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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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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道:“但是夜隐和流觞那边……”
平湖岳道:“我会想办法通知他们和你汇合,如今你要走,人越少越好,你便带着门外那人,从安化门走,不要走虎牢关了,绕远一点,去荥阳,沿汜水关入许城。马车干粮钱财我现在就替你们准备。”
晏衡原地踱了两步,短短片刻脑海中过了无数的念头和计较,最后一咬牙:“好。”
昭平握了握晏衡的手道:“哥哥,路上小心,一定要平安。”
晏衡道:“你放心。”
晏衡跟着平湖岳两人先从地道出来,小谢已经等候多时,大概也得知一点情况,脸上少见的有些严肃。晏衡看见他,似乎有一些想说又不知如何说起的话,鉴于没有过多时间,只好暂且咽了下去,只对平湖岳说道:“平君侯,你也多多保重。”
两人出了屋子,平湖岳派人准备的马车也已经到位,车夫便是先前那位密探,晏衡和小谢上了马车,车夫扬起一鞭,车轮滚滚而去。晏衡撩起车连往后望了一眼,平湖岳拱手道:“晏楼主,再会。”
马车驶出将军府,接着平湖岳的军令,三人沿着静谧无人的街道一路顺利驶出了安化门。
晏衡闭目靠在车里,似乎有些惴惴不安,反复掀开车帘看月亮,似在推算时日。小谢听见他一个人喃喃自语着:“初九,初九了……”
“初九怎么了?”他问。
晏衡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暴露出一些糟糕的情绪。
小谢一把抓过晏衡的手,发现那手冰凉的不像样子,便攥进掌心里替他捂着,说道:“安心吧晏楼主,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许久许久,晏衡终于轻轻“嗯”了一下。
第14章 竹林夜奔逃(2)
天上疏星残月,地上山路崎岖不停毂。
马车出了城门,没走官道,钻进了一片深黑的竹林。
消息来得突然,晏衡心里挂念问雨楼,即使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无法在车夫的劝解下休息一二。
小谢倒是歪倒在车榻上睡得香甜,他睡相意外的老实,双手交叉抱着铁剑,防备心也不浅,越睡越往角落里缩,晏衡以为他是冷得,便把自己的暖手炉搁在了他怀里。
没想到小谢睡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腿上一个滚烫烫的东西惹得他不适,睡梦里随手拨开了。精致的银雕云纹镂花小炉骨碌碌滚到了榻下,好心被当驴肝肺,气得晏衡胃疼。
晏衡弯下身勾着手摸黑捞了半天,才把它拾上来,不待抬起腰,倏然被身旁的小谢按住后脑压了下来,他整个人扑在了对方腿上。
“右转——!”这声是对着车夫吼的。
晏衡闻声便不再挣扎,小心翼翼伏在小谢腿上,手还拽着他的腰带。车夫驭马急转,车轮跟着滑出一个极致了轨道。
“嗖——”破空而来的利箭穿过马车后面的帐帘射进来,堪堪擦过车夫左肩。
马儿长嘶一声,在鞭子的催促下撒腿疾驰。
小谢让晏衡蹲下,自己则从车窗翻出去来到车顶,又是“叮、叮”几声,似乎是铁剑格挡掉暗箭的声音。
晏衡担忧地冲顶头上喊:“你小心啊!”
“没事。”
山道颠簸,这样的奔波下马儿尚能顶得住,马车却快颠散架了。躲在里面的人更加痛苦,后有追兵,更致命的是前面突然出现了埋伏。
一群穿着劲装的刺客整齐拔剑,从两边竹林里窜了出来围杀马车。
小谢在外面挡了几人,两边难以兼顾,又从车窗翻了回来,一把护住晏衡,踹开对面一个想翻进来的人。车上罩着的布帘被利剑削砍的破碎不堪,车檩子也满是凿痕,照这样下去迟早守不住。
小谢解决掉几个黏在车壁的刺客,对晏衡道:“得弃车!”
“可是,东西全在车上……”
“钱重要命重要?”小谢不由分说把他单手抱了起来,踩在车窗口探看路况。晏衡有些紧张地圈紧他,小谢对两人道:“下个转弯口我们跳车,车夫引着这些人往右走。”
车夫沉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下,马车急转过下个路口,小谢抱着晏衡轻快地跃了出去,借着几颗竹子的劲稳稳落地,然后小谢拽起晏衡的手就往竹林深处跑。
“你、你认路吗?这不是去荥阳的方向!”
“去什么荥阳,你也看到了,路线早暴露了。”小谢冷笑一声,若有所指道,“你认为,平湖岳可信吗?”
“绝不是平将军出卖!”晏衡扬声道,随即被小谢赶紧捂住了嘴。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找不到我们?”
刚才一直忙于对敌,此时小谢凑近了才就着月光看见,晏衡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连皮下的青红色筋脉都看得清楚,他瞳孔甚至有些涣散,只有手还紧紧抓住小谢,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里,让他拖着走。
身后很快传来了簌簌地动静,小谢脸色一变,推倒晏衡往旁边灌木丛里顺势一滚掩蔽身形。
晏衡软软倒在地上,情况十分不好,竭力睁着眼睛,但他好像已经分辨不了周围的情况了,嘴唇颤动想说些什么,小谢不得不再次捂住他的嘴。
等那些人走了,小谢赶紧捞起晏衡低声叫道:“喂,你怎么了,喂喂,晏衡,晏芳含?你别吓我,刚在车上不是还好着呢?”
小谢迅速摸到他的脉一探,大惊失色:“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的内力在攻击你自己!快住手!”
“我……我没办法……”晏衡痛苦地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你、帮我,帮帮我,不然我会,会死……”
晏衡的状态和那日小谢潜入房中看见的一模一样,体内真气逆转,在奇经八脉里乱冲,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怎么帮?你……”
那句“你说”还没说完,小谢神色陡然一凛,猛地擒住晏衡的手,用力在他腕上穴道一捏,手指就因为使不上劲而松开,指尖,一枚针掉了下去。
小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瞪着晏衡,狠声道:“你,想,对我用金缕曲?呵呵……”
谁不知道,金缕曲可以吸人气血,它的霸道邪门之处就在于,一旦开启,除非施功之人主动停止,否则被吸之人就无力反抗,直到被吸干为止。
这就是个夺人性命的东西。
晏衡想让他以命换命么?
晏衡满头冷汗,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是……”
“还说不是?”小谢死死盯着他。
“是。”晏衡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说出完整的句子,“我学的,金缕曲,的确是残本,练的也不完整,不知道如何……把吸过来的气血真正化为己用,因此,每用一次,都会……”
他剧烈咳了几声,似乎怕小谢没有耐心听下去,撑起身子抓住对方的手腕,勉强维持住意识继续说道:“都会像现在这样,别人的真气进来,在我体内潜伏几日,慢慢躁动、慢慢烈性,然后开始逆流,横冲乱转。”
“因此我只有,再吸收新的气血,来对抗这些……不受控制的……”
小谢没料到晏家所练的金缕曲是这个模样。
这简直是一个自私害命的功法,一旦施用了第一次,就再也停不下来,除非死。如同毒瘾一般。
而且晏衡明显还有所隐瞒,如果照他所说,这些吸引进来的真气会慢慢转换,那么越用,岂不是在体内累积的越多,最终一定会无法承受,爆体而亡。他还记得那次看见晏衡在药浴里,当时他身上的真气在缓缓往外流散。
他一定还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驱散那些真气,因此才能在一次次动用金缕曲中,达到一次次短暂的平衡。
晏衡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所以他才掐算日子,所以他才不安,他本该在动身去许城前解除这个隐患的,只是事发突然,没能来得及。
现在他们明显快承受不住那些逆转的真气了。
晏衡抓着小谢的手腕,眼神里充满恳求:“帮、我……”
而小谢亦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像是才认识了眼前这个人,练了这个邪门功法的晏衡,十二楼的少楼主,的确不是表面上那么无辜纯良的,正如江湖传言,在他手上,不知道惨死过多少人。
赎命阵,不该叫赎命阵,该叫夺命阵。
小谢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晏衡,压了压铁剑,良久,转身而去。
晏衡还在原地剧烈的咳嗽,嘴唇边已经渗出血迹,似乎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小谢离去的方向,心想,这也情有可原,谁敢把自己的性命拱手交在他这个魔头手中。
他们之间的信任本就基于利益,这下信任破裂,本来也,不应该惊讶。
晏衡本以为自己会难过的,但是没有,他现在居然还在理智的思考,他不能死,绝不能现在死去。必须找到一个人来,可是,竹林里全是危机,那些人,应该是苍崖山派来的,就算有落单的人,现在的他也不见得打的过。
他得往山里走,找到一个农户或者什么人。
天空骤然亮起一道闪电,随即是轰隆隆的雷声。晏衡张着眼睛望天,咬了咬牙。
暴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无情浇灌在竹林里。狂风肆起,卷起一山的竹叶乱舞,噼里啪啦,雨水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声响。山林里还能听见某些凶猛的动物的嚎叫声,寒彻骨髓。
很好,这样至少可以遮掩他的行踪和足迹。晏衡想。
绝不能死。
绝不能死。
这个意志支撑着他站起来,行尸走肉一般,趿着鞋,一步一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第15章 竹林夜奔逃(3)
日头高高挂起。
山间一座小木棚后面传来几声鸡鸣,晏衡被那声音吵得皱了皱眉,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先看见了木头搭制的天花板,再转头,看见木屋门被推开,日光照射进来,晃得他眼晕,慢腾腾伸手去挡。
“哎,姑娘,你醒啦!”
是个陌生人的声音,晏衡警觉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坐起身。眼前的青年穿着粗皮革制成的褂子,背上背了一把长弓,肩上扛着一头野猪,手里还提了两只野兔子,似乎是个猎户。
那人放下自己身上这些东西,擦擦汗坐下,叽叽喳喳和晏衡说着些有的没的。
晏衡有些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是在山中幸运地遇到此人?然后用了金缕曲吸了他的气血?并且还没被这人当成恶人,反而救到了底?
他依稀记得昨晚浑浑噩噩间,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谁给你胆子乱走的!”
是这个人吗?
他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湿透的那件女装已经被人脱掉,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仍然是女子制式。
晏衡有点奇怪,这个猎户给自己换了衣服,现在还把他当成姑娘?
他捎带试探地问:“昨夜,是你救了我?”
猎户讶然:“姑娘你忘了?昨晚要下大雨,俺早早就回家咧,是你男人带着你敲俺家门,说迷路了,你又病晕过去,俺看你倆都被雨浇透了,才让你小夫妻俩住一晚的。”
晏衡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小谢昨晚终究回来找他了。难道那会儿他离开……其实只是为了引开追兵?
他对他用了那功法吗?他没有推开他吗?
晏衡有些烦躁地绞了绞手指,四下看了看不像有其他人,只好嗫嚅着问:“那我、我夫君呢?”
“我在这呀,好夫人这就想我了吗?”
小谢一贯懒散的声音从木屋外传来,猎户一侧身,让出门口的视线来,就看见他背着一捆柴火沿着斜坡走近了木屋。
晏衡撇了撇嘴,偏过了头去。
小谢放下柴火笑嘻嘻地进了屋,猎户同他道了谢,便把屋子让给了他俩说悄悄话。
晏衡冷冰冰道:“怎么,昨晚去而复返了么。”
他悄悄瞄了小谢一眼,不料看见对方面色发白,嘴唇干裂,虽然还是那副讨打的笑容,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很不好,仿佛病的那个是他才对。
晏衡匆忙下了床上前一步,眼里藏了一丝忧虑,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小谢笑道。可是那笑容好像也有些力不从心。
晏衡心里咯噔一声,狠咬了一下嘴唇,道:“是不是……我昨晚……”
虽然记忆还有点模糊,但他几乎确定昨晚他用了金缕曲的人一定是小谢,说不定还很糟糕的失控了,乃至于害他虚弱至斯?
小谢见他的样子就知他在想什么,勾着唇角道:“别多想,不是那么回事。”
晏衡犹豫了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愿多说,终是收回目光,低声道:“昨晚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搜山。昨晚多谢你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去许城吧。”
话说出去半天,却没有得到小谢任何回应,晏衡不由再次抬头看他,只见小谢眼皮翕动,一副倦怠不堪的样子。
晏衡慌忙上前扶住他,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还正常:“你到底怎么了?别再说没事了,你看上去很不好,是不是我……我昨晚用的太过……”
小谢忽然低笑了出声:“晏楼主,你这样说话可要叫人误会的。”
晏衡攒着眉瞪他。
小谢被他瞪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是是是,我这个样子就是怪你,我这么说你高兴么?真是的,我也是脑子长泡了,怎么敢在这时候救你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了。晏衡托着他的身子不让他倒下去,着急地拍了拍他的脸,叫道:“小谢,你清醒点,你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走不了,”小谢一只手搭在了晏衡肩上作为支撑,上半身整个都躬了下去,不知道是累还是疼地,“此地……是不宜久留。晏楼主,你一个人先走吧。”
晏衡吃了一惊,这么些日子以来,他几时见小谢示过弱?这小孩不是在吹牛就是在吹牛,虽然好像说的大都也做到了,但是以他的性格,能逞强肯定要逞到底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晏衡揽住他的背,恼道:“你昨晚既没抛下我,我决不能在你这个样子时抛下你,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我断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我陪着你。”
听了他这话,小谢一下子泄了力气,整个人软倒在晏衡怀里。晏衡抱着他把他放在床上,问道:“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么?”
小谢竭力绷着面皮,但明显身子都开始痉挛起来,吓得晏衡不知所措,反倒让小谢安慰他道:“没事……不是第一次了,熬过今晚就好,你去……把门关上,别叫猎户大哥看见。”
晏衡慌忙照做,合上门回来,又听他道:“再找几根绳子来,把我捆住,越紧越好。”
晏衡虽惊疑,但仍然照做,取了猎户方才捆猎物的麻绳,把两根拧成一股,将小谢严实地绑了起来。做完后他也出了一头汗,跪坐在床榻边仔细瞧小谢。
约莫过了两炷香,小谢开始不妙了。
他身上青筋暴起,冷汗直下,盘腿运功,过着清心静气的口诀。
看他的样子,竟像是走火入魔。
莫非是武功练得太杂,东学一脚西学一脚,导致经脉紊乱么?
晏衡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却也不敢碰他,稍微坐远了些,怕扰乱他的气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谢的嗓子里开始发出低低的嘶吼,甚至运功想挣脱绳索,看他的神智似乎到达清醒边缘,已经难以自持了。晏衡怕惊动猎户,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见人好像已经外出了,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刚一转身,就看见小谢滚下了床,痛苦地乱撞。
晏衡赶紧过去稳住他:“小谢!小谢?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谢紧紧闭着眼睛,野兽一般发出“啊啊”地嘶叫。
他身上的绳索已经紧紧勒入肌肤,留下的深深的痕迹,有几处都已被磨破,渗出几丝血迹来,晏衡看了于心不忍,终是给他解开了绳索,只靠着肉身来困住他不让他自残。
小谢一朝脱困,立即起身要往外跑,晏衡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将他往回拖,不料小谢忽然转身并指为剑攻晏衡面门,晏衡赶紧撒手回守,“红酥手”脱手甩出,刺入小谢膻中穴,小谢身形稍滞,晏衡欲趁机再次制住他,刚一近身,小谢又是指如利剑横扫过来,晏衡反应也快,连躲了十几招,谁知小谢出手越来越快,晏衡才惊觉自己已跟着他的节奏被带入了圈套,周身看似没有破绽,实则如在死角,并无退路。
快雪时晴!
晏衡心里吃惊,这是苍崖剑法,他见识过!
若说上次对敌只是模仿钟宵,那么这次他完全是下意识用出了苍崖剑法,无剑胜有剑,这招式他已然融会贯通了。
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晏衡越是和他对招越是心惊,十二楼的对雨决绝对也称得上江湖排名前列的武功,他的针法更是父亲严厉自教导下苦学出来的,父亲当年和苍崖掌门秦端阳过招都不曾落过下风,可这套针法到了他手上对阵苍崖剑法,居然占不到任何便宜,究竟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对手太过强?
一个潼关来的流民,如何能习得如此正统纯烈的苍崖剑法?
好在小谢此时近乎走火入魔,状态时好时坏,那招“快雪时晴”不及给晏衡致命一击,他自己便先乱了步法,晏衡赶紧出针封他去路,十指灵活游走在小谢周身,一招“扫林亭”攻他不备,点他要穴,终于将人制住。
晏衡拖着他回到床上,犹豫该不该再把他绑起来,但小谢双手紧紧扣着自己的咽喉,抓挠前胸,衣服都被他扯成布条,身上也被自己抓出好几道伤来,这些无意识的力道似在昭示他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而被撕破的衣服隐隐露出他左臂上的一道丑陋的伤疤,看起来像是刀伤,晏衡忽然灵光乍现,捡回了一直想不起来的昨晚的记忆,昨晚就是这只手臂,这道刀疤,他施用金缕曲的时候,这手臂就横在他眼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的确是小谢在暴雨中找到了他,给他提供了自己的气血,还背着他上山找到了这家农户。
晏衡终究不忍,伸手按住小谢的手与自己交握,小谢失了发泄的渠道,张口就咬住了晏衡的肩。晏衡闷哼一声,却没有阻止他,只是紧了紧他的手,说:“痛就咬吧,算我欠你的。”
小谢仿佛真的听懂了,牙上加重了力道,利齿刺入晏衡的肌肤,粗麻布很快渗出一滩殷红的血迹来。
晏衡侧过脸,陡然看见小谢鬓角处有一丝不是很服帖的皮肤,轻微翘起,薄如蝉翼,晏衡心中遽地一惊,探手去摸,但小谢的手仍然与他紧紧相握,他便借用“红酥手”挑开那层薄胶,用力一扯。
薄胶竟是一层假皮,逼真的从未令晏衡和其他人觉察,而假皮底下,少年的真实面貌终于暴露出来,那是一张比假皮还要俊俏几分的容颜,颧骨比先前高些,圆圆的有点可爱,不笑时嘴角也轻轻上弯,很是调皮,面庞比先前柔和几分,带了些许少年人的稚气。
不知是不是那血腥味使得小谢清醒了一瞬,他蓦地松了齿上力道,偏过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庞。
五感似乎顷刻间回来了,他闻见这人身上淡淡的药香,看见这人颦着地眉心,听见这人压抑地喘息,然后他低了低头,看到了自己方才咬着的地方,是他的肩,他扯开了这人肩上被咬碎的衣布,露出一块雪白的肌肤,和狰狞的咬伤,一溜血迹蜿蜒而下,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小谢怔然凝视了片刻,口齿不清地喃喃了一声:“晏芳含……”
然后便晕了过去。
第16章 有敌结伴俦(1)
山间寺庙的晨钟扬起,庄严宏伟,余音空灵,将日出唤起。晨雾渐散,竹枝在微风中轻晃下几滴露水。一条曲径蜿蜒通向汜水小镇,一匹骏马慢悠悠走在其间。
马上载了两个年轻男子,一个持绳驾马,嘴上叼着片鲜嫩的竹叶,口中哼着民间小调,摇头晃脑怡然自得。另一人侧坐在马上,裹着一张厚实的狐皮大氅,安静窝在后面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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