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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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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虔之吸了口气,把陆观扯到榻里,让他躺好,急道:“你去见獠人主君了?”
  “见了。”
  “怎么、怎么,你白天没把事办完?”
  “现在办完了。”
  宋虔之想到,陆观做事不会没有把握,心里定下来些,他抓住陆观不安分的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陆观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亲昵地与他厮磨着小声把跟獠人主君谈的条件给宋虔之说穿。
  “只要他不是个傻的,便不会不动心,就算他不动心,他身边的少年人也不会不动心。”宋虔之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要是李宣不同意。”
  “他什么都听你的,你同意,他就同意。”
  这也是真的,李宣现在对他还是言听计从。宋虔之默了一会,说:“但他不会永远听我的,准许獠人参加科考不是大事,天降人才,国之幸事。无论是哪一族,能够忠心为大楚所用,什么出身都不要紧。但对獠人而言,这就是天地翻覆的大事,从此獠人也可以入朝为官,不必再事事屈居人下了。”
  “只要能当用,这个口开了也不算什么。”
  “李宣是顾不上,风雨飘摇,朝堂动荡。如今两大难,得同时保住,一是君主,二是疆土。无君无土,国之不国。”宋虔之喃喃道,“天亮之后,就有说法了。”
  宋虔之一肚子心事,睡得不踏实,起来的时候,陆观已经不在房中。宋虔之下地收拾妥当,开门出外,来了个手下报信,说陆观叫他在房里等。
  宋虔之站在楼上向楼下望了望,竹楼正堂里没人,昨日这时候已有人来叫,今天也没有,于是只有回房,把胡子粘上。
  “行了。”陆观推门而入。
  宋虔之吓得胡子没拿稳。
  陆观走过来把胡子搓成一个球,弹出窗外去。
  “不用粘了,带上人,跟白老头他们回祁州府。”
  “天还没亮。”
  陆观道:“是啊,雏凤县的獠人要到祁州府做买卖,每日也是天不亮就出发,翻过两座山,才能到祁州府。”
  离开时宋虔之也没再见过獠人主君,但陆观把事情办了,他相信陆观,也不再过问。回程路上白老头一言不发,路上歇了一会,老头坐在远处吧嗒吧嗒对着烟嘴吸,看也不看宋虔之他们一眼。
  到祁州城外,白老头分发进城所用的令纸。
  宋虔之收下了。
  白老头在他跟前站定,耷拉着的眼皮掀起来,他眼眶中积起泪雾,抓住宋虔之的双手,颤声道:“谢谢当家了。”白老头转向陆观,嘴唇翕动,眼泪滑到鼻子,浸在嘴角。
  “这是朝廷该给你们的。”宋虔之道,“獠人祖辈在大楚地面上生活,为朝廷开垦南部山林,是朝廷把你们忘了。”
  宋虔之弯下腰去,给白老头行了个礼。
  一行人进了祁州府,便跟白老头别过,往东明王府去。
  路上陆观一说,宋虔之才知道他上哪儿弄的钱。那天陆观说要弄钱,宋虔之以为他上州府衙门打秋风去了,顾远道的底不干净,弄出个几万两银钱不是难事。谁知道他是从东明王府弄的。
  陆观带宋虔之上王府,叫宋虔之在花园里坐着,转瞬人就跑了个没影。
  宋虔之想他是去找王府的账房谈这笔钱要不要还,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的事。便不急,在花园里坐下来,吃茶用点心,一早上翻山赶了快二十里路,宋虔之又饿又渴,一气把茶水喝了个精光。
  东明王府的点心没家里的好吃,宋虔之却吃得香,垫过饿劲,他放慢速度小口啃点心,小口啜茶。
  是草木扶疏的季节,王府花园里的花草却生得参差不齐,一眼便能看出没有好好打理。
  看来苻璟睿娘儿俩回来后还没能腾得出手来,他们上京之后,生死未卜,怕是府里下人偷偷跑了些,园丁也没有勤勉打点。宋虔之眼神发愣,想起家里,有拜月、瞻星两个在他身边大小陪到大的丫鬟坐镇,乱不到哪去。只是,若京州乱起来,家里也不能幸免。
  侯府上下百来口人,皇室南迁,顶多是皇帝和太后两个,宫人不会带太多,京城的官员、商户,都要南下动静必然大,则人心浮动。
  吃着吃着,宋虔之味同嚼蜡地动了动发酸的腮帮,把没吃完的小半块糕点就茶囫囵吞下去。
  等了大半天,陆观才来,说王妃想见见他。
  “不见了。”宋虔之道,“你跟王妃说什么这么久?”
  “交代接应之事,都是正事,那就不见吧,她是想当面向你道谢。”
  “她肯出了这笔钱,已经报了我的恩,下次再见吧,见了难免尴尬,怎么说也是我把她儿子到嘴的皇帝位给戳掉了。”
  陆观笑道:“你还有自知之明。”
  “我当然有。”宋虔之招来一名侍者,让他转告王妃他同陆观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走了两步,宋虔之突然停下脚,回转身去,拿了几块点心,给陆观带着路上吃。
  还没到军营,宋虔之跟陆观分着把糕点吃了,路上两人商量一番,宋虔之打算到了地方就给秦禹宁写信,怎么也要问一下京城的情形。他担心的反而不是孙逸,毕竟这里离京州千里迢迢,夯州的战况,才是十万火急。

  ☆、破局(肆)

  
  前脚宋虔之同陆观回营,后脚宋程阳便来报,吕临的书信昨日傍晚送到。
  宋程阳揣着手,追在宋虔之的身边,小跑跟上,低声道:“你们都不在,我也不敢拆,不敢放在中军帐,我收着的。”
  “他是快,走水路送来的?”宋虔之问。
  “是信鸽。”
  宋虔之脚步一停,明白了。吕临接过禁军,周先接过麒麟卫,一明一暗,都是看顾李宣。这两人想必是通过气了。
  宋程阳把二人带到自己帐中,从一沓书册中,沿着书脊扫视,手指搭上其中一本,他在书脊上做了记号,抽出书册,翻开书页,从中取出一封信。
  信递给宋虔之的同时,宋程阳小声问他是不是要出去。
  “不用,你待着。”宋虔之展开信迅速看过去,递给陆观,他自己在帐内来回踱步,眉头拧着,走到桌边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
  “夯州败了,多琦多造反,被阿莫丹绒左贤王割掉头颅,就地正法。坎达英在北关重病,恐怕是无力南下了。”宋虔之颤声道,他扭过头,眼神匆忙地找到陆观,陆观放下信,走到他面前来,把宋虔之的手握住,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我的错。”宋虔之嘴唇颤抖。
  他算到夯州要败,却没有算到图勒。宋虔之一只手紧紧抓着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阿莫丹绒族中内斗,李明昌尚且不能算,你如何算得了?”
  宋虔之定定呆坐片刻,抿了抿唇,他脸孔煞白,心乱如麻,半点主意都没有了。吕临的信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朝廷南迁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京州衙门将差役全派出巡街也于事无补。整个京城弥漫着恐慌的气氛,但凡有半点手段关系的人户,都兜着钱财踏破衙门口子,往六部去闹。
  闻所未闻。
  “若是在京城里,闹出暴|乱……”
  宋程阳满头大汗道:“真有这么严重?”
  “多琦多落败,坎达英在亲征途中病重,陪在他身边的,恐怕就只有琼华夫人所生的赤巴小王子。琼华夫人受宠,多琦多阵亡,下一步,便是坎达英崩逝,赤巴继位。图勒搅合进来,必有好处,右贤王兀赤述是多琦多的娘舅,都未能阻止多琦多命丧夯州,只有一个可能,兀赤述已经失势。”
  “阿莫丹绒内乱,对我们是好事。”陆观握了握宋虔之的手,一只手拍他的侧脸,令他看着自己。
  “不然。”宋虔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了一会,说,“图勒胆子再大,也不敢擅作主张斩杀多琦多,除非是坎达英的谕旨。兀赤述掌握的鹰翼队派给了多琦多,怕是不死也已沦为阶下囚。图勒私下与朝廷议和,要求给他夯州以北,为赤巴求娶宗室女,这是在夯州城破之前,如今局势不同,夯州已经落入贼人之手,他也不需要再议和。”
  “只有等。”陆观安抚地拍了拍宋虔之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尽人事,听天命,到了这一步。只要陛下还在,暂且退让,休养生息,还能东山再起。”
  宋程阳急道:“那我要尽快给父亲捎一封信。”
  宋虔之似乎没有听见宋程阳说话,夯州落入敌手,拦在京州前面的最后一道屏障真的碎了。那京城会乱成什么样子?皇帝和太后外逃的消息泄露出去,李宣能不能有命逃出京城?这都什么混账事情!
  帐门砰地一声。
  宋程阳从床榻上跳了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皮帘看了一眼,回来说:“是风,风太大了。”
  “我修书两封,今夜就送出去。”宋虔之借着宋程阳桌上的笔墨,一封写给京城吕临,就用吕临送信来的信鸽,消息能够走得快点,内容无非是白提醒着,让吕临和周先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无论如何要保李宣活着。最要紧是要把保护李宣的人全换成自己人,凡有一丝不能确信的人都不能用。
  “我去。”宋程阳接字条出帐去。
  陆观:“你要给许瑞云写,不如不写。”
  宋虔之手悬在纸上方,看了陆观一会,摇头,搁笔。
  “确实,不如不写。”吕临送信用的是麒麟卫训练的鸽子,要给许瑞云送信,风险太大,一旦被人截获,反而会增加许瑞云和柳平文暴露的风险。
  “循州布防图,柳知行能给是最好,不能给,就强攻。”凡事窥出端倪,心就能定。阿莫丹绒的突变打了宋虔之一个措手不及,这会他定下神,抬头看陆观:“你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把人事做尽。”
  陆观欣然道:“此番南下,把孙逸一锅端了,则不至于南北两头作乱。朝廷南下,既然先一步到了,就要抓紧时间,把南面清扫干净。”
  宋虔之点头:“对,今夜便派斥候先行一步,探探孙逸。”
  “还要派人盯着雏凤,以便传递消息,原定是明日起,从早到晚,雏凤会发动全城都上山挖药。”
  “老弱妇孺呢?怎么派得动。”
  “钱是那么好挣的吗?怎么让雏凤空城三日,是獠人主君的事,我们只要派人盯着,留意动静。”
  “不能再等了,要快,料理了孙逸,才能腾出手来干别的。”宋虔之道。
  “饭还是要吃。”
  宋虔之本来着急上火,给陆观这句哄得哭笑不得。
  陆观:“???”
  “还是你定得住。”宋虔之认真看了一会陆观,心里唏嘘,终究陆观经过的生死关头比他要多,有他在,自己确实心里也更有底,“这一战我们一起上,一定要胜得漂亮。当初循州遭难,向孙逸求援,他袖手旁观,是时候让他吃教训了。不过阿莫丹绒这一场,处处有古怪,恐怕不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对我们却未必是坏事。”陆观说。
  宋虔之一想也是,神色松了松。陆观见他好了,出帐外去叫人传饭。
  这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硬仗还在后面。
  ·
  夤夜,一行数十人的丧仪队伍穿过宫门。
  长街上下着绵绵的雨,家家闭户,随行大臣们个个垂头丧气。李宣是嗣皇帝,将大行皇帝的棺椁送到宫门,便住了脚。
  “陛下,近来京中不宁,请陛下速速回宫。”吕临按住佩剑,朝皇帝单膝下跪。
  皇帝一身麻衣,伫立在宫门下,深邃的甬道,一头是威严大内,一头是烟火人间。
  禁军列队,随在皇帝身后,关宫门,返回宫中。
  那一抹白步出宫门,极为打眼。左前宫侍手提一盏灯笼,身后左右俱是禁军守卫。
  寂寂黑暗里,三根手指搭上箭尾白羽,搭上长弓,黑衣人拉开弓弦。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穿过黑夜,雨丝裹缠住高速射来的羽箭,悄然无声、毫无阻滞地来到皇帝毫无防备的后背,挤过肩胛,精准无比地透穿左胸。
  “陛下!”惊天动地一声怒吼,禁军统领吕临搀住软倒下来的皇帝,破音喊出声,“抓刺客!快,上城楼抓刺客!陛下,陛下,太医!传太医!”
  吕临一把横抱起皇帝,冲向内宫,禁军潮水般四散开去,两股人马冲上城楼,火把渐次点燃,沿着城楼包围向箭射出的方向。两队人马碰上了头,领头都拔出了剑,火焰照亮的却是熟人面孔。
  放箭的刺客一击即中,一中就撤,身手了得,禁军扑了个空。
  ·
  坎达英病了,王驾停在夯州以北四十里的城镇,全镇经过一场焚烧,废墟之上,楚民已被或杀或掳,大楚镇北大营帐篷未撤,将插满大营的大楚龙旗拔出,遍插上阿莫丹绒黑底银狼王旗。
  是夜,坎达英早早喝药睡下,帐中走出来个绝色女子,左右侍卫恭敬行礼。女子带着两名侍女,离开王帐,走进一旁体量略小的帐篷里。
  帐内侍女起身行礼。
  琼华夫人走近榻旁,一只手搭上幼儿娇嫩的脸庞。坎达英老来得子,小王子赤巴才刚满八岁,此时睡熟了,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甚是惹人疼爱。
  “夫人。”新进门的侍女放低了嗓音过来。
  琼华夫人收回手。
  侍女凑到她的耳畔说话。
  琼华夫人起身,依恋地看了赤巴小王子一眼,起身打算出去。
  就在此刻,帐门外几声粗鲁喧哗,图勒大剌剌步入帐中,往矮榻上一坐,摘下头盔置于榻上。
  “放肆!”琼华夫人的侍女方一出声,倏然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双手没来得及合握住刺入她腹中的长剑,便软倒下去。
  “杀、杀、杀人了。”另一名侍女险些尖叫出声,倒在地上的新鲜尸体阻止了她的惊呼,侍女紧紧按住自己的嘴,转身往外跑,却被帐门外的侍卫逼入内。
  图勒拖过长剑,在黑袍上擦拭干净血迹。图勒向侍女招手:“你们,过来。”
  “夫人。”侍女吓得跪倒在地,朝琼华夫人乞援。
  “你这是做什么?”琼华夫人秀眉微蹙,“上我这儿来撒野了?你当王是死的么?”
  “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你又何必同我装傻充愣。”图勒哈哈大笑,起身抓住地上一名侍女的肩膀,将她拖至怀中,捏起侍女下巴便吻,一只手伸进侍女服中,顷刻间香肩半露,侍女吓得不敢出声,越是挣扎,衣衫越是被拉扯得难以蔽体。
  琼华夫人冷道:“王还活着。”
  图勒眯着眼看来,一只手握着侍女温软柔滑的肩,正在解侍女腰带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图勒道,“他已经醒不过来了,活着也只当是死了。这几日我在外为你卖命,你非得等你儿子坐上王座,才肯从我,总得想法子让我灭灭火吧?”
  琼华夫人一言不发,抱起赤巴,径自往营帐外走。
  帐门外的侍卫亮出刀兵。
  琼华夫人怒道:“谁人敢拦我?”
  倏然间一只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人拖到榻上。
  琼华夫人双手紧抱着孩子,她一只手被按到榻上,赤巴跌落在旁,撞到了头,帐中响起稚童的哭声。
  “母亲、母亲!”赤巴小王子扑上去欲推开图勒,奈何图勒身量是他的四五倍,竟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图勒乐了,没空理会狼崽子,打量着琼华夫人惊世的容颜,帐内烛光微弱,琼华夫人不哭不喊,蔑视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夫人,我可是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
  赤巴抱着图勒一条腿又踢又打。
  图勒眉头一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赤巴跌在地上,胡乱抹泪,怒吼道:“放开我母妃,图勒!你大胆!放开我母妃!”
  图勒乐了,丢开琼华夫人,提起剑,一步步逼近赤巴。
  赤巴瑟瑟作抖,小小的身子被图勒的身影笼罩住,他翻身朝帐门口爬,一只脚被图勒抓住,朝后甩去。
  小赤巴脑袋撞在牛皮帐篷上,激起一声闷响。
  “图勒!你要做什么?!”琼华夫人翻身扑到孩子身上,扭头注视着图勒,眼中充满泪水,眼泪被她生生逼住没有滚落下来。
  “夫人。”图勒觉得好笑,“是夫人主动向我伸出了手,可不是本王要图谋夫人什么。如今都在一条船上,夫人又装什么贞洁烈女呢?你一族尽灭于坎达英之手,本王知道。”他压低嗓音,如同一头猛兽,鼻端近乎贴着琼华夫人的颈子,享受地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脸陶然,“你想报仇,更想让你的儿子坐上王位。往后,本王可就是赤巴的父王了,父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你胡说!”小赤巴哭喊道,脸涨得通红,手脚并用想要爬下榻去,被图勒一条腿横在眼前拦住。他畏惧图勒武力,颤巍巍缩到母亲身后。
  “王还没有死。”琼华夫人一手揽着儿子,语气冰冷地说。
  图勒翻身坐起,食指用力搓着头皮,侧过头看傻子似的端详琼华夫人:“那老东西在你的伺候下,只把毒药当成蜜汁一样饮尽,算着日子拖到这里才让他咽气,不过是因为离开王廷,甩掉兀赤述那个蠢货,方便就地焚化坎达英的遗体。这几日他一直昏迷不醒,也不会再醒,夫人,你要我做的我已经都做完了,多琦多的头颅我也已命人带给你,难道我马不停蹄赶回来,就得夫人一张冷脸吗?还是我做得不够,你还有别的条件?”
  “是,我还有一个条件。”琼华夫人道。
  “那你说吧。”图勒坐起身,收了放浪的姿态。
  “当初你在北方草原上声名狼藉,带着一伙马贼四处游荡,坎达英肃清北方游牧部族,见你英勇善战,他算得上是你的伯乐,也是你的恩人。我算着剂量,至迟明日夜里他就会断气。你去他的驾前,给他磕一个头,还报他的恩情。”
  图勒笑了起来。
  “我看上的男人,必须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坎达英灭我全族,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你是负了他。你若不去磕这个头,将来我怕会日日不宁,受恶鬼纠缠。”
  “夫人莫怕……”图勒被琼华夫人看了一眼,收住笑,“那我明日就去老哥哥榻前。”图勒伸手摸琼华夫人的侧脸。
  琼华夫人侧头躲了过去。
  不悦神色从图勒脸上一闪而过,他似乎想到什么,继而放声大笑,翻下榻去,站定在琼华夫人的眼前。
  “这就去,我这就去。”图勒掀帐而出。
  琼华夫人浑身发软,跪坐在赤巴身侧,紧紧闭上双眼。
  帐中隐约有侍女的低声啜泣。
  “母亲,母亲……”赤巴把头埋在琼华夫人怀中,突然抬起头,“父王,图勒要做什么?我去看看,我得去……”
  话音未落,琼华夫人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同时,一声短促尖锐的怒叫在中军帐响起,继而没了声息。
  营地里士兵的脚步声如雷般匆匆来去,小赤巴脖颈里淌入温热的液体,听见他母亲低声言语:“阿莫丹绒灭我全族,可你是他们的新王了。”

  ☆、破局(伍)

  
  侍卫来到琼华夫人帐外。
  小赤巴腮边带泪,两手紧紧环住母亲的脖颈,惊疑不定的目光盯紧帐门,外面响起侍卫的声音:“夫人,大王请您过去。”
  琼华夫人起身,手却被儿子紧紧抓住,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继而深吸一口气,搭在赤巴肩头的手温柔地握了一下他的肩膀。
  “母亲。”赤巴的嗓音带着哭腔,小眉毛拧着,拽住琼华夫人身上华丽的袍服。
  “我去去就来。”琼华夫人蹲下身,深深看了赤巴一会,嘴唇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便即起身。
  “夫人,请。”
  脚步声远去,小赤巴呆坐在榻上,他垂下头,地上死去的侍女腰腹被血浸透,另有两名侍女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赤巴下地,趿上鞋,朝帐门小跑过去。
  “殿下!”衣衫不整的侍女跪到赤巴面前,阻住他的去路。
  “放开!”赤巴一个小孩,即便一脚踹过去,仍无法动摇侍女分毫。
  侍女死死抱住赤巴的脚,泪涌不停,沾湿赤巴的裤腿。
  “你哭什么啊?别哭了,起开,我要出去!”
  “小王子别去……别去……”侍女双唇颤抖不已,像一个防卫紧密的蛹,结在赤巴腿上。
  正在纠缠之间,两名黑铠士兵步入帐内,一人提起一名侍女,从帐中拖了出去。
  小赤巴跟着追出去,王帐内走出来一名魁梧男子,须发花白,雄姿未老。
  “父王!”赤巴大声喊道,顾不上被拖走的婢女,向坎达英的怀中扑去。
  坎达英大笑着将他从地上抱起,让他骑在自己颈上,原地转了两圈。
  “父王您的身体好啦。”孩童的声音清脆响亮,赤巴抱着坎达英的头,在父亲发顶留下一个满怀敬爱的吻。赤巴摸着坎达英的脸,突然想起图勒,惊得险些跳起来,他着急地低下身子,在坎达英耳边问他:“父王,图勒要害您!还要害母妃!他说去您帐中了,请父王快下令将他抓起来,我要替父王亲手杀死这个逆贼!他还欺负母妃,杀死了母妃的一名侍女……”
  “父王知道,父王会将叛逆者都杀死,保护我们的赤巴,小赤巴要快快长大,替父王保护你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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