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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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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银首饰融掉,玛瑙玉石私藏大半。古玩字画,干脆以污损的名义,不入库房,全部中饱私囊。
  李东阳挂着户部尚书的官衔,名义上不理部内之事,实质于官员贪墨,知晓得一清二楚。
  大学士的府库内,即有下属送来的古人字画。
  责其不顾朝廷,本心贪婪,实是言过其实。官场规矩如此,纵是阁老之尊,也不能轻易免俗,径自跳出规则。
  如杨瓒一般开了外挂,初入官场仍要小心翼翼。
  手握金尺,腰佩宝刃,依旧要左手刘公公,右手王主事,紧随顾同知前行,步子不敢迈得太大。
  说句不好听的,掉进天子挖的坑里,爬不出来,好歹能活命。跌进同僚设的陷阱,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杨瓒递送奏疏,本意是希望天子稍露口风,透出些“外围”消息。回京之后,也好向三位阁老交代,少些阻力。
  哪会想到,熊孩子太光棍,请李阁老游豹房,该说不该说,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好在朱厚照聪明,找来的是李东阳。
  要是缺心眼,找来刘健,难保不会当场喷火,脑门鼓起青筋,抽出长剑,直接追杀江南。
  刘阁老身手不凡,不说战无不胜,也是打遍六部少有敌手,李阁老可以作证。
  谢迁的话,至少有谢状元在前边挡着。
  比起给杨瓒好看,修理儿子,明显更为重要。让你小子不听话,敢长歪,必须给老子长回去!
  最终,是否能如谢阁老之愿,唯有天晓得。
  李东阳游过豹房,知道内情,联想同僚所为,老脸禁不住发红。
  其后以为豹房题字为饵,瞒过多数人,暗中谋划,守株待兔,就为等刘健谢迁过府。
  一则商讨剪除藩王羽翼,以肃净朝堂;另一则,即为户部光禄寺贪墨之事。
  手伸得太长,贪得太多,吃相太难看,委实不像话。
  “天子按住,非是不计较。”
  朱厚照手中有簿册,贪了多少,一清二楚。至今引而不发,实因藩王心思难测,朝廷内部不好大动干戈。
  “如不收敛,日后必追悔莫及。”
  弘治帝宽厚仁慈,对官员贪墨也是深恶痛绝。
  朱厚照看着胡闹爱玩,实际心清目明,性格类太宗皇帝,嫉恶如仇,极为刚硬。
  户部光禄寺贪墨,必不会全装进自己口袋,朝廷上下,凡是沾点关系,都能得到好处。
  中饱私囊尚且罢了。
  用朝廷的钱,为自己铺路拉关系,别说朱厚照,弘治帝知道了,都得再气死一回。
  有人给李东阳送礼,刘健和谢迁自不会落下。
  三位阁老对坐,一人神情淡然,拂过长须。两人端起茶盏,貌似镇定,实则都有几分尴尬。
  换成旁人,刘健谢迁必不会如此。面前是李东阳,想不尴尬也难。
  同为阁臣,宦海沉浮,共事多年,对彼此都很了解。
  通俗点讲,谁不知道谁啊。
  李东阳的性格,一向是谋定而动,少有同人撕破脸。
  如今日这般,将私底下的事直接摊开,放到到台面上,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依宾之之意,此事该当如何?”
  “无解。”
  李东阳摇头,叹息一声。
  “雏凤清鸣,终有振翅高飞之日。你我三人,恐难追及。事已至此,不如尽己所能,为天子扫清前路。他日致仕归乡,总能得一份旧情。”
  简单几句话,无异于铜钟敲响,震得刘健谢迁耳际嗡鸣。
  “何至于此?”
  “于乔不信?”
  谢迁沉默了。
  正是因为相信,才会惊愕。
  刘东阳善谋,满朝皆知。
  能令他说出这番话,可见,事情必无太多转圜余地。
  急流勇退,方谓之知机,?
  刘建同样不语,心中作何想法,唯有自知。
  正德元年,八月丁卯,早朝之上,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上奏,乞敕宗人府礼部,查找所收文案,召各王府长史入京,续修玉牒。
  “宗支繁茂,玉牒不容缺漏。今逢十年之期,当敕令续修。”
  “定式移文各王府长史司,子女请名受封,婚嫁薨故,违训惩戒,收回封赏,除官罢爵,皆应如式造册,考据详问,奏缴御前。”
  “如有错漏,当遣人过府,谨慎查补。”
  “参考旧案,禀奏新事,庶无缺漏,方可修辑。”
  刘健奏请完毕,朱厚照立刻点头。当殿下敕谕,令各王府长史司遣人入京,八月底必须启程,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
  刘健行礼归班,李东阳继而出列。
  “陛下,臣有奏。”
  闻言,群臣都是一愣。
  刘阁老且罢,李阁老?
  今天刮的是什么风?
  “启禀陛下,臣查旧案,圣祖高皇帝朝,太宗皇帝为宗人府宗正,定有例,各王府长史,非进士出身者,历任九年方许保奏举荐。如入朝为官,需外放九年,考绩为优,方可调入京城。”
  朱厚照坐正身体,表情肃然。
  群臣竖起耳朵,均不太明白,平日里八风吹不动,非必要不出声的李阁老,今天这是怎么了。
  敲着势头,分明是打算找藩王府的麻烦。
  “臣乞陛下敕令,详查被保奏举荐之人。凡有违例,俱罢黜罚金,以儆效尤。藩王被蒙蔽,举荐属官,当由宗正出面,告以祖训。”
  藩王分封,无召不得离开封地。
  想坐稳王位,知道朝廷动向,必须打探京中消息。这一来,便需结交朝官,多送金银器物。
  然常年打雁,也有被啄眼的时候。
  遇上尘鱼甑釜一类的人物,非但达不成目的,反会受其累。闹不好就会被弹劾一番,告到御前。
  相比之下,举荐王府属官入朝,则保险得多。
  一日为长史司属官,便打上藩王府烙印,终身断不开关系。不说拴在一根绳上,背叛的代价也会相当大。
  因是圣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知晓其中问题,也不能擅加更改。高举祖宗之法,抢了侄子皇位的太宗皇帝,更是如此。
  无法更改,不代表没有办法。
  套上几层紧箍咒,多加些为官条件,即能成事。
  先在王府呆满九年,再到地方工作九年,调入京城,先要设法打开局面,又需耗费不少时间。
  拖上十几二十年,同王府的关系自会疏远。
  入京也有学问。
  调入神京自然好,调到南京,纯属于养老。
  安排下这颗棋子,多半已经废了。
  为避免这种情况,钻空子,提前保奏,缩减外放时间,打点吏部更改考绩,屡见不鲜。
  李东阳请旨,严查各王府保奏的长史,涉及大小多个藩王,水会被搅得更混。
  只言罢官免职,查不查背后之人,未有明述。
  天子敕令中不详写,藩王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扰乱朝中视线,掩藏下真实目的,暗中谋划行事,等众人反应过来,要问的事情,该取的口供,早已呈送御前。
  “准奏!”
  朱厚照很高兴。
  当场下了第二道敕令。
  “陛下圣明!”
  李东阳手持朝笏,躬身行礼,退回队列。
  不等众人细思,谢迁施施然走出,朗声道:“陛下,臣有奏。”
  “谢相公尽言。”
  “太宗皇帝旧例,凡王府家眷,唯王妃父兄可授爵,出官任武职。余下女眷,皆不可循此例。”
  谢迁声音清朗,在奉天殿中阵阵回响。
  “近闻有违例者,荐侧妃兄卫所佥事,举妾父任州县衙职司。违反祖训,不尊太宗皇帝旧法,当予以严查!”
  文武两班倒吸一口凉气。
  先是首辅,后是次辅,三位阁老轮班上阵,玉牒,长史,女眷。
  傻子也该晓得,内阁盯准了藩王。
  过于震惊,满殿文武均瞠目当场。
  谢迁归班之后,殿中仍久久无声,更无一人出列。
  摩拳擦掌,计划弹劾江浙之事的言官,也是目瞪口呆。
  阁老就是阁老。
  出口就是惊雷。
  比起弹劾朝官,明显是藩王更为重量级。哪怕没有明言,天子敕令下达,宗室内部也将地震。
  向天子陈情?
  欲加之罪,莫须有?
  根本行不通。
  阁老不同寻常官员,一言可谓千钧。且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必手握证据。
  今日之后,敕令下发,凡涉事者,必惶惶然奔走相求。
  风声传出,民间定会沸沸扬扬。
  相比起来,江南剿匪,处置几个贪官,根本不算什么。纵是被捉拿的官员一日多过一日,诏狱人满为患,朝中的目光也不会就此倾斜。
  都察院几名御史,六科数名给事中,都摇头苦笑。无声叹息。
  备好的奏疏,怕是用不上了。
  这种情况下,弹劾南京守备枉法,直讽江浙镇守太监公报私仇,上言南下司礼监少丞公然索贿,都起不到预期的效果。
  天子听闻,顶多会轻飘飘来一句:“朕知道了,令东厂详查。”
  东厂厂公,即是司礼监提督太监。
  交给东厂查,能查出个球!
  请三司?
  有王府之事顶在前头,谁有心思理会几个“地方太监”?
  时运不济啊。
  叹息一声,对昔日同年,故交旧友的请托,只能道一声抱歉。
  京中云劫雷动,因三位阁老奏请,风浪骤起,根牙磐错,情势愈发复杂难辨。
  江南之地,剿匪的计划,再次取得成效。
  悬赏高达万两,沈岳的人头仿佛磁石一般,海上匪贼,陆上亡命之徒,接踵而来。
  多股势力逡巡海上,寻上岛之路。
  官兵暗中跟随,五日间,认出多名大盗贼匪。
  “海捕文书发下多年,仍遍寻不获。老子还以为这厮死了,没想到,竟躲到了海上!”
  熊指挥使举着粗陋的单筒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木船,冷笑数声。
  “沈岳的人头,当真是值钱!读书人的花花肠子,老子算是服了。”
  几张悬赏告示,闹得海匪内部四分五裂,争相告发斩捕,投降朝廷。
  附近的小股流匪,潜逃多年的巨盗恶贼,竟都开始露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举数得?”
  抚过颌下虬髯,熊指挥使将木质的望远镜往腰带上一插,这可是好东西,和姓肖的打破头,才抢到手里。
  杨钦差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能想出这些机巧物,用到海上,当真是利器。
  随船的百户站在一侧,看着指挥使腰上的“木筒”,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一支?
  “有船过来了!”
  忽然,船栏处的卫军挥舞旗帜,发出讯号。
  船首几人当即一凛,调转船头,很快发现,两艘帆船,正一前一后追逐而来。
  当先一艘,明显是大食商船。
  紧随其后者,升起一面惨白的骷髅旗,船首的撞角,竟是个长翅膀的鸟人。
  “这什么东西?”
  明朝水军见过欧洲商船,打出旗帜的海盗船,却是第一次见到。
  究其原因,明军水军多在近海巡逻,外来的船只,多在海上即被拦截,落到水军手里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知该说这艘船倒霉还是幸运。
  遭遇暴风雨,侥幸生存,却偏离航向,无法返回欧罗巴。不知怎么,竟闯入明朝海域。遇上一艘完好的大食商船,贪心骤起,不管不顾,就要动手开抢。
  宝石香料自然要有。
  食物淡水,更是海盗急需之物。
  官军率先发现海盗船,却不是第一个动手。
  聚集在此地的海匪大盗不下五百人,见到悍然闯入的外来船只,怎会客气。
  调转方向,狼群一样围了上去。
  有多少东西,暂且不论。先教训这帮捞过界的孙子,才是要紧!
  大食商船加快速度,直接冲向临时组成的“船队”。
  在海上做生意,遇到海盗是常事。
  明国海匪比较讲规矩,多数能花钱消灾。混熟了,还能做生意。
  欧罗巴人就是一群饿死鬼,货物抢走,船凿沉,人也要丢海里。
  活下来算运气,喂鲨鱼,只能自然倒霉。
  海上的战事,一触即发。
  熊指挥使下令退后,放下快船,分别往双屿港和钱仓所送信。
  获悉消息,杨瓒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王守仁。
  那艘大食商船,和这位有没有关系?
  毕竟,就埋伏佛郎机船只,搜寻新大陆海图之事,两人曾进行过商讨。王主事的提议,即是以商船为饵,引来几艘西方运矿船。
  “佥宪?”
  王主事不解,为何这般看他,目光还是如此奇怪?
  不待杨御史说出疑问,顾同知已推开房门。
  见到室内情形,黑眸微凝,煞气骤现。
  高凤翔尚未返京,闻海上变化,随顾卿一同前来。
  一路之上,还算正常。
  房门推开,顾同知立定,手握刀柄,仿佛有朔风刮过,高凤翔背后登时一凉。
  左右看看,除跟随自己的小黄门,几名锦衣校尉均退开三大步。观其动作,非是职责所限,怕已是有多远跑多远,路不够长,直接跳海。
  总之,为身家性命着想,必须远离顾同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朋友难做
  
  海盗船追逐大食商船,闯入明朝海域,被大小十余艘木船包围,转瞬角色转换,由捕猎者变成猎物,沦为他人的盘中餐。
  茫茫大海,被数倍于几的船只围困,其中更有数艘双桅大船,前后左右俱被封锁,根本无路可逃。
  知道情况严峻,刻不容缓,骷髅船的船长鼓起勇气,抽出佩刀,大声叫喊。
  船员陆续惊醒,在甲板上快速奔跑。
  这个时候,想得越多死得越快,不动脑子,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生路。
  仓皇间,海盗们架起几支短火枪,纷纷抽出弯刀,摆出架势,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输人不输阵。
  无论心中多害怕,面上都不能露怯。
  轰!
  巨响声起,铁球砸落。
  距离海盗船二十多米处的海面,腾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轰!
  又是一声巨响,水柱再次腾起,距离海盗船更近。
  双桅木船上竟备有火炮!
  熊指挥使举着单筒望远镜,在远处海面观战。
  见此情形,不禁皱眉。
  朝廷有令,火炮必为兵仗局军器局铸造,炮身刻有铸造年月及工匠姓名,均有旧案可查。
  北疆沿海所用火器,大小数量都有定额。如遇损毁,送下属杂造局修理,进出俱有记载。哪怕是枚铜钉,都能寻到去处。
  关卡如此严密,海匪手中的火炮,究竟从何得来?
  私铸绝不可能。
  唯一的答案,卫所下边的杂造局出了问题。
  眉间拧出川字,熊指挥使磨着后槽牙,下颌紧绷。
  果真是杂造局有内鬼,流到海匪手里的东西,怕是比预想中更多。
  轰!轰!轰!
  接连几声炮响,水柱腾起,水花飞溅。
  铁球砸进海中,溅起的水浪不停冲刷甲板。
  飘着骷髅旗的帆船,在翻腾的海浪间痛苦挣扎。
  海浪拍在身上,海盗站立不稳,踉跄跌倒。倒霉点的,直接被卷进海中,溅起一朵白色浪花,顷刻消失不见。
  海匪到底是野路子出身,勉强能用火炮,准头却是相当差。
  接连五炮,没有一炮命中目标。
  饶是如此,欧罗巴海盗也被吓得魂不附体,骷髅船上一片鬼哭狼嚎。
  “靠近!”
  双桅大船停止炮击。匪首下令,靠近骷髅船。
  此时的海战,火器只是辅助。要决胜负,需得接帮跳舷,面对面,挥刀互砍。
  猎物只有一个,捕猎者多达十余。
  好在众匪的目的是杀人沉船,不是抢劫。否则,骷髅船没拿下,自己先会打起来。
  嗖嗖!
  破空声刺耳。
  一端连着铁爪的粗绳,自半空飞来,牢牢抓住骷髅船的船舷。
  生死之际,顾不得害怕,海盗们举起弯刀,用尽全力,拼命想砍断绳索。
  奈何人手有限,抛来的绳索却越来越多。
  砍断一条,很快有四五条飞过来。
  两名海盗砍得过于专心,没注意身侧情形。忽觉肩膀巨痛,这才发现,自己竟被铁爪钩住。抓不住船舷,只能惨叫一声,被绳索牵拉,坠入大海。
  骷髅船的船长预感到不妙,继续大叫,挥舞着短火枪和弯刀,冲向第一批跳帮的海匪。
  见到满脸大胡子,脖子上套个“盘子”的船长,海匪暗道一声晦气。
  这一船八成都是佛郎机人,没油水可捞。
  嘴里咬着匕首,没法说话。干脆一声不出,直接举起弓弩,三支利箭破空,直接将一名海盗钉在甲板上。
  弓弩和箭矢都为铁造,上有兵仗局内制,天顺年间字样。
  年代久远,保存却相当完好,威力也十分惊人。
  但箭矢数量有限,射出去,必须逐个找回来,否则就只能当做摆设,除了吓人,没其他用处。
  “啊!”
  跳上甲板的海匪越来越多,一个个欧罗巴海盗被乱刀砍中,骷髅船上接连响起惨叫。
  侥幸未死,也没有继续对抗的勇气,只能躺在甲板上,翻滚惨叫,拼命躲开砍下的刀锋。
  “杀!”
  两个海匪盯准船长,直扑过来。
  雁过拔毛,蚊子腿也是肉!
  船上没有货物,船长身上总能有几样好东西。
  “老六有条金链子,指头粗,原主就是挂盘子的佛郎机人。瞧着这个,也挂着盘子,就是他了!”
  海匪双眼放光,紧追不舍。
  船长彻底陷入困境。
  猫戏老鼠,绝不可能给个痛快。同理,海匪想从船长身上捞点本钱,自然不会一刀将他结果。
  谁晓得,是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藏了金银?
  没问出来之前,这人还不能死。
  等人杀完,船一沉,别说金银,铜板都捞不着一个。
  海匪数量远远超过佛郎机海盗,战况呈一面倒之势。
  追逐大食人,欧罗巴海盗是凶狠的恶狼,咬住猎物,顷刻能撕碎入腹。遭遇明朝海匪,立刻会变成披着狼皮的绵羊,除了咩咩叫两声,就等着被剥皮抽筋。
  不过一个时辰,甲板已被鲜血染红。还能喘气的欧罗巴海盗,寥寥无几,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腿肚子发软,刀子砍过来,全无招架之力。
  船长伤势最轻,被海匪擒住,绑在桅杆上,逼问船上是否藏着金银。
  收拾掉最后几个船员,近百海匪在船舱和甲板上搜寻,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贼不走空,扛几捆绳子回去,好歹不算白来。
  “有金子!”
  忽然,舱室里传出惊呼。
  金子?!
  听到叫声,海匪顾不得惊讶,直冲船舱。
  海盗船上,共有两层舱室。一层供船员休息,储存食物淡水;另一层,则用来放置战利品。
  此刻,凌乱的底仓内,十余只木箱堆在一起。
  箱盖破损,几枚龙眼大小,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币,明晃晃躺在地板上,映亮海匪们的双眼。
  数一数,共有十三只木箱。
  三只翻到,五只被打开,除了金币,就是各种形状的黄金和银矿石。
  海匪们眼底泛红,兴奋的握紧双拳,争先恐后涌进舱室。
  箱上有铜锁,直接乱刀劈开。
  掀开盖子,取出一只布袋,解开系绳,刹那间,珠光耀眼。
  “这么大的珍珠!”
  “珍珠会发亮?”
  “这是夜明珠!”
  “我的个天老爷!”
  “宝石?”
  “不像,哪有这么大块的?”
  本以为是趟赔本买卖,哪想到,竟挖开一个宝窟!
  骤然惊喜,海匪们抓起金币宝石,拼命往怀里塞。
  先到先得,拿多少是多少。
  抓了两把,发现不对。
  表情一变,立即弯腰趴地,一个驴打滚,刀锋几乎是擦着头皮划过。
  “你个xx的!”
  险些遭到暗算,海匪暴怒,丢开金子,举刀迎了上去。
  金银虽多,登船的海匪同样不少。海面上,还有更多的匪徒等着。
  知道船上有金银,必要分一杯羹,抢夺在所难免。死伤几条人命,实在正常不过。
  他是被金子迷眼,才没马上想到这茬。
  早想到,被砍的绝不是自己!
  混乱骤起,船上的海匪分成几股,人数少的,很快被逼到角落,命在旦夕。
  十死无生,凶性被彻底激发,狠狠咬牙,临死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拉两个垫背!
  海匪开战,绑在桅杆上的船长,意外被遗忘。
  看着挥刀互砍,凶性十足,杀神一般的海匪,出身佛郎机小贵族的船长,面如土色,汗洽股栗,三魂七魄皆无。
  他以为,奥斯曼人彷如豺狼,足够凶狠。哪里想到,这些黑发黑眼,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比豺狼更加可怕!
  想到藏在船上的金银,船长心中悲苦。
  听不懂对方的话,不代表脑袋糊涂,不清楚当前情形。
  等这些海匪分出胜负,搬走金银,他再没有利用价值,最可能的下场,就是绑在桅杆上,随船只一同沉海。
  希望对方足够“仁慈”,提前给他两刀。不然的话,他只能活活落入大海,淹死喂鱼。
  想到往日在海上的威风,在新大陆抢夺金银的狂热,想到海港丰满的妓女,对于即将来临的命运,骷髅船的船长愈发感到绝望。
  船上的海匪杀红了眼,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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