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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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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几人汗湿脸颊,年龄大的,嘴唇都开发发白,终于大发慈悲,开口道:“本官也有些为难。”
  难为,即不是不可为?
  几人眼睛发亮,同时生出希望。
  “上使,还请上使相助!”
  抛出鱼饵,顾晣臣端起茶盏,任凭对方苦求,不再出声。
  最后,一名姓柳的大臣看出端倪,试探道,只要能请下敕封,无论上使提出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
  话不会如此直白,意思却是八九不离十。
  众人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诸位许诺,晋城大君可知?”
  不提国君,只以晋城大君相称,无异于提醒,封与不封,绝对是天壤之别。
  几名大臣同时一凛,请求敕封的决心愈发坚定。
  “上使放心,小臣来之前,已经请示。”
  “哦。”
  顾晣臣颔首,神情放缓,道:“既如此,事情可为。”
  简单六个字,如拨开重重云雾。
  朝鲜大臣同时松了一口气,分毫不知,顾正使已磨利长刀,正等着宰杀剔肉。
  正德元年,六月下旬,朝鲜三度派遣官员,以纳贡名义入京,向明朝请求敕封。
  这一次,纳贡队伍的规模远超以往。
  三十多辆大车排成长列,满满堆着稻谷药材,上等皮毛,珍惜木材。另有十匹从女真处市来的健马,一对雪白的海东青。
  两名锦衣卫随队伍还京,携官文密信,直往北镇抚司。
  当日,朝鲜使臣被安置在四夷馆,请敕封的奏疏再次递送内阁。
  内阁看过,没再附上请驳回的条子。
  仔细读过顾晣臣的密信,朱厚照翻阅纳贡的单子,终于满意。
  “算尔等识相。”
  为求来敕封,朝鲜君臣下了血本,倾全国之力,将每年的贡品翻了几番。更写在奏疏里,二十年不变!
  按照顾晣臣提示,只一年,水花都溅不起,多几年,才能表达诚意。
  公平不公平,朝鲜君臣已无暇去想。新君正位,才是最紧迫之事。
  稻谷万石,给!
  百枝人参,只要不限年份,两百也给!
  药材百箱,木材千斤,全部没问题。数量不够,拆房子也给!
  顾榜眼老神在在,由浅入深,一刀接着一刀割肉放血。
  朝鲜君臣瘦成麻杆,仍要感激涕零。
  毕竟,能被割肉也是好事。连割肉的价值都没有,才真是要命。
  粮食药材送入国库,一分敕令终于颁至四夷馆。
  “允李怿嗣位,赐其妻诰命。”
  丘聚等了许久,朝鲜使臣仍跪在地上,石头一般。
  “诸位,接旨。”
  “哦,对,对,接旨。”
  正使率先回神,颤抖着手,接过黄绢,热泪滚出眼眶。
  不容易啊,当真是不容易!
  这道圣旨仅是通知,真正的敕封,需得朝廷派遣中官,往朝鲜颁旨。
  饶是如此,消息传回,新君和拥立的功臣也松了口气。
  得知敕封的中官已经启程,为免夜长梦多,当日便以“离宫休养”的名义,将废王流放。包括妻子小妾儿女,只带随身衣物,登上小船,前往江华岛。
  初次之外,朝鲜新君更立下国书,保证世代忠诚大明,每年三次纳贡,不少一粒粮食。
  “上使相助,我等感激难言,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上使笑纳。”
  原本,朝鲜君臣想送美女。
  自永乐朝起,每隔数年,朝鲜便送美女入明。然而,除了太宗皇帝的宠妃,朝鲜美女极少能在天子后宫熬出头。
  先前朱厚照选妃,朝鲜也曾动过心思。却不知是何因由,送出的女子都被遣还。皇后不敢想,妃嫔都没捞着。退一万步,求个末等采女,照样千难万难。
  皇帝后宫之路走不通,明朝使臣,成为最佳选择。
  尤其顾晣臣,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哪怕做个小妾,都是祖坟冒青烟。
  美人送上,顾榜眼却分毫不为所动,直接又给送了回来。
  正使不收,他人有心,也不能收。
  朝鲜君臣无奈,只能改成金银器皿,珍贵药材,好歹挽回些面子。
  六月底,明朝使臣启程归国。
  比起来时,队伍中多出十几辆大车,都是朝鲜君臣所赠,单药材,便有二十箱,兑换成金银,绝对是不小的一笔数目。
  朝鲜国君不能亲送,安排亲信大臣出城十里。
  “上使一路顺风!”
  顾晣臣拱手,登上马车。
  马蹄声声,车辙压过土路,卷起阵阵烟尘。
  送行众人站了许久,方才感叹一声:“上使为人磊落,不计前嫌相助我等,实是好人啊!”
  顾晣臣坐在马车,半点不知,自己被发了好人卡。
  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何况,这样的好人卡,多收几张也是无妨。
  与此同时,谢丕所乘官船,已抵达登州卫,卸下的“木材”,都被捆绑起来,装上马车,运往京师。
  时间紧迫,也为掩人耳目,运回的都是银矿石。需熔炼之后,方能铸造官银。
  回到国内,谢丕仍不敢掉以轻心。沿途均由卫军护送,更有自京城赶来的锦衣卫,把守马车四周,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陛下有令,欲营造豹房,需上等木料千余。谢郎中旅途疲惫,然圣命不可违,还请日夜兼程,赶往神京。”
  “臣遵旨。”
  这批银矿石,朱厚照无心交给六部。
  内府有工匠,可自行熔炼铸造。思及作为掩饰的木料,干脆大笔一挥,将原有的虎城、豹房和鹰房拆毁,空下地方,重新搭建作坊,以“玩乐”为掩护,充铸造官银之用。
  言官直谏,朱厚照压根不予理会。
  土地是朕的,房子也是朕的。是拆是建,都是朕自己出钱,不动国库分毫,干卿何事?
  天子一意孤行,和朝臣再度僵持。
  为“豹房”之事,朝堂火药味愈浓。
  注意力集中到豹房之事上,对江南之事的反应,自然慢了半拍。等回过神来,江浙的官员已是调的调、免的免。尤其宁波府,整座府衙,六品以上的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只剩几个经历知事,每日里战战兢兢,等着新府尹上任。
  刘公公的战斗力没发挥出一成,多数官员即告落马,愈发感到寂寞。
  无聊之下,想起船工的遭遇,袖子一挽,开始清算城内赌坊。
  “都给咱家关了!”
  敢开赌坊,定然势力不小。但再有势力,遇上东厂番子也是白搭。
  青皮混混,江湖中人?
  长刀砍下去,照样歇菜。
  关停两家赌坊,搜出的藏银竟达十万!
  银钱之外,更搜出几本账簿,看到记录在纸上的名字,刘公公嘿嘿冷笑,二话不说,直接向江浙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递帖子。
  “府衙的官手长,三司的官手更长。没想到啊,这布政使按察使也就罢了,一省学政,竟和赌坊扯上关系。”
  刘瑾眯眼,看到账簿上记录的银钱流向,冷笑不停。看到最后几个名字,多不认识,但送出的银两却是翻番。
  “抄录一份,送到杨佥宪处。找几个信得过的番子,仔细审审赌坊掌柜。”
  “是。”
  “去请刘玉过来,他送来的消息,帮了不少忙,咱家也该当面道谢。”
  “是。”
  刘瑾在江浙大展拳脚,杨瓒仍没登岸,同顾卿暂留双屿港,搜寻谢十六等匪首下落,顺便和押兵船的番商谈谈心,交流一下生意经。
  周、肖两位指挥使都没闲着,分别率领兵船,同熊指挥使一同巡查附近海岛,不放过任何可藏匿处。
  奏疏已经写好送出。
  剿匪的功劳,卫所官军占大头,杨瓒仅在末尾留名,顾卿更是名字都没有。
  锦衣卫行事,需得保密。
  为顾卿论功,当由北镇抚司奏请,天子钦定。
  放下笔,杨瓒抻个懒腰,捏捏后颈,似能听到关节咔吧作响。
  这要唤人,房门忽被敲响,传来顾卿声音。
  “杨佥宪,京中来人。”
  杨瓒忙起身,“请进。”
  房门打开,见到门外之人,杨瓒不禁有些诧异。
  “赵佥事?”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赵榆。
  
  第一百零五章 杨佥宪的计划
  
  赵榆此次南下,身怀两道命令。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顾卿,剿匪有功,升同知,赐飞鱼服,赏金十两,银一百五十两,绢帛十匹,宝钞五万贯。”
  “敕钦差南下都察院佥都御使杨瓒,剿匪有功,授中顺大夫,赏玉带。赏金十两,银五十两,珊瑚树一株,珍珠一斛,宝石两盒,绢帛十匹,宝钞三万贯。”
  敕令宣读完毕,顾卿杨瓒分别领旨谢恩。
  赐服金银便携带,俱送入长安伯府。将黄绢交由两人,赵榆的任务即告完成。
  “恭喜顾同知,杨佥宪。”
  南下之前,牟指挥使透出话,江南事了,即有乞致仕之意。
  按照永乐朝留下的规矩,历代锦衣卫指挥使,无论是否出身勋贵,必须执掌过诏狱。
  北镇抚司现有同知一人,佥事两人。行事谨慎有余,魄力不足。常年跟随牟斌办事,建树不多,算是不功不过,难以服众。
  这样的人压在头上,北镇抚司不出声,南镇抚司也不会服气。
  相比之下,顾卿出身勋贵,才能兼备,较德焯勤。入锦衣卫之后,屡次建功,擢其为指挥使,明显更合适。
  天子下旨升顾卿为同知,大加封赏,即是表明态度,不出意外,牟斌之后,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之人,必将是顾卿。
  思及此,赵榆难免有些羡慕。
  然也仅止于此。
  出身和官职,决定两者的路截然不同。自国朝开立,尚未有南镇抚司佥事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一则,南镇抚司掌锦衣卫内部事务,抓捕得罪的都是同僚。纵然坐上高位,也未必安稳。二则,习惯南镇抚司规矩,接管北镇抚司,定然左支右绌,束手束脚。
  既无可能,羡慕乃至嫉妒,实无必要。
  待顾卿接过黄绢,想起此行目的,连少许的羡慕都消失无踪。
  “下官此行,是为清查江浙镇抚。”
  品级改变,态度也随之变化。
  在顾卿面前,赵榆少去几分随意,多出几分郑重,更多则是肃然和谨慎。
  “此事,我已知晓。”
  江浙事发,牟斌即怀疑当地镇抚使出了问题。经淮安扬州,屡次遇到事故,更将可能性提高到九成。
  “赵佥事可带足人手?”
  “顾同知放心,下官已安排妥当。”
  “那便好。”
  顾卿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南镇抚司办事自有章程。纵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可多问。知晓人手足够,准备妥当,顾卿便撂开手。如赵榆支应不暇,需要帮忙,自会出声。
  两人商议时,杨瓒正身坐在桌旁,一遍遍看着敕令,似不在意,耳朵却竖了起来。
  出于习惯,两人未避开杨瓒,说话的声音却不高。
  杨瓒竖起耳朵,也只能听个大概。
  清查江浙镇抚?
  据他所知,南京也有锦衣卫衙门。清查江浙,南京六部可以瞒住,当地的锦衣卫衙门却是未必。
  对方会作何反应?
  杨瓒蹙眉,总觉得赵榆的来意,并不如话中简单。表面之下隐藏着暗流,仅一层窗户纸隔开。欲探究竟,却发现纸后还有玻璃,半点捅不破。
  沉思时,顾卿赵榆已商议妥当。赵榆无意多留,行礼告辞。
  杨瓒在桌旁神游,经顾卿提醒,才乍然回神,向赵榆回礼。
  “赵佥事一路辛苦,可先歇息。明日,本官遣人送赵佥事登岸。”
  “多谢。”
  赵榆笑着道谢,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杨瓒按了按额心,心里仍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起身走到榻边,面朝下扑倒。
  眼尾余光扫过,绯红映入眼底,倏地支撑起双臂,以最快速度坐起。
  顾卿站在榻边,看着杨瓒的表情很是微妙。
  似好笑,又似无语。
  杨瓒很是尴尬。
  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竟给忘了!
  眼大漏神,还是锦衣卫本领高强?
  想想,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锦衣卫身负监察百官之责,必要时,存在感定能降到最低。不然的话,仿佛五百瓦灯泡一般,锃光瓦亮,还如何神出鬼没,趴房顶记百官的小纸条。
  扯扯嘴角,杨瓒就要起身离榻。
  不想,肩膀竟被按住。
  扫过按在肩上的手,看向俯身轻笑的顾卿,杨瓒张张嘴,不自觉的喉咙发干。
  “顾……同知?”
  这是作甚?
  难不成老天终于开眼,看在他工作努力,为他实现愿望?
  按照期望,彼此的位置是否不太对?
  依杨探花的幻想,被按肩调戏,这样那样的,该是美人才对……
  顾卿侧头,眸光深邃,似能看入杨瓒心底。
  “顾同知?”
  杨瓒又问一句,顾卿没有应声,眼中笑意更深。
  杨瓒还想说话,唇上忽感一阵冰凉。
  白玉般的指尖,沿着下唇轻轻描摹,唇缘似被羽毛拂过,阵阵轻痒。
  双唇开启,指尖轻压。尾椎处升起一阵酥麻。四肢百骸似有电流通过,不自觉的轻颤。
  “杨佥宪。”
  “啊?”
  注意力过于集中的后果,根本没有发现,彼此的间的距离,已近得不能再近。
  视线乍然颠倒,后背抵上锦缎。
  唇上的触感,缓缓蔓延至颈间。杨瓒喉咙更干,声音都变得沙哑。
  这种感觉,似面对将要捕食的豹子。
  危险,却诡异的令人着迷。
  “那个……”
  该说些什么,必须说些什么!
  顾卿俯身,离得更近。
  杨瓒咬住下唇,挽回些许神智。正想推开对方肩膀,手腕忽被抓住,相叠按在头顶。
  眨眨眼,这算什么情况?
  没有解释,温凉的唇,轻轻覆上嘴角。
  掌心覆上双眼,黑暗之中,感觉更加清晰。
  扬起下颌,能感受到空气轻旋,拂过喉间。尺寸肌肤,如着火一般,燎得人心头发热。
  杨瓒睁开双眼,习惯黑暗后,透过指间,似有微红光晕。
  带着咸味的海风,自门窗缝隙流入。
  熟悉的沉香环绕,意识昏沉,不想移动。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杨佥宪,有要事禀报!”
  带着冰雪的气息渐渐远离,眼前忽变得明亮。
  理智回归。
  杨瓒坐起身,外袍顺势滑落手肘。
  沉默两秒,拉好领口,腰带忽又松脱。
  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对方却是挑眉,似在说,锦衣卫手快,见谅。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旖旎气氛顿消。
  门外的卫军面带焦急,根本不知道,室内并非杨瓒一人。更不晓得,自己刚刚打断了什么。八成以上,会被新任的锦衣卫同知记上一笔。
  整理过官袍,杨瓒站起身,咳嗽两声,镇定一下声音。
  “进来。”
  房门推开,卫军自外走入。见到两人,顾不得惊讶,行礼道:“禀佥宪,肖指挥使传讯,发现谢十六下落!”
  “谢十六?”
  杨瓒表情一振。
  “可确定?”
  “禀佥宪,确定。”
  “好!人在哪里?”
  “在……港口。”
  港口?
  杨瓒微顿,“已经擒拿?”
  卫军表情有些复杂,似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点头,违心;点头,更加违心。
  情况实在过于蹊跷,三位指挥使都觉得奇怪,怀疑是海贼的陷阱。
  “何事不能言?”
  “回佥宪,谢十六是自己乘船,前来投案。”
  自首?
  杨瓒诧异,转头看向顾卿,对方也有一丝讶然。
  “自己来的?”
  “正是。”卫军道,“同行还有两名海匪头目,带着三只木盒。”
  “木盒?”
  卫军点点头,道:“据言,是悍匪许光头及两名心腹的首级。”
  投名状!
  三个字闪过脑海,杨瓒眉间皱紧。这谢十六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思量片刻,杨瓒做出决定。
  “先去港口。”
  怎么处置,可稍后再论,确定匪首身份更为紧要。
  “顾同知可与下官同行?”
  “自然。”
  钦差南下,官至四品,本高于顾卿。没高兴多久,顾千户成了顾同知,实现三级跳,又压杨瓒一级。
  想到方才之事,杨御史心中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个头比不过,品级比不上,果然只有被压的命?
  摇摇头,杨瓒拒绝深想。
  做鸵鸟,好歹能心存幻想。鸵鸟都做不成,才真正悲催。
  没到那一天,还能继续挣扎,扑腾两下。一旦顾同知下“狠手”,只能听天由命。
  杨瓒叹息一声。
  穿越同仁都是升官发财,美人绕膝。换到他,同样发财升官,却是绕美人膝。
  一样都是穿越,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离开居处,前往港口。杨御史头顶黑云,眉间拧出川字,边走边叹气。
  送信的卫军几次加快脚步,恨不能多生两条腿,跑出安全距离。
  杨佥宪皱眉叹气,倒没什么。顾同知刀子似的目光,实在是吓人。
  视线扫过来,一戳两血洞。
  卫军不是铜皮铁骨,顶不住这样的刀子。俗体凡胎,当真是扛不住。
  杨瓒暂居之处离港口不远,只是需经过海匪建在岛上的“村落”。
  行进村口,可见烧毁的房屋,瘦弱的工匠和渔民正忙着搭建草棚。有三两表情麻木,或吃吃发笑的女子,都是被海匪掳来的可怜人。
  攻破海岛时,被关押此处的女子不下五十人,现下却不足十人。
  有自尽,亦有被海匪额趁乱杀戮。
  待官兵赶至,村中已起大火。
  火扑灭,草棚木屋多被焚毁,没能跑出的工匠渔人也葬身火海。
  这般惨状,再次提醒杨瓒,谢十六是什么人,盘踞岛上的海匪都是何等心肠。纵然是提来许光头的首级,也是罪不容恕,该千刀万剐!
  “见过大人!”
  有工匠认出杨瓒,拉着痴痴傻傻的女子,跪地行礼。
  女子头发蓬乱,面容姣好,双眼却是直愣愣,看着人,一动不动。
  工匠不会官话,需卫军帮忙,才能明白他话中意思。
  “这小娘是他同村之人,一并被掳来岛上。”
  “海贼不是东西,是一群畜生!”
  “同村被掳来的,只有他们二人尚存。”
  “匠人儿子惨死,女儿也死了。这小娘年龄相仿,便被他当做女儿照顾。”
  “他说,人疯了也好,傻了也罢,好歹还活着。清醒的,都……”
  说到这里,卫军停住了。
  工匠的话过于沉重,在血海拼杀的汉子,也会红了眼圈。
  看着工匠,杨瓒心中刺痛,道:“你且问他,可愿返回家乡。若想回乡,本官可遣人护送。”
  卫军传话,工匠却是摇头。
  “不回了,村子没了,也回不去。”
  “求大人开恩,许小的留居岛上。好歹能有个容身的地方。”
  工匠说着,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的看着杨瓒。
  留在岛上,女子尚有活路。回到岸上,消息传出去,女子定要活不成。
  当初,周指挥使救回的女子,少有被家人接纳。纵使家人不弃,族人也容不下。无依无靠,留给她们的只有死路。
  世人愚昧,女子命苦?
  杨瓒摇头,指尖扎入掌心。仍是那句话,丈夫无能!
  “尔等皆可留居此处。本官亦会遣人至州府,为尔等重办户籍。”
  “谢大人,谢大人!”
  工匠跪地,就要磕头。
  杨瓒忙快步上前,来不及伸手,人已被顾卿扶起。
  工匠千恩万谢,附近的工匠渔人听闻,都含着眼泪,跪地行礼,满面感激。
  杨瓒没有多留,快步离开。
  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面对此情,仍禁不住眼圈泛红。
  “让顾同知见笑了。”
  “哪里。”
  顾卿侧首,眸光微闪。
  “杨佥宪赤子之心,如浑金白玉。同佥宪相交,实为顾某之幸。”
  用词貌似寻常,听着却颇有深意。
  杨瓒眨眨眼,总觉得顾伯爷话中有话。
  想多了?
  皱着眉头,看向嘴角微勾,眼波流转的美人,杨瓒确信,他没想多。
  古人的说话艺术,果然博大精深。
  摸摸耳垂,不烫。
  很好,没脸红,有进步。
  港口处,三艘兵船靠岸。
  周、肖两人站在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熊指挥使距离五步,抱臂旁观,半点没有参与的意思。
  一身布衣,做渔夫打扮的谢十六,被五花大绑,押着跪在地上。一同跪着的,还有同样做渔人打扮,却半点掩不去匪气的海贼头目。
  三人身前,并排放着三只木盒。包裹木盒的粗布已经解开,盒盖却被麻绳捆紧。边角处有点点黑斑,俱是凝固的血痕。
  “此人确是谢十六,但盒中首级仍无法辨认。”
  给杨瓒送信之前,已有番商认出三名匪首。
  周指挥激动过后,陷入重重疑惑。
  非是几人过于小心,实是谢十六狡猾,远远超出想象。十艘兵船,近四十艘运粮船,两千卫军,搜索这些时日,几乎将周围海岛翻遍,也没寻到几人踪迹。
  周指挥等遍寻无果,甚至开始怀疑,谢十六已乘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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