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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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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字,生人勿进。
  见礼之后,王参议表示,在王府中发现匪徒,怀疑此地有山匪流窜,欲带人上山剿匪,还请行个方便。
  剿匪?
  众人满面愕然。
  不是押宁王入京,怎么又扯上剿匪?
  看王参议的样子,再看凶神恶煞的卫军,不行方便,十成不能善了。
  最后,王参议得到满意回答,留百人看押宁王府上下,余下随他进山剿匪。
  傍晚时分,几百卫军从山中走出,不见俘虏,只抬出近百箱笼。
  地方官员面面相觑,壮起胆子问一句,匪徒已剿?这么快?
  王参议点头,百战之兵,就要这般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匪徒呢?
  都杀了。
  尸体呢?
  一把火烧了。
  ……
  箱子里都是贼赃?
  “自然。”
  王参议肃然神情,道:“此地贼患不小,本官入京之后,必当禀报圣上!”
  别,千万别!
  地方官吓得脸发白,只求王大人千万留条活路。
  “那这贼赃?”
  “参议放心,下官什么都没看到!”
  “甚好。”
  地方不上报,东西无需送入国库,可交内库分配。
  山中的确有贼,却不是山匪,而是被宁王收买,护卫藏银,私造兵器之人。
  弘治十八年,正德元年,锦衣卫秘密遣人往江西,潜入宁王府,埋下钉子。如今,正好发挥作用。
  五爪龙袍到底是宁王所有,还是被他人栽赃,已不重要。
  天子要办宁王,铲除后患,顺带杀鸡儆猴,给宗室藩王立起“榜样”,王守仁十分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在岛上时日,同军汉打交道,与船工叙话,听老人讲古,王参议愈发开拓眼界。
  隔几日,便带人扬帆出海,寻找“海商”踪迹。
  亲见海疆变化,了解海外世界,追溯千年日升月落,王参议的格物之道颇有进展。假以时日,必能大成。
  格物之外,王参议对另一学说生出浓厚兴趣。
  霸道!
  一边格物致知,一边钻研霸道,高山仰止,非寻常人可为。
  按照杨瓒的理解,除开王学霸,换成旁人,非精神分裂不可。
  宁王被押解入京,罪证闻于朝堂,无人为其求情,更无人就“亲族”“血缘”引经据典。反而喊打喊杀的不在少数。
  龙袍都有了,不是谋反还能是什么?
  私造兵器,甚至有火器,甭管能不能用,都是罪不胜诛!仿效太宗皇帝起家,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在一片的喊杀声中,朱厚照异样的冷静。
  “先押宗人府。”
  来时,宁王以为必死。
  万没料到,抵京之后,未入死囚牢房,未下锦衣狱,却进宗人府。
  关在暗室内,宁王回忆平生,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辈子,当真是个笑话。自以为做得机密,瞒骗过两代天子。殊不知,早落入对方网中,生死操于他手。
  两日后,钦天监奏,一道赤色鲜明之气,落乾清宫,久久不散,显飞龙之象,是为吉兆。
  天子深以为然,当日下旨,遣驸马都尉蔡震、马诚祭告先祖陵寝。并罢朝一日,沐浴斋戒,入奉先殿亲告先帝。
  翌日,惩处宁王旨意下达。
  “削藩国,夺王爵。妻子贬为庶人。发凤阳守祖地。着宗室老人看守,子嗣不得出。”
  乍一看,惩处实在不重,甚至轻过安化王。
  然而,了解内情之人,如内阁三位相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太宗皇帝起兵靖难,皇太孙的两个兄弟,既被发往凤阳。天下俱称太宗皇帝有情有义,殊不知,这兄弟俩的下场,甚至比不上太孙。
  后者至少还有陵寝,前者竟是与外界隔绝,几十年生死不知。直到永乐朝后期,才由宗室上表,言其病逝。
  奏疏抵达京城,两人坟头的草,早长得比人高。
  宁王意图谋反,终究没有起兵。
  天子如下旨诛杀,世人的言论未必好听。发其凤阳,囚禁终生,将一家老小关进笼子,是生是死,全由天子一人决断。
  天下人不会指责,更会赞誉,天子仁厚。
  圣旨宣读完毕,群臣立在奉天殿中,皆不寒而栗。
  从何时起来,少年天子的心计,竟深沉如斯。
  京城文武的反应,九成在杨瓒预料之中。
  唯一没料到的是,他只给朱厚照上疏,言宁王和安化王都不能杀,而熊孩子竟想出这个主意,用出这般手段。
  果真如先人所言,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少年天子能有这般决断,作为半个挖土人,杨瓒与有荣焉。
  九月下旬,玉米成熟。
  杨瓒终于不用继续馋得流口水。
  为留种,半数不得采摘,余下半数,也够杨佥宪一饱口福。
  煮玉米,烤玉米,玉米烙,玉米饼,玉米窝头,凡是能想到的,杨瓒都要讲给伙夫,试上一试。
  连续三日,每到饭点,镇守太监和巡兵官都要蹭饭。
  当然,这样的好东西,上官不能独吞。
  玉米做熟,必定分成数份,牛主簿和种植的农人尝过,都是双眼发亮。
  待玉米成种,过秤称重,推算出亩产之数,牛主簿嘴唇发抖,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在场农人都是双眼泛红,心中激动,无法用言语表达,竟是大礼在地,哽咽道:“杨大人恩德,小民永生不忘!”
  杨瓒鼻根发酸,忙扶起最前几名老人,言道:“番粮是天子所赐,本官不敢担此厚名。今上仁厚,心系万民,老人家如要谢,当谢天子才是。”
  “对,对!”
  边民笑容中带泪,面朝京城跪拜。
  杨瓒侧身,暗中长舒一口气。
  镇守太监立在一旁,看着杨瓒,笑眯双眼。难怪张公公说,结好杨佥宪,就是天大的福运。
  果真不假!
  镇虏营献高产番粮,哪怕不是首功,好处同样不小。
  想起离京之前,几个对头的酸言酸语,镇守太监顿觉通体舒泰。三十年来,今日最是舒爽!
  正德二年,九月已未
  赶在万寿圣节前,杨瓒启程还京。
  行李之外,增加两辆大车,一辆装载玉米,一辆是边民送来的皮毛土物。
  顾卿从辽东返还,过蓟州时并未停留,而是借道直往宣府。
  得知消息,杨瓒颇有些怨念。
  许久不念,很是想念。美人竟过门而不入,是何道理?
  没承想,临行之日,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平原。
  锦衣金带,金缘乌纱的顾指挥,策马直冲城下。身后百骑,护卫一辆青布马车。
  杨瓒侧首,看向顾卿。
  顾指挥猛的一拉缰绳,跃身下马,展颜道:“我同四郎一起还京。”
  杨瓒正要说话,青布马车行近,车门推开,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
  “四叔。”
  “廉儿?”
  杨瓒愕然,见侄子从车上跃下,一身蓝色衣袍,小树样的挺拔。其后,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车板跃下,齐身行礼,道:“见过四郎。”
  仔细辨认,杨瓒方才认出,竟是曾往京城的杨山和杨岗。
  走到近前,杨廉拱手揖礼。
  “见过四叔。”
  杨瓒看看侄子,又侧头看向顾卿,怎么回事,能否解释一下?
  顾卿浅笑,道:“四郎念孔怀之情,立誓育侄成才。卿与四郎有凤鸾之盟,自视其为亲侄。四郎诸事繁忙,卿自当代劳。”
  杨瓒:“……”
  委实太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归京
  
  马驰飞快,风行电掣。
  官道上,灰尘扬起,见马腹贴地而来,行人车队纷纷走避。唯恐闪避不及,被撞飞受伤,没处说理。
  有麻衣汉子不明就里,瞪着飞驰过的一队人马,面现怒气,大声问道:“大兄,这是何人,为何如此横行?瞧其衣帽,不似边军,又非官差,我等为何闪避?”
  “那是番子!不躲等着被甩几鞭?”
  为首的褐衣汉子回过头,令众人于路边歇息,翻身跃下马背,道:“跟我来,看看捆货的绳子。”
  八辆大车,皆是由南运来的货物,往辽东同牧民市卖。
  自从水路换行陆路,遇到的巡检关卡,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交出的金银铜板,占本钱三成。如不能平安抵达辽东互市,换来牲畜金银,必会折了本钱,没法向家人和族里交代。
  “番子?”
  麻衣汉子领口微敞,脖子粗壮,衣袖包裹之下,两臂鼓鼓囊囊,明显是个练家子。
  “不晓得?”
  “可是东厂?”
  说到最后两个字,汉子声音渐底,几乎带着吸气声。
  “算有点见识,一双招子没用来喘气。”
  褐衣汉子一边查看雨布,一边试试绳子松紧,确定无碍,交代赶车的人小心,转身回到马旁,取出水囊,狠狠灌下两大口。
  “越近北边,遇上的越多。前头两拨过去的都是锦衣卫。这回是番子,可见京城的消息不假,朝廷新开几处互市,规模之大,远超太宗皇帝年间。咱们这回北上,如果一切顺利,赚回本钱不说,利钱更是南边的几番,绝对是拣着了。”
  褐衣汉子说话时,众人竖起耳朵,不由得聚拢。
  听到“拣着”“赚钱”等字眼,都是面露笑容。憨厚的搓搓大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咱们原先做些没本的买卖,实在损阴德,连累家人抬不起头,儿孙都得牵连。改换这个营生,虽说辛苦些,好歹不会朝不保夕,遇上官军就得躲,抱着刀都睡不安稳。”
  “大兄说得极是。”
  “我听说,江浙那里正招募识水性的汉子。不像是募军,倒像是要跑海船。等这回赚够银子,安置好家人,咱们也去看看。能成自然好,风浪里搏一回,足够三代温饱。就算没成,也能长一番见识。”
  众人纷纷点头,闲话几句,各自散开。或检查货物,或取出硬饼,伴着冷水入腹。
  稍歇片刻,正打算启程,官道之上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展眼望去,百名骑士,护送两辆马车,两辆大车,自北飞驰而来。
  打头几名骑士,俱着大红锦衣,乌纱饰以金银。腰悬金银牌,挂一柄黑鞘绣春刀。其后,百人分成两列,缇衣骑士背负弯弓,身佩长刃,各个高大英武。
  褐衣汉子双眸微凝,当即认出,这百人都是锦衣卫。
  然而,同先时遇到的不同,这些人必定上过战场,身上的煞气,几乎遮都遮不住。
  “快让开!”
  二十几个汉子,早年贩运私盐,事发落草,后遇朝廷大赦,下山改做正当营生,遇到的官军绝对不少。
  如眼前这般,实是首次见到。
  “停!”
  正等人过去,好快些启程,缇骑马车忽然停住。
  为首的红衣骑士调转马头,至一辆青布车前回报。少顷,得令返回,带两名校尉,径直向汉子行来。
  一瞬间,煞气迎面铺开,褐衣汉子顿觉头皮发紧。
  想当年,被官兵放火烧山,逼到断崖边上,生死一线,都没这般恐惧。现如今,仅是当面问话,竟是毛发根根直立,如遇杀神一般。
  “尔等可是往北?”
  赵横居高马上,俯视众人。遵杨御史吩咐,尽量放轻声音,表情和蔼。
  奈何刚杀过人,满身血腥气。笑得越和善,越让人头皮发麻。
  “回大人,小民确是北往辽东,同番人牧民市些货物。”
  “市货?”
  “是。”
  褐衣汉子忙取出一枚木牌,并一封文书,均是从顺天府领取,盖有印章。
  如非需要办理相关文书,方可至互市交易,取道永平,此时已进入辽东。
  看过腰牌,确定汉子所言非虚,赵横点点头,道:“前方十里有匪徒拦路,已被我等剿灭。然官道被横木和巨石拦阻,尔等携带货物,通行不便。既往辽东,可转道东胜,虽绕些路,好歹顺畅。”
  “多谢大人!”
  褐衣汉子抱拳谢过,目送赵横返还。
  未几,顾卿从队中行出。
  面如冠玉,眸如点漆,身材修长,俊雅非凡。单看长相,压根不似军卫,活脱脱一个王孙公子。
  不等汉子们回神,车厢打开,杨瓒弯腰走出车厢,跃下车板。
  翩翩少年郎,不及弱冠。生得眉目如画,笑容犹如暖春。便是金陵之地,古都风华,也少有如此精彩人物。
  单论相貌,后者不及前者。通身的气质,却让人倍觉舒朗,乐于亲近。
  痴然片刻,汉子猛的回神。
  留意到杨瓒一身绯衣金带,不禁面现愕然,惊色难掩。
  这么年轻,竟至少是个四品官?
  知晓对方要同自己市货,更是惊诧莫名。
  “大人,小民所带都是粗陋之物,难入大人贵眼。”
  心下紧张,说话便有些颠三倒四。
  “尔等无需紧张。”杨瓒上前几步,同汉子当面,道,“我想换些蔗糖,不知尔等可有?”
  蔗糖?
  “有,有!”
  褐衣汉子连忙点头。
  “不知大人要多少?”
  根本不提价格,已是打定主意,即便杨瓒狮子大开口,也咬牙认了,不收半个铜板。只求平安送走贵人,莫要节外生枝,惹上麻烦。
  心知汉子之意,杨瓒不由得摇头,取出荷包,道:“我不欺尔等。以辽东市价,同尔等交换蔗糖,可否?”
  “可,可!”
  看到白生生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褐衣汉子说话都有些结巴。
  一路北上,这样的官还是首回见到。
  “大人稍待,小的这就开箱取糖!”
  同番人牧民交易,茶叶盐巴的利润相当丰厚,理当是商人首选。
  但在边塞之地,盐巴之外,茶叶也多是官营。除非是有背景的豪商,寻常百姓商人,轻易插不上手。
  丝绸成本太高,汉子们头回市货,不了解行情,不敢冒险。
  反而是蔗糖之类,在草原同样紧俏,却不像茶盐,必须是官营。加上几车粗布,即便卖不上价钱,也不会折本。
  蔗糖不比御赐雪糖,颜色略灰,夹带杂质,微有些苦。
  贩运到京城,一大车赚不上几钱银子。运到边塞,情况就完全不同。最低也能翻上几番,胆子大些,卖出天价也有可能。
  蔗糖之外,知晓商人还有芝麻藕粉,甚至有小瓶蜂蜜,杨瓒不由得大喜。
  按照京城价格,几角银子足以。但说好以“市价”,即是辽东互市价格,银角铜钱便有些不足。
  “靖之,可否帮忙?”
  他靠俸禄吃饭,顾指挥则是财主,大财主。
  在伯府借住,杨佥宪深有体会。
  此时不开口,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落到手中。
  掌心被轻轻滑过,杨瓒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和土豪做朋友,当真是便利!
  朋友?
  顾卿挑眉。
  杨瓒回以笑脸,同榻而卧,白首之友。
  顾指挥满意了。
  杨御史撇撇嘴,官职比不上,腹黑拍马不及,今生今世,怕是翻身无望。
  换来所需之物,顺带了解过市场行情,杨瓒回到马车,顾卿举臂,队伍继续前行。
  官道旁,捧着银锭铜钱,褐衣汉子嘴巴大张,半晌不动一下。
  直到车队行远,吃进满嘴灰尘,才堪堪回过神来。捻起一粒手指宽的银锭,用力咬下,看到清晰的牙印,嘴巴咧开。
  没想到,遇上这样的大官。
  更没想到,几袋蔗糖藕粉,就能卖出此等价钱。
  “我的老天!”
  “瞧见没有,这成色,怕是府库里的官银都比不上。”
  “你倒是见过官银?”
  “没见过,也晓得这银子不凡!”
  “大兄?”
  “都闭嘴!”
  褐衣汉子立起眉毛,将银锭装进荷包,铜钱串好,放进钱箱,道:“捆扎好货物,去东胜!”
  “大兄,就算有横木堵路,咱们也不怕。兄弟几个还搬不动几根木头,何必绕路。”
  “你懂什么!”
  褐衣汉子瞪眼,道:“老人常说,路遇贵人,必是鸿运当头。瞧见这些银子没有,都是财运!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穿红袍扎金带的大人,还能骗咱们不成!”
  有人还想再说,却被同伴拉住,只能垂头耷脑,憋回闷气,帮忙捆扎货物。
  与此同时,杨瓒坐在车厢里,取瓷盏冲泡藕粉,递给杨廉。
  “离开镇虏营,日夜不歇息,一直都在赶路。眼瞅着到京城,可吃得住?”
  “四叔放心,侄儿无碍。”
  啃完最后几粒玉米,杨廉接过瓷盏,舀起一勺,颇有些稀奇。
  “为何不用?”
  “侄儿还是第一次见,瞧着稀罕。”
  说话时,白乎乎的小脸,面团似的惹人喜欢。
  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最调皮的时候。按老话讲,人烦狗嫌。
  杨廉则不然,格外懂事知礼。
  杨瓒既感欣慰,又觉心疼。
  欣慰孩子懂事,心疼过于懂事。
  抛开心思,杨瓒笑道:“光是看,可没法知晓味道。”
  杨廉点头,吹了吹气,小心翼翼送进口中,顿时被香滑的味道征服,笑眯双眼。
  “味道可好?”
  “恩!”
  杨瓒也笑了,又取一只瓷盏,打算自己用。
  刚刚调匀,滚入沸水,车窗忽被敲响。
  半扇木窗推开,现出欺霜赛雪一张俊容。
  杨廉动作僵住,杨瓒不以为意,打开箱笼,取出一包玉米糖,直递出去。
  顾指挥好甜食,杨探花早知。
  联想朱厚照,杨瓒不禁怀疑,莫非圣祖高皇帝血脉,都有此特性?
  顾卿非宗室,却是公主曾孙。喜好甜食这一点,当真和天子一般无二。
  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顾世子是否类同。
  然而,年轻时还好,万一年纪增长,少出京城,体重随之飙升,该如何是好?
  端起藕粉,杨瓒不免生出担忧。
  他是不会嫌弃,但对身体委实不好。
  或许,该劝顾伯爷多运动,有事没事外出走走。形成健康习惯,才能保持良好身材。
  一念闪过,杨佥宪定下决心。
  殊不知,为这道灵光,中亚和欧罗巴人民付出惨痛代价。
  被杨探花劝说,顾伯爷隔三差五请皇命,以巡查为由,出塞遛马。其后,身材微有些发福,唯恐被媳妇嫌弃的朱厚照,将政务丢给儿子,同顾伯爷一起出塞。
  由此一来,饮马草原的野望,终得以实现。
  问题是,天子外出溜达,距离有些远,而且越来越远,时常越过边境线,踩入他国地界。
  遇上守军,十次有十一次,会出现以下情况。
  朕的方向感相当好,怎么会走错路!
  这里是尔等国境?
  呔!定是胡说八道!
  必是趁朕不留心,盘踞于此,侵占我朝国土。
  舆图标注?
  不准!
  一切以大明兵部舆图为参照。
  国王领主集体傻眼。
  见过不讲理的,万没见过这般不讲理的。
  但拳头比不过,武器比不上,敢反抗,瓦剌和兀良哈骑兵哗啦啦飞奔来抢。不想挨揍,只能承认,伟大的皇帝陛下说得对,这里是明朝国土,咱们都是混X,是侵占他人领土财产的王X蛋!
  为赔偿损失,咱们给钱!
  钱还不成,让地!
  憋屈啊!
  当下,熊孩子荣升熊爹,等级还不够高,邻居还有喘息之机。杨瓒尚在回京路上,未曾想到,此项决定,将对周边邻居产生何等影响。
  杨廉用完藕粉,舔舔嘴唇,很是意犹未尽。
  摸摸肚子,打嗝饱嗝,只能放下瓷盏。
  “用好了?”
  “恩。”
  递过巾帕,待侄子净过手,杨瓒道:“此番接你进京,是为教导学问,明晓事理,长成可有一番作为。然学习之道,便如造屋建楼,根基最为重要。”
  “是。”
  杨廉正身坐好,聆听杨瓒教诲。
  “说起来,是我耽搁了你。好在有父亲做主,先送你入族学启蒙。”
  杨廉想说话,见杨瓒抬手,便又咽了回去。
  “到京城之后,你我暂居长安伯府。我一人之力,恐有不足。当再请先生,为你打实基础。”
  “一切凭四叔做主。”
  “好。”
  杨瓒颔首,道:“坐过来些,你不是想知番邦之事?我讲给你。”
  “多谢四叔!”
  杨廉双眼发亮,当即靠了过来。
  杨瓒翻出一本画册,给侄子盖上薄毯,心下琢磨,回京之后,该请哪位同僚帮忙。
  谢状元还是顾榜眼?
  王给谏不错,严给谏同样可以考虑。
  可惜,王参议人在江浙。不然的话,阳明先生的弟子,听着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
  王参议离得远,暂时影响不大。
  京城之内,被杨御史惦记之人,齐刷刷打个寒颤。谢丕和顾晣臣更是连打三个喷嚏。
  揉揉鼻子,谢状元走出值房,顾榜眼停在廊下,遥望天际,同时生出不祥预感。
  上次有此“经历”,还是被杨贤弟挖坑……
  貌似,杨贤弟就在近日归京?
  念头闪过,两人同时僵硬。
  不成,不能再想,否则觉都睡不安稳。
  与之相对,得知杨瓒即将抵京的消息,朱厚照心情大好。
  午朝之后,直接摆驾坤宁宫。
  净过手面,抱起两个公主,笑道:“朕的小公主,好闺女,杨先生要回京了!蓟州种出玉米,杨先生运回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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