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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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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帷目光一凛,一个纵跃便跳出了高墙,她一个人难以成事,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叫静娘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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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娘往杨靖走的方向追了几步,最后迷了方向只能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蹿。
“烂木头,榆木疙瘩!”
因为天资过人,从小她就被师父捧在掌心,哪儿受过这样的冷遇。她相貌好,能力出众,他杨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她?
静娘狠狠地往旁边的树上踹了一脚,结果却疼得龇牙咧嘴,越发气杨靖不识抬举,手不自觉抚上心口,十分准确地摸到了师父给她的那个东西。
非到万不得已,她终是不愿用的。
“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么个通情达理的。”
静娘把那掩在衣裳下的瓶子又往里头摁了摁,冬天穿的衣裳厚,也瞧不出来里头捂着个什么。
杨靖练武时选的地方较为偏僻,走时又是往密林里头蹿,静娘越追自然越人迹罕至,随便走上几步都能听见令人脊背发寒的野兽声响,寻常村夫来这儿都得吓得哆嗦,偏偏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半点惧色也无。
躲在草丛里偷窥的邓冲海戳戳一旁的杨靖,满含敬佩地道:
“还是二师兄眼力好,一眼就看出来此二人不寻常——也不知大师兄那边进展如何。”
二师兄都这么厉害,大师兄那边肯定没问题。
邓冲海信心满满,杨靖却不回应他,只仔细观察静娘。因着纹斛的关系,他对来山上的陌生人都留了个心眼儿,朝云派人脑子虽不见得多灵光,可身为习武之人的眼光却是不错的。那名唤红帷的女子明显就是个善武之人,虽说极力掩饰,可在高手如云的朝云众面前还是显露无疑。
“来了。”
杨靖将邓冲海的脑袋摁了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枯树叶看外头。枯叶堆之后的静娘自顾着生气,对此毫无所觉,直到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女子,面色凝重,看得人心下一沉。
“咱们的身份已然暴露,快随我离开。”
静娘看着面前之人难以置信地回到:
“怎会?——不对,红帷你疯了么!孔大人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就这样空手而归,还有咱们的活路么!”
**
纹斛告别万贯之后便领了卫宁去山间溜达,今日不用讲课,他有大把的时间带着阿宁看山色。
天气回暖,绿芽新抽,破败之中自成一派生机。
“今天天气暖和,运气好咱们一会儿说不定能逮着几只兔子。”
纹斛抠了抠阿宁的手心,那里有着熟悉的凸起,抚摸过太多遍,如今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摸到了哪个字的哪个位置。
“兔子?”
阿宁偏头,纹斛习惯性地要伸手把他偏过来的脑袋再推回去,只从前与他一般高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不是从前顺手就能搓圆捏扁的小孩儿,如今的他哪怕踮起脚尖伸手掰也不得劲儿,最后只得将伸出去的手又原封不动缩了回来。
他的阿宁,长大了。
兀自愣神之际,却不想身旁的人竟已乖乖弯下腰,早早地把脑袋送到了他顺手的位置。
与从前,一般无二。
纹斛到底没舍得再掰,仍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溜达。
“一会儿抓兔子记得听话,别被兔子蹬了眼睛。”
阿宁没听懂,不过并不妨碍他听话,纹斛只带着他走,不说去哪儿,也不说去干什么,瞧着同往日散步并无差别,可卫宁却悄悄把手里的剑握得紧了些。
今日的朝云山,尤其安静。
“薛兄弟!”
纹斛领着阿宁走,迎面却遇上了挎着个篮子的厨娘蔡姑,前阵子纹斛发现了那两人不对劲专门嘱托了蔡姑好生看着,没想到蔡姑竟想出来这么个法子折腾。
“薛兄弟,今儿个早晨看见了玉婵姑娘不曾?”
“昨儿个听她说要带人去山下采买,这会儿当是刚下山不久罢。”
蔡姑点头表示放心,直言正是想找她问厨房食材添置事宜,既然已经下山买了,那便无需再寻人。
“厨房那边离不得人呢,我得回去守着别叫旁人钻了空子。”
蔡姑意有所指,纹斛却并不搭话,蔡姑不觉着冒犯,只伸手从挎着的篮子里头取出两个肉包子,篮子上有厚厚的白布裹着没叫冷气透进去,包子拿出来还热乎着,蔡姑一口气往阿宁和纹斛手里塞了俩,自己也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
“这原本是要给玉婵姑娘送去的,眼下她不在正好叫你们赶上了。”
蔡姑笑呵呵地塞完了包子错开两人便走,也不给人推拒的机会,因着纹斛和游玉婵的关系朝云山众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不仅朝云派之人,连山上的仆役也对这二位甚是敬重,平日里塞些东西稀松平常,就连记性不长久的阿宁都见怪不怪。
人走远,留下两人拿着包子相顾无言。
蔡姑做的包子皮儿薄馅儿多,仅仅拿在手里就能闻见浓浓的肉香,肉香浓郁,连四周的草木香气一时也闻不见了。
纹斛抬头看了一眼阿宁,发现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见纹斛看他便乖乖把包子塞到纹斛手里,头抬高,喉结又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饿了?”
阿宁老实点头,可纹斛却没给他包子。
“一会儿给你吃好吃的,这个用来抓兔子。”
阿宁不明白为什么兔子会吃肉包,他只把头稍稍往香味源头的相反方向偏了偏,不争不抢不反抗,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偷偷上下滚动。他知道这包子的滋味很好,今天早上在饭堂就吃了四个,纹斛怕他撑坏肚子不许他再吃,虽然他觉着再塞四个也没什么问题,现在肚子里空捞捞的,再装六个也没问题。
卫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这在朝云派众人的心中早就打下了深刻的烙印,类似于夺食一类的举动连万贯也不敢轻易去做,小时候的纹斛也没少因为抢阿宁的口粮而挨揍,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宁不再揍他,反倒是为了抢东西给他吃而挨两份骂。
没有平白得来的照顾,纹斛从小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垫起脚尖,习惯而自然地吻了吻那滚来滚去的喉结。
别人的施舍他可以用手段去换,去骗,去抢,去求,而轮到阿宁,他只舍得用一颗真心。
不期然间触到两片柔软的唇,卫宁愣愣地低头,正好见着纹斛那张淡定从容好似什么也未发生过的脸。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更饿了,只不过香味的源头不再是纹斛手里的包子,而是拿着包子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耳边忽的传来一声异响,卫宁条件反射般将人揽进怀中,方才馋了许久的包子叫他半点不留恋地抢来摔了出去,软乎乎的面团儿好似加了千钧力般狠狠砸向一旁,重物坠地的闷响顺势传来,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扭动不停的猪仔,几乎同一时刻纹斛背后传来“铿铿”两声金属撞击,原是卫宁不知何时将墨心横在他背后挡住了两枚暗箭,这是纹斛进入朝云派之后第一次遇见袭击,可卫宁处置起来却相当顺手,不管危机从何而来,总能轻易叫他化解。躲在那宽广厚实的怀抱之中,纹斛第一次体会到,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的感觉。
他的阿宁,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老老实实躲起来舔伤口的小孩,如今的他,也能叫人放心依靠,替他撑起一片天。
暗箭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是一早设置好的机括还是来人数量极多,卫宁面不改色地将所有暗箭原封不动地原路挡了回去,速度极快,叫人连躲避都来不及,前几次皆打在了木质机括之上,几番过后,终于听见了锐器入肉的声音,一个褐色的身影突然从枯叶堆之中蹿出捂着腹部往相反方向逃窜,一般人下意识会试图追上去将人捉住,卫宁却半点要过去的意思也无。那人想对纹斛不利,带着纹斛去追很可能会将纹斛置于险境,而将纹斛独自留下更要不得,所以卫宁选择了搂着纹斛站在原地,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剑鞘掷了出去。
正中后背。
那人顺势倒地不起,殷红的血从腹部浸透出来染红了附近的土壤,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方才被挡回去的暗器应当是正好伤了要害,若是没有人路过施救,此人多半会没命。
“我们回去。”
卫宁没有过去补刀的意思,也没有去捡剑鞘的打算,把纹斛带到安全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他总觉着这件事应当不似眼前这般轻松。
鼻尖捕捉到的浓郁血腥味叫卫宁感觉到了不安,横抱起纹斛就要施展轻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去人多的地方,却不想胸前的衣裳被人轻轻地拽了拽。
空气之中的血腥味,浓得越发诡异。
**
红帷在地上躺了许久,一直到身体里的血流得好似没剩多少,身体也逐渐发冷时才强撑着站了起来,她点了穴道止血,撕开衣裙给自己做了简单包扎,因为缺血的缘故脑子已经开始发昏,生命力也好似随时要流干,可当看见躺倒在不远处已无知觉的两人,连日来的沉闷终于得以消散。
只要能完成任务,哪怕办得不干净呢,至少命还是保住了。
“还能站起来么?”
身边凑过来一个蓝衣女子,红帷偏头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还是你有法子,竟然能配出与血腥味一般无二的毒气,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叫他们老实站在原地直到中毒已深都没发现不妥。”
纹斛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人,自小见惯了下毒的伎俩,想要逃过他的眼睛只能兵行险招,有这武功高强的白衣男子与他形影不离,红帷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用来做饵却恰到好处,两相配合才有了如今的结局。
“你受苦了,咱们这趟出来得太久,也该回去复命了。”
蓝衣女子一把拉起红帷,给她喂了两颗药丸,红帷脑子仍不清醒,好在双腿已不似方才那般没力气,一边强撑着要下山,一边听身旁之人唠叨。
“可我就是弄不明白,主子为何非要杀了薛纹斛。”
静娘突然提起这茬,红帷脑子里头好似蒙了一层雾,竟不知避讳顺口就说了出来。
“你不明白,薛氏一脉只能活下来一个,而五殿下比六殿下聪明太多,这样的人……孔大人绝不会叫他活在这个世上。”
“可孔大人难道不是……”
静娘似乎有所顾忌没继续说下去,红帷却没甚在意,也可能因着失血过多失了戒备的意识,竟主动将话接了下去。
“谁愿意复别人的国卖自己的命?要有也绝不是他孔善,他不过是想推薛氏后人当靶子罢了,最要紧的,还是叫前朝那群暗卫知晓薛氏一脉只剩了六殿下一个,如此才会心甘情愿将皇室宝藏双手奉上助其成就大业。”
☆、第044章
王文清被排挤到凉城这不毛之地已经整整十个年头儿了,来时虽受打击可仍是意气风发壮志满满势要干出一番成绩,当着那群小人的面风风光光杀回京城。
可是整整十年,什么成绩也没干出来,反倒是把头发弄白了一绺又一绺。
“大人,大人!好消息啊大人!”
部下慌慌张张跑来,叫久不得志的王文清看得心情更糟,就是被这些个蠢材拖累,否则他怎会十年了仍一事无成。
“嚷什么嚷!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好消息!”
换做以往被王文清这么一吼,再高的兴致也会被杀个干净,偏偏这人今儿个跟打了鸡血一般冲到王文清面前笑得跟挖到金矿一般。
“找着,咱找着财神爷啦!”
“什么?”
“您还记着京里那位派人传来的话儿么,只要找着前朝五皇子,加官进爵也好金山银山也罢,好说啊大人!”
王文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待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过后眼睛睁得牛一般大,把人拽过来详细询问一番过后更是连喘气也不肯连忙就要上山抓人,不成想却被下属拦住苦苦劝到:
“大人,您不趁早把消息递进京都,哪怕人叫您找着了呢,这一路送上去功劳还能有您的份儿么!”
“可是……”
王文清面露犹疑之色,毕竟事情没有十拿九稳,如果传了消息却找不到人,他少不得要吃瓜落。
“大人!难道您还想在这地方耗十年?!”
这句话直直戳进了王文清心窝子,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在这凉城呆一辈子他就觉得两眼发黑,眼下已经再糟没有,赌一把又何妨!
“找两个人快马加鞭进京,剩下的,但凡喘气儿的都跟老子上朝云山抓人去!”
眼下事情没明了那些人哪怕是想抢功也得掂量掂量,如此才给了他可乘之机,只要能在那位跟前儿留名,他王文清一定能风风光光回京!
**
面对废弃已久的宅院,卫诚不得不承认一点——他真的连最后一个能找到纹斛的地方也失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入亲弟弟自小习武的地方,那时他也曾嫉妒过为何自小体弱多病的卫宁会被苏豪选上,而打小习武基本功扎实天赋也过人的他却被拒之门外,父亲有心送他一起,无奈使尽万般手段人还是只愿意收卫宁一个。
“老夫不收心术不正之人。”
卫诚握紧了拳头,即便时隔多年,他还是忘不了当初苏豪看他时的眼神,那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被人扒开层层伪装,把内里见不得人的肮脏龌龊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那时的他还无力反抗只能寻求父亲的庇护,父亲呢?父亲只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骂了一句废物。
“给我去附近挨家挨户打听,务必要知晓苏豪的下落。”
“是!”
再如何是高人,总还是免不了吃喝拉撒,免不了与人接触,使了银子用了手段,还真叫卫诚问出了几分头绪,原来早在几年前苏豪便出门云游去了,自此再未回来过,不过走之前曾雇了一辆马车去朝云镇,说是要安置他的疯徒弟。
“疯徒弟?”
卫诚听到下属的回复过后沉吟片刻,据他所知苏豪应当只收过卫宁一人做徒弟,难道是卫宁死后他又收了一个?
又或者……
卫诚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虽说太过荒诞,可他仍不能将这想法压制下去。
“那个徒弟——叫什么名字?”
“这倒不清楚,只知脑子坏了隔三差五下山糟蹋庄稼,苏豪每每要给他收拾烂摊子,四周百姓怨愤颇高,苏豪这才将人带往别处安置。”
卫诚不语,只将下属递来的资料翻了翻,最终视线定格在了“朝云镇”三个字上,初时只为着找纹斛,如今却又旁生别枝,先前的悔恨愧疚自然也就慢慢变了味道。
“带够人手,随我去朝云镇。”
**
红帷动手之前就已经往山下传了消息,孔善的意思是不论事情是否闹大都得叫狗皇帝背黑锅。她们留下的痕迹很少,外人对朝云派内部的事情也知晓有限,想要栽赃嫁祸并非难事,真正难的是如何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薛纹斛已经死了。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蓝衣女子扶住红帷,后者却艰难地将她推开。
“你去把薛纹斛的头割下来。”
“什么?”
红帷心底升起浓浓的厌烦,如若不是静娘的师父请不动,她压根儿不想找这个人一同来朝云山。静娘被她师父保护得太好,使毒的手段倒是没得挑,可心性却着实差了点。
红帷不再同静娘言语,只强打起精神提着自己的配剑一步步走近躺倒在地的薛纹斛,她要割下他的脑袋,将身子毁掉,叫那些闻讯上山的人只能找到一颗人头,王文清身边的人已叫她收买,届时说服他带着颗人头回京复命并非难事,到那时候何愁别人不知晓纹斛已身首异处。
因为失血过多,她如今已看不太清,脚底下也发软挪不了步子,平日里几步就能走到,如今却好似走掉了半辈子,待她终于走到薛纹斛身前欲挥剑砍头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红帷心底一惊,连连退后,这一吓却是强拉回了一阵清明——眼前之人,可不就是已经叫她毒死了的吴昔么!
“你……静娘快走!”
红帷心知中计,扭头要叫静娘离开,她受得住拷问不代表娇生惯养的静娘受得住,如今薛纹斛已死,虽说没能砍下首级,可只要王文清如先前设计好的带人上山,自然也能成功嫁祸,前提是她们两人没有招供!
静娘嘴巴不牢,怎么着也得将她封口!
“愣什么快跑啊!”
红帷嘴上吼,手底下却是将最后一枚钢钉握紧,趁着静娘听她说话分神之际,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这枚钢钉。
锐器,直戳眉心。
静娘虽说使毒的本事厉害可半点武功不会,定然躲不过这一招,纹斛已死留她也无用处,相反,只要封了她的口任务就有完成的希望,如此等她逃出朝云山时也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若任务失败,她就真完了。
红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半点不因即将亲手夺取同伴性命而愧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过是做了她该做的。
“铿——”
预想之中的结果并未出现,只见那原本半点武功也不会的“静娘”轻松挡开这枚暗箭,冷冷地看着红帷,后者先是一愣,旋即,莫大的恐慌袭来,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静娘被人从树林里带了出来。
看清静娘眼中的怨恨,红帷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完了,全完了。
“红帷!你竟然真的要杀我!”
耳边充斥着静娘歇斯底里的咆哮,红帷冷笑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
纹斛和卫宁在地上躺了足够久,直到好戏告一段落才直起身子,相互拍身上的泥灰。
“简直太棒了!”
邓冲海和邓冲天两个聚在一起过后就开始分享此次骗人行动的经验,老实人当久了猛然参与干坏事,说不激动是假,隐隐还有一种“再来一次”的期待。
“我和大师兄在后宅用被面儿裹她的时候趁机换了药,你不知道这一手干得有多漂亮,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虽说用毛毛虫来分散对方注意力有些不厚道,可是……管他呢,如果对付坏人还讲厚道,那就不是厚道,是傻!
“我跟二师兄也出力不小,事先引开静娘不让她们两个碰面坏了计划,你不知道二师兄有多厉害,都不用耍手段,人小姑娘主动跟着跑,那家伙……嗷!”
邓冲海肚子上挨了一记再说不出话来,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杨靖无声控诉,易容改扮的两位女弟子也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对着纹斛邀功似的汇报战果。她们之前受过薛纹斛的专门指导如何套话,两边这么一交流补充,静娘与红帷的来历也套出了个七七八八,两人每说一句旁边被绑着的静娘的脸色就白一分,她也知晓孔善的厉害,这次她们不仅没完成任务还将他的底细给暴露了,哪怕不被朝云派捉住,去到外面也没了活命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
人在最绝望之时往往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本能,静娘突然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杨靖,旋即咬牙往地上狠狠倒去,巨大的冲击力袭向胸口,感觉到瓶子破碎后,静娘的眼底终于又燃气了希望。
离开朝云派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就让她找一个避风港罢。
是他不仁,也怪不得她不义。
大家都在交流干坏事的心得,唯有纹斛和卫宁有些在状态之外,卫宁仍记得纹斛说过要抓兔子,会吃肉包子的那种。
如今兔子没抓到,所以事情还没结束。
“阿宁,注意看周围。”
阿宁点头,不期然间看见了脚底下钻来一条黑色的细长虫子,游过他面前,直直钻向了他身边的纹斛,速度之快竟叫人半点反应余地也无。
“不!”
☆、第045章
“纹斛!”
眼前的一切都被放大减缓了,偏偏自己身子跟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卫宁眼睁睁看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虫向纹斛游去,而纹斛……
杨靖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看纹斛,却发现那个在他心目中永远淡然如玉善良干净的少年,极其迅速的,熟练地弯腰,双手抱头——异常利索地打了一个滚儿。
又打了一个滚儿。
最后直接滚出十几步。
杨靖:……
他还没从纹斛的怪异举动之中反应过来,卫宁已经将滚得满身草屑的纹斛从地上捞起来纵身跃上一旁的树枝,杨靖就是再蠢也发现了不对,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一条黑色的细长虫子以极快的速度往纹斛所在的方向游去,杨靖认得这东西是蛊虫,往前追过去要将其断为两节,却不想那蛊虫追了一段儿却不再死缠着纹斛,反倒是受到极大诱惑般游向不远处被缚住四肢的那只猪崽——可不正是之前被卫宁用包子打了的那只,包子不知何时被吃得只剩小半个,而猪崽,早被蛊虫钻了鼻孔。
纹斛挣扎着从卫宁的怀中伸出脑袋,刚一露出来就被摁了回去,再次挣扎着往外伸,还没张嘴阻止就又被一把摁了回去。
纹斛:“呜呜呜!”
卫宁不管,只继续伸掌将纹斛的脑袋往自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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