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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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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父亲兄弟各举酒坛,顾世子扔掉酒碗,同拎起酒坛,豪迈共饮。
  杨瓒酒量一般,先时几盏下腹,已是火烧火燎。
  酒劲上来,顿觉眼饧耳热。
  见顾侯父子举着酒坛,咕咚咕咚拼酒,杨廉顾铮凑到一处,低声交流。杨御史干脆推开酒盏,执筷挟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红烧做法,火候正好。
  既入味又不缺嚼劲,正好下饭。
  举起筷子,分别挟起几块,放入杨廉和顾铮碗里。
  “谢四叔。”
  杨廉为父守孝,许久不食荤腥,杨瓒很是心疼。到京之后,问过太医,得空就要给侄子进补。
  可惜的是,无论怎么补,都不见侄子长肉,反倒个头有抽高迹象。如此一来,更显得小少年身板不壮,很是单薄。
  看着碗中排骨,顾铮愣了两秒,谢过杨瓒,和杨廉一起开吃。
  “劳烦。”杨瓒回过头,对家人道,“三碗米饭。”
  家人应声退下,很快送来……三盆。
  杨瓒无语。
  是他说错,还是对方理解错误?
  谁家的碗这么大?
  家人正色表示,杨老爷没说错,小的也没理解错。根本原因,侯府的饭量皆以盆计,从不论碗。
  “京中规矩大,实在不便。在蓟州时,多以桶量。”
  杨瓒:“……”
  这就是所谓的饭桶之家?
  好吧,是他孤陋寡闻,大惊小怪。既然是侯府规矩,自不好多言。
  家人退下,杨瓒正要盛饭。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顾铮。
  少年,用盆还是用碗?
  “杨叔,小侄用碗。”
  或许是杨瓒的表情过于生动,不等话出口,已得到回答。
  顾侯父子拼酒,一坛接着一坛子,咕咚咕咚,海量豪饮。大有一醉方休,万事不愁之意。
  “卿儿,为父亏欠你良多……”
  连饮三坛,顾侯眼角泛红,积在心中的话,借助酒劲,终得以出口。
  顾卿不言,又拍开新坛泥封,道:“父亲,儿是自愿。”
  顾鼎抢过酒坛,道:“这一坛,我敬二弟!”
  顾卿没答言,劈手又抢了回来。
  “兄长敬酒,弟不敢辞。酒坛就在那里,自便。”
  简言之,此坛是我拿,此封是我开,甭管敬酒还是自饮,自己动手!
  顾鼎不以为忤,反而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眼泪。
  回忆北疆之时,纵然艰苦,却是策马驰骋,挥刀杀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用不着勾心斗角,何等畅快。
  回京之后,立身朝堂,却要时时小心,事事在意。
  为防猜忌,父亲告老,兄弟分宗,好好一家人,偏偏要分成两家。
  文武双全,有盖世之才的兄弟,更跪在祖宗牌位前,立下重誓,自断子嗣……
  怨不怨?
  恨不恨?
  到头来,竟连“愧疚”二字都说不出口。
  “我敬二弟!”
  拎起酒坛,顾鼎不似在饮,更似兜头浇下。顾卿不言不语,动作半点不慢。
  很快,两人脚下多出三四只酒坛。
  见此情形,杨瓒不禁蹙眉。
  即便度数不高,也不能如此豪饮。
  当是酒圣不成?
  “如果醉了,该如何是好?”
  闻听此言,顾铮咽下饭粒,又盛一碗,道:“杨叔无需担心,祖父和父亲的酒量不差,二叔更好。在蓟州时,二叔力战群雄,蓟州镇守以下都不是对手。府内藏酒不过五十几坛,喝不醉。”
  话落,夹起一只鸡腿,自己没吃,放到杨廉碗中。
  “廉弟多用些。”
  “多谢兄长。”
  顾铮颔首,很是满足。
  “杨叔放心,厨下定备着醒酒汤。”顾铮又道,“祖父一直记挂二叔,与其劝阻,不如由其痛饮。”
  清醒时,许多话压在心里,不能出口。
  不如一醉,或能解开心结。
  看着顾铮,体会话中之意,杨瓒再度生出怀疑。
  这孩子的亲爹,当真是顾世子?
  是日,庆平侯父子家宴豪饮,侯府酒库告罄。
  面对空空如也的库房,侯府长史欲哭无泪。
  宫城内,天家同样设宴。
  仁寿宫中,王太皇太后,吴太妃,张太后,各抱一个满身通红的胖娃娃,笑得合不拢嘴。
  朱厚照坐在下首,眼巴巴的瞅着,就是没胆子抢。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和皇后一起啃玉米。
  “福儿,再给朕生几个公主吧。”
  夏皇后咬着玉米,用力点头。
  “好,妾必定努力。陛下想要几个?”
  “两个,三个,不,五个?”
  “成,没问题。”
  伺候的女官宫人眼尾齐抽。
  没听见,她们什么都没听见!
  如此混不吝,不着调,绝非天家第一夫妻,国朝帝后!
  长春、万春两宫的美人,终于解除“禁足”。
  嫔位以上有幸至仁寿宫,陪坐家宴。余下在长春宫设席,也能热闹一番。
  按照世人看法,皇宫家宴,当该美酒琼浆,珍馐佳肴才对。
  现实却是,仁寿宫的宴席上,主角非是山珍,亦非海味,而是甘薯和玉米。
  有杨瓒献上的食谱,尚膳监开足马力,几个大厨一起下手,耗费心思,花样手段尽出,以甘薯和玉米为主,添加各式配料,竟成三十余道新菜。
  然而,无论多少花样,最受欢迎的,依旧是烤甘薯和玉米烙。
  不提皇帝皇后,太后太妃都用了两盘。
  女官心惊胆战,生怕三位吃撑。
  一则,太后太妃都有了春秋,稍有差池,伺候的人定要担责。再则,冬至佳节,唤太医入宫,就为开消食药,像话吗?
  不舍的看着玉米烙被端走,太皇太后抱着曾孙女,道:“天子,钦天监可算好日子,何时为皇子公主取名?”
  咽下甘薯,饮半盏蜜水,朱厚照方道:“出腊月即可。”
  “甚好。”
  太后和太妃互看一眼,抱着胖娃娃,笑得舒心。
  “天子可有计较?”
  朱厚照点头,道:“依圣祖高皇帝之册,皇子论序,中拟载字。宗人府以世次取双字,五行偏旁当取土。皇子依此例,公主可由朕定。”
  话落,朱厚照又开始啃玉米。
  一旁伺候的张永,想起堆在乾清宫的几摞宣纸,满纸的福禄寿瑞,妦媖妧姡⒖痰屯罚掳图负跻值角靶亍�
  不是钦天监上表,宗人府奏请,天子的心思,九成九仍在两位公主身上。皇子殿下的名字,都会抛到脑后。
  国朝开立至今,宠女儿的天子不是没有。但宠成这样,实属首例。
  预测小皇子的人生路,当真会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三个娃娃,完全听不懂大人之言,正咧开粉红的小嘴,挥动着藕节似的胳膊,抓着小脚丫,笑得无比开心。
  京城之内,无论官员百姓,皆是阖家团圆,杯酒言欢,喜庆佳节。
  不知谁家,忽起乐舞之声。
  非是妖娆冶丽,更非靡靡之音,反而带着声声雄壮,慨然似边镇鼓角。
  鼓乐声中,将士冲锋厮杀,酣畅淋漓。
  骤然落幕,则万籁俱寂。
  一将功成,万骨皆枯。
  四夷馆内,鸿胪寺官员送来酒菜。
  停留数月的琉球使臣,新来朝贡的兀良哈指挥,以及女直各部首领,分桌而坐,猜拳行令,觥筹交错。
  兀良哈和女直首领都是海量,互不相让,全喝得酩酊大醉。
  少数几人竟撒起酒疯,光着膀子,跑到院子里叫嚷。最后被护卫敲晕抬走,关到隔间醒酒。
  琉球使臣均有几分醉意。
  离国数月,目睹明朝繁华,国力强盛,对比在岛上生活,竟生出念头,希望能长留此地,再不归家。
  随行倭人早抱着酒壶,躺在地上,不知今夕是何夕。
  鼾声隆隆,手里仍紧紧抓着一只鸡腿。
  倭国正逢战乱,如能留在明朝,这些流亡倭人,必是弯腰到底,千万个愿意。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结局
  
  冬至节后,朝廷下旨,敕吏科都给事中严嵩为正使,护卫三百,出使琉球,宣示天恩。
  临行前,赐宴华盖殿。
  赏琉球国王银五十两,宝钞十万贯,绢布百匹。并令内府造木牌,赏琉球王尚氏。
  张永出宫,往四夷馆宣旨。其后屏退他人,与琉球正使密谈。
  因即将返程归国,无望留在明朝,琉球使臣倍感沮丧。
  未料,得天子敕谕,闻张永之言,使臣立即双眼圆睁,精神百倍。
  “天使所言俱为实情?”
  鸿运当头,实在不敢相信。
  琉球使臣狠掐一下大腿,疼得冷嘶,嘴角却是越咧越大。
  “自然。”
  张永袖着手,抬起下颌,神情中带着轻蔑。
  “蕞尔小国,岂被陛下放在眼里。几次挑衅,意图染指大明海疆,纵容盗匪,窃我大明金银,此等屡戒不悛,怙恶不改之辈,理当予以惩戒。”
  “对,对,天使所言甚是!”
  琉球使臣点头如捣蒜。
  “正使归国之后,可报琉球王,天子允其请,明年将派海船市货,并于当地设互市之所。”
  “那卫护?”
  张永眯眼。
  “自当从沿海卫所调拨。”
  “甚好,甚好!”
  琉球使臣再次点头,几乎成了应声虫。
  “圣天子旨意,小臣必定带到。”
  琉球使臣握紧双拳,想到来之前的遭遇,不禁咬牙切齿。
  “倭人性恶,屡次侵扰我国。小臣国内,无论官员百姓,早对倭人心生恨意。苦于民不尚武,无兵可调,屡遭倭人欺凌杀掠,无力抵挡。今得圣天子敕谕,派兵相助,实感激不尽。国内上下,必万众一心,北逐倭人,出一口恶气!”
  张永颔首,留下赏赐,告辞回宫。
  张公公前脚刚走,琉球使臣便召集同行之人,宣布好消息。
  “上国应允派兵?”
  “当真许设立互市?”
  “国主必定欣喜!”
  “倭人内乱,各大名厮杀不停,战败武士和失地农人四处流窜,我国边境委实不安稳。如上国能驻扎卫兵,谅倭人不能来去自如,再不敢肆意烧杀劫掠,害我百姓。”
  “天使言,明年正月后,朝廷将遣船市货。”
  “明年正月?”
  室内陷入沉默。
  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倭国愈发混乱,流亡之人越来越多。
  大明严守海疆,遇倭人侵扰,必要吊打沉海,琉球却无这份实力。如不借外力加以防备,临近岛屿都要受灾!
  “不能早些吗?”
  “这……”正使面现难色,沉吟许久,终下定决心,毅然道,“明日赴宫宴,我等一同跪请圣天子!”
  “好!”
  听闻此言,众人不假思索,连连点头。
  能提早几天是几天。如果能派兵同归,更好!
  “那些倭人该怎么办?”
  “好办。”
  正使握紧佩刀,沉声道:“此番归国,有上国卫军同行,这些倭人已无用处。然上国有意,以其引路上岛,尚要留些时日。防其狡诈,不能直说,需得让其明白,敢生他心,必是死路一条!”
  说白了,倭国陷入战乱,战败的大名小名不死也被囚禁。
  这些流亡在外的倭人,失去依靠,没有生计来源,既无田可种,又不会经商,除挥刀砍杀,再无一技之长。养活自己都费劲,家人早丢到一旁。
  以丧家之犬来形容,都是抬举。
  来之前,琉球使臣出的工钱不高,照样有不少人争得打破头。
  现如今,使臣队伍归国,护卫之责由明军接替,这些倭人全无用处。能发一笔遣散费,都是善心。
  被唤到室内,听完使臣之言,几个倭人都是颓然不已,如丧考妣。
  “大人,我等愿为大人家臣,请留下我等!”
  琉球使臣冷笑。
  家臣?
  也不端盆水照一照,配是不配!
  “尔等不必多言。念一路之上还算尽心尽力,这些铜钱布匹,尔等拿去,本官已是仁至义尽。”
  看着铜钱布帛,倭人坚持不肯走,有两人更眼放凶光,手按上刀柄。
  “尔等敢行凶?”
  “这里可是大明!”
  “尔等如生歹意,必死无葬身之地!”
  琉球使臣没有半分惧色,接连出言,厉声叱喝。
  倭人松开刀柄,更显颓丧。
  是啊,这里是大明。
  门外就有军卫。
  如果敢拔刀,必会被砍成肉泥。
  侍奉的大名战死,他们没有自尽,已失去忠诚,国内再无容身之地。如果在此杀人,那后果……
  倭人齐刷刷打个冷颤,低头恳求,请琉球使臣不要驱散他们。
  “我等什么都愿意做!”
  琉球正使仍不松口,直到倭人跪地,泪水鼻涕糊了一脸,才道:“什么都愿意?”
  “愿意!”
  琉球正使紧盯倭人,道:“尔等出身肥前,战败逃亡琉球,对也不对?”
  “对!”
  倭人应声,头垂得更低。
  “对当地情况,应十分了解?”
  “是!”
  “那么,”正使手按佩刀,目光阴沉,“如令尔等为船只引航,登岸指路,尔等可愿?”
  顿了两秒,倭人猛地抬头。
  “大人,我等愿意!”
  “可要想清楚。”
  “我等清楚!”为首的倭人脱去半边衣袖,现出一条蜈蚣似的刀疤,“松浦氏杀我家主,同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等愿意带路!如大人允许,我等将联络旧友,里应外合,杀灭松浦氏一族!”
  倭人信誓旦旦,甚至断指立誓。
  琉球正使勉强点头,暂时答应,不将他们撵走。是否重用,还要观其表现。
  忠心与否,压根不在考虑之中。
  非我族类,豺狼秉性,何言忠心。用金银收买,以强横手段压制,已是足够。
  换做几日前,琉球使臣没有这份底气。
  现如今,得上国敕谕,经圣天子首肯,在琉球人眼中,这些倭人不过是栓了绳子的恶犬。
  得用时,可放出撕咬。
  敢生出噬主之意,大可拽紧绳索,一刀砍死。
  张永回宫,上禀天子,琉球人接到圣谕,万分欣喜。
  “朕知道了。”
  朱厚照头也没抬,仿佛以琉球为踏板,设立卫所,兵指倭国,都是芝麻小事。
  “日前朝鲜上表,三岛倭寇屡侵临海村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尤以松浦氏最恶。”说到这里,朱厚照停笔,“如直接派兵,必有朝官上疏,不胜其烦。莫如杨先生之议,借助琉球,以成其事。”
  “陛下英明!”
  朱厚照摆摆手,道:“张伴伴,传朕旨意,让戴义从东厂调派人手。倭人不可信,借其引路上岛,余下自行安排。”
  “奴婢遵命。”
  张永应诺,退出东暖阁。
  拿起布满字迹的宣纸,吹干墨迹,朱厚照转过头,询问坐在一旁,许久没有出声的杨瓒:“杨先生,依你之见,哪个更好些?”
  “陛下,臣以为都好。”
  杨瓒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无奈。
  皇子起名,有宗人帮忙。公主起名,天子自己拿主意便是,拉上他作甚?
  区区一个四品佥都御使,胆敢指手画脚,嫌小辫子不够多?
  名字不算,封号都要问他意见!
  不是理智仍在,杨瓒定要抓住朱厚照,猛摇数下,愤怒咆哮。
  陛下,挖坑也该有个限度!
  “朕也觉得好。”朱厚照点头,喜滋滋的看着宣纸,提笔圈出四个字,道,“福媖,禄妧,杨先生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
  杨瓒拱手,拼命告诉自己,别和熊孩子计较。
  可他还是很想咆哮。
  既然早有主意,为何偏要召他进宫,就为问上两句?果然熊到一定境界,不挖坑不舒服?
  定下公主之名,朱厚照令中官收起宣纸。
  “放好,以后有用。”
  “奴婢遵命。”
  中官捧出木盒,将天子笔墨慎重收起,藏入暖阁。
  朱厚照活动一下胳膊,端过碟子,拿起一块玉米糖,送到嘴里。
  “杨先生也用。”
  “谢陛下。”
  玉米糖不太甜,杨瓒可以接受。
  君臣对坐,一起咯吱咯吱咬硬糖。
  至于形象……内阁相公,六部尚书侍郎,英国公武定侯,公然在朝堂吃过玉米烙。
  暖阁吃糖,算事吗?
  “琉球之策全赖先生。”
  “陛下过誉。”杨瓒道,“狂瞽之言,刍荛之议,得陛下采纳,实臣之幸。”
  朱厚照又拿起一块玉米糖,随手翻开宗人府上陈,递给杨瓒,道:“杨先生,这几个字,哪个更好些?”
  杨瓒:“……”
  公主之后,又是皇子。
  陛下,咱能别再挖坑吗?
  “朕以为,基、埊、圻均是不错。”朱厚照点着奏疏,道,“然‘壡’之一字更合朕意。再者……”
  壡?
  杨瓒探头,见朱厚照提笔,在奏疏末尾添上“埾”字,不禁默然。
  话说,熊孩子仿效太宗皇帝的念头,究竟有多强烈?
  埾有聚土之意,寓意自然好。但用作皇子之名,实有些欠妥。
  归根结底,皇子如何命名,非杨瓒可以置喙。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朱厚照撒丫子飞跑时,奋力拉住衣袖,别让熊孩子轻易玩脱缰。
  好在要过宗人府那关,朱厚照不能随意而为。否则,顶着“朱载埾”这个大名,金枝玉叶也将压力山大。
  如果小皇子会说话,八成会苦着脸表示:父皇,您还是将儿臣忽略到底吧。
  离开宫城,天色尚早,杨瓒未回长安伯府,径直转道城北。
  明年二月,朝廷将行武举。
  三月会试,四月殿试。
  天子有意点杨瓒为主考官之一,试天下俊才。
  三位阁老未见反对,六部九卿干脆顺水推舟。只不过,在此之前,杨御史还需升上两级,官至副都御使。
  朱厚照手一挥,没问题!
  先时蓟州战功,金银之外再无恩赏。正可落于此处。
  于是乎,未及弱冠的都察院副都御使,正三品大员新鲜出炉。附带朱厚照早前敕谕,兼领詹事府少詹事,太子宾客。
  谢丕顾晣臣同被擢升。
  前者升兵部右侍郎,与杨瓒平级,擢升速度堪谓一绝。
  后者升国子监祭酒,虽是从四品,但掌国学诸生课业,并掌京卫武学,国公世子、宗室子弟照样敲手板,权威可见一斑。
  两人同入詹事府,授太子宾客。
  圣旨下达,大学士府和顾府门前车马如龙,宾客如云,来贺者不知凡几。
  反倒是杨瓒,整整五日,未见一个同僚拜访。
  仔细想想,不难理解。
  长安伯府,顾指挥使家宅。门房都是锦衣卫,不说阴风阵阵,也是寒气袭人。
  脑袋被石头砸过,才会主动上门。
  由此,着实省去不少麻烦。
  这种便宜,唯杨御史可得。无论谢状元还是顾榜眼,都仿效不来,只有羡慕的份。
  车到武学门前,并未停留,而是再行百米,停在一座官学前。
  递出御史腰牌,守卫立即让开道路。
  大门洞开,杨瓒下车步行。
  绕过影壁,迎面一座空阔校场,二十余名舞勺少年,着一式短袍,随训导练拳。另有十几名七、八岁孩童,靠着墙角,正蹲马步。
  杨瓒一身绯色官袍,站在皆是青衣蓝袍的官学中,极其醒目。
  不到片刻,即有教授来迎。
  知杨瓒此行乃是“私访”,不为公务,略松口气。引杨瓒离开校场,往二堂行去。
  穿过厅门,即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两人同时放轻脚步,行到窗外,见室内情形,不禁现出笑容。
  官学乃是新办,儒师训导由国子监和京城武学调任。教授文章经史同时,不落兵法武艺。
  君子六艺,被列为基础学科。
  上马能仗剑卫国,北驱残敌,下马能诗书成文,定治国安邦之策。
  学中子弟,不拘勋贵寒门,民户军户,考评入学,每月一试。优秀者多有奖励,落后者,不想背着石砖,绕校场跑百八十圈,必须奋起直追。
  杨廉志向远大,立志在锦衣卫的道路上,大踏步迈进,一时半刻扳不回来。杨瓒无法,不想让侄子被满府锦衣卫继续带歪,只能咬牙,送其入官学。
  为此,特地拜访李阁老,随后上疏天子,献办学之策。
  天子当场拍板,就这么办!
  不出几日,京城武学旁新设一所官学。
  办学宗旨:仿强汉盛唐,士子仗剑,文武兼修,绝不偏科!
  起初,学中多为五品以下官员及寒门子弟。
  随杨御史亲侄,庆平侯长孙,武定侯三子,刘阁老玄孙等加入学籍,官学的门槛瞬间拔高,屋脊房梁都笼罩一层瑞光。
  朝廷下令,学中设立文馆,凡翰林学士,每旬必至讲学。
  官学房顶的瑞光,骤成七彩。
  短短几年时间,入学的人数竟如滚雪球一般,成倍增长。
  正德八年,皇长子,安化王,兴王世子前来“体验生活”,更是造成轰动,官学大门差点被挤破。
  安化王不提,兴王世子同皇长子相差一辈,却是年龄相仿,交情甚厚。在大明四处碾压,拓展疆域的过程中,献计献策,将国王领主酋长首领完美吊打。
  几次出海,甚至拐带了堂侄子和堂侄女。
  历朝历代,围绕皇位,兄弟相争,手足相残,不胜枚举。
  换做正德朝,完全是另一种情形。
  皇次子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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