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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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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姜夔《踏莎行》
成长与复仇,伪兄弟年上,武侠文。
由一场误会引发的血案与长达十数年的纠葛。
以及正邪之道与隐世门派的卷土重来。
主cp:心机白莲花x开挂天然呆(闻笛x柳眠声)→可能(?)是美强
副cp:没皮没脸师弟x斯文败类师兄
排雷:养兄弟,不是真骨科/偶尔开挂,总体不太爽/剧情是受视角
封面感谢Vincent小姐姐~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笛,柳十七 ┃ 配角: ┃ 其它: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武侠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文章进度:连载中
文章字数:390211字
第1章 楔子 秀山有泉
西秀山间有水潺潺,夜幕低垂,星沉月升。
这处本是安静修道之所在,却突兀地被刀剑声惊扰。剑光一闪而过,林中霎时飞起几只鸟,还未曾蹿上夜空,倏忽被暗器打落,立刻坠进草丛中没了声息。

满山朦胧夜色中,有个女子声音尖利,急促道:“你们几个随我去右边,余下的去左边,从这处到断崖都一寸一寸地给我搜清楚了!那小痞子拿了掌门的秘药,掌门要抓活的,见着人,可别把他弄死!”
最后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余下的人纷纷应了她,兵刃在手反射月光,冷冷地照出他们的模样——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俱是一身素色白衣,长发干净束起,眉心有朱砂印记,手中所持兵刃为一把细窄的刀,刀身薄如蝉翼,像经不起大力气似的一碰就会折断。他们得了领头白衣女子的命令,各自分头行动。

队伍最后一人却没动身。观之束发年纪,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可惜他五官过分寡淡,看上去不是有福之相,被眉心鲜艳朱砂印记一衬,面色几乎是苍白的。
他吊在领头女子的后头,轻声问:“师姐,若是他死了呢?”
领头女子一愣,旋即冷哼道:“这也是你能管的吗,还不快去!”

少年不恼,只径直应下,旋即轻身跃出数尺,功夫竟是极好。领头女子站在原地凝望他的背影,不知想了些什么,蓦然蹙眉,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喃喃道:“若非今日只拿他……闻笛,我要你也死在山中!”
名为闻笛的少年不多时便把其余人甩在了身后,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仔细分辨方位,缓慢地隐去了自己的气息。
他闭目凝神,静静地倾听四周声音,除去草木风声与虫鸣,藏在溪水边的……还有一人颤抖的呼吸,虽微弱,却足够他辨认出那人所在了!
闻笛收起刀锋,不着痕迹地绕了个远,从侧面靠近溪边。

这一条溪水无名,淌到山下汇入了秀水,因为这层缘故,青山名为西秀。因发源自山巅,溪水清澈见底,又因山顶终年积雪,溪水温度也就极低,寒冷沁骨,哪怕是习武之人在盛夏入溪,也要被冻得手指发红,牙关颤抖。
闻笛沿着溪边,好似什么也没发现就要无功而返,耳畔呼吸声忽然变沉了一瞬。
他猛地回身,向上游疾走几步,一双莹白的手毫不以为意地探入水中,片刻后从那冰冷的溪中揪起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来。
闻笛抿嘴一笑,无声说道:“可抓住你了。”

他把那人拖上岸,除下自己一件外衫罩在他身上,不由分说立刻把人和自己一同藏匿进溪边的一个山洞——这洞穴轻易不被人发现,里头狭窄却平整,泥土厚实,不似动物巢穴,反而像刻意造出的地方,只容两个少年藏身。
被闻笛拖进去的人比他年纪还要小些,瘦弱的脖子因为呼吸显出骨头的形状,他的嘴唇都被冻紫了,颤巍巍道:“笛……笛哥。”
“嘘,不要说话。”闻笛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住那少年的手掌,给他渡了一股真气,“你真偷了掌门的渡心丹?”

少年点点头,又道:“你说得对,我、我亲眼见他从丁师姐身上取血,便趁他不注意拿了桌上的瓶子……笛哥,我不该不信你……”
闻笛打断他道:“现在知晓我没骗你已经晚了,大师姐带人追杀,掌门要拿你回去,你若落进他们手里定会生不如死。”

被他语中森然吓了一跳,那少年半晌复又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办?”
“掌门宠你得很,未必要你死,但大师姐却不知要不要你活着回到十二楼。”闻笛冷道,他紧锁眉头思虑许久,才道,“你跑吧。”
“能跑去哪?!”
闻笛道:“天下之大,随便去哪。你换个名字,不要被他们抓住。只要能躲个一年半载,他们找不到你自会放弃。”

那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闻笛的目光瞪了回去。他被闻笛握着的手已经暖了,半边身子却还因为溪水冷得直打颤,可怜极了。闻笛连忙又渡给他一股真气,他修的阴阳功夫,如今小有所成,救人虽无法痊愈,短暂缓解却也还行。
他们二人好容易得了片刻安宁,忽地又听见外头悉悉索索,好似人声,脚步逐渐靠近。此间入夜便无人影,这时听了声儿,除却同门不做他想。

“你在这儿待着。”闻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明白了吗?”
那少年连忙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恐惧。
闻笛起身要走,少年拽住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声道:“若真能跑了,我……今后怎么办,宁州离中原那么远。”
仿佛突然被触动了,闻笛短暂地陷入僵硬。

他温柔捋过少年的头发,道:“我自会引开师兄师姐,你赶在天亮之前下山,一直往东走,离西秀山越远越好。在水里泡了一宿,进了城记得拿药去……还能活下来,等以后,我定会想办法找到你。遇见旁人问你,你……你就说叫十七。”
他垂下眼睫,拽住闻笛袖子的手放开了,无声地以示明白。
分明是离别时刻,但谁都说不出话来,好似无法预知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面,说多了反倒显得不祥。
闻笛又匆匆摸了一把他的头,勉强挤出个微笑,眼里情绪复杂,终是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他从少年身上除下自己的外衫,在泥里滚了一遭重又披回身上。脚步声愈来愈近,闻笛心头顿时涌上许多言语,可都来不及了。

“哥会去找你。”闻笛最后说道,一猫腰钻出了洞穴,翻身跃入水中。
还没消化为何闻笛突然自称“哥”而非“师兄”,水花渐起,少年喉头一紧,拼命掐着自己的手才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听见有人厉声问“谁在哪儿”,只得往洞穴深处躲,唯恐自己被看见。
他握紧了怀里的一个玉瓶,好似里面装的东西比命还重要。

“什么人!出来!”一个白衣男子行至溪边,向水花未落的地方拔出了刀。
一声轻响,闻笛从水中浮出,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眼睛里好似也淋了水变得湿漉漉的,朝那男子伸出手:“大师兄……师兄救我!”
白衣男子认出他来,二话不说还刀入鞘,从路边拾起一根树枝把闻笛拉了上来。他见闻笛浑身湿透,白衣上满是泥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气急了,本就不待见闻笛,现在又憋着一肚子火,见他那窝囊样子,又思及平日掌门的区别对待,越看闻笛越不顺眼,借势一个巴掌扇去,直把人打得右脸迅速肿起一块。而闻笛一声不吭,只缩着脖子领罚。

白衣男子没好气问道:“那人呢,看见了吗?”
闻笛抱紧胳膊,腿脚都站不稳,对那人颤声道:“我……我听见下游有动静,以为是那小畜生,跑得太急,这边入夜湿滑……”
白衣男子没有心情听他解释,把他一拢:“走,随我去看看!”

被他拽出数步,闻笛以余光回望那个被掩盖在一棵树后的洞穴,穴口青苔已被破坏,庆幸现在是夜里看不真切。他遥遥地瞥了那洞穴一眼,在心底暗自叹息,念过刚被自己随口说出的名字,一时竟有些迷茫。
“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闻笛恍惚片刻,又握紧手间,蹙眉想,“我是为了他好……为了我和他都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大不了日后掘地三尺把他找回来。

那夜的搜寻最终无功而返,十几个人翻遍了西秀山也没寻到逃跑少年的踪迹。闻笛因为落水受惊,又连夜奔波,当天发起了高热。
他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醒转那日,连下了整天的雨水停了,苍穹放晴。
闻笛睁开眼时被光晃得一阵头晕,他慌忙闭上,只暗自调动修炼内功,催自己快些好全,运功未曾开始循环,突然被一只温暖手掌按住了脉门。习武之人的脉门是关键所在,闻笛立刻条件反射挣扎,却尽数被格挡回去。

他猛地彻底清醒了,讶异地抬头,发现床榻边坐着一个人。等看清了是谁,闻笛顿时不敢怠慢,连忙要翻身起床行礼:“掌门……”
坐在他床榻一侧的正是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见闻笛这样,他笑道:“还能和我过招,看样子已经好全了?”

闻笛到底坐起来,被他按着无法行礼,只好道:“不过是受了寒,喝完药后睡一觉便大好了。多谢掌门挂念。”
“哎,我早就说过,你和他们不一样,在我面前不必讲那些礼数!”掌门佯装怒了,在闻笛肩头轻轻一拍。他闻言,只沉默地点点头,绝口不提那夜搜寻之事,只等对方按捺不住先提及当日的细节。

果然下一刻,掌门又是担忧又是关切道:“听敏儿说你病倒全是因为那日落水,怎么搞的?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没事往溪边去,如今开了春,雪水融化,比平日更冷上百倍,你修为不够,岂是能轻易碰的?”
闻笛匆忙道:“我知错了,我想着掌门要拿阿眠——”
掌门冷笑道:“那小子以为偷走了我的秘药便可让我死于非命,未免太过天真!枉我对他掏心掏肺,亲自教导数年,没想到竟是一条小白眼狼!”

闻笛见他脸色,小心道:“师父,师姐他们找到阿眠……的下落了么?”
忽然转换的称呼让掌门一愣,旋即声音都柔和不少,轻抚过闻笛头顶,黯然道:“敏儿说她见到断崖边有踩踏痕迹,想必落入深谷了。那么高的地方……他还小,轻功又没练过,恐怕凶多吉少。”
说起“阿眠”时掌门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全被闻笛看见,可他不着痕迹地装作懵懂,又应答了掌门的几个问题,被他安抚说要多加修养后默默送客。
木头门“吱呀”一声关上,窗外漏出星点天光。

闻笛半倚在榻上,听见掌门的确已经走远后,脸上的谦卑渐渐褪去。他凝视着木门方向,眼神仿佛要将那扇门戳出两个窟窿。
他盘腿坐好,竟不顾水寒直接运气。
闻笛默念口诀,双目微合,打通自身被溪水伤及的经脉,竟将寒气滞留体内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运行过一个小周天,闻笛满头大汗,但脸色已不复方才的苍白,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润,细细看去依旧不算太好,到底没再发青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冥想,满脑子都是方才掌门说的话。

“如此看来他们并未怀疑到我。但天地功法与渡心丹到底有何联系,为何不像师姐所言……他说的‘不会影响’,是指还有旁的因素吗……”闻笛暗想个中关节,但精神不济,太阳穴刺痛,只好无奈停下,又思及旁人,心口便空落落的,“阿眠为我牺牲至此……若有将来,我定然十倍报答于他。”
他慢慢地调整呼吸,只觉丹田温暖,那溪水影响业已尽数除去。
“天地功法果然有用。”闻笛冥思苦想,眉心紧锁,“已经七年了,左念真的不曾触碰第十层吗……没了渡心丹,他怕是不会短时间内继续了……”

那些年的血腥味复又袭来,带着他肩上的重担,险些让他岔了气。闻笛不敢再练,也不敢多想,他站起身,行至窗边。
外头鸟语花香,正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时节,几位年纪小些的师弟师妹在院中练刀,姿态轻盈,不远处又有年纪大些的白衣男子指点他们如何运功才最恰当,气氛一派和乐。庭院内有梅花鹿与丹顶鹤闲庭信步,若有外人在此定会误以为入了仙境。
可在闻笛看来,此处与人间地狱没有两样。

从他费尽心思地接近左念进入十二楼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年了,可他一无所获,还有多少个七年要浪费在这十二楼?
自当年拜月教被围剿全军覆没,几十年来江湖中各大武林门派势均力敌,各自占据一方,谁也不服谁。至今没有打起来,究其原因,恐怕要归咎于这个年头——太平盛世无人作恶,无人烧杀掳掠,自然无人出头,无人强要分个天下第一。
只是道有黑白,侠分正邪,势不两立的界限模糊许多,但仍横亘在许多人心头,成为一块难以消除的疤痕,无时无刻不记着曾经的仇怨。

宁州西秀山十二楼。
掌门左念,当世毋庸置疑的四大高手之一,与紫阳观石山道人、南诏菩提堂段无痴、北川学门席蓝玉齐名,春水刀法精妙绝伦,折花手最后一式至今无人能破。
他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左念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要说:
官配是闻笛x十七,年龄差四岁,年上~
虽然闻笛在前几章都不出场但是他才是正牌,小心站错【挥手帕
隔日更新,周末视(存稿)情况日更,多谢体谅!
引用/化用会注明,有建议请不要大意地指教!





第2章 第一章 初见中原
天下分为九州,如今四海清平,南北无战祸,正是广开商路的好时候。
宁州地处西北黄河塞上,近雁门关,是黄沙中的一处绿洲,山清水秀,有江南一般的好风光。往来商户有高鼻深目的胡人,亦有从中原赶来揣着发财梦的汉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团做生意,全无百年前双方厮杀、见面便眼红的样子了。

十七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一抬头被眼前的高大胡人吓了大跳,本能地摸向腰间。
“别动!别动!”那胡人开口,官话说得却是极好,他按住十七的肩膀,匆忙对他道,“你发了高热,需要静养,我不是坏人。”
对方这般强调,他却仍警惕着。十七往后一缩,发现自己正倚在一捆稻草上,而面前分明是个驿站,来往行人极多,全都挤在一团谈天说地,有着他自小都没见过的市井烟火气,让十七好奇地睁大了眼。

那胡人递过来一杯开水,友善地笑道:“这里是玄武小镇的驿馆,那日我和同行的汉人兄弟在官道边见你晕倒,烈日暴晒,又在城外,很可能有危险,便擅作主张把你带回城中。我叫巴齐,鄯善人,那位是我的汉人兄弟,名叫房陵。”
十七循声望去,果然不远处一张桌边,有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朝他莞尔一笑:“在下乃太湖人士,见过便是有缘,小兄弟,你姓甚名谁?”
他短暂地想不清楚来龙去脉,直到那房陵又问过一次,他才道:“我……我叫十七。”

因长久不曾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可称粗粝。这话如同叫醒了他沉睡的记忆,十七蓦然清明,长舒了口气——此处已不是西秀山了。思及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面对师姐师兄,十七霎时如卸重担,接着又后怕地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逃了出来,他情不自禁地撑着墙壁想站起,被巴齐扶住。
那胡人大汉如铁塔一般,此刻抓住他的手担忧道:“十七小兄弟,你还没有好全,此处很安全的,放心休息。”
十七被他重新按回稻草上,他习惯性地盘腿而坐,挺直脊背,依自小所练功法开始调息。
西域与中原接壤之处有不少能人异士,来往时不以真名相告也属情理之中。常年在此经商之人对此见惯不惊,房陵与巴齐似乎都未将他这般动作放在心上,兀自坐在一旁,开始聊些翡翠玉石的话题。

逐渐熟悉周身环境后,十七将前一日发生之事回想一遍,仍觉得步步惊心。
闻笛把追来的师兄引走不久,他半晌没听见动静,冒险从山洞中爬了出来,再次淌过小溪,往上游而去。彼时月上中天,西秀山好似困在了一张巨大幕布中,唯有周身咫尺之地方能看清。
他只敢从树影草木中行走,唯恐惊动了前来搜寻的人。如此走了不知多久,见天已经蒙蒙亮,他才见到下山的道路。
甫一离开小道踏上了平整的大路,十七便没命似的狂奔,直至精疲力竭,他揣着怀中玉瓶,昏过去之前都没放手……

等等,渡心丹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入怀,指尖碰触到一个温热的瓶子,一颗心顿时落地,装作没事发生重又恢复成打坐的模样。十七垂眼不语,心思却活络地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
按闻笛所说,他应该尽快离开宁州,以免被发现又抓了回去,这玄武小镇不是久留之地,可到了中原,他又要去往何方?
“我真的已经逃出来了吗?”十七反复拷问自己,低头望向手掌,指根处还有因练刀而留下的薄茧。

四周许多人,没有谁在意他也没有谁在偷看他,更别提惦记他怀中的渡心丹。这些人只关心丝绸与骆驼的价钱,讨论着前几日的那一场沙暴,与江湖毫无瓜葛,只是一般人家的平民,偶尔有几个作武人打扮,在十七眼中也不过花拳绣腿。
他握紧手间,指腹反复摩擦那薄茧,终是暂时地放下了担忧。

虽被巴齐和房陵所救,十七对他们二人暂时放下防备,但却并未因此戒心全无。他在玄武小镇上待足了三日,觉得身体虽然养好了高热,经脉中仍有一些淤积不通之处,想来由于水寒毒气,暂时无法排解。
玄武镇始终离西秀山太近,不是久留之地,十日后,当巴齐前来与十七作别时,他心念一动,拽住巴齐的手腕:“巴齐大哥,你们是出关还是去中原?”
巴齐憨厚一笑,道:“我与房兄前些日子从鄯善运了些玉石,想拿去中原碰碰运气。房兄提及江南一带富商大贾近年来爱好赌石,倘若能就此大赚一笔,年底我便能顺利返回家乡去了。”

他在鄯善国的家中还有老母和一双儿女,成天念着回家。十七听他说过,又将目光转向房陵。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逐渐看出这二人中虽然巴齐高大魁梧,拿主意的却往往是看似弱不禁风的房陵。
十七道:“房陵大哥,我想离开此地,你们可愿带我一程?”
房陵折扇一收,笑道:“怎么,你也要去江南么?”
十七道:“我家中已无旁人,本也并非宁州人士,如今无牵无挂,自当回到中原去找寻生计。二位若嫌麻烦,我倒有些力气,可替你们搬东西赶马。”

巴齐听他这么说,忙道:“这怎么行,你年纪还小,这些事万万不能让你来做!不过是多带个人的事情,何必说成……”
他官话水平有限,言至此处不由得停住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合适的词。倒是房陵接过了话茬,安然道:“巴齐说得有理,十七,便同我们一起,没什么麻烦的。今夜在驿馆中休息一宿,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了。”

说话间已是夜幕低垂,十七住在一间下等客房中,同房还有不少在此间经商的人。
他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好,本能开始调息。

关于父母和家乡,他记得很模糊,只能想起曾经住的小院十分幽静,东南角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家里似乎有个兄长。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
他在西秀山的时间太长,足够忘记从前。掌门对他要求很严,十七被逼着习武,灌下一大堆奇怪的内功秘籍,还没容他消化就又要锲而不舍地练。寒来暑往,几度春秋,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已经浸入骨血,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譬如被人碰到就想动手,譬如夜间不喜安眠反而放空冥想。
十七睁开眼,他微微抬头,从一扇没关严的窗看见了晴朗的夜空。

今日恰逢一个十五,月圆星稀,此地仍在塞上,听闻中原离这里很远,风土人情也大不相同,这时走了,下一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故地重游。
他收回视线默默地搓着自己的手掌,双指探着脉门,试探性输入一股真气,却仿佛泥牛入海没了踪影。十七皱起眉头,心道:“看来果真须得前去找个江湖郎中,这水寒已成毒素,不快解掉恐怕后患无穷。”

想到无名溪水,十七便又顺理成章地记起了闻笛。他伸长了腿,放松肩膀靠在墙角,当日闻笛在他逼问下告知一直备受敬重的掌门师父竟残害同门修习邪功,十七不信,非要亲眼去看,这才撞破了渡心丹的秘密……
十二楼的不传秘药,他原本和所有人一样,以为这是救人性命的良药。岂知那鲜红颜色所谓保护心脉,不过是抑制心魔,想到这层,十七就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见四下鼾声此起彼伏,无人还和自己一般清醒,试探着将那玉瓶拿了出来。
这渡心丹也不知能否改变些许局面,但他却回不去了。

翌日一大早,十七被巴齐喊醒,只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同他二人一道踏上前往中原的路途。十七没有度牒本是一件麻烦事,所幸他年纪小,守备官兵不会追究太多,打几个马虎眼,将他装作是房陵的幼子,一路倒也蒙混过关。
从宁州到中原,先经过了一段漫漫黄沙的艰难,随后越往东走,目之所及的绿色便越多。他们入了潼关,不多时,便行至东都洛阳。

十七初次见到城市,何况洛阳被称为天下商都,城门巍峨,往来的各地人士络绎不绝,各人都装扮精致,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与十七在玄武镇上的所见相比更加奢侈。他提线偶人一般跟在巴齐身后,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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