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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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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在这时候糊里糊涂唱反调,满朝文武为卫诚说话的少之又少,努勒处置他时受到的阻力几近于无。
  因私德有亏夺了卫诚手中的所有兵权倒不至于,拿走一部分却在情理之中,各方势力各怀心思皆想从中分一杯羹,没成想努勒却提拔了一批寒门将领接管这支军队,寻常人瞧着眼生,可跟随努勒打天下的人却认得,这几人不是别个,正是林长裕手底下的几员得力助手。
  圣上这次,是真要收权了。
  不少人指望着王丞相出来反对,毕竟将兵权交到一群暗卫出身的人手中有孛于常理,可王丞相心里还记挂着自己女儿在宫里闹出来的那桩事儿,皇帝掩而不发不代表人当真把这茬揭过去,这节骨眼上去触圣上霉头,不是上赶着提醒他清算旧账么。把柄被捏得死死的,王丞相非但不反对,反而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文官之首点头,武将之首又是被处置的那个,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朝中最大的两股势力不扑腾了,其他的小鱼小虾哪敢再兴风浪。努勒趁热打铁,顺势提出设玄衣阁,有前一项做铺垫玄衣阁收到的抵触也变小了许多。
  宫内宫外两场仗,皆因女人与男宠而起,其结果也惊人地相似——最大的赢家都是圣上。
  玄衣阁既摆到明面上来监听朝臣,官员之间也就更为收敛,京城上下一时间难得清净,连带着京外受城中辖制的官员皆不敢造次,人人自危的下场是,百姓受到的倾轧少了许多,安心生产,囤积财货,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
  这却不是孔善所乐见的。
  皇帝没因王淑妃那件事发难,王丞相自然也没能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与皇帝离心,卫诚这边倒从来跟皇帝不是一条心,可如今却被分走一半兵权充裕努勒实力,于他们而言也绝非好事。因着玄衣阁掣肘,他们这边谋事比之从前艰难许多,天下人越是认同新皇帝,他们这些“前朝余孽”的处境也就越是艰难。
  如若再不举势,长此以往天下人谁还肯认前朝血脉。
  孔善心里着急,偏偏朝云山那边没半点消息,他从前也同薛纹斛接触过几次,此人看似愚钝实则深不可测,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辅佐薛纹枢。依眼下形势来看,红帷她们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他只需要一个愚钝好掌控的薛氏子孙,却不需要一个聪慧过人的主子,薛纹斛必除,还得除得大张旗鼓,否则那些人便不会轻易现身。
  孔善捻了捻光洁的下巴,眼里浮起点点冷光。
  还好他杀鸡向来不喜欢用一把刀。
  **
  云娘这些日子犯了疯症,那晚她不知被谁打晕了扔在眠竹阁,醒来过后惊吓过度导致旧病复发。谁也不会怀疑这事是云娘所为,毕竟没有谁会相信为人妻者甘心主动往新婚丈夫床上送男宠。
  除了卫诚。
  他待云娘到底如何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次的事,云娘也不能完全免除怀疑,可她现今疯疯癫癫,一时也查不出到底是真是假。只不论真相如何,卫诚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却是实实在在被毁去了一多半。
  所有人都要同他作对。
  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做一个称职的卫家子孙。
  卫宁是这样,纹斛也是。
  纹枢如此,云娘亦如此。
  还有那些旧友,还有皇帝。
  甚至于还有可能牵扯到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张伯。
  一个个的,总不愿叫他好过。
  卫诚的双眼开始泛红,手也止不住微微颤抖,他不愿意回屋,只在偌大的将军府之中四处游走。
  一座国公府,一座亲王府,一座将军府。
  名字改了,内里却从未变过,从小到大这都是一座牢笼,驮在卫姓子孙身上,永远缷不掉的牢笼。他从小背到大,如若不出意外,将来也会一直背到棺材里去。
  就在他这一代,再不往下传递,他为这座宅子奉献了一生,理应有资格叫它陪葬。
  恍惚之间好似又回到了儿时,卫宁还在,纹斛也常来,他还没被父亲逼得无路可退,那时的纹斛还不会用刺人的眼神看他,他也还能戳着他的脸,笑话他不要命地吃饭。
  就像一个正常的孩子,笑话另一个孩子那样。
  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走到了眠竹阁,里头的灯还亮着,纸窗上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靠在桌边,静静看书。
  伺候的丫鬟看见卫诚深夜来访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念及前次出的那桩事,不由自主地往一旁避开。
  前些时候还以为是酒醉过后遭人陷害,如今看来,竟像是确有私情。
  神一旦走下神坛,阴暗面也不似从前那般难以捉摸。
  卫诚面无表情地走进屋,正好看见纹枢半躺在床榻上斜倚在窗边看书,不似从前那般正襟危坐,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恣意。见他进来了也不搭理,一心只管做自己的事,像极他初来的时候……也像极了从前因卫宁而不再愿意正眼瞧他的纹斛。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们兄弟两个竟是这般的相像。
  纹枢突然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斜睨了卫诚一眼,这一眼竟看得卫诚心跳骤停,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声呼唤脱口而出。
  “纹斛……”
  纹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强忍住内心的厌恶,待他重新覆上自己的身子时,不动,不反抗,任由他褪去自己的衣衫,啃食自己的身体,待他全然放下戒备后……缓缓抽出了掩在书下的匕首,狠狠向他□□刺去。
  **
  静娘这几日日日围着杨靖转悠,活计大部分丢给了红帷料理,早先因为杨靖的事儿红帷把她骂了一顿再不肯理她,如今两人已许久未说过话。
  “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喜欢的姑娘?”
  杨靖不理静娘,自顾自地练剑,他手里拿的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剑,每日同卫宁比斗都会折一把,以至于万贯连铁剑都不肯分给他,只丢了一捆木剑叫他凑活着用。
  杨梧抱怨过杨靖跟着万贯捞不着好东西,确实做不得假,不是他不肯给,而是他真穷。
  “木头侠客耍木头剑,呵,真是个愣木头。”
  杨靖越是不理她静娘越是觉得稀罕,她模样生得好,见惯了为着这身皮囊对她花言巧语的男人,似杨靖这样老实巴交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要命的新鲜,要命地吸引人。
  杨靖越是不理她,静娘就越是要往他跟前凑,被逼得狠了杨靖索性运起轻功足尖一点飞上了枝头,几个纵跃躲了开去。静娘不会武功,追不上又叫不停,只得在原地跺脚想转身回去找红帷。
  这时,一旁看了许久的邓冲海突然跑了出来。
  “姑娘,我二师兄这人脾气差,你莫往心里去。”
  邓冲海憨厚一笑,因着五官并不出彩,并未给静娘留下多好的印象。
  所以她转身继续走。
  “诶,姑娘,你等等,我是来替红帷姐传话的,她叫你早些回去同她一起刷桶,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一提起刷桶静娘就满眼佛光,哪里还肯过去,只得装作没听见转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邓冲海也不追,只站在原地挠头皮。
  “好险把人支开了,也不知他们那边完事儿了不曾。”
  **
  “啪——!”
  红帷被关进那座四面皆是高墙,三面皆是悬崖的废弃宅院时还有些发懵。
  当她看见满屋子的破被面儿时更懵。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进来,放我出去!”
  红帷在宅子里大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回应她,想用轻功脱困,一运气才发现内力早已消失不见。就在这时,四周的破背面突然好似有了生命力一样将她牢牢缠了起来,如何也挣脱不过。
  红帷心下叫了一声遭,下一刻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吴昔板着脸走到红帷面前,抬头看着被倒吊在房梁上的人道:
  “我们来玩儿个游戏。”

☆、第042章

  严格来说,吴昔等人其实不会装坏人,纹斛的速成法只是教给了他们如何分辨人的好坏,至于如何耍狠威胁,还是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
  比如,杨靖当初入宫救李丰杨时威胁纹斛说给他下了毒,不准当着皇帝的面告发他们,不然就不给他解药。
  然后纹斛没有告发他们。
  所以杨靖以为自己成功了。
  借鉴了师弟成功经验的吴昔故技重施,把黑色药丸塞进红帷嘴里后板着脸对她说:
  “我们来玩个游戏。”
  纹斛当初吓唬他们时说的话被完全照搬了过来,不仅语言,连说话时的神态也学了七八成,为着灵活运用还多添了一句,
  “赢了解药归你,输了……告诉我是谁你来的。”
  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慑人气势,引得隐藏在其他地方的朝云众拍手叫好,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对方一定像他们当初一样被吓破了胆。
  传说中吓破胆的红帷:……你以为我尝不出来这是跌打丸么。
  原本还在心里叫糟,待发现朝云派大弟子都是这般蠢钝之人过后,红帷再不担心——竟然用习武之人常用的跌打丸充当毒*药,这般不入流的伎俩都使得出,此人应当也不足为惧。掌门大弟子都是此等货色,其余之人可见一斑。
  探清了对方的底,红帷再不慌张,继续扮演着那个命运多舛的少女。
  “小女子冤枉,小女子不过是遇着天灾走投无路才千里迢迢来投奔婶子,哪里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似是炫耀一般,红帷用上了十分真诚来演戏,骗人的段数比吴昔不知高出了多少。满以为能轻易糊弄过去,没想到哭诉自己的悲惨身世半天,对方仍旧保持着与方才一般无二的表情。
  吴昔:==
  红帷:……
  红帷:“大侠?”
  吴昔:==,==,==……
  红帷不知吴昔板着一张脸在那儿杵着作甚,缩在旁边看热闹的邓冲天却是看出来了因由,遂小声对一旁的三代弟子道:
  “大师兄这是只顾着学纹斛说话了,压根儿不知道该玩儿什么游戏,快想想招,不然这样干杵着多尴尬!”
  剩下的人也不见得比吴昔聪明,关键是他们做不出来对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刑讯逼供的事儿,打不得,骂不得,连挠痒痒都不行,这要传出去人小姑娘还嫁人不嫁人。
  二代弟子同三代弟子齐挠头,挠成秃子了都不知道该玩儿个什么游戏,这时,久不见动静的吴昔突然对隐藏在一旁的师弟和弟子一本正经地道:
  “去抓一只毛毛虫。”
  如今天气回暖,毛毛虫已经有了活动的迹象,吴昔板着脸,特意补充了四个字,
  “肥一点的。”
  红帷:……
  **
  “纹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如若不是你同游姑娘,我们朝云山不知道还能撑个几年。”
  不是自己把自己饿死,就是被别人骗死,反正不会有好下场。万贯对朝云山的过去认识得越是清楚,对于派中现状就越是满意,虽然如今是游玉婵管账钱进不了自己的腰包,可朝云派在逐渐富起来是不争的事实,与之对应的是弟子们的脑袋瓜也在富起来,最直接的反映就是这次有人入侵,他们没花多少功夫便认了出来。
  这一切,都同薛纹斛脱不开干系。
  “掌门言重,我同阿宁的命都是朝云派所救,我所做的这些,抵不上诸位恩情万一。”
  他如今受朝云派庇护,吃穿用度皆由朝云派所出,替他们做事本就理所应当,况且朝云派同他扯上干系后,受他连累会比得到的好处多得多,人家不介意不代表他能受得心安理得,能叫他们多些自保之力也好,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只是,我还是担心……”
  万贯捻须,嘴上说着担心,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倒有些像说风凉话。
  “我那群徒儿当真能从此二人口中挖出有用的消息来么。”
  自己的徒弟自己最清楚,锄强扶弱做着顺手,严刑逼供威逼利诱什么的估计这辈子都没戏,没准儿还会被骗了去。
  “掌门无需担心。”
  纹斛勾了勾唇角,颇有自信地道,
  “心性单纯之人,不见得好打发。”
  脑子缺根筋的兵,往往比滑头的兵更叫秀才害怕。
  弯弯肠子越多越好利用,似这般一根肠子直到底的,哪怕你同他耍尽万般手段,他估计连如何上当都不会。
  **
  一滴冷汗从红帷额头上滑落,紧接着就是第二滴。
  “卑鄙!”
  她如何也想不到,堂堂朝云派掌门大弟子,竟然学那些个毛头小子用毛毛虫来吓唬小姑娘一样对付她。
  偏偏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无耻至极!快把我放开!”
  不知他丢了多少只在她身上爬,红帷只知道浑身上下都好似爬上了这样丑陋的软虫,虽然裹着一层被面,可——保不准会爬到头上来!
  “啊————!”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红帷难受地扭动身子妄图以此对付即将攀缘而上的毛毛虫,这样做也确实好受了些,得空睁开紧闭的双眼,冷不丁竟撞上一只丑陋无比的大毛虫在她眼前不断扭动身躯,同她方才的扭法出奇的一致。
  “救命,救命!放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帷突然有一种自己也要化身毛虫的错觉,裹在被单下的身躯看不见,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没准儿,没准儿已经叫这群阴险小人给下了毒变成毛虫尾了呢!
  尖叫声响彻整个宅院,而且一声还比一声高,躲在一旁的邓冲天等人都有些难以忍受,偏偏近在咫尺的吴昔似是毫无所觉,两根指头捏着一只肥硕的毛毛虫,正义凛然地往红帷鼻尖一伸——
  “我们来玩儿个游戏,把它放在你脸上猜它何时结茧。”
  吴昔比了五根指头,颇有自信地说,
  “我猜七天。”
  躲在一边的邓冲天和三代弟子:……
  倒挂着的红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夹着的毛虫:==
  不顾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吴昔毅然决然地将那只肥硕的毛毛虫放到了红帷那白皙笔挺不见丝毫岁月痕迹的鼻梁上,眼睛往下一瞥,正好看见毛虫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毛虫:⊙⊙
  红帷:!!
  “我说!我说!是朝廷派我来的!”
  红帷不顾一切地甩头,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鼻子从脸上彻底甩脱出去,哪怕是这样那只毛虫还是固执得跟长在脸上的痦子一般紧紧贴住她的鼻梁。邓冲天看了十分不忍,好好儿一姑娘被折腾得跟个疯子似的,这也忒惨了点儿。
  “师兄,不就薅了点儿咱们的梅花么,明年还能长呢,你别折腾人家了。”
  这朝廷也是傻,大老远派个姑娘来薅梅花,有钱哪儿买不到,非占这种便宜。
  “你懂什么。”
  吴昔作为大师兄眼光自然要比排行老三的邓冲天长远些。
  “他们这哪儿是看上了咱们的梅花——分明是看上了咱们的梅树!”
  梅树可值钱,从山上挖一棵回去卖给大户人家种园子里,能卖许多银子!
  “你说皇宫那么大,每个地方都栽梅树得花多少银子,咱们这儿白捡,能省多少银子!”
  她这哪儿是薅梅花,分明是把花带给那群人看,看上了直接叫人连根挖走!
  邓冲天竖大拇指:“不愧是大师兄!”
  原准备嫁祸的红帷:……妈的智障。
  **
  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棂,轻易就戳穿了梦境。
  纹枢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卫诚。
  “你为何要如此。”
  虽说未表明,可卫诚能感觉到纹枢对自己的情意,他向他示好,如何也不该得到一把锋利的匕首做回应。
  他喜欢他,为何会反感同他亲近?
  “你若不喜欢,那天晚上为何会爬上我的床?”
  虽说不知是谁搞得鬼,可如果纹枢不愿意,那天晚上拼死反抗他也未必能得逞。
  如此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事到如今了还来装贞烈讲气节,你不觉得晚了么。”
  卫诚眼带嘲讽,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经营已久的名声,如今还来扭扭捏捏装清高,也不知较的哪门子劲。
  或许是被卫诚伤了太多次,纹枢这回竟出奇地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刻骨憎恨,只用同样的鄙夷回了过去。
  “卫诚,你当真看得起你自己。”
  怕是这天下,你也只看得起你自己。
  “你到底凭什么觉得我会甘愿做供你发*泄*欲*望的工具?也对,你总能为自己的自私自利找到借口,错的从来不是你,是别人上赶着叫你糟践!”
  腰腹的酸痛以及后方的刺痛叫他不难猜到昨晚偷袭不成反被敲晕过后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哪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仍旧没放过他。
  如今的他,已然被揭下了最后一丝体面,哪怕日后复国成功,他依旧逃避不开以色侍人的骂名,没有人会同情他是出于被迫,只会将最恶毒的话用最恶毒的言语说出来——
  “看,这就是那个出卖男人尊严苟延残喘的薛氏子孙。”
  这样的他,又比纹斛好多少?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从前加诸在纹斛身上的厄运如今悉数轮回到了他身上,哪怕是历尽千辛万苦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也仍旧要被后世骂一句男宠,戳万遍脊梁骨。
  纹枢不肖,竟令祖宗蒙羞。
  人已堕落到最底层,竟突然生出再不会比这还遭的心安来,纹枢如今不觉痛苦,反倒生出些些许找人垫背的跃跃欲试。
  “你可知我五哥当初为何不救卫家?”
  纹枢突然提起这件旧事,叫卫诚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他本能地想堵住纹枢的嘴叫他再不能说下去,可瞧着那张与记忆之中有七八分相像的脸,一时间竟鬼使神差地停了手。
  只见那张满带嘲讽的脸,一字一顿,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他或许早已猜到,却迟迟不肯面对的真相。
  “纹斛受宠不过是假象,如若他求情,父皇定会发怒,卫家估计连你这么根独苗都留不下来。”
  非是他狠心袖手旁观,而是他连求的资格都没有。
  两张脸突然重合在了一处,脑中走马灯似的回放了许多画面,卫诚突然想起了许多从前未曾注意到的不合理之处——为什么堂堂五皇子每次来他们家总跟数日未进食般拼命地吃东西,为什么不管春夏秋冬他身上都裹着层层绸缎,为什么那么胖的一个团子,竟会在数月之间骨瘦如柴。
  他单单痛恨他身居高位却不敢仗义执言护佑忠良,却没想过,如若果真高高在上,又怎会养不出半分气节,没有丝毫骨气。
  如若果真有骨气,怕是早成了一抔黄土。
  从前那些细节一一闪过,每看一幅心就被鬼手抓紧一寸,等到再无抓紧余地之时,眼前突然一闪,回放了久不曾出现的场景。
  “小胡子长大了做我媳妇怎么样?我把我家厨子送你做聘礼。”
  同样的话,他问过很多次,每问一次就戳他脸一次,纹斛不理,他索性就拧起脸上的肉,一抖,抖成波浪形。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啦!”
  那时的纹斛是怎么回答的?
  他突然想不起来,只记着那人拍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了阿宁。
  如果活下来的是阿宁,说不定从头到尾都不会怀疑纹斛,更不会辱他伤他,把他像条狗一样拿链子锁了叫人随意糟践。
  更不会把他送进宫里,叫别的男人……
  直到如今卫诚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他把他的纹斛弄丢了,他把他的纹斛亲手推进了狼窝。
  纹枢欣赏着卫诚眼中的悔恨,他越是后悔,他心中越是痛快,痛快过后却又生出许多不甘——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叫纹斛比了下去。
  “我要把他找回来。”
  卫诚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纹枢心里咯噔一下,旋即被漫天恐惧所取代——他不要纹斛看见他如今这狼狈的下场,哪怕是被天下人耻笑也好,他决不要在薛纹斛面前低头!
  “皇帝都找不到的人,你凭什么找!”
  找不到的,连皇帝都找不到的人,他卫诚凭什么,他凭什么!
  “我知道他会去哪儿。”
  卫诚突然抬起头,看向托起朝阳的的那片山。
  纹斛没出过京城,也没有在外的私产,更没有保命的手段。
  他能投奔的,唯有阿宁的师父。

☆、第043章

  红帷今天好似把一生的幸运都用光了。
  手脚被缚,四周皆是高手,死局已定,偏偏还叫她在孤立无援之下扭转颓势反将这些人全送入地狱。要怪也只能怪这些人太没脑子——把她绑起来之前竟然没搜她的身,贴肉藏的匕首没搜出来,静娘给她的□□也没搜出来,一个个仗着武艺高强却在那儿玩儿小孩儿把戏。
  当真以为她会怕么。
  红帷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将那只黑色毛绒物体扯下来,扔掉,然后——从头到尾狠命地甩甩甩甩甩,恨不得甩掉几斤肉下来,确定身上没有余孽之后尤不解气,抬脚便在吴昔那张已然青黑的脸上狠狠踩了几脚。
  后者,全无反应。
  “朝云大弟子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我的夺命散。”
  大仇得报,红帷的心情突然愉悦起来,虽说孔善吩咐过尽量避免将事情闹大,可眼下身份已然暴露,那一切就只能为任务让步,杀十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如今既已撕破脸便没甚好顾忌,没准儿灭口过后还能将此事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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