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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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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官的确不满张氏兄弟,甚至多存厌恶。但能一举扳倒厂卫,这二人必会被摆到“苦主”的位置上,引来同情之声。
  届时,事情恐难以收场。
  见两人迟疑,张鹤龄更显嚣张,青皮无赖一般,滚在地上破口大骂。
  不只守在木屋周围的缇骑番子,马车中的张延龄都听得一清二楚。
  离京这些时日,张鹤龄怨气满腹,逮住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必要发泄出来。
  拿准天家还要面子,天子年幼,必不愿背负六亲不认,薄情寡义的名声,张鹤龄愈发肆无忌惮。到底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难得聪明一回,当真不好下结论。
  然而,话要问,事情更要办。任由他骂下去,总不是办法。
  见高凤翔和顾卿不出声,杨瓒上前一步,看着仍在大骂的张鹤龄,温雅笑道:“侯爷骂了这些时候,喉咙可干?下官为侯爷倒杯茶,侯爷润润嗓子再继续,如何?”
  话落,杨瓒当真走到桌旁,倒出半盏冷茶,递到张鹤龄面前。
  “若是还不解气,下官令人将马车的车厢拆掉,侯爷坐在车板上,四面通风,自可一路走一路骂,骂个痛快。”
  “你……”
  “若还不行,下官略通鲁班之艺,可制扩音之物助侯爷扬声。再令卫军沿途敲锣,召集山野乡民于路边围观,助侯爷扬名。未知侯爷意下如何?”
  “你、你敢!”
  在三人面前撒泼无赖,张鹤龄不在乎。但让乡野小民看到,他实在丢不起面子。
  “顺应侯爷之意,下官为何不敢。”
  说到这里,杨瓒似想起有趣之事,笑意更深。
  “下官有一书童,极是心灵手巧。如他在,必能想出更好的主意。可惜啊……”
  杨瓒垂下眼眸,笑容依旧温和。落在张鹤龄眼中,却让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张鹤龄没有继续骂,瞪着杨瓒,浑似在看一个疯子。
  “侯爷不骂了?”
  张鹤龄继续瞪眼。
  “如果侯爷不骂了,下官有几件小事欲向侯爷请教。”杨瓒笑笑,又走近些,蹲下身,道,“不知侯爷可能为下官解惑?”
  哼了一声,张鹤龄扭过头。
  “侯爷不出声,下官就当侯爷答应了。”
  “你……”
  “侯爷,”杨瓒陡然收起笑容,掀开随身木盒,取出明晃晃一把金尺,“此乃先皇御赐之物,代表什么,侯爷可知?”
  听闻此言,张鹤龄陡然瞪大双眼。
  “你敢?!”
  “下官敢不敢,侯爷当真想试一试?”杨瓒挑眉,金尺敲在掌心,“天子身前的刘公公,二十尺不到,便昏厥在地。侯爷强健,想必能多撑些时候。”
  云淡风轻,好似在闲话家常。
  张鹤龄瞪大双眼,喉结上下滚动。
  东厂和锦衣卫不敢动他,一旦太后震怒,百官参奏,王岳和牟斌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瓒则不然。
  手握先皇御赐金尺,今上都要顾忌几分。纵然事后追究,将他剥皮断骨,千刀万剐,也抵不过自己这顿打。
  更甚者,杨瓒手下没有轻重,将他打死……左思右想,张鹤龄额头冒出冷汗,心底发虚,终于晓得了害怕。
  嚣张跋扈之人,往往更加惜命。
  张氏兄弟便是真实写照。
  “侯爷想通了?”
  张鹤龄不甘点头。
  杨瓒看向顾卿,得对方示意,方开口道:“敢问侯爷,侯府中可还有秘密之处,可隐藏信件等物?”
  乍听此言,张鹤龄神情微变。
  “那就是有了?”
  不等他回答,杨瓒又问道:“可在后厢?”
  “……是。”
  “与侯爷私交甚笃,常有书信金银往来的藩王,除晋王和宁王之外,可还有他人?”
  张鹤龄张开嘴,一个名字哽在嗓子眼,要吐不吐。
  “侯爷,”杨瓒的声音更加温和,“正如侯爷先前所言,您是太后亲弟,天子亲舅。说一句不入耳的糙话,不识字的白丁也晓得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天子若记得我这个舅舅,怎会如此待我?!”
  “侯爷慎言!”杨瓒肃然神情,“下官斗胆,说句不敬的话,天子若是不顾念亲情,您连守泰陵的机会都未必有。”
  “……”
  “天子好,您才能好。”杨瓒顿了顿,忽然加重语气,“不提汉唐前宋,只观本朝,前车之鉴比比皆是。您可曾想过,帮着外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张鹤龄垂下头,冷汗沾背,脸颊抖动,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
  话至此,杨瓒没有继续说。站起身,重将金尺收回木盒。
  许久,寿宁侯才抬起头,沙哑开口,道出一个名字。
  “安化王朱寘鐇。”
  六字出口,就像开启水闸,张鹤龄再无隐瞒,将同安化王的来往全部道出。
  原来,比起晋王和宁王,他同安化王的交情更为深厚,可追溯到继承父爵之时。
  “宁夏贫瘠,且临草原。其常在信中言,望我在天子面前美言,许其恢复护卫,增设军屯,并请朝廷多发军饷兵甲。”
  “只是这些?”
  “每隔三月,安化王府便会遣人来京,多假以行商之名,打探京中想消息。若人不来,多通以书信。”
  杨瓒沉默不言,张鹤龄继续道:“先帝大行之前,朝廷发五千万盐引,安化王有意插手。提前遣人送信,告知已通过庆云侯府打点南京户部,将以补残盐之名,奏买长芦两淮盐引。书信皆藏在后厢青砖之下。”
  说到这里,张鹤龄咽了口口水,“先时锦衣卫未能找到,今遭大火,恐多已不存。”
  庆云侯府?
  杨瓒蹙眉,实在没有半分印象。
  顾卿侧身半步,在杨瓒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瞠目,半晌没回过神来。
  “英宗皇帝贵妃,宪宗皇帝生母周太后,既出自庆云侯府。”
  英宗贵妃,宪宗生母,孝宗祖母,也就是朱厚照的曾祖母?
  这一门外戚扎根四朝,根基远比张氏兄弟更深。论起嚣张跋扈,更是不遑多让。
  能知道锦衣卫搜府时的动向,可见在朝中定有耳目。闹不好,宫中都有钉子。
  攥着木盒,杨瓒用力咬牙。
  不论是谁,不论这事究竟牵扯多深,背后藏着何人,他都要查下去!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第五十三章 杨侍读再发威
  
  取得张鹤龄的供词,杨瓒再不插手,全部交由锦衣卫和东厂查办处置。
  回到皇城,恰遇北镇抚司快马。得知是牟斌有命,顾卿只得同杨瓒分开,掉头赶往诏狱。
  “我无事,千户自去便是。”
  杨瓒笑笑,婉拒顾卿留下两名力士的提议。打算到北城寻官牙,看看可有合适的宅院。
  新制的官服和牙牌早已送到侯府。一同送来的,还有天子的赏赐,足够杨瓒再置办一栋三进官宅。
  知晓顾卿好意,杨瓒仍无心在伯府多留。
  遭逢一场大火,经历生死离别,杨瓒的心态发生不小变化。是好是坏,一时之间,他自己也难说清。
  马车行进北城,沿途可见官宦勋贵和豪商搭起的木棚。只是三三两两,颇为稀落,不似之前一间挨着一间,几乎占去整条长街。
  候在木棚前的多是乞丐老人,壮年男丁和妇人多领了朝廷的赈济,早早返回西城。或重建房屋,或挑起担子重拾买卖。
  救济只在一时,靠人不如靠己。
  再艰难,日子总要过下去。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和顺天府衙役依旧日夜巡查。
  大火之后,西城出现短暂的混乱。有无赖青皮趁火打劫,抢夺百姓财物,调戏无家可归的妇人。
  官兵和衙役抓到,必先狠揍一顿,敲掉几颗门牙。
  牢房里住不下,直接五花大绑,捆在没有倒塌的梁柱上。有西城百姓经过,认出来,轻者骂上几句,啐上一口。重者直接拳脚相加,不被打个半死算是运气,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官兵和衙役忙着巡逻,抓捕纵火的疑犯,缉拿“鞑靼奸细”,哪有时间理会这些青皮无赖的惨叫。
  罪不至此?
  不体他人疾苦,趁乱生事,辱人妻女,良心都被狗吃了!全是报应!
  能保住一条性命,没有断手断脚,合该感谢老天。
  马车一路前行,木质的车轱辘滚过水洼,压过地面,留下两条清晰的车辙。
  随着车厢细微的颠簸晃动,杨瓒有些昏昏欲睡。
  眼睛刚刚合拢,马车忽然停住了。
  惯性作用下,杨瓒没坐稳,后脑直接撞在车壁,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揉着脑后,杨瓒推开车门,发现前方有两、三个勋贵子弟纵马驰过,停在一间银楼前,拦住一辆女眷的马车。
  十余名家人前呼后拥,截断前后道路。
  两个戴着纱帽的女子被丫头婆子护在身后,不敢动,也不敢轻易出声,只能瑟瑟发抖。
  车厢上并无显眼标志。
  拉车的是骡不是马,车窗罩着蓝纱,车前无门,只有蓝色布帘垂下。杨瓒有七成断定,这些女子不是官眷,最大可能是出身商家。
  “杨老爷,那几个拦车的,应该是庆云侯府的人。”
  车夫出身边军,同鞑子对战,少了半面手掌。
  顾家起复,作为“家丁”一同回京。其后随顾卿入北镇抚司,和酒楼的伙计、城内的官牙一样,都成了锦衣卫的探子。
  “庆云侯府?”
  杨瓒微讶。
  刚听过对方的大名,回头就在城内遇上,未免太巧了些。
  “为首几人你可认得?”
  “回杨老爷,束玉带的是庆云侯嫡子,名唤周瑛。”车夫仔细瞅了两眼,继续道,“另两个八成是依附侯府的族人,瞧着有些面生。”
  “周瑛?”
  “这位侯世子可不一般。”车夫呲牙笑道,“早年间,还领着家人和寿宁侯打过群架。”
  侯府世子和另一位侯爵打架,还是群殴?
  杨瓒无语。
  如果两府关系是这样,张鹤龄的供词是否要打个折扣?还是说,所谓的交恶都是做给天子看的?
  摇摇头,以寿宁侯的脑袋和脾气,八成做不到。
  “杨老爷别不信。”马夫笑道,“小的亲眼见着的就有三次。最严重的一回,周世子被打断了鼻梁,寿宁侯伤了胳膊,建昌侯也是两眼乌青,动静大到惊动宫里。当时指挥使被先帝叫去,连着一个月,脸都是黑的。”
  “事情最后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太皇太后护着自家人,皇后娘娘也护着兄弟,最后只能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杨瓒点点头,想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去年,周太皇太后薨了,庆云侯府要守孝,周家才收敛些。”车夫顿了顿,“算一算日子,正该出孝。瞧这架势,多是侯世子在府里憋不住了。”
  车夫讲述时,银楼前的异样终于引来巡城官兵。
  看到“闹事”的是庆云侯世子,带队的武官无比牙疼。
  如果说张氏兄弟是京城第一滚刀肉,这侯世子就是北直隶第一浑人,脾气上来,半点道理都不讲。
  只要长眼睛,都能看出是侯世子调戏他人女眷。可怎么处置,武官实在没底。
  抓还是不抓?
  庆云侯领着左军都督府同知,不管事,地位仍在。抓起来,半日不到就得放人。不抓,众目睽睽之下,又该如何收场?
  武官正为难时,庆云侯世子忽然调转矛头,丢下羞愤欲绝,抖如风中落叶的几名女子,跃身上马,马鞭猛然一甩,直直向杨瓒所在的马车冲了过来。
  杨瓒感到奇怪,下意识看向车夫。
  车夫猛的一拍脑门,道:“忘了和杨老爷说,这周世子和伯爷有点过节。”
  这是“有点”过节?
  敲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分明是有深仇大恨!
  骏马飞驰而至,家人散开,迅速将马车围住。
  周瑛坐在马背,双臂交叠撑着马颈,斜挑着眉,笑得不怀好意,“这位瞧着眼生,坐着长安伯府的马车,想必和顾靖之交情不浅?”
  话说得半生不熟,表情也很是奇怪。
  杨瓒捧着木盒,慢条斯理布下马车,行礼道:“下官翰林院侍读杨瓒,见过侯世子。”
  “杨瓒?”
  周瑛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族人,问道:“你听过吗?”
  “世子近一年没出府门,八成不晓得,这位是今科探花。”
  另一个绸衣青年打马上前,将杨瓒的背景简单说明,周瑛直起身,皱眉道:“奇了怪了,你一个文官,和锦衣卫搅合什么?也不怕犯忌讳。”
  杨瓒:“……”
  这位原来也知道“忌讳”两字?
  既然知道,怎么敢当街调戏他人女眷,放纵家人围住伯府的马车?
  哪怕只有从五品,他也是朝廷命官。下车见礼,这位仍大咧咧的骑在马上,丝毫没有还礼的意思,连敷衍一下都不乐意。
  车夫口中的“嚣张跋扈”“肆无忌惮”,果真是不假。
  “下官家中出事,暂时借住长安伯府上。”
  “哦。”
  周瑛抬起下巴,“本世子知道,房子被火烧了吧?”
  杨瓒:“……”
  他确定了,这人嘴上没把门,实打实是个棒槌。
  正无语时,周瑛忽然取出一只荷包,扔到杨瓒脚下。
  “这里有三百两银票,够你再置办一栋宅子。快些离了姓顾的府上,马车也给本世子留下。”周瑛自顾自说着,大声道,“来人,给本世子把这车砸了,马宰了,扔到顾靖之的大门前!”
  “世子……”
  跟着周瑛的青年面色发白,出声想劝。
  周瑛压根不理他,翻身下马,招呼家丁,便要亲自动手。
  杨瓒看也不看地上的荷包,直接踩过去,恰好拦在周瑛身前。
  “周世子,且听下官一言。”
  “什么?”
  周瑛斜眼,很不耐烦。
  “京城重地,有太宗皇帝年间榜例,还是慎行为好。”
  “你和我说?”周瑛指着鼻子,双眼瞪大,表情很是滑稽。
  杨瓒点头。
  “哈……”
  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周瑛双手叉腰,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忽然变脸,狠狠一脚踹出。
  见事不好,车夫忙上前拉开杨瓒,硬生生挨住家丁从背后砸下的短棍。
  “你是什么东西!”周瑛怒道,“一个芝麻官也敢管本世子的事,信不信我打断你两条腿?”
  “世子要打断下官的腿?”
  “怎么,以为本世子不敢?”
  “下官没有怀疑。”杨瓒同样收起笑容,轻轻推开车夫,“下官只问,世子可能承担后果?”
  “笑话!”
  话落,周瑛又是一脚踹出。
  车夫来不及拦,杨瓒被扫到腰间,倒退数步,结结实实撞上车轮,嘴角蜿蜒下一条血线。
  “给本世子砸!”
  “谁敢!”
  车夫一声怒吼,挥起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一名家丁的脸上。
  家丁惨嚎一声,登时满脸开花。
  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架群狼,车夫很快被包围起来,身上挨了不少拳脚。
  银楼前的女眷早慌做一团,不敢停留,匆匆上车离开。
  带队的武官狠命咬牙,终于抓紧刀鞘,喝道:“他XX的!给老子上!”
  “总旗?”
  “愣着干什么?眼瞅着人被打死吗?!”
  “是!”
  十余名官兵闷声不响,冲向庆云侯府的家人,两个围一个,举起刀鞘就砸。
  论起和鞑子拼刀,五城兵马司不够看,三四个捏一起也比不上一个边军。论起打闷棍,从指挥以下皆是个中好手,足够让边军看傻眼。
  杨瓒被车夫护在身后,并未伤到多少。不防一名家人突从侧面扑来,杨瓒被撞倒在地,木盒脱手,恰好滚在周瑛脚下。
  “不要!”
  两字脱口而出,杨瓒面带焦急,就要起身冲过来。
  周瑛笑得恶意,直接一脚踩在木盒上。
  噼啪一声,方形盒盖立时裂开口子。
  “住手!”
  杨瓒越急,周瑛越是要踩。三脚过后,木盒已然四分五裂。
  一抹金光乍现,周瑛低头,看清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表情立刻僵住了。
  彼时,官兵和家人正“战”在一处,只有跟着周瑛的青年注意到情况不对。
  “世子?”
  “闭嘴!”
  周瑛脸色阴沉,目光刺向杨瓒。后者撑着双手,从地上站起,抹掉嘴角的血痕,缓缓道:“下官提醒过世子。世子不听劝,下官也是无法。”
  “你、你好!”
  如果不是戏没落幕,场合不对,杨瓒当真很想耸肩。
  提醒过这位,“后果”不好承担,偏要一意孤行,撞倒南墙,他也没办法不是?
  杨瓒一身轻松,周瑛脸色更加难看。
  弘治十七年,周太皇太后薨逝。
  遵外戚之例,周瑛在侯府守孝,除几月前至思善门哭丧,再未出过府门。他没见过杨瓒,自然不会晓得,这位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但是,侯府历经四朝,天子赏赐不断,皇家之物,周瑛却是认得。
  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周瑛立时滚下冷汗。
  他可以私占盐引,贪墨官银。也可以嚣张跋扈,不将朝官放在眼里。但像张鹤龄一般,头戴帝冠,私窥内闱,却是打死也不敢。
  初代庆云侯定死家规,谁敢违反,哪怕是嫡枝,也要从家谱除名!
  想到可能的后果,周瑛脸色煞白,再不见半分嚣张。
  如果此时在城外,便是冒着杀人的风险,也要将事情遮掩过去。可皇城之内,众目之下,如何能够遮掩?
  杨瓒靠在马车旁,不动,也不再继续说话。
  他在等。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锦衣卫和东厂。
  果然,不到一刻,北城千户所的锦衣卫即从街角赶来,街对面,头戴圆帽的东厂番子也陆续出现。
  “都住手!”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大喝一声,扭打在一起的侯府家人和官兵同时顿住,个个满脸青肿,浑然不知,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何时出现。
  “周世子。”
  百户上前行礼,不等周瑛出声,转向杨瓒,道:“来迟一步,杨侍读受惊。”
  杨瓒摇摇头,指了指依旧躺在地上的木盒,道,“护不得先皇御赐之物,致其染尘,本官已是罪该万死。”
  “什么?!”
  百户大惊,看到碎木中的金尺,脸色立变。
  “本官欲要阻止,奈何周世子脚法过人,实在来不及。”
  话至此,杨瓒叹息一声,按着腰间,满面痛色,道:“劳烦百户代本官取回金尺,本官感激不尽。”
  “杨侍读受伤了?”
  杨瓒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百户表情紧绷,脸色黑如锅底。当即大步上前,弯腰从地上捧起金尺,送回杨瓒面前。
  “杨侍读收好。”百户道,“踩踏先皇御赐之物,乃大不敬!周世子,您领锦衣卫百户之职,不好往刑部大理寺。请随卑职往北镇抚司一趟,分说清楚。”
  “本侯是中了奸计!”周瑛终于反应过来,瞪着杨瓒,大声道,“你设下圈套,算计我?!”
  “世子何出此言?”杨瓒皱眉道,“先时的情形,诸位都可作证。世子想要抵赖,还需找个好点的借口。”
  “你……本世子不去北镇抚司!”
  “此事可容不得世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今上对亲舅舅都能狠下心,一个隔了三辈的亲戚,又怎会偏袒。
  “本世子不去!”
  知道进了北镇抚司必不得好,周瑛干脆挥舞马鞭,发起浑来。
  只要能撑到父亲赶来,或是寻机跑回侯府,有宪宗皇帝御赐的匾额和金牌,牟斌也休想奈他何!
  没有防备,几名校尉和番子都挨了鞭子。
  百户怒气上涌,正要亲自上前抓人,忽被杨瓒按住肩膀。
  “百户听我一言,此事还需这么办……”
  听完杨瓒所言,百户眼珠子转转,“好,就听杨侍读的!”
  很快,数名锦衣卫和官军拦成人墙,面孔朝外,隔开他人视线。
  百户带着余下的校尉力士,逐一敲昏侯府家人。
  趁周瑛疲累,两名身手最好的东厂番子冲上前,一人拽走马鞭,一人反折周瑛手臂。
  周瑛仍要挣扎,杨瓒快行两步,举起金尺,狠狠抽在周瑛肩上。
  “你……”
  周瑛疼得大叫,杨瓒毫不理会,又是一尺抽下,直接落在周瑛右脸。
  自刘瑾之后,杨探花发现,抽人必须抽脸!
  五尺过后,周瑛脸颊红肿,嘴角破裂,瞪着杨瓒,怒气之中隐隐掺杂一丝恐惧。
  杨瓒勾起嘴角。
  知道怕?
  这就好。
  又是一尺抽下,周瑛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百户尽速将此人送至诏狱,再遣人至牟指挥使处禀报。”杨瓒道,“此事宜尽速解决,迟恐生变。”
  “直接送入诏狱?”
  “脚踏皇家之物,递至内阁,也是先下大牢。”
  斟酌几秒,百户令人抬起周瑛,将两名周氏族人和家人一并捆了,押往诏狱。
  “见到顾千户,百户且言,一切秉公。陛下面前,本官自会分说。”
  “是!”
  锦衣卫动作利落,几息之间,众人已被捆成粽子。
  先时救人的官兵同被带走,明面为作证,取得笔录,实则是为保护。免得庆云侯见儿子被抓,一怒之下,先拿几个军汉开刀。
  番子急着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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