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帝师_来自远方-第4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甚至不能保证,见到杨小举人的亲人,是否能唤一声“父亲”。
背靠车壁,闭上双眼。
杨瓒有种冲动,立刻掉头返京。他想见顾卿,道不明缘由,就是想见。
“没救了啊……”
捏了捏额心,当即为指尖的冰凉瑟缩一下。
睁开双眼,发现炉中香炭已尽。沉思许久,他竟半点未觉。
风声渐小,估算一下时间,杨瓒推开车窗。
三个车夫聚在一处,均是背靠马腹,半点没有进车厢躲避的意思。
发现杨瓒,一人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道:“雪小了些,可以继续赶路。”
余下两人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先后走到车旁,拉起缰绳,将马牵出墙后。
因有一只车轮陷入雪中,杨庆三人帮忙推车。杨瓒也想帮忙,结果被全体否决,赶回车厢。
瞧着几人的眼神,分明在说:赶路要紧,您就老实呆着,别添乱了。
杨瓒无语,坐在车厢里,瞅瞅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骤下决心,必须得练!
今日之后,饭吃五碗,菜上大盘!
吃不下,抻脖灌!
紧紧长袍,打个喷嚏,个子没法达标,力气照样能练。
杨小举人仍在发育期,乐观估计,至少能达到一米七八。依照标准,绝不算矮。只可惜,身边都是超出常识的猛人。肩宽腿长的锦衣卫没法比,连谢丕和顾晣臣都及不上。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奔头?
缩在车厢,杨侍读为身高烦恼。苦闷之余,焦躁之情被冲淡不少。
车外几人合力,将车轮推出陷坑,马车继续前行。
有老骡引路,紧赶慢赶,天将擦黑,总算赶到怀来卫。
同白羊口卫相似,卫所的墙垣被大雪压垮,卫中的地堡也有损毁。
泥砖冻得结实,朝廷又三令五申,不得随意砍伐附近树木,修补边墙的材料不足,卫中指挥正发愁。
看到缺损一大片,像是被巨兽咬开豁口的墙垣,杨瓒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请引路的文吏送至指挥处。
得信不久,郭指挥亲自来见,当面向杨瓒道谢。
“指挥使万万不可!”
怀来卫指挥使是正三品,杨瓒仅是正五品。即便翰林清贵,文官地位高于武官,品级也相差太多。
真受了对方的礼,说不得又是一桩把柄。
“杨侍读雪中送炭,本官实不知当如何感谢。”郭指挥使道,“杨侍读回京之后,可持本官名帖至武定侯府,事无大小,必不推辞。”
“下官愚钝,敢问武定侯同指挥是?”
“武定侯是我大哥。”
郭指挥使爽朗一笑,用力拍了拍杨瓒的背,告辞离去,连夜安排人铲雪堆砌,浇水铸墙。
房门关上,杨瓒反手揉着肩背,一阵呲牙咧嘴。看着强塞到手里的名帖,唯有苦笑。
武将粗莽,不谙心机?
当真的话,早晚都会倒大霉。
郭牧此举,的确是为了感谢,然也在无形之中,将他同武定侯府“联系”起来。
收起名帖,杨瓒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多此一举。
与之相对,郭牧则是心情大好。
文官不屑同锦衣卫相交,多认为杨瓒甘同鹰犬为伍,实是离经叛道。武官却没那么多忌讳。
锦衣卫属天子亲军,亦归武官体系。
自国朝开立,南北镇抚司之内,上自指挥同知,下至千户百户,多出自勋贵功臣之家。早些年,郭牧也曾在锦衣卫中“挂职”。
难得有文官愿意同武臣结交,又是天子亲信之人,机会送上门,不赶紧抓紧,还要往外推不成?
“来人,铲雪担水!”
心情好,声音自然轻快。
“想当年,仁宗皇帝守卫北平,城头泼水,结冰成墙,挡住几十万大军。我等仿效而行,铸成冰墙,鞑子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冲破!”
“是!”
“指挥英明!”
同知佥事分头行事,千户百户撸起袖子,和兵卒一起挥舞铁铲,堆雪成墙。
卫中将官彻夜未眠,点燃火把,推雪担水,忙得热火朝天。
缺口之外,多处土墙砖墙都结成厚冰,火光照耀之下,光滑如镜,以弓箭试射,屡屡滑落,刀劈斧砍,只留下几道浅浅白痕。
“好!”
郭牧亲自提起一桶冰水,从墙面浇下。其后交由同知和佥事指挥,自顾返回军帐,提笔写下几封短信,唤来亲卫,连夜送出。
“此信送入京,交给我大哥。”
“是!”
亲卫飞身上马,一人向南,余下四散,多往附近卫所飞驰而去。
清晨时分,大雪方止。
彤云散去,天空初晴,现出一片湛蓝。
难得一夜好眠,杨瓒走出房门,精神格外的好。深深吸气,凉意从喉咙流入肺部,激灵灵打个寒颤,只觉得通体舒畅,没有任何不适。
文吏亲自送来热水饭食,感谢杨瓒出计,帮卫所度过难关。
“只是仿前人之举,这般过誉,杨某实是惭愧。”
用过茶饭,趁天气好,杨瓒向郭指挥告辞,套马上车,继续前行。
离开卫所时,杨瓒推开车窗,向远处眺望。
苍茫大地,银装素裹。
城头之上,赤红烈烈。
空旷的北疆大地,明军的卫所仿佛一座座孤岛,矗立在冰天雪地中,守卫着广阔的疆域,天下万民。
寒风呼啸,仿佛战场的号角,苍劲古老,亘古悠然。
实耶,梦耶?
“杨老爷?”
“走吧。”
收回视线,合上车窗。杨瓒靠向车壁,再不多言。
弘治十八年,十二月已未,杨瓒离京第七日,仁寿宫发下懿旨,先时迎进宫的十二名美人,八人受册为才人选侍,分入长春、万春两宫。
余下四人将由太皇太后亲自教导,择最优者为后,余者将为妃选,封号等级最低也会为嫔。
朱厚照忙于政事,按时去两宫问安,并不会多留。
美人恩重,奈何天子无心,多数都将落空。
因杨瓒不在,弘文馆讲习由谢丕顾晣臣轮替。有朝臣上言,再选贤德饱学之士入弘文馆。
无论上疏的是谁,朱厚照一律驳回。
“弘文馆之事乃先皇所定,不可轻改。”
几次之后,群臣也品过味道。
杨侍读圣心之隆,的确非一般。
又两日,户部上言,军饷不可拖延,灾民赈济亦不可迟缓,请发太仓银。
“三十万两银,十万充作军银,余下换得粮米,尽发州县。”
“凡官衙赈济,饭中不杂陈米,粥中立筷不倒!”
敕令发下,朱厚照仍不放心,令各地镇守太监和锦衣卫镇抚严查,凡有官员阴奉阳违,贪墨灾银,必解至京城,严惩不贷!
圣旨以密令发出,仍未能瞒过朝中。
只因敕令下发两日,既有锦衣卫密报,通州官员无视朝廷敕令,贪墨灾银,以陈粮充新米,已拿下首犯及从犯六人,不日押往京城。
囚车进京,不入刑部大理寺,直将人犯投入诏狱。
群臣哗然。
联系前朝旧例,刘健谢迁同样皱眉,欲上书规劝。独李东阳不动声色,更劝刘健两人,此乃天子之令,就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无需急着上疏反驳,看看再论。
刘健谢迁被劝住,不代表他人会保持沉默。
两京言官的讽谏直言,雪花般飞入内阁,递送至乾清宫。
“前朝有例,授内官以权,必数兴罪恶。纵锦衣卫以刑罚,必造冤案。”
“陛下践祚之初,诏查守备内官不法,严束锦衣卫之权。今诏墨未干,竟至复起,何以大信天下!”
“乞圣命如故,严束厂卫,务授权柄,以致欺瞒圣意,妄造冤案!”
天子没有表态,上言一封比一封严厉。
都察院中,戴珊已卒,史琳重病不起,吏部请迁刑部左侍郎屠勋为都御使,天子准奏。
上任之初,屠勋既表明态度。不和言官站到一处,也不赞同天子之举。
“官员确有其罪,应交刑部大理寺严查。厂卫肆意弄权,不奉严律,超于法外,恐酿成大祸!”
简言之,抓人可以,当由刑部大理寺派人。
没有真凭实据,锦衣卫和东厂胡乱抓人,随意株连,置国法明律于何地?
如有官官相护,锦衣卫可发驾帖。但在那之前,必须依律法办事。否则,还设立刑部大理寺做什么?
屠勋的意见十分中肯,的确是为天子考虑。
可惜,尚没说动天子,先被他人曲解,归入讽谏的直言,和骂厂卫的上疏捏在一处,奏于早朝。
听着言官一句句昏庸无道、纵容奸邪、祸起之兆,朱厚照仅有的一点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杨侍读不在,天子犯熊,没人能想到“怀柔”。
统一的认知,天子不“悔悟”,上言必须更加强硬!
不让步的结果,朱厚照彻底爆发。李东阳都劝不住,直接上了廷杖,又将骂得最凶的数人下狱抄家。
要证据?
好,朕给你!
查抄出的银两摆到奉天殿,众人皆默,嘿然不语。
短短几日,天子同朝臣针锋相对,看似略胜一筹,实则两败俱伤。
天子恼怒,信不过朝中文武,更视内官近侍为心腹。
群臣几度对天子失望,只觉得天子年少,听信贱谗,重用厂卫,后患无穷。
矛盾愈演愈烈时,刘瑾终于逮住机会,趁张永谷大用至腾骧四卫查点人员名册,凑到朱厚照跟前,舌灿莲花,终于得了天子一个笑脸。
丘聚高凤翔看得皱眉,终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瑾在天子面前讨好,恨得牙痒。
十二月末,用了比预期多出一倍的时间,杨瓒一行终于抵达涿鹿县。
走下马车,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望着得到消息,赶来迎接的族人,杨瓒张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一名鬓发斑白的男子走出人群,哑着声音,道一声“四郎”。杨瓒忽感眼眶刺痛,回过神时,已跪倒在地。
“爹,四郎……回来了!”
第六十八章 省亲三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杨枞上前两步,欲要扶起儿子,却是双手微颤,力不从心。不是杨瓒扶住,险些滑到在地。
见状,族长出言道:“老六,快扶你三叔起来。”
“哎!”被叫的汉子扶起杨枞,道,“四郎归乡省亲是喜事,六叔旧伤刚好,可不能再闪了腰,白让四郎忧心。”
“你个二愣子!”
到底会不会说话?!
族长瞪眼,当即就要揍人。被杨枞拦住,手杖才没有敲下。
杨瓒在京时,家中多仰赖族人照顾。
丧葬,田亩,喊冤,陈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凝聚着族人的心意。尤其族长家里的男丁,更是出了大力气。
看着金榜登科的幼子,想起英年早逝的两个儿子,思及族人的帮扶,杨枞悲喜交加,百感交集,不禁抖着嘴角,流下两行咸泪。
“四郎,为父能活到今日,全靠族中,给诸位长辈磕头。”
“是。”
面向族长和老人,杨瓒肃然神情,再拜叩首。
“四郎不孝,父有伤疾,不能亲侍。适令原之戚,未能麻服。此番族内逢难,未可同担,有负先祖,愧对亲族!”
顿首在地,杨瓒久久不起。
老人们都是眼睛发酸,既喜杨瓒的懂事,又怜他这般年纪,便要扛起全族期望,怎肯让他长跪。
“四郎,快些起来!”
族长亲自上前,托住杨瓒手臂。
杨瓒还想坚持一下,却被硬生生拉了起来。
看看面前的半百老人,对比自身,杨瓒呆滞两秒,默默低头。
自今往后,每顿五碗,绝对必要!
“天冷,想说话有的是时候,别在雪地里站着。”一名老人道,“先回家暖暖身子,余下事都不急。”
“对,先回家。”
“四郎,你爹可是惦记了好些时日。”
“独身在京,别说你爹,大家都惦记着。”
“报喜的差官来时,咱们在里中可是扬眉吐气!”
“那叫一个畅快!”
“多少年都没这么痛快过。”
“对!”
“没见临县那几个秀才,老大的年纪,歪眉斜眼,好话泛着酸味……”
杨瓒扶着杨枞,被族人簇拥着走下官道。
车夫和马车都由族人安置,自不必多说。
在他们身后,杨山和杨岗被要好的同伴围住,打听沿路奇闻,京城繁华。
“京城什么样?”
“皇宫真用金瓦?”
杨山两人脸膛微红,也不藏私,所见所闻,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听着两人的话,少年们都是面露神往。
“你们是没瞧见,单是城门就望不到顶。”
“守卫可是吓人!”
“四郎住在伯爷府,咱们沾光,每天的吃食都像是过年。”
“伯爷府?”
少年们大哗。
“可不是!”
杨山兄弟愈发得意,声音不觉提高几分。
“长安伯是武状元,上过战场,和鞑靼拼过刀枪。府里还有天子亲书的匾额。”
“伯府里的家人都是好身手,百斤重的大石,单手就能举起来,咱们两个都搬不动。”
“咱们兄弟跟着学了两手,再遇上打谷草的鞑子,都能砍杀!”
听完杨山和杨岗的形容,少年们满是欣羡,又有些不信。
“别是吹牛皮吧?”
“就是。”
“四郎中了探花,做了官,你们可别随便胡诌,给四郎招祸。”
“当心爹娘抽!”
“怎么是胡诌?”
杨山和杨岗登时急了。从怀里掏出黑鲨皮包裹的短刃,噌的出窍,刀身雪亮,两面泛着寒光。
“瞧见没有?”
举着短刃,杨岗昂着下巴,四下里扫过。见少年们紧盯着刀身,眼睛不眨一下,更显得意。
“这可是兵仗局打造,上边还有工匠的名字。别说碰,寻常人见都见不到。”
少年们不停咽着口水,终于相信了杨山兄弟的话。
“岗子,给咱耍两下,成不?”
“成!”
杨山和杨岗很是大方,连刀鞘一并递给少年。
“这刀锋利,小心点,别划伤手。”
“晓得!”
少年大喜,接过短刃,当下被五六个同伴围拢。
年纪稍大些的,不好意思往前凑,继续和杨山兄弟说话。
“山子,长安伯那么神气,究竟长什么样?你见过没有?”
“是不是和话本里似的,铜筋铁骨,臂有千斤之力,说话都能震得人耳朵生疼?”
“用什么兵器?是不是像武安王一样勇冠三军,万人不敌?”
杨山和杨岗嘴巴张了张,都是挠头。
长安伯,他们的确见过。
很高,样貌也好。除了四郎,他们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人。只是人太冷,被看一眼,都觉得像被埋在雪里,要么就是扔进冰窖。
想到四郎和长安伯说话的样子,兄弟俩都是钦佩万分。
到底是文曲星下凡,不一般。
换成他们,别提说话,站近些都会手脚僵硬,脊背生寒。
听完两人对顾卿的形容,少年们面面相觑。
“山子,你们可不能骗人!”
杨山和杨岗齐齐摇头。
“不骗人!等着你们亲眼见过,就晓得咱们绝没有虚言。”
“四郎和长安伯交情不浅,求过族长爷爷,跟着四郎进京,说不定真能见到。”
进京?
少年们没有反驳两人,集体陷入沉默。
说得轻巧,也要爹娘答应才成。更重要的是,得有族长点头。
不是谁都有杨山兄弟的运气。
还回短刃,少年千托万请,一定要两人教授刀法。
“放心,一定!”
杨山杨岗拍着胸脯保证,少年们转开心思,谈论起京城雄伟,街巷繁华。你一言我一语,兄弟俩甚至来不及答话。
得知京城的粮价,晓得买一栋宅子需多少银两,众人皆是咋舌不已。
谈话中,一个少年忽然问道:“长安伯为何同四郎的交情这么好,你们可晓得?”
“这……”
杨山和杨岗互相看看,再次挠头。
究竟为什么,他们当真不晓得。
问四郎?
不知为何,刚刚生出念头,便齐刷刷打个冷颤。
总觉得,还是不问比较好。
另一边,杨瓒回到家中,送走族人,暂时舒了一口气。
“先歇歇,明日再拜祠堂。”
“是。”
族长是好意,杨瓒自然不会拒绝。
何况,杨土的事情,总要告诉他的父母。能容出半天的时间,好过匆忙开口。
俯视水中倒影,杨瓒咬紧腮帮,眼前又浮现那场大火,以及在火中垮塌的房梁。
有一段时日,杨瓒几乎夜夜做梦。每次醒来,都是全身大汗。
梦中总是重复着同样的情形,烈焰肆虐,两个身影在浓烟中踉跄。
巨声轰响,房梁砸下。
他被推出二堂,杨土不及呼救,瞬间被火光吞噬……
双手撑在木架上,杨瓒用力握拳。
闭上双眼,重又睁开,取过布巾,拭干面上的水渍。
噩梦终是虚幻,转醒之后既化为虚无。
现实则不可逃避,终将面对。
放下布巾,杨瓒走向木桌,解开包袱,取出从顺天府开具的文书,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杨叔恰好送来火盆,见到杨瓒,神情有些犹豫。
肃然神情,压下乍起的痛意,杨瓒拱手,深深作揖。
杨叔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连声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四郎这是为何?”
“杨叔。”
双唇张合,杨瓒嗓子微哑,艰难道出杨土逝去的消息。
听者脸色苍白,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四郎是说,土娃没了?”
杨瓒点头,眼圈通红。
“是为救四郎才没的?”
“杨叔,是瓒之过。”
杨叔放下火盆,举袖擦擦眼角,道:“我还以为他留在京城,给四郎看家。我……可是葬在了京城?”
说不出安慰的话,杨瓒只能取出文书,交给杨叔。
“没了,没了啊。”
杨叔喃喃念着。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只有这薄薄一张纸。
“杨叔,都怪我。是我没看顾好他。”
“不怪四郎。”攥紧文书,杨叔摇摇头,声音沙哑,“护着四郎,本就是应当。我、我去告诉他娘。”
强忍着眼泪,杨叔转身离开。
不久,一阵悲鸣声传来,其后又被强行压下。
立在门旁,对着冰凉的火盆,杨瓒久久不动。
“小叔。”
乍闻声响,杨瓒转过头,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穿着深蓝色的短袍,外罩一层麻衣,正站在墙角,小心的看着他。
“廉儿?”
循着记忆,杨瓒知晓,这个孩子是杨家长孙,也是兄长唯一留下的血脉。
“小叔,娘说小叔舟车劳顿,不让我来。可我想见小叔。”
五岁的孩童,尚没有启蒙,并不十分明白,“舟车劳顿”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爹和二叔都不在了,娘时常垂泪,二婶每日里也不说话。好不容易,小叔归家,娘为何拘着他,不许他来见小叔?
“廉儿,到小叔这来。”
待杨廉走近,杨瓒弯腰将他抱起,握住有些凉的小手,皱眉道:“廉儿可是冷?”
“不冷。”杨廉摇头。
他的确不冷,只是肚子咕噜咕噜叫。
杨瓒眉头皱得更深,将侄子抱紧房内,翻出天子赏赐的斗篷,结结实实将孩子裹紧。又打开箱笼,取出离京时,皇宫送来的软糖。
除了软糖还有糕点,可惜多数不能久放。
盒盖掀开,甜香扑鼻。
杨廉抽抽鼻子,大眼睛扑闪,期待的看向杨瓒。
“小叔……”
坐到榻旁,将斗篷松开些,杨瓒轻声道:“这是小叔从京城带来的,给廉儿。最多只能吃两块,不然牙疼。”
“恩!”
杨廉点头,张开嘴,咬住裹了坚果的糖块,甜得眯起双眼。
半晌,忽又收起笑容。
“怎么了?”
“娘说过,给爹守孝不能食荤。”
“吃糖可以。”
“真的?”
“真的。”
杨廉捧着精致的木盒,道:“小叔,带我去见爹好不好?我想给爹送去。”
“好。”
杨瓒抱起杨廉,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些给廉儿,小叔另带了好酒。”
“酒?”
杨廉皱皱鼻子。
他被祖父蘸着筷子喂过,辣得直流眼泪,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对于祖父和父亲的爱好,实在难以理解。
为免嫂子担心,喂过两块软糖、一块酥饼,杨瓒便抱起杨廉去到正房。
杨母去世多年,杨枞始终没有续弦的念头。
杨大郎和杨二郎往生,杨严氏有子傍身,杨赵氏却是孤零零,无所依傍。
杨枞曾想过,出了孝就让二儿媳归家,另择良配。便是长媳,只要留下杨廉,也无需为大郎守着。
什么贞洁牌坊,杨家从来不在乎。
早年间,杨氏女同闫家郎合离,另嫁他人,没少引来口舌。自那之后,杨氏族中就立下规矩,族中的媳妇,男人不在了,愿意守着,是恩义。想另觅良偶,杨家必不阻拦。
同理,杨氏女嫁到外县,一旦出了事,只要有理,族人必会撑腰。
杨枞不便开口,请族长家人帮忙说道。未料,两个儿媳都是摇头,哪怕家人来接,也是住过两天,又回到杨家。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