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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忠不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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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了步,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北漠,唇角绽放出一个灿烂又明亮的笑来。
“不错。”北漠看过殷天正这套自创的剑法后,也不由暗自欣赏这个少年的天资。
虽只有十三岁,却已是锋芒初露,假以时日,他在武学上的成就定然是可以超过他的哥哥。不过殷天向在管理方面也是天赋异禀,这几年殷厉庄可谓飞速发展,跻身江湖前列,不可小觑。
还有就是,北漠发现东城和家主之间真是……一言难尽,两人是愈发猖狂,秀恩爱快秀到他们面前来了。
至于殷天正,虽然成熟了许多,武艺突飞猛进,但还是北漠的一条小尾巴,少年的叛逆也只有在北漠面前才会完全收敛,乖得跟个小绵羊似的。
殷天正将宝剑插回鞘中,走到北漠面前,突然伸手替他拍了拍衣服,笑道:“怪我,只顾自己高兴,又掀起一堆的尘土。”他话这么说,可却是半点歉意也无,倒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撒娇一样。
北漠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平淡地说:“无事。”
殷天正也不在意,笑弯了眼,与他说:“漠漠,去吃饭吧?”
现在北漠与殷天正同桌用餐都已是全庄人习以为常的事了,这七年,不得不说殷天正确实够执着,也确实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他。
北漠自然地落了殷天正半步,殷天正一旦慢下脚步想与他并肩,他便更慢一些,总归是落后于小少爷的。殷天正眼中闪过一丝沉黯,不再强求。
“少爷和漠总管回来啦。”可儿笑脸相迎,先给小少爷斟了茶,然后给北漠也倒了一杯,递给他时甚至微微抬起眼向他嫣然一笑,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北漠的手心。
“多谢。”北漠接过茶碗,稳重地道了声谢。
殷天正看着他二人,只觉得心情烦躁,可儿近来是越发胆大了,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难道她以为凭她一介婢女之身,能有与北漠结成琴瑟只好的资格吗?
“可儿,备菜。”殷天正不耐烦地吩咐,“出去吧。”
可儿心中一跳,小少爷向来亲近下人,往日对他们也纵容,虽然有些少爷脾气,却是不怎么罚他们的,可今天这语气,却是让她轻易便惧怕了。
“是。”她福了一礼,连忙退下了。
殷天正见北漠自顾自喝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漠漠,你觉得可儿怎么样?”
北漠想了想,以为小少爷动了收可儿为通房丫头的心思,便回答他:“细致入微,善解人意,长相也不错,很好。”
殷天正脸色一变,将手中茶碗重重一放,北漠也将茶碗放在桌上,然后疑惑地看向坐在主位的殷天正。
殷天正顺了顺气,其实他也不甚明白自己的想法,他自幼丧父丧母,溺爱过头的兄长并不很约束他,六岁起他认识北漠后,可以说是天天与他在一起,北漠教习他武功,是他的师父,但亦是他的朋友甚至于兄长,北漠往日里接触最多的人自然也是他。可他从未想过北漠将来会有自己的家庭,会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一个女人或是他未来的孩子身上,会渐渐撤离他的、而踏入另一个人的人生。如今可儿已经明显地展露出对北漠的爱慕之情,他很高兴哥哥有东城陪伴,却不能想象北漠将可儿拥在怀里,娶她为妻,只想想,他便觉得发狂。
北漠是他的什么?师父、兄长、朋友?或者只是他不愿别人夺去的玩伴?
殷天正与北漠的目光一对撞,他竟觉得有些灼烧,再或者……他想要的,是北漠成为他的、他的爱人?
殷天正被这个想法激得一颤,心中虽有忐忑,更多的却是兴奋。
漠漠只能有他,他也只会有漠漠。
“漠、漠漠,咳,其实芸可儿不仅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伺候人还十分马虎,实在是……”他一脸嫌弃地摇摇头,毫不脸红地诋毁着,看见北漠眼眸里多了几分惊讶,得意极了,他要掐灭北漠对她的一丝丝好感!
北漠确实惊讶,不过他惊讶的是原来小少爷喜欢这样的姑娘啊。
晚间。
“芸可儿,谁给你这样的胆子去勾*引漠漠的?”殷天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可儿,她每天打扮想给谁看呢?再怎么打扮,也就那么两分姿色,真是痴心妄想!他现在怎么看她怎么扎眼。
可儿知主子平日里撒点小脾气,她跪着讨几句饶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小少爷却像是怒极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爱慕漠总管并不是庄里规定不许的,若、若漠总管也有心于她,两人成亲亦是合规矩的,她这般的丫鬟,要么是少爷成童后就会被调出去当个普通的丫鬟,也就是意味着可以婚嫁了,要么就是被少爷收做通房。可小少爷明显是没有这意思的,平日里洗漱或是更衣都不让自己来,怎地如此生气?
“回少爷……奴婢不敢……”被殷天正指名为“勾*引”,她脸颊通红,哪敢承认。
“哼,我瞧你是不安分了!明日起就不用伺候我了,自己去领份旁的差事。”弄明白自己的心思后,殷天正可不想再让北漠与可儿日日都有相见的机会了,早早把她调走了才好。
可儿慌张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少爷!”
殷天正往日对着北漠永远笑意盈盈的眼睛微微眯起,危险地直视可儿,让她一颤,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更不敢反驳什么了。
这一刻她才觉得,小少爷虽然平日是个阳光又黏人的孩子,骨血里上位者的气息却是始终存在的。
“是……”她低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心中却是不甘,尖利的指甲戳进了肉里,小少爷在束发之前遣她离开,不是让全庄人都知道她是被赶出来的吗?她的庄里仆从中的地位也可谓一落千丈!她不过是爱慕漠总管,有什么错吗?
北漠第二天倒还奇怪可儿竟然没有在小少爷身边服侍,殷天正只解释道:“可儿也不小了,她有心上人了,想成亲,我便放她去成亲了。”
他倒也不是撒谎,却有意给了北漠很大的误解,这样一来,就算北漠对可儿有丁点赏识,现在也不会有任何其他方面的发展了。
北漠点点头,也没有多大兴趣继续了解,反正可儿只是服饰小少爷的丫鬟之一,只是小少爷见她伺候人细心一些,平日会带着出来罢了。而且……也许小少爷是想给她一个更好的身份,不仅仅是收做通房?
他不在意,可有人在意,北漠回自己住处时,竟被一个丫鬟拦了下来,他素日冷面冷心的样子,没人敢来拦他,今日这位自然就是可儿了。
“漠总管!”可儿眼中含泪,好一副梨花春带雨的模样。
北漠停下脚步,无言地看向她。
“漠总管,我、我喜欢你!你能娶我吗?”可儿也是糊涂,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说到底,可儿也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之前又是少爷跟前的侍女,而北漠相貌平平,自己怎么也是配得上他的。
不说可儿跟着小少爷养出了傲气,自视过高,就是可儿身份的确配得上北漠,北漠作为绝对影卫,也是绝不可能与她扯上半点瓜葛的。
“此话不要再提。”北漠的神色更冷,她可能是要嫁给小少爷的,怎么能对他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
可儿摇着头,眼泪簌簌而下,她想拉出北漠,却被北漠闪了过去。
“姑娘自重。”
“你们在干什么?”
前一句是北漠平淡的语调,后一句则是殷天正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少爷。”北漠行了一礼,安安分分地站在可儿身后,他想大概小少爷是气恼可儿哭了吧,只愿这气不要撒到自己身上。
“北漠!你给我去审司堂领鞭刑!”殷天正气急了,天知道他看见北漠和可儿站在一起时心里有多嫉妒,北漠怎么能、怎么能和这个女人再有什么交集!
北漠暗叹果然,自己真是倒了大霉,又被拖下水。小少爷也不是第一次与自己说这样的话,只是每次他还没被罚,他又跑来审司堂免了他的刑,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气急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会用这一招吓吓他。
可北漠哪会被他这点从不落实的惩罚吓到,就是落实了,也不过是一顿鞭刑罢了。
“等等!用过晚膳后、再去!”殷天正又开口,他现在要处理可儿,来不及把他领回来怎么办,他怎么也舍不得北漠真吃一顿鞭刑的。
“是。”北漠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起身快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束发=成童=男子十五岁
☆、少爷:痛彻一生的回忆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殷厉庄!”北漠的背影消失之后,殷天正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抹去,朝可儿吼道。
可儿瑟缩了一下,此时竟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跌跌撞撞地跑了。
殷天正往后七年最后悔的,不是当初断了可儿的退路,而是年幼时尚不知道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才引得火星终燎原的恶果。
不过现在,他正赶走了一个情敌,瞅着现在不过晌午,心情大好地回去了。
待晚上再去审刑司将漠漠“救”下来,你侬我侬一番,岂不快活。
北漠在审刑司待了许久,和主司余万行喝了几个来回的茶,也没等到小少爷,莫非这次小少爷真打定了主意罚他一顿,看来可儿在小少爷心中的地位不低啊。不过,他自然是没有打算真挨一顿鞭刑的,不止是他觉得自己真没犯什么错,更是因为他身为绝对影卫,是只用遵从于家主的命令和殷厉庄的利益的。
“咚——咚——咚——”响彻庄子的撞钟声响起,北漠眉目一凌,眨眼间便没了人影,余万行比他慢了一拍,也很快跟了出去,这分明是殷厉庄遇到敌袭的警报。
果然,外面场面混乱,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偏偏看起来都着殷厉庄家仆的衣服,叫人分不清敌我。北漠抽出剑来,飞身过去,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不过几息时间,便只剩下几个人谨慎地面面相觑,生怕其中还有敌人。
好不容易确认了这里只剩下自己人,才发现北漠已经又不见踪影了。
北漠一路直奔,杀出一条血路,鬼魅的身法只留一道残影,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护家主,到了主殿前,殷天向和东城正背靠背和一堆人纠缠着,不远处西门也被一群“鬣狗”围得脱不开身,南江却不知做什么去了。
东城眼尖地看到北漠,松了一口气,他四人专攻不同领域,擅长的也不同,比如南江擅长侦查,西门擅长布下陷阱,而北漠在四人中武功内力均是最高,甚至是远高于他们三人的。
以这些人的实力,若是三四人他还能应付,可十个人一拥而上,他与天向还真是支撑得勉强。尤其是天向才被他折腾了一顿,唉,这回可真是捅了篓子了,谁知道这群不长眼的偏偏要这时候来,打搅了他今天的好事不说,只怕还要影响他将来几天的好事了。
北漠二话不说,上前便将其中一人捅了个对穿,对方一片慌乱,没想到他能快到这个地步,立马分散出四个人围住他,这一来便让东城和殷天向歇了口气,他二人对付那剩下五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北漠这一加入,完全让敌方乱了阵脚,更不要说他杀人的速度了,一柄长剑在手,划破空气,夹着凛冽的寒气袭向四人,几人只见乌黑的剑光裹着厉风划来,却躲闪不及,生生挨了这一下,最近一人还直接被割破了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这四人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的,此时却没有多少招架之力,顶多一炷香的时间,便被解决了个干净,一个也没得跑。
看那边东城和家主轻松起来,西门逐渐也占了上风,北漠正准备帮忙,就听见家主吩咐:“北漠,去助南江保护小少爷!”
“是。”北漠眼见这里已成定局,便也不拖拉地转身离开,向小少爷的庄子奔去。
庄子里一片打斗的痕迹,几个保护小少爷的影卫竟然都已经死了,浓浓的血腥味布满整个庄子,北漠迅速地找遍里屋所有地方,确认小少爷没有在此后,便顺着地上散落的兵器和杂乱的尸体一路追去,最后出了殷厉庄老远,他脸色越发沉重,只怕家主也没有想到对方的目的就是小少爷,还以为小少爷在庄里被南江和那些影卫保护得好好的。
到后来已经没什么可循的痕迹了,但北漠毫不犹豫地向这个方向的笑忘崖上奔去,敌人看样子是孤注一掷,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定会是上崖去的。果然,还隔得远远的,他便听见了安静的崖上,一个陌生男人和南江的声音。
“当初你们殷厉庄灭我奔雷殿的时候,没想到奔雷殿殿主的侄子跑了吧?死的不过是个替身而已。”男人声音嘶哑难听,仿佛被火烧过了一般。
“你最好放下小少爷,金罗。”南江奉命去保护小少爷时,小少爷已经被抓走了,他也是跟着金罗追来,一路上杀了好些金罗手下来阻拦的人,拖慢了他的步伐,这才让金罗站在了悬崖边上。
“哈哈哈哈哈,你当我傻吗?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叔父报仇的!我等了七年,悄悄召集了这么多人,你以为我是想干什么?哈哈哈哈,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你们殷家小少爷!那些人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靶子罢了,我要你们殷家家主痛不欲生!我要拿这个小畜*生的命去换我叔父的命!”
金罗疯癫地笑着,半步已悬空在悬崖边,一个没站稳都能跌入悬崖,而殷天正被他点了穴道,掐着脖子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神将这疯子千刀万剐。
“没想到你们家主将他保护得那么严实,差一点、就差一点,我的计划便全泡汤了,可是天助我也!我遇到了平时伺候他的一个小丫鬟,哈哈哈,这小畜*生就是该死的,那小丫鬟可是恨死他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还抓不到小畜生呢哈哈哈哈!”
南江只恨东城不在这里,以那个人蛊惑人心的能力,只怕三言两语便能让金罗放下小少爷,可他没这本事啊!只能多诱他说几句,好找时机救下小少爷。
可还没等他找到时机,金罗脚上一块石头一松,在几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便掉下了悬崖。南江瞳孔猛地放大,正要上前,一个身影已从他身边划过,跟着跳了下去。
北漠一脚蹬在石壁上,让自己更快地下坠,追上了坠落的金罗和小少爷,殷天正看到他后,内心的不安终于被放到最大,可惜他现在连摇头都不能,只能盯着北漠,眼中透出恐惧来。
北漠一脚踩上金罗,想将小少爷从他手中夺回来,没想到金罗抓得死紧,瞪着他狞笑。北漠冷着脸,抽出剑来,狠狠一斩,竟将金罗两只手都砍了下来,金罗痛得惨叫一声,血溅了北漠一脸。
小少爷被北漠抱在了怀里,明明该是热的,此时他却只觉得冰冷。他看向北漠坚毅的轮廓,那是他七年来看着便觉得安心的人,可现在他心里却发着颤,他想仔仔细细地看清他,泪水却偏偏要模糊了视线,他努力地想用腹腔说话,却也只能哼出难以辨别的“不”字,他知道北漠要做什么了,可他宁愿北漠抛下他,而不是、而不是——
北漠一脚踏上金罗,手中却用尽全力将小少爷向上推去,内力似也化作厉风,包裹着小少爷奔向崖上,他喊道:“南江,接住他!”
“北漠——”南江一把抱住小少爷,在崖边嘶吼,然而那道坠落的身影越来越快,直到消失在浓厚的雾中。
他怔怔看着深不见底的笑忘崖,往日镇静自如的神情而今满是难以置信,指尖微微颤抖着,昔日同伴就这般坠入深渊了?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噗——”怀中人喷出一口血来,南江连忙退了回来,殷天正是强冲穴道失败导致的逆血,他解开小少爷的穴道,少年一挣,想从他怀里出来,爬向悬崖边去,他哪里敢让小少爷靠近那儿,以他现在的状态,百分百是要跟着跳下去的,只能抱住他,顿了顿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殷天正纵是被解开穴道,也因逆血翻涌,无力再挣扎,只能被抱着远离崖边。他脸颊苍白如纸,殷红的嘴唇沾满了鲜血,眼中的黑暗一点一点蔓延,竟不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而成了一个灵魂与北漠一同堕入深渊的恶魔。闭上的眼睛掩去了全部的疯狂与绝望,最终只余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承载了一个少年七年的美好,无声地破碎开来,消失在他脏乱不堪的衣襟里。
他唇瓣轻启,一声“漠漠”终泯灭在唇边。
* * * * * * *
北漠只觉得自己在不停下坠,笑忘崖的雾气缭绕,弥漫在他眼前,他闭上眼,眼中却闪过从小一起训练的三个伙伴,那三人,本该是与他纵不同日生,也会同日死的,没想到今个倒是他先死了。又闪过小少爷那总笑得灿烂的脸庞,从六岁的黄发稚童到如今十三岁的翩翩少年,他好像没有一日不缠在自己身边,北漠从来僵硬的面部表情突然柔和了一点,慢慢扯出一个笑容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重重砸在石头上,一种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痛苦蔓延开来,可只一瞬,他便没了感觉,只觉得意识慢慢、慢慢地涣散开来。虽临死亡,北漠心中却是释然。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想写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主,北漠虽然面瘫了点,但是小少爷这么多年,怎么也产生了一些感情的,只是说这个感情无关爱情而已。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似挽歌词》
☆、北漠:我好像没有死透
“阿商,快来!哥哥醒了!”清脆的女声将床上人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他无意识地抬手,喉间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唔……”
被唤作“阿商”的男子连忙端着一盆热水跑过来,将拧好的毛巾递给床边焦急又欣喜的女子。
“再端一杯温水来!”女子一边吩咐道,一边细细擦拭着床上男子苍白的脸庞,试图减少一些他的痛苦。
北漠费力睁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大概不过二八妙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桃腮含笑,美目流盼,气若幽兰,虽着一身布衣,却有一种轻灵之感,而非凡尘俗事累身之人。
“哥!感觉好些了吗?”女子轻轻托起他的头,将温水喂入他嘴里,又拿起干毛巾拭去流出来的水,抱怨着,“你瞧瞧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真是的……”
“姑娘,谢谢你救了我。”虽然北漠对从笑忘崖掉下来还能活下来表示不可思议,但还是礼貌地先道了谢。
女子一愣,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他,又扭头去看身后站着的男子。
“大概江玉哥因为走火入魔,脑子一时还不大清醒……”男子替她接过杯子和毛巾,搁置到一旁。他看起来比女子小一两岁,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另还多带了两分稚嫩和澄澈。
北漠也愣了,试探着开口:“敢问姑娘和公子是?”为什么叫他“江玉哥”?
“哥……”女子眼眶红了,“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北漠沉默地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半晌后,女子又开了口,这次颇有些恶狠狠的意味:“以后你练功我都要看着!听好了!你叫连江玉,父亲名讳连阙,母亲名讳霍妍妍,我是你妹妹连江棠,这是秦商,父亲的挚交秦伯伯的儿子。你这次因为练功法走火入魔,已经昏了六天了,好不容易醒了,这下可好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显得沮丧极了。
北漠心中却是一片动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摔,再醒过来便已是翻天覆地。
他没死,或者说……他在另一个人身体里活过来了?
他从连江棠口中得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连江玉,年二十,因为练功时心神不稳,反导致走火入魔,只不过不是昏迷失忆,而是壳子里换人了。
这也不能怪连江玉意志不坚定,他原就有心魔,更莫说这连家功法可谓剑走偏锋,这两件事,即使北漠不是连江玉本人,也明白个中缘由——自北漠感觉到体内深厚且精纯的内力完全不该是这个年龄的人能达到的,再联系这个“连”姓,他便隐隐怀疑连江玉连江棠是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连家,待连江棠报出连阙和霍妍妍的名字时,他便完全确定了。
连家并非江湖大家,他们行事低调,家嗣也不多,更并不参与各种江湖纠纷,要在平时,本不是什么起眼的家族。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湖人追求的都是至高的武功和至上的权力,不知是从何处流传出来连家内力功法是几百年前本已失传的秘籍,甚至还加之改良,可谓事半功倍,其效逆天,那些真小人或伪君子便纷纷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叫嚣着让连家交出秘籍,双拳难敌四手,连家不敌众人围剿,一个好好的家支离破碎,而大多数习了功法的直系在被围困不敌后都恪守家规,选择了自刎,最后竟只剩下当时的连家家主连阙与其发妻霍妍妍,两人纵是武功高强,最后也被那些欲壑难填之人围住,威逼利诱着要他们交出功法。连家因为这些人的贪婪而湮灭,连阙怎能不恨,功法他已经给了当年尚只有七岁的连江玉,并且由父亲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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