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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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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船之后,千户脑中灵光一闪,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手掌心。
  “榆木脑袋,笨啊!”
  “千户?”
  “留一半人,看着这些番人。余下佩弓箭长矛,随本官下船。”
  麾下不解,动作稍慢,千户气得瞪眼。
  “这里有船!”
  有船?
  是啊,那又怎么了?
  “北边被兵船堵住,西南边的钱仓所看到狼烟,必会有动作。海匪想跑,只能抢番商的船!”
  言下之意,守株待兔,也够炖上几锅肉。
  “千户,船已经烧了。”
  千户磨牙,当真想挥起刀鞘狠砸几下,说不定能开窍。
  “咱们烧船,海匪不知道!”
  几轮炮轰,岛上四处都是浓烟。海匪惊慌失措,能辨清方向就谢天谢地,哪里会想到海船被烧。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才恍然大悟。
  明白之后即是狂喜。
  战功啊,从天而降的战功啊!
  “卑职愿随千户前往!”
  “千户,卑职手下使得好弓箭!”
  为争取下船,几名差点在船舱里打起来。
  最后,千户拍板,征用番商和老五等人,看守走私商,留下的官兵再缩减一半。
  握着木棍,番商和海贼面面相觑。
  让他们做看守,心宽还是脑子里缺根弦?
  不担心他们放开走私商,趁机夺船逃跑?
  “跑?”一名留下的军汉冷笑,“杨佥宪的手段,尔等可是见识过。谢十六这样的都得栽。你们想跑?可以啊,说不得老子也能捞点战功。”
  一边说,一边上下左右打量起四人,仿佛在考虑,该从哪个角度下刀才好。
  双屿已经攻下,这几人已无大用。敢生出歪心,直接动手,用不着半点犹豫。
  被军汉看得头皮发麻,番商和海贼激灵灵打个寒颤。
  这才想起,藏宝找到,海岛攻下,于杨瓒而言,自己不剩多大用处。
  虽有承诺在先,难保不会遵守。
  毕竟,在诏狱时,曾有先例。
  想活命,必须好好表现,证明自己有用。
  想到这里,四人都是咬紧牙关,握住木棍,凶狠瞪着绑在一起的走私商。
  谁敢动一下,敲掉门牙!
  岛屿北面,炮声渐停。
  兵船靠岸,官兵甫一登岛,便列成战阵,呈碾压之势,推平敢于抵挡的海盗。
  疤脸海匪命丧官军刀下,王十九等头目迟迟不见踪影,海匪惊慌失措,组织不起有效抵抗,胆破魂丧,望尘奔溃。
  “杀!”
  得知王十九等头目已就擒,周、肖两位指挥使下达同样命令,见海匪就杀,一个不留!
  “岛上海匪作恶多端,理当斩草除根!”
  杨瓒没否决,却也没有附和。只言本官不知兵事,全由两位指挥。
  顾卿领数名锦衣卫下船,提审王十九,问出岛上藏宝之处,当即遣人带路。
  于此,周指挥使没有表示。
  沿途灭掉六股海匪,得了不少好东西。加上即将到手的战功,已是不虚此行。双屿港的金银,得着是锦上添花,得不着也没什么。
  况且,金银再多,锦衣卫在侧,也不好动手。
  肖指挥使心有不忿,奈何把柄被抓,唯有将郁闷转化为战意,指挥临山卫沥海所和三山所的水军,一路冲杀,灭掉所有海匪,求饶也不放过。
  杨瓒下船时,战斗将近尾声。
  周指挥使和肖指挥使核对战况,将首级分割清楚。
  “共戮海匪三百七十一人,活捉二百六十八人。余下或随谢十六出航,或散入周围岛屿。”
  “寻到海匪藏金一百余两,银八箱,器皿珍玩六箱,茶砖丝绸一十三箱。”
  听言,两位指挥使都是喜上眉梢。
  这些都是从岛上搜得,尚未运入藏宝洞窟,算是笔意外之财…
  金银需上交,余下之物,需得合计一番。
  两人交换眼神,正要寻个安静处,忽听属下来报,有一艘兵船,打出钱仓所的旗号,出现在岛屿西面。
  “钱仓所,可看清楚了?”
  “回指挥,确是钱仓所兵船。”
  周指挥使皱眉,肖指挥使脸色很是难看。
  不用说,必是知晓岛上情况,来抢战功!
  “熊七这xx的,一肚子坏水,最会算计!”
  狼烟升起时不来,炮声轰鸣时不来,现下海盗被剿灭,清点战功缴获,急匆匆派来一艘兵船,算什么意思?
  “十成是来抢功的!”
  周指挥使是“外来”,肖指挥使则属地头蛇,知道熊指挥秉性,当即咬牙,道:“不能让这龟孙子得逞!”
  “人既然来了,总不好拦在岛外。”
  “这事……”
  肖指挥使皱眉,忽然看到刚下船的杨瓒,计上心头。
  “不如向钦差请示?”
  “不好吧?”
  “有何不好?”
  肖指挥使低语几声,周指挥使微顿,斟酌两秒,到底点头。
  “也罢,此事当由钦差决断。”
  听到两人所求,杨瓒眉尾挑高。
  取出不离身的金尺,打量着对方,琢磨该从何处下手。
  不想被抢战功,又不想得罪人,就推他出来,当真打的好算盘。
  武人鲁直,心思不会拐弯?
  骗傻子去吧!
  只不过,事情办好,未必会得罪人。
  考虑片刻,杨瓒轻笑,道:“两位指挥使方才说,有海匪散落附近海岛?”
  “正是。”
  “既如此,不妨将消息告知熊指挥。”
  恩?
  周指挥使和肖指挥互相看看,神情都是一变。
  杨瓒继续笑道:“熊指挥使襄助剿匪,本官甚是感激。先时从走私商人处得来的茶砖,本官做主,赠与熊指挥两箱,二位意下如何?”
  既然推他出来,如何行事,旁人最好不要置喙。
  周、肖二人脸色微僵,隐约察觉出话里的敲打,只能点头。
  “来人。”
  送出人情,总要让对方知道。
  不假两人麾下,杨瓒请校尉帮忙,给钱仓所的兵船传讯。
  “贼匪未灭,百姓不安。熊指挥使精忠为民,沥胆忠君。如能清缴临近岛屿海匪,擒拿匪首谢十六,本官归京之后,必上奏天子,为指挥使请功!”
  将话带到,锦衣卫即告辞离去。
  看到满满两箱茶砖,熊指挥使拂过虬髯,大笑数声。
  “这杨钦差是个明白人!”
  “指挥使,对方分明是借故拦下兵船,防备我等。”
  “你懂什么。”熊指挥使冷哼一声,道,“北边来的,我不知道。临山卫姓肖的,一肚子花花肠子,从他嘴里抢肉,不是那么容易。”
  “总不能白来一趟。”
  “谁说白来?”熊指挥使道,“两箱茶砖,抵得上弟兄们一月军饷。不是说附近岛上有海匪,砍几个,战功照样到手。省得和姓肖的掰扯,惹一肚子闲气。”
  话落,熊指挥使令兵船掉头,巡查临近小岛。
  见有零星舢板,立即靠岸,遣官兵登岛。
  “这杨钦差,年纪应该不大?”
  拎起从海匪身上搜到的布袋,倒出几颗圆润的珍珠,熊指挥使眯起双眼。
  “姓肖的倒是好运,攀上这位。早知道,本官该早点出兵。”
  “指挥使,这些不上交?”
  “交什么。”熊指挥使哼笑,“这是白给弟兄们的。这份人情可不小,回头都给本官闭紧嘴巴,否则一个铜板别想分到!”
  “属下遵命!”
  千户这才明白,为何指挥使会如此干脆,一声不出,调转船头。
  能从岛上逃出,本领必是不小,随身都会藏些金银。况且,狡兔三窟,说不定,这些小岛上也埋了东西。
  “人有数,金银可是没数。”
  双屿有锦衣卫,这些岛上可没有。
  寻到东西,天知地知,还不是随指挥说了算。
  “所以本官才说,这份人情不小。”
  送两箱茶砖,言是从走私商人处缴获,分明是在告诉他,无论搜到什么东西,都可以截留,一概不过问。
  若是能抓到谢十六,功劳更不会小。
  得罪人的事,转手办得这么漂亮,熊指挥使自问,九成是做不到。
  “这样的心计手段……真该当面见见,好歹结个善缘。”
  打定主意,熊指挥念头立转。
  先时只想走个过场,趁机捞些好处,现下却是一心搜寻海匪下落,更遣人返回卫所,传他命令,调来更多海船,搜查附近岛屿。
  “指挥使,这么大动作,恐会惊动府州官衙,若是府尹问起,该如何应对?”
  “怕什么。”熊指挥使哼笑,“只要能逮住谢十六,就是泼天功劳。老子受了这些年鸟气,也该松快松快了。”
  谢十六落网,凡和他有过牵扯的官员,都是自身难保。必定是忙着奔走告饶,谁还能顾得上他?
  钱财到手,功劳不小。
  这些年的窝火憋气,总算有了发泄渠道。
  “本官早就知道,兔子尾巴长不了。匪就是匪,披张商皮也改不掉。现下怎么样?说本官不识时务,本官倒要看看,这些识时务的都怎么死!”
  正德元年,五月壬寅,盘踞双屿多年的谢十六,被官兵掀翻老巢。
  同月,刘瑾入宁波府,联络当地镇守太监,大肆收取官员钱财。更手持名单,凡名单上的官员,表礼不许少于三百两。
  敢不从命,立即有东厂番子上门,持天子密旨,抄家拆房。每每能抄出多箱金银,少者百余,多者千两,巨者上万。
  “咱家奉皇命南下,看不起咱家,三瓜两枣就想打发,没那么容易!”
  当地官员被逼得没法,上疏请天子严惩奸宦。
  奏疏递送入京,却如石沉大海,半点水花不见。
  刘瑾得知消息,愈发嚣张,三百两直接升到五百两,专门盯着府衙,自府尹以下,一个都不落,全都给咱家交钱!
  众人无法,只能乖乖交钱。上疏弹劾的官员,更要加倍。
  先前只是放血,如今却是割肉。
  说理不通,动武不成,只能认栽。
  况且,近些时日,光顾着应付刘公公,回过神来才发现,双屿的海匪竟被剿了。
  谢十六不知下落,钱仓所的兵船,倾巢出动,满世界找窝藏的海匪,闹得附近岛屿鸡犬不宁,县城中的青皮混混得知消息,都收敛起来,老实不少。
  还有传言,锦衣卫搜集到官员受贿的证据,将要递送入京,交天子法办。
  这个关头,没人愿意横生枝节,再惹一重麻烦。
  刘公公一边收钱,一边感叹,满怀壮志而来,却没遇上有价值的挑战,当真是寂寞。
  杨瓒在江浙剿匪,风生水起。
  远在倭国的明朝使团,终于开采出第一批矿石。
  为隐藏消息,严嵩当真招募一群当地人,砍伐粗壮树木,掏空内部,全部装入银矿石,送上海船。
  当地大名得到武器,立刻出兵,给宿敌迎头一击,取得大胜。
  “万分感谢上使!”
  逞过威风,拿下一块地盘,石见大名满面感激,恨不能抱住谢丕和严嵩的大腿,打死也不放开。
  处理两批残次兵器,谢郎中登船归国。
  严嵩立在岸边,目送官船走远,回身对上狗皮膏药似的倭人,只能仰头慨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为国为民,严给谏拼了。
  谢状元出使,杨探花剿匪,动静都不小。但两者加起来,也没有顾榜眼闹出的事影响大。
  顾晣臣在朝鲜活动两月,朝鲜国君竟被推翻!
  见到朝鲜送回的官文,礼部官员揉了两遍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联想起江南和倭国传回的消息,忽生出跟不上时代,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当回家种田的感慨。
  
  第一百零四章 感激涕零
  
  朝鲜册封世子,国君即位,皆需派遣使臣,奏请明朝皇帝敕封,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按照后世的话讲,不被官方承认。
  李氏朝鲜向明朝称臣,年年纳贡。请封的世子国君,两个巴掌数不过来。国君废位之请,还是首次。
  当然,官文上不会如此写明。
  明摆着是大臣联合起来,逼国君退位,交出印玺,迎其弟入景福宫。体现在文字上,则变成“世子夭亡,国君哀恸成疾,以致身不能动,无法处理政事。知己不能为,国内一干事等,俱托于弟。”
  奏请最后,几乎字字泣血。
  “臣痼疾难愈,政事承托亲弟。请上国允臣之请,许臣退位,册臣弟为朝鲜国君。则国事不怠,百姓不忧,亲情不失。”
  顾晣臣的密信,先奏请抵达神京。
  礼部官员知晓内情,再看奏请内容,只能连连摇头。
  印玺交出,人圈禁在内宫,国事一概由臣子处置,辞位奏疏都是他人代写。一国之君落到这个地步,作为旁观者,不晓得该可怜,还是觉得可笑。
  奏请送到,自然不能压下。
  通政司盖上官印,递送礼部。礼部看过,当日交送内阁。经三位相公审议,方送入乾清宫。其上附有内阁意见,三个字:暂不许。
  “国君之尊,非同小可,岂是说废就废。”
  驱动者是顾晣臣,动手的却是朝鲜大臣。据言先王妃嫔也起到不小作用。
  这种情况下,事情能缓不能急,势必要压一压,再行恩准。
  “废君之事未有先例,不可轻率。”
  父子禅位早有先例,敕书极好下达。
  兄弟夺权,难免让群臣忆起旧事,英宗皇帝同郕王的夺门之变,仍如一根刺,扎在老臣心里。
  只不过,英宗之事,牵涉到土木堡之变,又有新旧文武争权,从本质上,便同朝鲜废君不同。且郕王临危受命,于国有莫大贡献,朝鲜新君不过是好读书,听话而已,如何能一概而论。
  最终,天子同内阁达成一致,驳回奏请。
  “俟旧主卒,方可封。”
  甭管是否掌握国政权柄,得群臣拥戴,只要没有明朝敕封,住进景福宫,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同样的,没有明朝下旨,废王仍是朝鲜名义上的统治者。新君和大臣,始终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囚禁在宫内已是极限。流放乃至处死,想都不要想,更没人敢冒险。
  翌日朝议,朱厚照当殿驳回朝鲜奏请。
  “敕朝鲜,王丧乃封。”
  彼时,顾晣臣仍在朝鲜。以“国权动荡”之故,被朝鲜新君和大臣苦苦挽留,超过启程日期,仍没有动身。
  “还请上使多留两日。”
  于朝鲜君臣而言,顾晣臣就是主心骨,是定海神针,万不能让他归国。为此,更增派二十余名护卫,明言保护,实际做何打算,彼此心知肚明。
  “忘恩负义的小人!”
  从头到尾参与此事,王忠知晓内情,对朝鲜君臣的观感降到谷底。
  没有顾司业“支持”,政变能够成功?李怿能登上国主之位?
  今为朝廷不下敕封,竟将使臣队伍扣下,视作人质。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小人,当初就不该帮忙!
  王忠愤气填膺,提起朝鲜君臣,即攘袂扼腕,破口大骂,恨不能当面捶一顿,出了这口郁气。
  论战斗力,王给谏绝对不低。经验虽少,揍趴两三对手,绝对不成问题。
  对比王忠的焦躁愤怒,顾晣臣始终气定神闲,似不将此等负义之举放在心上。
  “王给谏稍安勿躁。”
  说话时,倒出一杯清茶,推到王忠面前,笑道:“喝茶。”
  王忠眉间皱成川字,这个时候喝茶?
  哪有闲心!
  “朝廷反应,在本官预料之中。”
  什么?
  听闻此言,王忠愣住,愤怒之色渐减。
  “顾司业早有预料?”
  顾晣臣点头。
  “国朝臣子请致仕,仍会几遭驳回。国君废位,岂能一蹴而就,初请便允。”
  放下茶盏,顾晣臣悠然道:“你且看,朝鲜请封新君,朝廷至少驳回两次。“顾司业早已料到?”
  王忠陷入沉思。
  “如此,我等仍要留在朝鲜?”
  “少则半月,多则三月。”
  “司业不计较?”
  “计较什么?”
  “朝鲜君臣反复无常,忘恩负义,不足相助!”
  王忠表情肃然,就差明着说,这一群都是白眼狼。
  “我知。”顾晣臣轻笑道,“李怿此人,年不及弱冠。好学问不假,性格却有些懦弱,遇事优柔寡断。小事还罢,大事不决,必引起争端。”
  王忠不语,隐隐陷入沉思。
  顾晣臣继续道:“此番被拥立登位,必为臣子压制。新贵旧臣争权夺利,国君无能,不能压服,君臣必将生出嫌弃,且朝堂之上,党争之祸不远。”
  王忠蹙眉。
  “朝鲜君臣不睦,臣子不和,恐将生乱。”
  “乱即乱,与我等何干?”
  换句话说,朝鲜内部争权,耗费所有精力,才没心思精力七想八想。对大明而言,算是好事。
  “王给谏以为如何?”
  王忠:“……”
  他果然够傻,所以才没考中一甲?
  朝鲜乱起,明朝自可做壁上观。看哪方实力增强,动动手,即能让棋局再生变化,重新陷入僵持。
  “李隆在位,大臣纵有矛盾,亦会克制。”
  顾晣臣压低声音,道:“李怿登位,最大威胁去除,政见不合者再无顾忌,矛盾定将激化。”
  现下,功臣不和,已初露端倪。待朝廷敕封新君,矛盾必将达到顶点,不出人命不会罢休。
  王忠沉默了。
  “敕封下达前,危局仍存。朝鲜强留我等,正合本官之意。”
  顾晣臣声音更低,却如铜凿,一下下楔进王忠脑海。
  “李隆不死,朝鲜群臣不安,李怿更将终日惴惴。如能请下敕封,任何条件都会答应。”
  “条件?”
  “条件。”
  又倒一盏清茶,顾晣臣端起不饮,只轻轻嗅着茶香。
  不为压榨出更多价值,他哪有闲心留在这里。
  三十名卫军,五名锦衣卫,一路砍杀出去,王宫守卫根本无力招架。遑论朝鲜君臣苦等朝廷敕封,纵能抵挡,十有八九也不敢还手。
  “朝鲜虽无金银,却丰产稻谷,人参等药材亦是不错。”顾晣臣微垂眼眸,指尖摩挲着杯口,“国内天灾频发,北地多府连年歉收。灾民嗷嗷,府库放粮亦是杯水车薪。”
  话没说完,王忠已领会其意。
  “以朝鲜之粮填补?”
  “对。”
  顾晣臣轻笑,道:“朝鲜一年三贡,多是无用之物,反请赏金银绸缎,何等厚颜!”
  送出两匹驽马,就敢要这要那,更赖在四夷馆不走,混吃混喝,不吃得满嘴流油,绝不启程归国。
  此等现象,换做殿试前的顾晣臣,多不会留意。即使留意,仅会皱眉,不会设法找补。
  偏杨瓒横空出世,挥舞起铁锹,连挖数坑,一个比一个深。
  顾晣臣走路不当心,踉踉跄跄,被坑了一次又一次。浅坑崴脚,遇到深坑,掉进去,短时间爬不上来。
  没有阳明先生的弹跳力,顾榜眼只能另辟蹊径,在坑底挖掘,继续前行。
  被坑了这么多次,继续青松一般正直,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同武学训导打过交道,在弘文馆中讨论时政经济,顾榜眼的世界观开始扭曲,事业观直接被刷成卷帘门,不得不重新规划。
  换做以前的顾晣臣,再不顺眼,也不会暗中策划,推翻一国之君。更不会顺便挖好深坑,趁机压榨。
  现下……
  按照杨探花之言,顾榜眼犹觉力量不够,坑不够深,埋不了几个人。
  为保计划顺利,干脆拉过王忠,共同挥舞铁锹,挖深数米。
  晓以国家大义,说以黎民疾苦,顺便提一提彼此的品级,王忠是石头脑袋,也会被砸出缝隙。
  于是乎,王忠彻底觉悟,这么好的机会,不坑白不坑。
  “司业大才,下官唯司业马首是瞻。”
  “善。“
  顾正使和王副使达成一致,被朝鲜君臣“强行”扣下,留做人质。
  朝鲜新君再次派遣使臣,向明朝纳贡,请求敕封。
  不出意外,贡品收下,奏请二度驳回。
  朝鲜君臣慌了,李怿更是愁得瘦了一圈。
  明朝一天不下敕封,他这个国君便做得不安稳。如果有朝臣摇摆,重新拥戴李隆,他的下场绝不会好。
  最糟糕的,流放到偏远海岛,死得不明不白,连墓碑都不会有。
  “你们倒是想想办法!”
  李怿焦急,拥立他的大臣更急。
  迫于无奈,不得不摆低姿态,向明朝使臣求救。
  两次上门,都被护卫拦住,碰了一鼻子灰。第三次,送上三颗五十年的人参,才见到顾晣臣。
  走进室内,在朝鲜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拥立功臣,差点没哭出来。
  为见顾正使一面,家底都要搬空,他们容易吗!
  一身青色官服,顾晣臣表情严肃,再不见往日和气。
  几名朝鲜大臣心中惴惴,挤出笑脸,小心道明来意。
  足足两刻,顾晣臣没有出声。室内气氛愈发压抑,几人额头滚落汗珠。
  “上使,小臣前番冒犯,实是迫不得已,已经知错。”
  几人姿态摆得更低,为让顾晣臣点头,都是拼出脸面,不要老命。
  以顾晣臣预料,朝廷不会一直抻着朝鲜。毕竟,新君已经握权,压着敕封,并无任何好处。
  见几人汗湿脸颊,年龄大的,嘴唇都开发发白,终于大发慈悲,开口道:“本官也有些为难。”
  难为,即不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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