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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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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过手面,抱起两个公主,笑道:“朕的小公主,好闺女,杨先生要回京了!蓟州种出玉米,杨先生运回一车,开心不开心?”
小姐俩很给亲爹面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粉红小嘴张开,啊啊叫两声,格外讨人喜欢。
朱厚照的心,顿时化成一滩水。
同样一身红衣,躺在摇篮里的小皇子,第一百零一次被亲爹忽略,视而不见。
小皇子很淡定。
抓起脚丫啃两口,自娱自乐。
有这样的爹,不淡定也不成。
至于是否心灵受创,长大后报复社会,欺压邻居,需时间检验。
同样高兴的,还有庆平侯府。
知晓杨瓒和顾卿一起归京,庆平侯给长子下令,务必延请过府,摆一场家宴。
顾鼎愣愣的看向亲爹。
他没听错吧?
顾伯爷瞪眼,“老子还没口摇齿动,嘴角漏风!”
“帖子该怎么写?”
家宴,总不好列官职。
儿媳?
不合适。
杨御史一怒扇出枕头风,侯府怕要被踹掉半扇门。
女婿?
更不合适。
亲兄弟必会拎刀砍来,余下半扇都得被踹飞。
顾世子看向亲爹,顾侯爷目视儿子,父子俩同时无语。
最终,顾侯爷仗着辈分,将事情硬塞给儿子。
必须办好。
办不好,人请不来,皮鞭炒肉!
顾鼎默默泪眼,有个不讲理的亲爹,加上武力值超出常理、满肚子黑水的兄弟,这日子还怎么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谈谈人生
杨瓒一行抵京,正遇琉球使臣敬献方物,并乞朝廷再赐木牌,改两年一贡为一年一贡,许琉球商人至江浙市舶司市货。
彼时,倭国诸藩正打得热闹。
明朝开采石见银矿,银矿石装载满船的消息,不知被何人传了出去。
一时间,四周大名小名皆赤红双眼,摩拳擦掌,紧盯石见大名的一亩三分地,恨不能一刀将他砍死,接受领地,霸占银矿。
会不会被明朝收拾,暂不被考虑。
总之,先“吃饱”再说!
此次皇家添丁,倭国本该派遣使臣敬贺。但从皇子公主降生至今,除个别大名外,倭国将军没有半点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要么是对明朝开采银矿怀恨在心,要么是权利已被架空,岛上四分五裂,压根指挥不动各藩。
如猜测属实,倭国的“战国时代”,必将提前来临。
一直被倭国压制,不得喘息的琉球,此番来朝,大胆请再赐木牌,增多朝贡次数,就是最好佐证。
当然,现在都是猜测,倭国打成筛子,也对明朝关碍不大。内阁六部正在商讨,是否应允琉球所请。
若是点头,由朝廷发下文书,后续事宜都要考虑清楚。
人员往来频繁,定要造船。钱从何来,问题不小。
明朝资助?
弘治年间尚有可能。现在嘛,有待商榷。
增加朝贡之物,八成会和倭国产生些摩擦。琉球自言没有军队,仰慕上国,甘为附从。如倭人来犯,是否出兵,都要提前备案。
而琉球人的投诚,究竟是真是假,更要查证属实。
一桩桩一件件,足够吵上半月。
内阁之意,当派遣使臣。
文武两班都无意见。人选之上,却产生分歧。
谢丕,顾晣臣,王忠,严嵩,均属少壮派,且有出使经验,可为正使。副使则由六部内选。
护卫之数,少则三十,多则两百。京卫之外,东西两厂亦要派人。
眼见商量得妥当,即将制定官文,着手实行,五军都督府突然发难,凭什么每次遇上“好事”,都是文臣顶上?
不就是出使吗?武将照样行!
如是他人提出意见,六部九卿大可不做理会。但缀上“国公”和“侯爵”职衔,就算气得骂X,也得摆正姿态,挤出笑容,做出详细解释。
事情明摆着,不说服这几位,别说离港,皇城都出不去。
出使琉球,未必一定有仗可打。银矿之事,可一不可在。石见有银,乃是商人上禀。琉球是否也有矿藏,实无人可以断言。
话到此处,不免涉及缉拿商人之事。杨瓒的名字,自然被众人提起。
左右两班互相看看,除以上人选,貌似杨御史也可为使?
朝中吵得人闹,一直没能做出决议。
琉球使臣借机上请,希望留在京城。被允许后,通过鸿胪寺,借出经商腰牌,在北市摆出摊位,售卖倭人折扇,长短倭刀,女子用的发梳和各式长簪。
杨瓒所乘马车,自玄武门入皇城,正好经过北市。见前方百姓聚集,十分热闹,好奇心起,推开车窗,欲要一观。
“此处为何这般热闹?”
遇五城兵马司卫军巡市,赵横打马上前,开口询问。
见是锦衣卫,带队总旗立刻抱拳行礼,道:“回千户,是琉球商人售卖货物,故引百姓围观。”
“琉球?”
离京数月,消息并未断绝。
得赵横回报,杨瓒当下明了,这些琉球人,一时半刻走不了。依推测,万寿圣节之前,怕是不会离京。
“莫要惊扰,暂且绕路。”
杨瓒同顾卿商量,先回长安伯府,后至吏部递交公文,上疏觐见。
“可。”
顾卿点头,由五城兵马司总旗引路,另择一条街巷,恰好容大车通过。
因百姓被琉球人吸引,道旁商贩稀稀落落,速度反而更快。
“四叔,那就是琉球人吗?”
取道巷口时,杨廉趴在车窗,双手支着下巴,双眼晶晶亮。
耳闻叫好声,看向利落爬上高凳,挥舞短刀的矮个子,不觉张大嘴巴。
“好像猴子……”
杨瓒好奇,也看了一眼。
穿着明朝服饰,却能一眼看出,实为外邦之人。兼身材矮小,沐猴而冠这个词,当真不能更加准确。
这是琉球人,不是倭人?
问过顾卿,杨瓒方才知悉,琉球没有武装力量,使臣离岛需出钱雇佣船只护卫,其中,多为倭国武士。
高凳耍刀之人,冒称琉球,实为倭人。
“但凡不生事,不犯忌讳,朝廷便不做处置。”
朝廷不管?
杨瓒皱眉。
再看人群内,又有两名赤膊倭人登场,抽出一柄雪亮倭刀,高举过头,大叫对砍。
看样子,不是作态,而是真在搏命。
同时,有人倒翻铜锣,向人群讨赏。
杨瓒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刚刚回京,尚未了解情况,何必杞人忧天。
内阁三位相公,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这些人真怀揣心思,另有所图,行鬼蜮伎俩,十成会被一指头碾死。
谢阁老和刘阁老不提,单是李阁老,就不会让倭人翻出浪花。
想到这里,杨瓒立时轻松。
见杨廉大睁着双眼,头都要探出车厢,连忙将其拉回。
“这些人还会留些时日。待回伯府安置,明后日我带你来看。”
“四叔,侄儿孟浪。”
杨廉脸红,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杨瓒看得有趣,终于没忍住,轻轻拍了拍杨廉的发顶。
“小小年纪,何至于此。我将你带在身边,为的是育你成才,不是教出个小夫子。”
小夫子?
顾卿行在车旁,听闻此言,不由得勾起唇角。
回想杨探花殿试时,几位阅卷官对他的评价,均脱不开这三字。
如今回想,怕是阁老尚书都要拽断一把长须。
看走眼了啊!
“赵横。”
“属下在。”
“倭人之物,倒也有些意思。”
顾指挥马鞭一指,吩咐两句,丢出几锭银子。
赵千户立即应诺,翻身下马,就要亲往。
迈出两步,忽然停下。唤来一名力士,道:“我这身太显眼。你去,换几把折扇。”
“是!”
力士抱拳,很快挤入人群,寻到摊位,问明价格,选出十把折扇,扔下银角。
倭扇虽是贡品,在民间的行情却是一般。
琉球商人摆摊数日,满打满算,只卖出两把,一把还是售刀的添头。
力士出手就是十把,摊位瞬间空出一半。商人喜出望外,忙不迭以木盒装好,并赠送两柄发梳,鞠躬九十度。
“万分感谢!”
掂了掂分量,力士点头,转身离开。
琉球商人抓起银角,咬了一下,见到清晰牙印,立即满脸喜色。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客人,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见他陷入幻想,表情有些飘然,通译上前,道:“你可知此人是何身份?”
琉球商人当即回神,转身弯腰,恭敬道:“还请指教。”
“锦衣卫。”
力士未穿官服,通译照样一眼认出。
闻听此言,琉球商人张大嘴巴,差点下颌脱臼。
“那位大人便是锦衣卫?”
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子亲军?
“正是。”
通译点头,明显在警告商人,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尔等最好老实些。
如果敢有他意,假以市货刺探消息,做出不利国朝之事,下次遇上锦衣卫,甩过来的就不是银子,而是鞭子。
“是,是!”
琉球商人连连弯腰,十足谦卑。
通译不敢掉以轻心。
这些琉球人和倭人均通晓汉文,他在一旁,不为翻译,而是借口紧盯。凡是有半点不对,只要放出讯号,厂卫会立即赶至,将琉球人和倭人通通下狱!
不提琉球商人如何表示诚意,马车穿过两条街巷,很快离开北市,进入东城。
伯府正门前,石兽石阶都被清扫干净,门环门钉亦被擦得锃亮,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门匾之上,长安伯府几字,同是熠熠生辉。
马长史领护卫立在门前,见顾卿策马行来,立即行礼,齐声道:“恭迎伯爷还府!”
令众人起身,顾卿翻身下马。
校尉力士同时停住,不再前进。
马车前,车夫拉紧缰绳,车轮发出吱嘎轻响,垂在门前的雨布轻晃。
马长史知机,再行礼,道:“恭迎杨老爷回府!”
车门推开,杨瓒正迈步跃下车板。闻言,差点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幸亏顾伯爷眼疾手快,拽住杨瓒手臂,方成虚惊一场。
杨廉随后跳下马车,黑眼珠骨碌碌的转着,抬起头,看向杨瓒,认真道:“四叔,顾伯爷果真是好人。”
恩?
顾不得尴尬,杨瓒看向侄儿,此话从何说起?
“顾伯爷接侄儿时,言四叔为人清廉,因俸禄有限,难以奉养家人,常对月长叹。其为挚友,同四叔莫逆,自当代为解忧。”
闻听此言,杨瓒忽生不祥预感
而他的预感,向来极准。
果然,下一刻便听杨廉道:“顾伯爷来家时,卸下十辆大车。娘说,光是银子和丝绸就能堆满三间大屋。还有野物皮毛,人参古器,侄儿没见着,听六叔说,几张银狐皮就能买下整里。”
“对了!”
杨瓒忽然一拍手,道:“还有大雁!用红绸裹脚,送到祖父面前时,祖父半天没说话,样子很奇怪。”
杨探花表情木然,当下决定,非必要,十年内不还乡。
“四叔,顾伯爷为何送大雁?”
“……”他现在不想为侄儿解惑,只想撸起袖子,找某人探讨人生哲理!
叔侄说话时,顾卿交代长史,暂不卸车,从侧门拉入府内。
待长史应诺,转身走到杨瓒身边。
不顾杨御史目光如刀,按住杨廉肩膀,肃然道:“自今日起,杨御史之侄便为我侄。尔等当恭敬,不得怠慢。违者定不轻饶!”
“是!”
马长史为首,众人再次行礼。
顾伯爷满意点头,看向杨瓒,道:“四郎以为如何?”
“……”
以为如何?
请君入瓮四个字,瞬间闪过脑海。
杨探花能坚定立场,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自然不能。
于是乎,美人展颜,色如春晓之花。杨御史为艳色所迷,恍惚之间,主动举起铜锤,三下五除二,节操碎满地。
碎裂声中,毅然抛弃立场,纵身一跃,落入瓮中。
目送三人走进前厅,马长史回头,四下里扫过,眉头一挑,瞧见没有?今后怎么做,都该心里有数。
护卫家人点头如捣蒜。
说是侄子,以伯爷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儿子。
难道说……不成,岂能生出这种想法,甩飞,立即甩飞!
皇宫中,知晓杨瓒抵京,朱厚照愈发兴奋。
“杨先生回来了,朕要出宫!”
张永和谷大用不敢有二话,匆忙翻箱倒柜,取常服,请陛下换上。
“陛下,旗手卫可调……”
“不用。”
不等张永话说完,朱厚照一挥手,道:“取儒衫来,朕要私访。这么大张旗鼓出去,内阁六部都会晓得,杨先生携玉米归京,必要抢走不少。”
先时皇庄种出甘薯,朱厚照激动之余,本着抚育万民的思想,早朝之上,下户部议,当如何推广种植。
起初,户部很不情愿。
番粮到底是舶来之物,岂可比谷麦。万一种植不当,收获不丰,恐招致民怨,动摇国本。
虽有些危言耸听,到底有一定道理。
朱厚照不想浪费时间,干脆抛出田庄亩产,连同管事太监记录的册子,一股脑丢给户部。
看过之后,不只户部,内阁都两眼发亮。
无需天子下敕,自动自觉前往皇庄,查证属实,当即上疏,此物大好,大大的好!可广泛种植!
朱厚照很高兴,手一挥,至皇庄取种!
群臣拱手,山呼“万岁圣明”。
少年天子刚有些飘飘然,就被皇庄管事的奏报拽回地面。
奏报中,管事太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朝臣所为:“陛下,您快管管吧!内阁相公,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全都属饿狼,动起手来,半点不留余地。
几日来,仓库搬空,仍不打算收手。瞧这架势,是一颗甘薯都不打算留!
陛下,皇庄也没有余量啊!”
意识到不好,朱厚照双脚落地,已经晚了。
甘薯运走,内阁制定章程,户部官员撸起袖子,联合顺天府,打算大干特干,在京畿荒田广种番粮。
翰林学士杨廷和,在内阁掌敕诰,知悉此事,暗中给杨一清递送消息。
杨总制看过,拍着大腿,好,这东西好!
狭西奏疏递上,皇庄里的甘薯,除留种之外,全被运走。会种甘薯的农人庄头都被暂借。
是否归还,需看打借条的脸皮厚度。
如杨总制这般,在狭西风吹日晒,古铜色的健壮文臣,基本上,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看着空荡荡的库房,管事太监欲哭无泪。
甘薯条断顿,只能靠硬糖磨牙,朱厚照怒瞪群臣。
然而,关乎万民福祉,少年天子终究没有犯熊。后退一步,运走就运走,朕下旨双屿卫,多截几艘番船就是!
为大明的粮食问题,欧罗巴的探险家们,再度泪洒大海。
吸取教训,朱厚照表示,玉米是稀罕物,必须先吃过瘾!
未曾想,刚换好衣服,准备出宫,就被三位阁老围堵。
看着乾清宫前三位,朱厚照扬眉,这什么意思?
李阁老笑眯眯,听闻杨御史归京,携带一车番粮?
少年天子心道不妙,打几个哈哈,想蒙混过去。
然而,面对三只设好圈套,守株待兔的老狐狸,终没能成功落跑,更被好言好语“劝”回乾清宫,畅谈为君之道。
未几,杨瓒接到旨意,携番粮觐见。
出宫宣旨的是丘聚,瞧着杨瓒疲惫的脸色,低声道:“三位相公都在乾清宫,陛下也是无法,杨御史担待些。”
杨瓒点头,表示理解。
当下换上官袍,着人拉起大车,入宫觐见。
前脚刚走,顾鼎后脚便至。
结果,没见着杨瓒,只对上兄弟冷冰冰一张俊脸。
踌躇半晌,顾世子终于咬牙,丢出家宴帖子,转身就跑。
顾卿放下茶盏,翻开帖子,扫过两眼,当即黑脸。
第一百六十章 悲怆的顾世子
遣返鞑靼来犯,杨御史仗剑守城,立下大功,自北疆还京,当日便奉召觐见,实在不稀奇。但不乘车脚,以马代步,且带着一辆大车横穿东市,直往奉天门,委实引来不少眼球。
“车上都是什么?”
“必是金银珠宝。”
“我瞧着不像,八成是北疆运回的番粮。”
“好大一车!”
“如不高产,陛下岂会口谕褒奖!”
车行过,巡城官兵,街旁百姓,酒楼茶肆上的官员小吏,皆目光灼灼,紧盯车身,猜测纷纭。更有性子急的,恨不能穿过蒙布,一探究竟。
有同杨瓒不睦的朝官,坐在酒楼窗栏之后,见此情形,借几分酒意,出言讥讽道;“佞臣小人,当真不知廉耻!贱途之行,似商户小贩,招摇过市,何其可笑!”
闻言,在座之人互相看看,有不以为然,也有反感蹙眉,均未附和。
伙计弯腰垂目,上菜送酒,殷勤伺候,似未听到半句。
得几枚赏钱,更是千恩万谢,好话不要钱般吐出,捧得几人飘飘然。先时出言讥讽之人,更是大放厥词,有些忘乎所以。
下楼之后,见左右无人,伙计躲到角落,自怀中取出巴掌宽一本薄册,以炭条勾画记录,凡是官员言行,一字不落。
“啧!”
写到最后,伙计撇撇嘴,将小指搓上炭灰,压在字尾。
“这样嫉贤妒能,还想青云直上,入阁拜相,简直是做白日梦!嘴上没把门的,活该七品到老。”
伙计嘿嘿一笑,翻页记录下几行,满意的合上册子,藏进怀中。
今日的消息,送去北镇抚司,七品官都做不得,发到北疆西南去做个八、九品,保住官身,就该谢天谢地。
若是削去官籍,跌落云端,变成小吏,也只能认倒霉。
谁让志大才疏,口不留得,说话不过脑。
诽谤朝官是一例,讥讽朝廷北疆战事,又是一例。
虽说御史给事中靠嘴皮子做官,但说话办事也要有根据。
红口白牙,鼻孔朝天,鞑靼狼子野心完全不见,盯着边军请功,说个没完没了。
什么叫祸由兵起?
什么是奸臣误国?
什么又是圣君当仁及八荒六合?
照着他说,等鞑靼打来,干脆放开边镇,由其大肆劫掠,官兵眼睁睁看着,不做防御。其后,朝廷再派遣使臣,带去金银丝绸,犒劳贼匪,赞一声“抢得好”?
简直混账!
想起战死蓟州的弟兄,被鞑靼劫掠烧屋,无家可归的边民,伙计怒气上涌,肝火外冒。
若是在边镇,这样的官,就该丢到鞑靼跟前,让他去仁义!
和豺狼讲理,看看会是什么下场!
记起身在何处,伙计握紧双拳,咬牙压下不平。
用力搓脸,掩去怒容。
走出角落,闻二楼叫人,立即提起热水,搭上布巾,噔噔噔跑上木梯,更殷勤的伺候起来。
同在酒楼的西厂探子,咂咂嘴,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暗道:不知是哪个运气不好,被诏狱的探子惦记上。查出个子丑寅卯,官做不成,怕是命都保不住。
酒楼之内,仅为皇城各处一个缩影。
自西厂复立,厂卫之间,番子之内,竞争愈发激烈。
换成弘治年,一条街市,锦衣卫“占住”,东厂便不会多派人。
现下,别说街市,生意好的酒楼茶馆,尤其是朝廷官员常来常往,外邦使臣及南北豪商经常光顾之地,至少要进驻三个探子。
镇抚司一,东厂一,西厂一。
非是南镇抚司不掌外事,三个绝打不主。
北疆论功,顾卿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赵榆升锦衣卫同知,掌南镇抚司。
因前事,牟斌请辞官归乡,未获准。天子念其旧功,绝口不提其办差疏漏,反屡次褒奖,发下赏赐,改调金陵,管南京镇抚司事。
按照常例,不出意外,牟斌将在此地养老。
以罪转调,日子定不好过。但牟指挥使品级未降,皇恩未减,十分明显,仍得圣眷。南京官员勋贵,除魏国公等树大根深的功臣外戚,见面都要客气三分。
如若牟斌不服老,继续在南京发光发热,其职业生涯,未必不会焕发第二春。
原因很简单,南京是养老之地不假,却近江浙湖广,财货丰腴,水陆畅通,消息传递更快。
浙海一带的倭贼海匪,被杨瓒王守仁刘瑾剿灭,赶尽杀绝。福建广东附近,仍偶有出没。
受其影响,苏浙之地,若有海匪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南京镇抚司,当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越想越是在理。
牟斌抵达南京,见过一干同僚,搬入镇抚司衙,查阅往年记录,立即面色黑沉。
官员到金陵养老,厂卫于此,却不可碌碌无为!
牟指挥使上奏天子,言明忧心。得到恩准后,联合新任南京守备太监,大刀阔斧,在南京镇抚司进行“改革”。
所谓新人新气象。
牟斌的到来,彻底令南京镇抚司改头换面。
随锦衣卫振作,重现龙精虎猛,在此地养老的官员,均生出危机感。
吃饭睡觉,被人盯着,尚且能忍。
和美人风花雪月,看星星看月亮,畅谈人生哲学,都被人盯着,甚至是明目张胆的盯着,是个人就受不了。
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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