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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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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信马由缰,到最后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钟不厌在《天地功法》那卷竹简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不愿修习,也并不赞同十二楼的祖师所定下的“天地同寿”之功,可见是个至情至性的多情人。但转眼到了那石室里,他又冥思苦想,先自行练到第十层,而后逆练寻求突破……
多情眨眼变无情,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伤心欲绝吗?随意一想的“寻求解脱”,难不成歪打正着了?

闻笛话头自行掐断,正欲细想,郁徵却轻哼一声,道:“我还没到那地步,如今只要你不添乱,日子就好过得很。此物我暂且收下,多谢。”
闻笛:“分内而已。”
郁徵攀住绳索,正要从坑底上去,又随口问道:“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哎?”闻笛疑惑地反问,“还能有什么?”

光线昏暗,但闻笛分明觉得郁徵朝他极为容忍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若还有别的东西,既是你发现的,你便藏着掖着吧。”
一道白影顺着绳索速度极快地轻身掠上,闻笛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朗声道:“大师兄明察秋毫,师弟这辈子也敌不过了!”

郁徵的声音从很远的上方传来:“马屁就不必,快回去收拾你的烂摊子——”
天光熹微,闻笛爬出冰冷的洞口时,泉水叮咚,西秀山终年的严冬好似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用不了多久,就有春水潺潺。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珍珑”是围棋术语,这边有受《天龙八部》的启发,但原理不同w 下文提到的“千层宝阁势”就是珍珑棋局的一种,也是我国古代四大棋局之一。
2。“天地方圆之像……山河表里之势”一段引用自虞集的《玄玄棋经·序》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暗藏杀机
自鹊峰回到雁雪峰下又是长长的一条路,柳十七搂着兔子走在前面与莫瓷天南海北地交谈,闻笛和郁徵两厢缄默跟在后头,在山口遇见了几个穿白衣的弟子。
郁徵带的人不多,都是心腹,见了闻笛几个人也并未多话,只略一施礼,而后各顾各地在前头带路。有个面熟的弟子等了郁徵片刻,欲言又止,郁徵朝他点了点头,那人便附耳过来道:“客人今日上山了。”

郁徵眼珠轻轻一转,没有再大的反应:“有人跟着?”
“大师姐跟着呢。”
郁徵:“那就好,随他四处走吧。回了十二楼你替我传话,所有人把嘴巴闭严了,看见什么都不许往外说。如有违抗的,逐出师门扔到后山自生自灭。”

那人立时倒抽一口冷气:“师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动辄就——”
他话没说完,郁徵不动声色地瞥了他眼,尚且没回应,那人首先为这一眼打了个寒颤,自行掐断话头,眼角瞟过郁徵身边含笑不语的闻笛,顺从地颔首道:“明白了。”

从前在西秀山弟子教习不必左念和几个同辈师叔亲自指教,向来是闻笛和郁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时连闻笛都没说话,郁徵定是已经下了决心。那弟子暗中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一次去临淄回来,十二楼上下就没一个人对劲!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默默地感慨一句,向前追上郁徵的脚步。

习武之人脚程都快,找着人之后更是不必过多停留,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看见了十二楼隐在山雾后的飞檐。待到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地喊着“大师兄”围上来时,闻笛缩到最后,拉过了柳十七的胳膊,示意他别动。
郁徵安抚了众人,正欲说什么,远处宋敏儿风风火火地轻身而来。

她看也不看闻笛一眼,径直落在郁徵面前,眉间拧出了一个“川”,相貌看上去有些扭曲,急吼吼道:“师兄,你怎么才回来!那人……那人把我甩掉了!”
郁徵眉梢一挑,打断了宋敏儿后头的念叨:“你去找找,如果见到客人,就说他要找的人回来了。说完你便回去洗砚斋,不要再理他。”
“有用吗?”宋敏儿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本能地听了郁徵的话,急速跑走了。
闻笛目瞪口呆:“这是……变天了还是我看错了?”

郁徵连个白眼也不给他,招呼左右把莫瓷带下去重新给背伤上药,自己则头也不回地前去洗砚斋,顺手抓走了柳十七。
他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闻笛叹了口气只好跟上,心道自从左念不管门派内务后大师兄的段位越来越高,再过不了几年恐怕就要成精了。

洗砚斋内似是重新整改过了,挂在最当中那幅左念喜欢的山水画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细长的柳叶刀。鞘上刻有锐利的纹路,闻笛眉头一皱,看出这好像是从前还小的时候见左念用过的。
十二楼每个人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柳叶刀,倘若丢失也能回来重新铸造,但惟独掌门修习折花手,功成之后就用不着刀了。在历任掌门仙逝后,接替者会把属于他的刀从武库中找来,悬挂于主楼的大堂内三年以示纪念。

郁徵把左念的刀挂在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左念已经死了吗?
但他们分明还称呼郁徵为“大师兄”!

闻笛忽地想通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比如郁徵突然对他的小动作不闻不问,一扫少年时的苛责,开始任由他在左念身边跑前跑后。再比如他一向刚直,却在知道自己学了折花手后,只留下几句废话,没有一点发怒的前兆!
自从左念开始器重闻笛……不,是自从郁徵接替了左念掌管内务开始,什么重要的事他都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闻笛见郁徵替柳十七倒了杯茶,呼吸突然停了一拍,接着连说话都变得困难:“……大师兄,你根本不在乎,对不对?”
“尝尝。”郁徵对柳十七说完,转向闻笛,目光直勾勾的,“什么在乎?”
闻笛吞咽的动作伴随着一阵莫名钝痛:“你对左念做了什么?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死。”

郁徵随意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刀,嘴角轻轻一翘,他不常笑,这表情竟有几分让人陌生眼前的青年了:“锁在庭芳苑,他走火入魔损了一半修为,如果不静养几年无法大好。我替他处理大小内务将近十年,门中有他没他,其实都一样。”
闻笛几乎一字一顿:“你……你只想要实权?折花手呢?”
“折花手的气劲吗?他正是修习折花手和天地功法,以致于内息紊乱混元失衡,我还要那劳什子作甚?”郁徵垂眸又倒了一杯茶,遥遥地递给闻笛,“闻师弟,事已至此了,你报仇,我接替掌门,如何?”

一声清脆的陶瓷破碎,柳十七手中小小茶盏猛地坠地粉身碎骨,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郁徵,竟错觉对方点透了的事只是一场误会。
半晌静默,闻笛笑出了声,他终于发现自己以为的最大秘密原来早就不是个秘密了。

他往前几步接过郁徵递来的茶盏:“你何时知道的?”
郁徵头向柳十七一歪,目光却仍旧盯着闻笛,没开口。闻笛却从他脸上看出了旁的情绪,笃定郁徵知道的比自己想得多。

他把茶水一饮而尽,道:“大师兄,我低估你了。我以为你永远是师父的耳朵,却不想连耳朵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好得很,原来我没猜错,十二楼早就烂了,从内烂到外,师父走火入魔得正是时候,否则你都要同室操戈了——渡心丹,你是故意拖延?”
全是嘲讽,郁徵毫不犹豫地承认道:“不错,渡心丹虽难制成,还没到难倒我的地步。我从没想过同室操戈,你想他走火入魔,只有这样才可以乘机下手。闻笛,他的命是欠你的,但这么些年,他欠我更多。”

闻笛:“因为你是大师兄,他却从没正眼看过你?”
郁徵:“我是他第一个弟子,跟他最久,然后他逢人便说最得意的门生是你和柳眠声,我的心情他在意过么——我不记恨你们,因为你们无辜。你以为阿眠逃走那天,我当真不知道他在溪水对岸的山洞里吗?”
闻笛:“……”

他张了张嘴,郁徵抬眼瞟过他的神情,继续道:“你不必表达对我的感激,我有私心。一开始我想让师父承认我才是最好的,后来发现只是徒劳,他一边恨柳眠声,一边又念着他想找他回来,除了‘大弟子’这个头衔,他什么也没给我。”
闻笛脑内乱成一锅粥,他一会儿想:“郁徵居然也有私心?”一会儿又想:“他说得这么坦荡,我好似挑不出毛病?他是在嫉妒吗?好像又没有。”

“……我终于发现,他什么也给不了我。”郁徵弓身捡起柳十七摔了的茶盏碎片,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那是我最绝望也最痛苦的日子,不被需要,不被器重,像个可有可无的花瓶。但好在遇见了莫瓷,他需要我照顾,于是……慢慢找回了理智。我开始想,不如暗中和你一起逼左念,到最后各取所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得悄无声息,闻笛浑身一震:“你利用我?!”
郁徵目光锐利:“你何尝不是在利用我?”

闻笛缄默,他的确每一步都把郁徵算计了进去,从渡心丹到现在,甚至包括他给郁徵的《天地功法》绢帛——他隐隐期待着郁徵背叛西秀山,进而摧毁整个十二楼。
但他没想到,郁徵哪怕要叛,也只是叛了左念。
郁徵用帕子抱起茶盏碎片,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好了,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我说过的。从现在起,咱们两清。”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撇清一切,然后冷眼旁观,这的确是郁徵的风格,也是十二楼的风格——郁徵没说错,如今的十二楼不需要左念这个掌门。
闻笛站在原地失去了知觉,直到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回过神,柳十七担忧的神色映入眼底,他抿唇,轻声道:“笛哥,没事吧?”

“没事。”闻笛本能地敷衍道,接着他的眼神柔软了,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事。”
如此更好,他可以放手一搏了。

当晚柳十七和闻笛一起住在他们幼时住过的房间,如今那张窄榻挤不下两个成年男子了,他们便并排坐着。旁边脚踏上窝着一只兔子,正闭目养神——此毛团自“小蓬莱”出来之后便黏上了十七,屡次放归自然未果,最终一路带回了十二楼。
柳十七吹灭了灯,闻笛倚在榻上,忽然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睡不着觉,让我讲故事听。听就听吧,还净爱听什么牛鬼蛇神的……最后胡编乱造把你哄睡了,我给自己吓得不敢合眼。十七,我落下后遗症现在还没好。”

柳十七一笑,不接他的话:“你对大师兄失望吗?”
他是在说郁徵,有时候柳十七的话里仍旧能透出他与西秀山的联系,这让他自己错乱,而闻笛听来亦感慨万千:“不,你别听他说得那么凶,其实他也为了别人。”

柳十七:“谁?”
闻笛想了想,道:“你见过莫瓷那孩子了,郁师兄很疼他,在乎他。我那几年一心扑在怎么赚取左念的信任,倒真不知道他曾那么痛苦……许是那时候阿瓷陪着,才不至于毁了他。你看,有时候你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无意识地拯救一个灵魂。”
柳十七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奇怪地联想到了解行舟。

闻笛道:“后来我回过神,他已经十分宠着阿瓷,我见他们相处,郁师兄又像兄长又像密友。他时时护着阿瓷,生怕对方受一点委屈,想来如今置整个十二楼于自己鼓掌间,也总有因为想保护阿瓷。他掉下断崖那次郁师兄吓坏了,我才猜到了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柳十七顺嘴说:“能有什么关系?”
闻笛扭头望向他,窗外透进了回廊下朦胧的昏黄烛光,映在柳十七微圆的眼里,像两团跳动的火焰,生生不息的温暖。

他压低声音:“真想知道?”
柳十七的好奇心被他故弄玄虚地一说更是泛滥了,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下:“别深沉。”
下一刻,容不得他再多说什么,闻笛单手搂过他的后腰,顺着往上掌心贴在柳十七脊骨上。他动弹不得,觉得这张本就窄的床榻骤然更加逼仄了——
那双凤眼里一丝犹疑悄然而逝,接着柳十七只觉唇上一软。

闻笛的睫毛翕动间扫过了他的眼睑,片刻而已,柳十七还没回过神,闻笛已经放开了他,声音轻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关系。”
旖旎消散殆尽,柳十七摸了摸自己的唇,上头好似还留着那柔软触感。纵然再不知世事,他翻过坊间男欢女爱的话本,后知后觉那微凉的温度,再一联想和解行舟插科打诨时听说的绯色情事,脸颊立刻烧起来。

但他犹犹豫豫道:“可莫瓷是男……”
闻笛的手指擦过他方才亲的地方:“所以才惊世骇俗。郁师兄责任感重,不能离开十二楼。平日里众人服他,对他和莫瓷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那无所谓,但他要让所有人闭嘴只有这一条路——他白天是吓你呢,哪有那么多阴谋。”

柳十七声音提高了:“就、就为了这个?”
闻笛笑出声,知道这孩子还需要时间接受,亲昵地拢过他的后颈,在他耳垂咬了一下:“你要遇见了才知道,‘这个’快活着呢……好了,睡吧,你累了。”

他的话有魔力,柳十七打了个哈欠,一时忘了追究被闻笛啄了口的事情,面朝墙内躺在榻上,眼皮沉沉地耷下来。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闻笛一直坐在旁边,手掌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肩膀,像在哄他入睡。他不出一会儿便呼吸平稳了,自然不知道闻笛后来下榻,在桌边坐了一宿。
故地故人,月色朦胧的晴雪夜,本是个适合安眠的日子,柳十七却无端在这样温柔的环境中做了个奇怪的梦。

自他离开望月岛小半年来,第一次梦见了伊春秋,对方穿着初见时那身淡黄衣裙,神色如同少女,坐在清风亭中与一个玄衣男子相谈甚欢。
柳十七刚要上前,那男子却突然消失了,留伊春秋独坐片刻,转过头来:“小十七?”

他在梦里想给伊春秋一个微笑,但又被好奇心激得要问她方才的男人是谁,正迈出一步,肩膀被谁按住了。柳十七侧头一看,闻笛含着一抹笑搂过他的肩膀,周遭环境瞬息万变,从春日融融的望月岛忽地转移到白雪皑皑的西秀山。
闻笛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他面上的朱砂却不在,眉心只余血痕。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摸,还未触碰到时,眼前蓦地一黑。

接着是冷,柳十七低头一看,一柄长刀从自己和闻笛胸腹间穿透,他却半点没觉得疼。
他认出那是自己的刀,心神彻底乱了。而面前挨了一刀的闻笛却朝他倾身,单手拖住他的后脑,动作温柔缱绻,仿佛对待世间仅有的珍宝。
远处飘来悠悠仙乐,听在柳十七耳中时他整个人浑身一凛,猛地推开了闻笛。长河刀破胸而出,顿时血流如注,柳十七跪倒在地,他一抬头时,闻笛又变成了左念的模样,与那日在断崖边别无二致,朝他天灵盖一掌拍下——

“唔!”
柳十七睁开眼,他片刻后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个梦境,刚要舒一口气,耳畔的乐声却依旧萦绕,如丝如竹,纠葛不去。
那乐声他不可能记错!柳十七立刻一股脑地从榻上坐起来,房门半掩,闻笛不在里面。

心头一沉,柳十七连忙穿衣出门,他拿了倚在门边的刀,一出门先和端水前来的一个弟子撞个正着。顾不上沾湿了的前襟,柳十七慌张问道:“闻笛呢?”
那弟子年岁不大,许是被他严肃的语气吓着,好一会儿才答道:“洗砚斋……”
柳十七不敢怠慢只留下一句“多谢”,即刻顺着廊下一阵小跑。十二楼的月明楼烧毁大半,于是作为议事厅的洗砚斋临时成了大堂,他一路走过去,遇上的人不多,见了他纷纷停下让路,柳十七虽感到奇怪,却没多想。

洗砚斋近在咫尺,原本消停了不少的乐声又奏了起来。
大门紧闭,柳十七来不及等通报,擅自推开了门。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当中抚琴人的身上,神色由迷茫刹那转为惊喜:“大师兄!”

修长指节按上琴弦,止住了乐声,封听云抬起头来,却和旁边站着的闻笛说话:“我早便说了,在岛上时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么起来的。”
柳十七又好气又好笑:“流波弄月曲,大师兄,你自己说听多了不好的。”
封听云:“我说过么?我怎么觉得恰恰相反,习武之人应当多与此曲切磋,免得为天地所扰——我看郁兄深有同感,你多大年纪了还赖床?”

他随着这话记起那个语焉不详的梦境,笑了笑没接话,刚在旁边坐下端起一杯茶,想起要问封听云自己的包袱他可有收好,门外忽然跑进来披头散发的宋敏儿。
江湖闻名的美人自从临淄走了一遭,整个人就不太在乎形象,也抹得开面子了。如今她几步跑到郁徵面前,一抬起脸,眼睛里竟有泪水:“大师兄,大师兄……!”

郁徵预感不妙,握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宋敏儿先狠狠地瞪了封听云一眼,随后抚平一股气:“师父……师父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在庭芳苑里砸门,说要出来,说他知道柳眠声回来了,要把他杀——”
她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立时窜出门外,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待到缓过神发现是谁跑得飞快后,郁徵始料未及,放开握着宋敏儿的手,疾步奔到门口,却已经看不见闻笛的影子了。这关节上,怎么还惹事!

他转向柳十七,还没多说话,对方握紧了刀起身:“我去找他。”
郁徵忙嘱咐他道:“别让他冲动!你知道路怎么走吗?一直往前,看见松树往东。”

柳十七一点头,示意自己都明白后轻身朝庭芳苑奔去。余下众人里又站起一个,封听云抱着琴往旁边桌上放了,道:“我去看着自家师弟。”
他只言片语划清了与十二楼的界限,接着摘下佩剑,跟随柳十七而去。郁徵知道是他们自家的事,说过不再插手后当真没有要再管的意思。

宋敏儿都要急上火了:“师兄,这……现在该怎么办?师父疯了,闻笛杀气冲天的,柳眠声也……师兄,事情发生在西秀山,你真要袖手旁观?”
四下纷纷起了议论声,但郁徵不答,他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神情也如同石头一般冷硬。她似是想起郁徵说过什么,宋敏儿一抹眼角,毅然决然道:“不管你怎么决定,这关头上也懒得同你争。但我是师父的弟子,我得去!”
她像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难得地不用旁人替她拿主意。宋敏儿把其他人纷纷留在洗砚斋,她的轻功在这一天几乎登峰造极了,她行至庭芳苑外,被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激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杀了他有什么用,冲我来?冲我来呀!”她听见闻笛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既然如此,你被蒙了心眼再看不见师徒情分,就不要怪我忘恩负义!”
宋敏儿越过矮墙看清混乱中心,闻笛拔刀不由分说地砍向左念——

她发出一声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
给掌门的盒饭热一热(。
存稿紧巴巴 本周日暂不更新 大家周一见QAQ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往者可谏
若干年后再提起那日西秀山的变故,宋敏儿仍然心有余悸,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那一刀砍在了左念右臂上,立时鲜红的血争先恐后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咬住自己的手掌扭过身去,眼里即刻涌出大颗眼泪,却死死地不肯再发出声音。

紧接着有人拽住她一条胳膊,像扯着随便什么布料一般把她拽进了院子。宋敏儿瞪大了眼睛,拽她进去的封听云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不想死就在这里待着。”封听云轻声道,“你在外面,若再发出什么动静,左掌门为心魔所扰,你猜他会不会把你误认为旁人?”
宋敏儿闭嘴,眼里都是不甘和困惑。

庭芳苑形似徽州的青瓦白墙此时成了一个牢笼,囚禁了经年以来沉默的仇怨。
刺痛短暂地惊醒了左念,而闻笛也被他的不闪不躲吓得手中柳叶刀一抖,发出细微嗡鸣——柳叶刀细窄,本就不适合砍杀,这一下他手间发麻,终于从宋敏儿那句隐含的“左念要杀柳眠声”中回过了神。
他往后退了几步,余光瞥见树下的柳十七,忽地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提到生死杀伐就想到“小蓬莱”里柳十七的话,他分明已经能收敛,却因左念,闻笛突然又一下子被经年仇恨吞噬。

“他自己都不在意你们的恩怨了,为什么你还要抓着不放!我想过一次要不要算了,你却又说这种话!”闻笛恨恨地想,看向左念时眼角微红。
闻笛转过身去,冷冷道:“你如今功力衰退,我不来乘人之危——”
尾音还未落在空气里,他忽地感到一阵罡风袭来,猝不及防地回头慌忙用刀架住了攻来的几枚暗器。视野短暂地混乱,闻笛只一眨眼的工夫,左念复又杀到他面前!

这次他已经没有半点疯溃的前兆了,但仍旧不依不饶。
闻笛急速后退,抽空往柳十七的位置喊道:“你不是不愿见我与他厮杀吗,愣在那儿看什么,和你师兄去找郁徵……啊!”
他略一分神,柳叶刀被四两拨千斤地荡开,立时小腹挨了一掌折花手,五脏六腑内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闻笛顾不上其他了,反身足尖在庭芳苑的院墙上一点,柳叶刀发出一声金属嗡鸣,他心一横,春水刀法势如破竹。

折花手对上春水刀法,前者自不必说,是每一式都驭血而生的杀招。后者被中原其他门派笑称为“女人刀”,使出来风度翩翩,又格外温软,是以柔克刚的绝技,却讲求刀刀致命却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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