看见舅舅正和他爸妈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还摆着舅舅带来的榴莲。燕时玉一闻到那香飘十里的味儿,从胃到喉咙都泛起生理性的恶心,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让舅舅把榴莲搬进厨房。
  燕母一见燕时玉,还没等他开口,就满面心忧地走过来,“快来快来,你舅舅有事跟你说。”
  燕时玉心里还惦记那个榴莲,此时也没细想,走近了才看见燕父和舅舅都很是严肃地端坐着,他父亲原先当过兵,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背挺得特别直。燕时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还没说做噩梦的事吗?
  燕时玉的舅舅鲁慎,是古玩街藏珍阁的老板。据说以前鲁家曾祖是民国一个军阀的直系,家底丰厚,鼎盛时期整条街都是鲁家的,只是几个儿子不成器,染了一身吃喝嫖赌的毛病,把家产都败光了,到了燕时玉外公这一辈,只剩下一间老房子并一间古玩铺,都留给了一双子女。女儿也就是燕时玉的母亲鲁忻,从小成绩好,念了大学以后按部就班地进了单位工作,家里长辈介绍认识了燕父,而舅舅鲁慎,则一颗心都拴在了古玩店上,初中毕业以后就成日摆弄那些泛了黄,落了灰的古物。
  鲁慎个头瘦高,穿一身中山装,梳着背头。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看着颇有民国教书先生的遗风。“时玉,之前舅舅送你的那个砚台你放哪儿了?”
  “那个朱砂砚?”燕时玉没想到舅舅会问这个,有些诧异,“我放学校了,平时练字的时候会用一用,怎么了?”
  鲁慎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懊丧,“哎,那个砚台有问题。”
  燕时玉一愣,见燕父燕母俱是一副千愁压身的模样,想必刚才舅舅跟父母谈的就是这个事吧。
  鲁慎喝了口茶,摆出要促膝长谈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这事说来话长。去年我去开封,在那边古玩街里淘到的这个砚台,当时我看这个朱砂砚成色极好,朱砂又能辟邪,且你素来喜欢舞文弄墨的,送你正合适。只是上个月,当时的卖家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这个砚台有问题,让我注意一点。之后我联系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疯了。其实我们玩古玩的,多少都有点忌讳这种东西,也怪我当时没仔细看,想着也是正规店里买的,又是辟邪之物,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上周我去问了净水观的道长,他说让我把砚台拿过去给他看看。”
  鲁慎顿了一下,掺杂着自责又怀着侥幸地问了一句:“时玉,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有。”燕时玉看见鲁慎的脸唰地一下发白,再是冷淡的性子也叹了口气,“这事也不能怪舅舅。我这两天经常做噩梦,梦见我是一个世家公子,考取功名以后被砍头。”
  听到这儿,燕母难掩心忧,一个劲催道:“小慎你过两天就带时玉去见那个净水观的道长吧,这事不能拖。”
  “那是自然,哎,是我不好。”
  “这事也怪不得你。”燕母与弟弟感情好,也明白轻重,这时又嘱咐燕时玉道:“你让同学把砚台寄回来吧,一到你们就动身。”
  燕时玉在一旁点头,只觉得这一件件一桩桩犹如一张大网,撒网人耐心谨慎,一步步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悄悄收网,待他这只小鱼反应过来,已是香醋加身,烈火烹油了。
  净水观是T市著名的道观,坐落在城郊的屏阳镇。T市道教氛围浓厚,香火也十分旺盛。大清早就有善男信女相携而来拜三清,燕时玉和鲁慎混在人群里,燕时玉背着一个黑色的耐克包,里面是那方朱砂砚。
  净水观在上清山的腰部,上山的路只有青石板台阶,车得停在山脚的停车场里。上清山也是T市的旅游景点之一,此时正是十月上旬,天朗气清,树木葱郁,石板路被一代一代的信徒踩出了坑坑洼洼的印子,盛着成千上万人毕生的愿望。燕时玉一行拾级而上,偶尔能看见几只白羽的鸟雀掠过树林,啾啾地鸣一两声。
  鲁慎说已经预约了观里的张道长,他们刚到净水观的侧门,就有小道童领着他们进了内院。
  “张师叔,鲁先生来了。”道童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去。内院里只摆了一张石桌,四面置有四方石凳,桌上只一壶茶,还冒着热气。其中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位穿着道袍的道士,背对着他们,想来就是张道长了。
  燕时玉束手站着,瞧这背影觉得颇有些熟悉,待这张道长转过身来,一时也愣住了。这张道长蓄着标志性的小山羊胡,双眼炯炯有神,想来是刚一杯热茶下肚,此时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正是高铁上递给他名片的张柱国。
  张柱国显然也认出了他,笑嘻嘻地向他走来:“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张道长好。”燕时玉也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
  “鲁先生,这边坐。”张柱国给二人倒了杯茶,解释了一番与燕时玉的偶遇,便来到了正题,“二位可把砚台带来了?”
  “带来了。”燕时玉点头,从包里拿出放在盒子里的砚台,递了过去。
  张柱国一见到那方砚台,神色倏地一变,站起来便往里屋走,“二位在此稍等片刻,待贫道查验一番。”
  这时刚才退下的小道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拱门口,“二位客人不必担忧,张师叔去岁开了眼,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得了阴阳眼便是所谓的开了眼,一般的道士是开不了眼的,通常是凭借经验与外表的形状、他人的描述来判断鬼怪,作法驱鬼,而有些天赋异禀者,得以堪破阴阳,机缘巧合之下便可开眼,开了眼之后,可目视灵物,沟通鬼神,进境一日千里。
  燕时玉听了鲁慎的解释,心定不少,此时得了空,之前入口无味的茶水也品出了优劣来。这茶不是什么好茶,入口干涩,回甘更是天方夜谭,茶叶粗砺,水质浑浊,杯底尚有不知名的沉淀物。
  燕时玉家境尚好,从小也是娇惯长大的,不免有些少爷脾气,见这茶便有些气闷,放了杯子,一张冷脸凝霜,比这晚秋的深山还要冷上些许。
  “鲁先生,燕小友,这方可不是辟邪的朱砂砚。”张柱国摇着头,捧着装砚台的盒子出来,神色沉郁,“我刚才开眼视物,见其上黑气缭绕,已是有成气候的厉鬼附之。待得仔细查看一番,才发现这朱红色不是什么朱砂,而是血气经年累月的沉淀,将这砚台染红。此物饮血,又附有厉鬼作祟,冤孽深重,只是……”
  “只是什么?”鲁慎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奈道。
  张柱国抬眼瞧了瞧一旁没什么表情的燕时玉,道:“这厉鬼恐怕与燕小友渊源颇深,到时候贫僧将其引出后,恳请燕小友与之周旋一二,方有把握将其拿下。”
  “时玉对此道一窍不通,可会有什么危险?”自己这侄子寡言冷淡,与人周旋尚且堪忧,何况与这百年厉鬼?
  张柱国闻言,老神在在地捋了把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贫道说了,燕小友与这厉鬼渊源颇深,不会有危险。再者,燕小友如今被这阴魂缠上,若不早日超度,怕是有损阳寿。”
  “好。”鬼使神差地,燕时玉开口应了下来。他一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怪罪许是这山间的风过于温柔,吹地他神志不清了。燕时玉垂在身侧的双手成拳,紧张地手心全是汗,他垂眼看着脚尖,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睑下涂上一层影子。


第07章 
  自净水观回家后,燕时玉竟再也没有做过那些古怪的梦。每日清晨醒来看着自己房间刷的洁白的天花板,燕时玉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见不到那个梦里的公子,他竟不知是欢喜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张柱国和他们说要准备一周,到时请燕时玉到场相助,超度亡魂。鲁慎本来说什么也要一起去,被燕时玉和燕母好说歹说地给劝住了,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每回燕时玉遇见他,总感觉若是他的担忧能凝成实体,怕是能帮精卫填满整个东海。
  一周很快就到了,临走之前,张柱国还特意以净水观的香火发誓,保证他此行定然安然无恙,燕父燕母与舅舅却仍是往燕时玉的包里塞了不少不知哪里求来的符咒、朱砂,甚至还有一瓶狗血。燕母把那瓶狗血放进来的时候,浓郁的腥味很快就出卖了她,燕母刚才说这只是一瓶消毒用的酒精。燕时玉哭笑不得地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自欺欺人的觉得再也闻不到腥味了,才回头道:“张道长都说了,真的没事。你们别担心,我晚上回来吃夜宵,记得给我做醋鱼吃。”
  燕母本有些哽咽,听得此话,破涕为笑地伸手往燕时玉的额头上挠痒痒似的点了一下,道:“就你破事多,行了,自己小心点,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呢。”
  于是燕时玉就背着一包瓶瓶罐罐,独自登上了净水观。
  沿着小路走进内院,一眼就看见张柱国蹲着身子摆弄着一把木剑。内院四周都围上了浸了符水的红线,四角压着一枚铜板。中间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是那方朱砂砚和一个香炉,挨着香炉放了三根香。张柱国半蹲着身子立在桌子前,擦拭着手里满是刻着符文的木剑。见燕时玉来了,便支使他道:“燕小友来站在这里,待会儿你来点香,此香为引魂香,引魂香一燃,能引得阴魂现身。待那厉鬼现身后你与他说话分散注意力,我便趁机将他收服。”
  燕时玉点点头,等张柱国磨磨蹭蹭地擦完那把木剑,按照他的吩咐点了香。这香不似普通的寺庙里燃的香,味道很刺鼻,如果通往黄泉的路上有什么味道,大概就是这个味道了。燕时玉有些受不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张柱国将一碗水洒在木剑上,一边喃喃念咒一边挥舞起来。张柱国之前说需在午夜方能引得厉鬼现身,此时正是子时一刻,不知是山中本就天寒,还是张柱国作法的缘故,燕时玉只觉得周身越来越冷,寒气钻进他的骨头,啃噬着他的皮肉,他的额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一眼望去,燕时玉双目紧闭,嘴唇泛白,身子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了。就在燕时玉觉得要厥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远远地传来如泣如诉的呜咽声,慢慢地呜咽声越来越响,夹杂着绝望的嚎啕,幽怨的抽泣,狠厉的尖叫,汇聚成一派万鬼齐哭之势。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见半空中影影绰绰地显出一个人形。过了半刻钟,那个人影凝实了,燕时玉终于看见了梦里的那个探花郎。他穿着朝服,朱衣朱裳,印着流金团花纹,内里是白色罗中单,身挂玉佩玉钏,脚上是一双黑皮履。他本就眉目姝丽,眼尾上翘,此时苍白的尖下巴衬着朱色罗袍,更显得双唇如赤血,眼瞳似点漆。燕时玉一时看得愣住了,只这一晃神,便被这冤孽欺身上前。他的一双手似是铁钳一般,深深地嵌进燕时玉的右肩,如被剜了一块皮肉一般簇簇地疼。燕时玉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冤孽便将目光从他的右肩上滑落下来,双手捧起燕时玉的下巴,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两人的距离极近,燕时玉与那厉鬼鼻尖相触,视线里全是他那双慑人的眼睛和眼角那点带些媚态的泪痣。燕时玉只觉呼吸粗重,热气触到那鬼冰凉的皮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终于缓过劲来,清咳了一声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这冤孽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是用那双眼尾上翘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燕时玉叹了口气,想起张柱国的话,鼓足了勇气,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垂眸道:“如今百年已过,物是人非。我没有恶意,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与我说。”
  哪知这厉鬼盯了他半晌,突然发了狠,那双骨节分明,未沾阳春水的手突然指甲暴涨,猛地掐住了燕时玉的脖子。黑色的眼瞳此时翻滚着骇人的血色波纹,卷起的漩涡像是要把魂魄都吸得一干二净。好像是看见燕时玉涨红着脸,呼吸急促的倒霉样子于心不忍,这厉鬼又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到燕时玉的颈边嗅了嗅,如他所料般地感受到眼前人一瞬间的僵直,他玩心大起地试探般地伸出舌头,不甚熟练地轻轻舔了舔燕时玉的耳垂。燕时玉只觉浑身被电流窜过,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从耳垂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他自知应该赶紧逃走,却又囿于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一时僵持着不敢动。他默许一般的举动鼓舞了面前的冤孽,探花郎得寸进尺地将他的耳垂含住,像是品什么绝世珍馐一般,细细地吮吸着,嘴边都扯出了几缕缠绵的银丝。
  这时刚才不知龟缩到何处的张柱国终于粉墨登场,举着木剑带着罡风呼啸而过,这厉鬼稍稍侧身躲了过去,还有心情回头对着燕时玉笑了一下。一人一鬼你来我往地比划着,夜晚本就是厉鬼的掩体,此时更深露重,张柱国舞剑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缓了下来,而厉鬼甚至没有还手,只是轻描淡写地在空中轻微地侧身躲避,动作优雅赛过闲庭信步,更像在逗垂髫小儿以博心上人的欢心。
  哐当一声,张柱国双手脱力,气喘吁吁中木剑正巧跌在那厉鬼的黑皮履前,颤动了一会,停住不动了。
  那厉鬼好整以暇地低头端详了一番木剑,伸出两个手指,嫌弃地将他扔远了,拂了拂衣袖,环视四周,方缓缓开口道:“这一梦百年,真是沧海桑田。”
  说完,他自己哂笑了一下,对着燕时玉骄矜地一扬下巴,“我名祁宥,你们是何人?”
  燕时玉不知这喜怒无常的作态又在打些什么主意,回答道:“我是燕时玉,这位是张道长。前些日子你夜夜入我梦中,这才请道长做法。”
  “燕……时……玉……”祁宥的音色与他这人相反,很是缱绻温柔,他念燕时玉名字的时候,像是刻意拉长了尾音,更是含着念似的,最是恼人的故作情深。
  燕时玉此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听了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笑了一下,“你认识我吗?”
  祁宥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如今你既将我唤醒,且我感到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我要跟你走。”
  “张道长,你……”张柱国像是知道燕时玉要说些什么,先发制人地扯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里屋拉,“你先跟我来。”
  燕时玉咽下了后面半句话,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院中央的祁宥。此时山河盈秋风满袖,他独自一人背靠平野垂星,缺月梧桐,燕时玉一时恍惚,竟觉得眼前人不是什么百年厉鬼,只是深秋凉夜,披了外衣在庭院,吹响一曲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小公子。


第08章 
  “燕小友啊,说来惭愧,贫道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小鬼,没想到他生前有高人加持,已成气候,贫道道行低微,无力将其封印。如今他既愿意跟着你,只得先委屈你安抚他几日。等贫道禀明师兄,找到他不愿轮回的原因,方可度化。”
  张柱国说着从兜里抠抠索索一阵,掏出一张符纸,“此符由我心头血所画,若有危险,燃此符纸可保你一命。”
  燕时玉接过符纸,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出里屋的时候,祁宥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乌黑的长发散下,被夜风吹得纷乱。他右手抵着额,似在闭目小憩,此时他收敛了爪牙,倒当真是个莹润的美人。
  “祁宥,你……”燕时玉刚开口,便觉一阵阴风扫过,见祁宥忽地起身,长至脚踝的乌发张牙舞爪地织成墨色的背景,许是之前刚刚苏醒,尚留了几分人性,此时的祁宥衣袍渗出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的血迹,怨毒之色爬满了整张脸。他一张口,声音像是淬了毒一般喑哑耍拔宜赖煤貌摇煤蕖忝恰忝且彩抢瓷蔽业穆穑俊�
  他自言自语,本就不期待二人的回答,说完便抬手成爪,浓郁的阴气凝成一道道箭矢,向二人袭来。
  燕时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明白为何这冤孽刚才还心�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