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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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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起!”
  天子驾临,排兵布阵的教习使出十分力气。
  随旗帜挥舞,战鼓轰鸣,百人的战阵,现出千人的气势。
  相较京卫操演,武学中的战阵又是不同。
  杨瓒看得认真,不得不承认,哪怕再纨绔,世家出身的武臣子弟,也非寻常兵卒可比。
  然而,朱厚照却不满意,相当不满意。
  “停!”
  不等旗官号令,朱厚照直接大喝一声,声音穿透北风,战阵霎时出现混乱。
  事出突然,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仍在挥舞枪矛。
  动作不一致,致使十余人被撞倒在地,更有两个倒霉透顶,被矛尖刺伤,鲜血染上皮甲,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惨叫。
  “陛下,战阵刚刚过半。”
  “朕知道。”
  打断周成的话,朱厚照跃下青石,召杨瓒和谢丕三人近前,道:“如此操演,不过依令行事,甚是无趣。朕思量,应取他法,方能试出高低真假。”
  谢丕顾晣臣不解,齐齐看向杨瓒。
  杨贤弟最得圣心,常被召至乾清宫说话,大概能体出圣意?
  杨瓒思量片刻,顺着朱厚照的目光望去,看到龙脚踩过的青石,不禁咽了口口水。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事实证明,杨侍读果然能深体圣意。
  天子口谕,停止战阵操演,改搬校场青石。
  听闻此令,众人俱是傻眼,半天不知作何反应。
  不演战阵,改举大石。
  这算哪门子的演武?
  “凡能举过头顶者,赏‘力’字木牌;能举过头顶,行五步者,赏‘勇’字木牌;能举过头顶,行十步以上者,赏‘勇’字铜牌,并赐宝钞十贯。”
  口谕既出,不只学生,连教习都想下场试试身手。
  宝钞多少,众人不在乎。
  能得天子赐牌,实是未曾想过的荣耀。无论如何,都要拼上死力,博上一博。
  周成眉头紧皱,试图劝说天子。
  武学操演非是儿戏。不练战阵,学民间杂艺搬大石,简直胡闹!
  “朕意已定,周助教不必多言。”朱厚照听得不耐烦,道,“朕已将武学事交由谢郎中、顾司业掌管,今后学中事尽托他二人。尔如有事,向他二人呈报便是。”
  话落,朱厚照袖子一甩,潇洒离开,留给周成一个挺拔的背影。
  谢丕顾晣臣快步跟上,同未理他。
  候在两侧的教习当下明白,学中将要变天。看向周成的目光,有讥讽,有嘲笑,也有几分同情。
  独立风中,周成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强撑着才没有当场栽倒,御前失态。
  号令起,一百一十九名武臣子弟除掉皮甲,列队上前。有人不畏寒冷,除去上袍,赤着胸膛,弯腰抱紧青石。伴着一声大喝,额角鼓起青筋,青石高高举过头顶。
  “好!”
  朱厚照大声叫好,将名册递于谢丕,令记下此人姓名出身。
  此人之后,又有十数人举起青石,八人行出五步,能行十步者,盖无一人。
  不只学中子弟,教习都觉得没有面子。
  “陛下,臣等想要一试。”
  “准。”
  朱厚照正在兴头,见有教习愿意尝试,自然应允。
  比起刚及弱冠的武臣子弟,教习多已年过而立,不惑之年亦有三四人。
  请命之人最先上前,除去半边衣袖,膀阔腰圆,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
  “起!”
  蒲扇般的手掌牢牢扣在青石边缘,巨大的石块,轻易被抬过头顶。
  “走!”
  又是一声大喝,教习高举着青石,迈开大步。
  一步、两步、三步……至第十步,众人齐声叫好。
  行过十五步,仍未停下,直至三十步,方现力竭之态。
  “好!真勇士也!”
  朱厚照召此人上前,问其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回陛下,微臣江彬,祖籍宣府。袭父职,本戍蔚州卫。因鞑靼犯边,随指挥驰援,因斩首五级,以功升千户。后蒙圣恩升调京卫,现在五军营,不当值时,入武学教习。”
  “祖籍宣府?”朱厚照看向杨瓒,笑道,“可是杨先生同乡?”
  “回陛下,正是。”
  挂着满脸汗水,江彬抱拳笑道:“同杨探花同乡,实是卑职之荣。”
  “江千户客气。”
  杨瓒颔首,神情淡淡,并不十分热络。
  朱厚照又问江彬擅用长兵还是腰刀,知其实为骑军出身,擅用弓弩,能开强弓,对其好感更添几分。
  “既能骑射,当为骑军。尔当勤练,日后必有大用。”
  闻此言,江彬欣喜若狂。
  自边卫调入京师,毫无根基,本以为没有出头之日。未料想喜从天降,鸿运当头,凭着一身力气得天子赏识,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微臣必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圣恩!”
  “起来吧。”
  朱厚照心情大好,令“操演”继续。
  见江彬得此殊荣,众人俱是眼热,不愿其专美圣前,拼出全力,让朱厚照连连叫好,发出十余枚“勇”字铜牌。
  天将擦黑,仍是意犹未尽。至锦衣卫来人,方才不情愿离开武学,返回宫城。
  想到又要骑马,杨瓒立刻一个头两个大。
  正为难时,乍见停在武学前的马车,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至顾卿立在车前,请天子移驾,方才相信,自己没有眼花。
  “朕要骑马。”
  朱厚照犯熊。
  “陛下,”顾卿表情不变,道,“陛下纵马出宫,内阁悉已得知。牟指挥使令臣禀报,两宫亦十分忧心。”
  “三位相公知道了?”
  “回陛下,是。”
  “两宫也忧心朕?”
  “是。”
  朱厚照扁扁嘴,终究没有再倔。
  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道:“长安伯,朕观武学校场中青石甚好,可令人一同带回宫中。”
  武学青石?
  “臣领命,陛下稍待。”
  问明青石所在,顾卿领校尉二人,按刀走进武学大门。
  片刻后,顾千户当先,两名校尉抬着青石,快步从学中走出。
  行到一辆空车前,校尉力竭,顾千户随意抬起青石,放到车上。观其动作,仿佛抬着的不是百斤青石,而是没什么重量的条木。
  当真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目睹此景,朱厚照瞪圆了眼睛:“长安伯真猛士也!”
  杨瓒正上车,不慎一脚踩空,砰一声撞到车板。
  揉着额头,面对天子和同侪奇怪的视线,杨侍读讪笑两声,“一时大意。”
  待天子坐稳,车队前行,杨瓒靠着车壁,双手抱头,无语泪流。
  美人凶猛,今后的日子可还有指望?
  
  第六十五章 矛盾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朱厚照纵马出宫,驾临武学隔日,御史言官当朝直谏,天子言行失体,盖因内侍近臣多出小人。如不严加防范,容小人奸邪肆行,恐蹈前朝之祸。
  “乞择谨慎老成,通达谙练者为近侍。询政召内阁府部大臣,翰林院官当值部中,各司其职,以备顾问。”
  鉴于日前种种,天子身边必有小人。
  中官要换,问政要找对部门。翰林院官本职为“考议制度,校正文书”,做好本职工作为上,余事少言。
  天子召见,理当讲学经义,勿要多言政事,北疆军情、海外方物更加不行!
  御史慷慨激昂,当殿陈词,就差指着杨瓒的鼻子骂:小人!佞臣!当逐出朝堂!
  杨瓒未及反驳,谢丕和顾晣臣先后出列,斥御史妄言,举经义古言,驳斥“翰林官不参政”的谬论。
  “吾等在朝为官,岂可见而不言,听而不闻!”
  “太宗皇帝言:天子守国之门!为陛下讲解北疆之事,有何不可?”
  “八荒六合,天下之大,岂能一目穷尽。坐井观天,不知外邦,何能御敌,何能兴国?”
  “不忧国忧民,反究其微末,当真可笑!”
  “貌似刚正,实则言出无据,非愚则诬。”
  “不知国情,不体民意,妄服獬豸,尸位素餐!”
  状元榜眼联手,火力全开,声如惊雷,语如钢针,直将御史骂得体无完肤,哆嗦着嘴唇,脸色青白,再说不出半个字。
  眨眨眼,杨侍读万分确认,拉人进坑的确很有必要。不然的话,哪来如此给力的盟友!
  骂退御史,两人话锋一转,当殿弹劾国子监助教周成,斥其掌武学期间玩忽职守,屡次贪墨,愧负圣恩。
  “每有赏赐必匿家中,货买食茶多以次充好,有教习为证!”
  “武臣大诰以外,少讲兵书,代以儒家子经。逢年考核,评定不以武艺战阵,尽为八股文章,堪称奇闻。”
  “为将者,当临阵奋勇,保民卫国。学中不讲为国杀敌,反授以仁义。本意虽善,其行却恶。同高皇帝创立武学之意南辕北辙。”
  “列子有著:形枉则影曲,形直则影正。武学掌事如此,如何为朝廷举送良将。故弘治十三年至今,学中多庸碌,未举一名良将。”
  “蒙陛下圣恩,令臣掌武学事。当其职必应其务。为正武学,当垂诸制度,重定考核,为国输才,方不负陛下隆恩!
  “臣请除国子监助教周成掌事,查其贪墨之行。肃正学中,闻达朝堂,以儆效尤。”
  话落,满朝文武俱惊。
  以文制武,延自前宋。
  仁宗皇帝之后,天子多重用文臣。从八品国子监助教掌事武学,已成惯例。突然改换规矩,满朝文武都有些适应不良。
  不等群臣反应过来,状元榜眼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了起来。
  文臣不理解,武臣也觉得奇怪。
  国子监祭酒上言,请天子收回成命,莫要坏高皇帝治法,乱学中定规。更举出周成上疏,言所列罪名俱子虚乌有。
  “周成掌武学以来,俱按条章办事,从不敢懈怠。贪墨之事更是无从言起,请陛下明察!”
  事起武学,涉及国子监,引起如此大的波澜,六部六科当为周成说话才是。怎料黄祭酒的条陈尚有附议,周成的自辩,压根没人理会。
  推本溯源,不难理解。
  谢阁老是谢状元的亲爹。如果前者不同意,内阁不通过,奏疏未必会闻于朝堂,更不会出现在早朝之上。
  位列朝堂的都是人精。
  黄祭酒是没办法,周成是他推举,又为翁婿,不保不成。
  其他人则要思量,为一个从八品助教得罪阁老,是否值得。故而,旁事尚可再论,周成的官途已然走到尽头。
  文臣集体沉默,武臣也不会出头。
  作为当事人,周成没有上朝的资格,只能求助黄祭酒,请代为上疏,自己留在国子监,焦急等待结果。
  可惜,等来的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杨瓒预料,朱厚照当殿发下敕谕,“除国子监助教周成武学掌事,发大理寺究查贪墨之事。查证属实,当依律严办。”
  “陛下圣明!”
  谢丕顾晣臣齐呼万岁。
  黄祭酒心有不甘,仍要据理力争。同列的太常寺少卿犹豫两秒,再想拦,已是来不及了。
  黄祭酒高举朝笏,自仁宗年间讲起,条陈各项规章,并举实例,只为禀明,纵要处置周成,以司业掌武学实不可为,请天子收回成命!
  周成不堪用,国子监还有其他助教。
  助教不成,还有博士厅的博士。再不行,咬咬牙,监丞也可。
  唯有司业,万万不行!
  “陛下,祖宗规矩不可废啊!”
  黄祭酒声泪俱下,不肯罢休。
  谢丕和顾晣臣同时握拳,心生怒意。
  群臣都在观望,想看一看,这位少年天子是否会顾念“老臣”,改变主意。
  “黄卿家之言,确有几分道理。”
  话入耳,谢丕和顾晣臣都是心头一震,正要出列,忽见杨瓒微微侧首,向两人摇了摇头。
  思及杨瓒对天子的了解,两人互看一眼,停住脚步。
  “陛下,此事实不可行,还请收回圣命!”
  黄祭酒豁出去,跪在地上,声嘶力竭。
  无论如何,都要让天子回心转意。
  朱厚照沉默片刻,没有顺着黄祭酒的话说,而是道:“听卿之言,当饱谙本朝律令。”
  话题转换得有些快,黄祭酒有些发愣。
  “南京刑部左侍郎三乞年老致仕,朕已准奏。”朱厚照话不停歇,语气带着嘲讽,“卿既深知条律,为人刚正,不徇私情,当可为之。”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刑部左侍郎,正三品。
  一跃两品,堪谓拔升。
  黄祭酒却全无半点喜意,跪在地上,人已经傻了。
  自太宗皇帝迁都,南京六部名存实废,远离权利中心。说句不好听的话,已成为文臣武将养老之地。
  逢新帝登基,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忽然被迁至南京,同发配无异。
  两京迁调,本该吏部发下官文。但天子金口玉言,吏部官员也不会想不开,站出来驳斥。对黄祭酒有几分佩服,正跃跃欲试的言官,也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出声。
  黄祭酒孤零零的跪在地上,无人帮扶。经中官提醒,方才额头触地,叩谢圣恩。
  正要退回队列,天子忽又出声。
  “黄卿家既入刑部,当端肃言行,约束家人,方不负朕意。”
  “臣遵旨。”
  再次叩首,黄祭酒起身退回队伍。低着头,握紧朝笏,面如死灰。
  丹陛之上,朱厚照以袖遮掩,半块豆糕进嘴。
  锦衣卫早有密报,京城大火时,杨先生的家人求助,被祭酒府的门房关在大门外。为防火火势蔓延,更直接推到院墙,对邻家见死不救。
  朱厚照早想处置,奈何事情繁杂,锦衣卫又被朝官盯死,不好轻动。
  如今倒好,自己送上门,撞上枪口,朱厚照自然不会客气。
  人送到南京,官途无望。再寻个错处,夺印罢官,轻而易举。
  想到锦衣卫的秘报,朱厚照就气得肝疼。
  一个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藏在府内的金银竟达数万!单靠俸禄,八辈子不吃不喝,也积攒不下。
  靠着朝廷恩典,大肆贪墨收礼,当真是胆大包天!
  博学广闻,刚正为人,两袖清风?
  清风个鬼!
  有了黄祭酒这只“出头鸟”,谢丕和顾晣臣掌事武学,再无人提出质疑。学中规矩更改,条陈上禀,内阁兵部加印,比想象中更为顺利。
  群臣摸出门道,国子监和武学的变故,实出天子之意,不想和黄祭酒作伴去南京,最好不提一字。
  此事暂罢,户部尚书韩文出列,重提盐引商税。
  “弘治十八年五月发盐引,今太仓积银二十万,请发宣府大同充为军饷。”
  同意者自是附议,反对者当即出列争辩。
  很快,文臣吵成一锅粥,武将闲在一旁做布景,试图插言,往往被三言两语喷回去。抹去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压下火气,继续装背景。
  “今天正月至今,山崩地洞,暴雨洪灾,未见停歇。国朝开立重地亦遭地动,灾民无算,怎可不加以赈济?”
  “陛下垂统之始,宽心仁爱,立言抚育万民。今诏墨未干,何能弃黎民于不顾!”
  “赈灾是为要务,太仓银不可动!”
  “鞑靼退兵月余,饷银或者延至明年……”
  “不可!”
  “万万不可!”
  群臣争执不下,朱厚照始终没出声。
  每次户部提起库银,天子内库都要缩水。不是赈济灾民,就是充实军饷。少则千两,多则万两,连太宗皇帝时的箱银都开了锁。
  朱厚照登基不到六个月,承运库的库银就少去三成。偶有填补,实是杯水车薪,眼瞅着窟窿越来越大,填补不上,不怪守库的太监抹眼泪。
  “大行皇帝丧葬用度已简之又简。陛下登位,两宫行徽号大典,均自内库出金。”
  “明年正月,陛下大婚,依定例,各项典仪需用金五千。”
  “自陛下登位以来,给赏内外官员人等,填补军饷灾银,达八十万两有奇。”
  “顺天府查抄之银,半数归于户部。功臣庄田征银积欠四十余万,至今未见分毫。”
  “库中所积不多,万望陛下深虑。”
  中官的话,加上见底的库房,终于让朱厚照警醒。
  不能继续被户部和光禄寺牵着鼻子走,否则内库见底,必要追悔莫及。
  户部没钱,能向天子哭穷。
  天子成了穷光蛋,只能自己想办法。
  朝堂之上,群臣吵了半个多时辰,始终不见天子表态。
  太仓的二十万两白银没有入库,韩尚书不好过,盯着军饷灾银的文武同样心焦。
  往昔经验,这个时候,天子本该出声,正好顺杆爬上,请内库发银。
  今天实是奇怪,无论怎么吵,天子都不出声。打着内库主意的朝官只能闭上嘴,不着痕迹退出“战场”。
  正主不出声,目的达不成,吵出花来也没用。
  自始至终,杨瓒都垂首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朝廷缺钱是实情。但再缺钱,也不该总盯着天子内库。
  天子出钱填补军饷,赈济灾民,实非长久之计。归根结底,这些钱都该出自户部和光禄寺。
  不能履行职责,税粮库银年年减少,不思改正之法,总盯着天子内库算怎么回事?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到头来,天子一个人出钱,充作军饷,赈济灾民,本该负责的朝官却是吃相难看,不办人事。
  六部之内,户部已被架上柴堆,点火就着。
  因京卫操演之事,兵部贪墨显露端倪,刘大夏病在床上,两次上疏乞致仕,都被驳了回去。
  这个当头,刘尚书绝不能离开兵部。
  余下四部,吏部有马文升坐镇,压着部中官员,不许多搀和盐引库银。礼部和刑部吵得热闹,御史和六科更是战斗力十足。
  左右都御使几番出言,都没能压住。
  吵到最后,左都御史戴珊当殿吐血,脸色青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刹那间,奉天殿中一片静寂。
  右都御使史琳当先上前,不敢轻动戴珊,只能焦急道:“廷珍兄?”
  朱厚照顾不得规矩,大声道:“退朝,传太医!”
  戴珊被送回府中之后,天子两番遣中官问询。院正院判亲至,仍未能将其救醒。
  两日之后,戴府门前挂起白幡。
  刘健等闻讯,皆是大惊。
  史琳同戴珊最契,本已痼疾在身,遇好友骤逝,又添一层新病,御医诊过,亦是束手无策。
  “天命如此,生老病死,药石难医。”
  弘治十八年十二月,都察院左右都御使先后撒手人寰。
  太仓库银之事未决,武学之事方兴,奏疏堆成小山,内阁忙得不可开交。朱厚照只能再升午朝,并由三日一朝改为两日一朝。
  如此,仍有多事未决。
  连续几日忙到深夜,朱厚照的脾气愈发暴躁,张太后欲借千秋节见兄弟一面,都没能如愿。
  “舅舅为父皇守陵,怎能擅离!”
  张太后赌气回到清宁宫,连千秋节都不欲再办。
  御史闻听风声,当即上疏直谏言。
  朱厚照的回应很简单,不打不骂,全部迁调南京。
  继续上疏?
  山高水远。比起在神京找茬,好歹能耳根清净两日。
  这种情况下,弘文馆讲学的时间自然缩短,地点也改为东暖阁。
  看着朱厚照脸上的两个黑眼圈,杨瓒只能叹息。财政紧张,朝中内宫都不消停,难怪烦躁成这样。
  “陛下,臣闻太仓印已累至三十万,当可解燃眉之急。”
  朱厚照没说话,抽出一封奏疏,递给杨瓒。
  “杨先生看看吧。”
  杨瓒行礼,告罪之后接过奏疏,看清上面的内容,不禁皱眉。
  “重开宁夏马市?”
  论理,不是不可行。能联络瓦剌,刺探鞑靼消息,充实边防储备,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但提出的人是安化王,就不得不可令人深思。
  “朕信不过安化王。”
  弘治帝留给朱厚照密旨,安化王赫然在需警惕之列。兼有锦衣卫递送的消息,朱厚照警觉心更甚。
  “此事,内阁可有计较?”
  “刘相公认为可行,李相公认为当谨慎,谢相公倾向李相公之意,至今未有决断。”
  朱厚照提起笔,斟酌片刻,重又放下。
  “杨先生认为此事可行否?”
  “陛下,臣以为,市马可行,然地点不应在宁夏。”
  “哦?”
  “臣在翰林院翻阅卷宗,得知太宗皇帝时,曾于广宁开设互市。”杨瓒顿了一下,看向朱厚照,道,“其为北直隶所属,地靠朵颜三卫,当比宁夏更为适宜。联络瓦剌之事,可交由三卫忠勇之士。前番鞑靼离间之策,亦可消弭。”
  “广宁吗?”
  沉吟片刻,朱厚照道:“张伴伴,让刘伴伴取舆图来。”
  “是。”
  张永退下,朱厚照笑道:“朕就知道,杨先生一定有办法!”
  杨瓒拱手,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陛下,臣有事上请。”
  “杨先生尽管说。”
  “臣闻涿鹿之事已解,欲同来京族人一同返家省亲,还请陛下恩准。”
  朱厚照没有马上答应,抿着嘴唇,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点头道:“好吧。”
  “谢陛下隆恩!”
  “不过,”朱厚照又道,“朕百事烦心,实离不得杨先生。杨先生还需早去早回。”
  “臣遵旨。”
  无论如何,放人就成。
  又过两刻,杨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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