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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忠不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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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是七年时间,他也终究还是变了不少。
  殷天正出庄确实是有事要做,只是原本应是别人来他庄里求他办事,他当时却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北漠单独相处,便亲自上门去了。还让那边受宠若惊之余略有忐忑,张罗着准备迎接。
  北漠与他一同去到这天玉楼时,心里是有一丝不妙的预感的。
  殷天正与那楼主交谈了几句之后,北漠便听出来这楼主的意思了——其实就是请殷天正去杀一个人。
  正是因为这意思清晰明了的,才叫北漠觉得奇怪。
  他现在是知道了殷天正武功深浅的,若要请他杀人,便是因为要杀之人武功高强或是有其他倚仗,旁人奈何不了,才请殷厉庄庄主出山。
  只是,究竟是多大的仇怨,或者多大的利益,才会不惜万两黄金,纵使再大代价,也要除去那人呢?
  北漠曾经对江湖上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现在他却连天玉楼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他细细想,才发现——东城他们已各有自己的生活,殷厉庄的人换了大半,连他的老熟人、审司堂的主司余万行,也告老还乡,和妻儿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去了。除了身边这人,这个江湖,竟再没有他熟悉的人了。他就像一尾鱼,被时间的河水拍到岸上,当再次被浪花纳入江河时,才发现浩大无边的湖海,熟悉的面孔已然模糊,而他茕茕孑立。
  他一时怔神,眼眸仿佛蒙上一层灰,但很快,他又重新看向殷天正和天玉楼楼主,眼神清明坚定。
  他不懂喜、不懂怒、不懂哀、不懂惧、不懂爱恶,不懂欲求,因为他是北漠。
  他是北漠,所以他从来不懂寂寞。
  “前几天我手下的人没用,不仅没办成事,还把人跟丢了。不过只要几天,必定可以找到他们!到时候还请您……嗯……”
  “楼主不必和我绕弯子,直接给我看画像就行。”殷天正终于不耐烦地说,他顿了一下,说道,“不给我看也行,我知道你主子是谁,也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谁。”
  天玉楼楼主一下变了脸色。
  殷天正勾勾唇,说道:“那就请楼主将那万两黄金送到我庄上去吧。”然后也不等天玉楼楼主说话,转身对北漠说,“漠漠,我们走吧。”
  北漠颔首,知道小少爷不欲在此久留,脚尖轻点,几个呼吸间便和他一起消失在了天玉楼楼主视线里。
  他本以为此事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然而在新的客栈落脚后,殷天正却把玩着他的手,问:“漠漠觉得,这笔生意该不该做?”
  这家客栈人更多,竟只剩下一间空房,他原本想另寻一家,小少爷却对这家的装潢设计以及服务态度十分满意,说什么也不肯换了,于是他二人便同住一间。
  北漠觉得此事与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便只说:“小少爷已经收了报酬。”
  殷天正嘴角弧度忍不住扩大了几分,说道:“收了报酬,不代表我一定要做。殷厉庄做的生意光明正大,可他找的是我殷天正,我向来只做黑心生意。”
  北漠感叹小少爷果然已经长成一朵黑心莲,轻轻将左手抽了回来,殷天正也由他去了,没有一点不满的样子。
  北漠并不想问,但小少爷一直盯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显然是很期待他的提问的,看他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模样,北漠终于开口:“那目标是谁呢?”
  对方立马开心地露出八颗牙齿,一派天真活泼的样子,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低下头细细看他掌纹。
  “是当朝太子。”
  太子?
  天玉楼竟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势力,更确切的说,是某一位皇子。
  北漠感觉到殷天正略偏凉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右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插入自己的指缝间,最后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精致的少年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他。
  “漠漠,杀吗?”
  北漠看着他熟悉的轮廓,平淡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小少爷为何一定要让他问出这些问题呢?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原本不该他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执着于让他与此事有关,或者说,与面前这人有所关联呢?
  他眼中有疑惑。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然后捧到他面前,执意要他收下。
  “不美。”
  他如是说,洋洋盈耳,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  北漠曾经想在知道东城他们是否还活着后,就放下一切,去过自己的生活。但他真正知道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生存的意义。就像我简介里写的:他是殷厉庄最忠诚的、最强大的、最优秀的影卫。他想要挣脱,但活着与死了,对他自己而言,已经没什么不同了,这是他的悲哀,也是小少爷唯一能打动他的地方:他无欲无求,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但这个人执着地要把他拉入人间。
但是呢,作为殷厉庄的主子,小少爷比他更惨,北漠就是他生存的意义…所以他不仅痛苦,还卑微……
殷厉庄绝对影卫这条规矩,施与的苦难最后都加倍累计到了殷天正和殷天向身上了。
你们就当我在抨击旧时代的奴隶制度吧,emmm……
    
    ☆、北漠:很生气不想说话

  “漠漠既觉此事不美,那就不做了。”殷天正因为他的回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欣喜来,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一副“都听你的”的乖巧模样。
  北漠淡淡看他一眼,觉得两人主从关系似是反了过来,仔细瞧瞧又觉得他这小样子十分讨喜,忍不住逾越多了句嘴:“小少爷收了人家万两黄金却不做事,心中可有分寸。”说完也意识到这一句实在不像自己的风格,便不再开口了。
  殷天正喜出望外,立马黏了上来,他与北漠原是对坐,这会他便跑到他身边去了,又忍不住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呼到北漠脖颈上,“我知道的,朝廷上的人又如何,手再长也得掂量着殷厉庄的分量,不是他轻易动得了的。更何况不过是一个皇子罢了,空有野心没有脑子,行刺太子这样粗劣又拿不上台面的把戏也敢拿出来。”他嗤笑一声,“漠漠你且放心,我就算再不惜命,也不会连累了你半分的,怎么敢毫无把握地和他们对着干。”
  这样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举动小少爷一直爱做,北漠原是习惯了,现在挑明了关系后他再做,竟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小少爷——”他正想提醒他端正,脖颈间的肌肤却接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竟是殷天正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他蹙眉,反射性的拍开他,殷天正被他甩得一个踉跄,狼狈之余还有空抬眼去看他表情。
  北漠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但殷天正对他何其了解,一眼便看出来他稍有不悦。
  他心底划过惶恐,觉得这个人就要抽身而去,留他一人重坠地狱。殷天正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明面上似是为了站稳而顺手为之,暗自却用力得指关节都泛了白,他勉强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言语间也不经意带上了讨好的意思:“对不起漠漠,我再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北漠还没开口,这人就态度良好的认错,加之他一脸乖顺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北漠默默捡起不知何时被自己丢掉的自觉:好歹殷天正才是主,他是仆。
  因为是阴雨天,两人便一直待在客栈里,北漠拿着自己随身带来的一本游记消磨时间,这是他给北澈买书时偶然看到的,他见着有趣,便买了下来,内容确实是吸引人,描述了很多奇景异地、不同的风景和不同的人。他便习惯随身带着,无聊时便拿出来看看,左右也不知翻阅过多少次了。
  殷天正便在一旁细细看他,也不觉无聊,只觉得越看心越痒痒,又不敢顶风作案,惹他生气。
  于是北漠便余光瞥着那人一点点把屁股往这边挪,还自以为十分隐蔽,其实那猴急样早将他暴露了。
  好不容易挪到他身后,殷天正试探地伸出手抓住他腰间的衣服,见他没有反应才慢慢往他身上靠,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背上,黏着不肯起来。他听着北漠胸口平和规律的心跳声,恨不得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好了。
  他平时也喜欢这样,北漠便由他去了。
  “漠漠,你喜欢看这样的书呀?”
  “漠漠,这地方我去过!青山绿水的,还不错。”
  “漠漠,这个看着好玩!”
  “漠漠……”
  北漠由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话,直到殷天正说了一句:“漠漠,我们把这书上的地方一一玩过来吧!”
  北漠视线终于从书上离开了片刻,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来——待他今年契约到期,便带着北澈将这些地方都看一遍……如果是一人去便更自在了。
  殷天正好像察觉了他的想法,眼神蓦地暗下去,很快又扬起明媚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嘟囔一句:“漠漠可不能甩下我一个人去快活,我也要去。”
  北漠闻言在心底叹息一声,也是,要甩掉这个小包袱实在是难,还得再思量思量。
  殷天正堵得心里难受,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猛地立起身子来,兴奋地说道:“漠漠我们后天就出发吧!”
  北漠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也无奈了,只说:“随小少爷做主。”
  殷天正瘪瘪嘴,知道他对和自己一起去玩没什么期待,但又盼着旅途中培养些感情出来,只能故作不知,重新靠上去:“那就后天走,明天是元宵,我想和你一起过。”
  他话语中皆是欣喜的笑意,在北漠背后的脸上却一片苦涩,半点笑容都没有。他心知自己就像个傻子,可偏偏哪怕痛得直不起腰了,却也要继续装下去,才维持得了这一刻的平静。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啊。七年的每一个黑夜,他不都是这样向佛祖祈求的吗?就这样就够了,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够了,哪怕他不爱、不喜欢、甚至厌烦也无所谓,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还活着,他便感谢佛祖慈悲、渡他苦厄了。
  殷天正悄悄低头在他肩头上蹭了蹭,抹去一瞬间全涌入眼眶的酸涩,继续微微扬起嘴角,没心没肺的唧唧喳喳着烦他。
  纵使真的哭出来北漠也不会在意,所以何苦让自己难堪到那个地步。
  * * * * * * *
  元宵放花灯是传统,平日夜晚清冷的街巷都一反常态,热闹通亮起来。北漠对这些没甚么兴趣,挂在身上的人却兴味十足,左顾右盼的,对猜灯谜很是感兴趣。
  “漠漠,送我一盏花灯好不好?”殷天正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希冀地看着他。
  花灯会,大家都图个好玩,交五文钱猜一次灯谜,对了就可以拿走那盏花灯。
  北漠看他眼睛亮闪闪的,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问:“小少爷喜欢哪一盏?”
  殷天正立马笑得跟吃了蜜一样,仔细看了看,指着一盏很是精致小巧的鲤鱼花灯说:“那个!”
  小的比较好,方便他随身带走。
  北漠从前没猜过灯谜,但正好这盏灯最小,于是灯谜也简单,谜面为“元宵虎会”,打一字。
  宵是晚上,再加上寅虎……他思索片刻,便提笔写下谜底“夤”字。
  于是,一路上都合不上嘴的殷天正手里便多了一盏花灯,他宝贝得紧,走到人稍多的地方都要拿手护着,生怕别人给碰着刮着了。
  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北漠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的样子,也觉得心里难得暖了一片。
  到夜更深了些,街上游人也去了大半。因为今天河上也有彩灯,便禁了船舟。可夜宵喝了不少酒的小少爷看着那些个照得河水都明亮起来的花灯,便闹着要去河中央仔仔细细地瞧,他缠得紧,为了表决心还把手中花灯交给官府特地安设的存花灯的地方保管。北漠只好带着人去了一个稍微偏些黑些的地方,趁着周围没有人,跟着殷天正一起点水而行,走到一半时,殷天正无意间笑着回过头来在艳丽的灯火中看了他一眼,竟怔愣住了,身子一歪就往水里落,还在慌乱中伸出手拉了北漠一把。
  北漠可是受无妄之灾,被他突然堵了路不说,还死死揪住。眨眼之间两人便一齐狼狈地跌入水中,若不是北漠反应快,溅起的水花只怕可以浇熄河灯,引来众人注目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么想打这熊孩子的屁股。
  夜晚江水寒凉,他又不想闹出大动静让人怀疑居心叵测惹来官府追查,便只能闷着头往回划,可殷天正应当是会水的,这会却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让他游不动便罢了,还往下沉。
  北漠右手被殷天正抱住不放,他便将人稍稍托起来些,伸出空闲的左手去划水,好让自己不直直沉下去,“小少爷好好划水,快些回去换身衣服,莫着了凉。”他知道殷天正因为那日没有及时清理发了低热,后来食欲也不甚好,于是这段时间身体都有些虚弱,估计受不住寒。
  殷天正恹恹放开他,划了两下水,花灯照出他苍白的脸色,北漠没有注意,在前面凫水,他速度很快,几息间便将殷天正甩下一截。
  直到身后传来呛水的咳嗽声,他才回转身去看见殷天正扑腾扑腾地在后面沉沉浮浮,连忙又折回去捞他,心里叹息:小少爷凫水不精就不要在大晚上非要跑湖上来,还失足掉下去啊。
  这可不是自作自受吗。
  北漠一边腹诽一边潜下去捞即将沉河的小少爷,河水不干净,又是晚上,他便没有睁眼,拉住殷天正时,他被更大的力气一扯,然后唇上便贴上了一个较冷冰冰的河水而言温热很多的东西。
  对方两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衣领,半点不让他逃脱,在北漠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侧过头,将舌头轻松顶进他嘴里,两双唇间竟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舔|吻着扫过北漠牙关,勾起他的舌头,带来浓浓的酒香气,用舌尖由里向外滑舔过北漠的舌部内侧,疯狂汲取着北漠的津液,只觉得那比他方才喝的酒还要醉人。
  他们沉在冰凉的河水里,踩不到底、碰不到岸,只有彼此能够缠绕着攀附着,而他深深地吻着这个人,像每一个梦里那样唇舌交缠着,却不会像梦一样结束于笑忘崖上他的坠落。
  无论之前是真醉了,还是借酒发疯,这一刻他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放不开了。
  北漠在最开始的惊诧后清醒,想要摆脱他,无奈殷天正缠得比蛇还要紧,最后他只得用力劈上他后颈,因为在水中,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殷天正软软昏了过去,北漠将他提出水面,一路托着人游回岸边。
  他面露不豫之色,好歹还是折腾着把他带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预计将会在三章内完结,因为我是一个思维跳跃的作者2333
    
    ☆、少爷: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们在水中拥吻,他急切地想要扒开北漠的衣服,将两人滚烫的身躯融为一体,然而手指触到之处却是一片冰凉。他睁开眼去找寻他的面容,却听见他比河水还要冰凉的话语。
  “你真恶心。”
  “不要碰我。”
  “我不爱你。”
  ……
  他睁大眼拼命摇头,想要抓住他的袖子,然而北漠一下离他很远很远。河水突然变成万丈悬崖,那人最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跳下深渊。
  “不要——”殷天正撕心裂肺地大喊,一下惊醒坐起,满面冷汗,喃喃了两声“漠漠”才发现方才只是个噩梦。但是旁边冰冷的温度彰示着早没了人,让他眉头紧紧蹙起,尚未平静的心更加慌乱起来。
  昨天他被漠漠打晕了?漠漠带他回来的?可漠漠现在在哪?
  因为殷天正睡眠极浅,往日都是他先醒,每天早上最安心的时候就是静静看着北漠直到他醒来。这一早没了北漠的踪影,昨夜又做了那般捋虎须的事情,现在若不牢牢抓着北漠,他心里实在难以安定。
  说到底,殷天正也知道自己昨夜趁着酒劲干了荒唐事,还做了噩梦,现在心虚得不行。
  他掀开被子下床来,也顾不上穿衣服,只着着单薄的亵衣便去找北漠的行李。好歹行李还安安稳稳地放在那里,他连忙奔过去,将那一堆东西抱进怀里。
  漠漠走之前一定要拿行李的,行李还在他这里,漠漠一定没走。
  他压下心中惶恐,又哆哆嗦嗦地走到书桌旁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堆行李,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小鲤鱼灯,坐到椅子上茫然地发呆。
  不知道北漠在哪里,他不敢出去乱找,总怕一不小心错过了,只能傻傻等着。
  “冷……”等到太阳从东边升起再到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正上方时,殷天正才自言自语了一句,悉悉索索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缩到书桌脚去了,把自己蜷好之后又委屈巴巴地念着,“漠漠,我冷。”
  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觉得越来越冷,身上心里都凉透了。眼睛里好像进了灰,他两手都不得空,只能抬起手臂揉了揉,竟揉下一串泪来。
  殷天正仓皇地看着袖子上深色的泪水印迹,慢慢将头埋进膝盖间。
  漠漠不会不要他的,不用哭,太难看。
  北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习惯敛了脚步声走路,打开门却看见书桌下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着发抖,怀里抱了一大团东西,手中还捧着昨晚的花灯。
  听见开门声,殷天正立马抬起头望过去,看见是北漠,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古怪表情,将小灯放在一边,踉跄着抱着行李向他扑来。
  “漠漠!漠漠!”
  见殷天正红肿着一双眼睛扑向自己,北漠敏捷地避开,目中显出淡淡的不悦。他可还记着昨晚的事呢,面前这人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惯犯,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
  殷天正扑了个空,他蹲得太久,腿又酸又麻,刚刚猛然用力,这会儿没了倚靠,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狼狈地跌到地上,行李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伸出手慌乱地把行李扒拉进怀里,然后也顾不上爬起来,死死抱住北漠的小腿,“漠漠别生气,别生我的气。”
  北漠弯下腰来,他以为是要扶他,却没想到他往自己手里抽走了行李。
  殷天正吓得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用力拽住行李,心里的所有支柱全面崩塌,他连声哀求:“漠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漠漠,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走、唔哼,不要丢下我……”最后几个字因为压抑着哭腔而扭曲变了调,显得滑稽又狼狈。
  他眼中惶惶落下泪来,很快就爬了满脸,惨白的脸上只有眼睛和鼻子一片通红。感觉到贴在腿上的身体抖如筛糠,北漠一愣,便松了手。
  殷天正如获至宝,又把行李塞回怀里压着,两只手缠着他的腿向上挪了挪,由趴在地上的姿势改为跪姿。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漠漠不要丢下我,我以后都不这样做了,你饶我这一回、好不好?”他哆嗦着仰脸看他,只觉得方才被吓得三魂六魄都没了,止不住泪水,一边哽咽一边求他“我再不强求了,你不爱我就不爱罢、只要别离开我……别这样对我,我疼、我真的很疼……”
  北漠哪能受他的跪礼,想要侧开身,右腿却被牢牢抱住,硬是不让他挣脱,他稍用力,那人便抖得更厉害,眼中乞求之色也愈加浓郁。
  “漠漠以后若要娶妻生子,我、我也不会做什么叫你不悦的事,请你、请你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再不会犯昨天的错了,求你……漠漠,你便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昨天的事打我骂我都好,原谅我一次,我求求你、求求你……”殷天正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伏低做小,全身绷得紧紧的,把所有尊严一同丢弃了,只盼着这人莫要丢弃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涕泗横流的样子肯定狼狈极了,北漠看了心生厌恶也不一定,可他怕得心尖都在颤抖着求饶,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他曾经以为,北漠若觉得他有千万种不好,他一一改了便是;北漠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他也能用血给捂热了。现在才恍然觉悟,他就是血流尽了,也不见得能沾染上他半分。
  他等了整整一天,连最后一点骄傲都磨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惶恐,自北漠回来后就深深藏起的不安、患得患失,此刻全都暴发出来——总觉得他会离开,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会再也不见。
  是他所求太多、是他生了贪念,只要北漠回来就好,只要北漠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就好了。
  其实倒是殷天正自己太过敏感脆弱了,北漠就是再铁石心肠,再一肚子火,看到他这副可怜模样也心生恻然。他揉揉眉角,知道自己违背了多年的准则,他现在还有和殷厉庄的契约,殷天正怎么说也是他的主子,能自己站着,让主子在地上跪了半天,自己这愈发狂妄的做派,说到底不也是倚仗着他的爱吗。
  北漠反省了一下自身,弯下腰来,将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人托了起来。
  殷天正感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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