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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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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姚亮云会意。
宋虔之笑了笑,点头:“就说诗会。”
“行,我一定把人都给你请到。”林舒一拍桌,“过两日,咱们三个,吕临当值吗,你回京还没同我们去吃过酒,就陆观回来也同咱们吃过酒了。”
“逐星腿伤还没好。”姚亮云给了宋虔之个台阶。
“他还同你们吃过酒了?”宋虔之来了兴致,他是知道陆观最不爱这种场合,而且他那个酒,一时间宋虔之福至心灵,问林舒:“他喝醉了?”
林舒满脸惨不忍睹,说:“何止是醉,恨不得当场脱了衣服跳舞,还跟我们显摆他脖子上那枚玉……”
“也是过几天的事情,今晚过去,在万家也还要碰面,等宴席散了,慢慢再说这些。”姚亮云打断林舒,使了个眼色。
林舒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来陆观说那凤形玉佩,是“丈母娘”送的,登时闭了嘴,心虚地四处乱看,掸了掸袍子起身:“那就晚上在万家见了面再说,他送我回去,府上车架这几日都给我表兄拿去用了。”
宋虔之腿脚不便,没送他们两人出去,等人走后,他坐下来,手指捻着那份名单,看了一会,把纸翻了一面扣上,将另一封信取出。
那是随加急军报一同送到秦禹宁手上的,陆观写来的信,今日才到,宋虔之早上看一遍,午饭看一遍,这时拿出来,手指探入信封,忍住没抽出来,想将信压回到书中,想了想,他把信封对折,再对折,折成巴掌一小块,贴着心口,揣在了怀里。
☆、离合(柒)
万家园林在整个南州,面积仅次于行宫,除却主人家住宿所用,命人修整了一大片园子。宴席设在主家院里,曲折回廊,环抱假山,山上引流而下,竟成流觞曲水之景。前后影壁分隔,一面是万家人居住的东厢房,另一面则是曲径通幽的园林了。
是夜,不仅南州的官员都到了,京城下来的文武,也纷纷备下厚礼登门。如今秦禹宁是百官之首,他能到,已给足万家的脸面。正因为太傅都肯赏光,旁的官员更是没有不来的。
“真是没叫人失望。”林舒向宋虔之举杯。
宋虔之喝了杯酒,席间所用的酒是南州本地酒,入口清凉香醇,似乎不是烈性酒。过来敬酒的人极多,宋虔之是一杯接一杯,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他是不容易喝醉,就是喝多点犯困。
没多一会,宋虔之便揣着手垂头坐在位子上打盹。
林舒跟姚亮云笑话他,用筷子拨出宋虔之爱吃的菜,两人一左一右对坐着闲谈,见有人来,便揶揄说侯爷已醉倒了。
不片刻,万里云满头大汗地过来,身后跟着报信的小厮,侧旁一名衣饰华贵的妇人,面容与万里云有七八分相似。
“侯爷这是,喝多了?”万里云朝林舒问。
林舒一摆手,笑道:“无事,他盹一会,也避一避来敬酒的大人们。”
万里云了然地露出个无奈的笑,低声道:“想是侯爷日间公务繁忙,累着了。这样,我让人扶侯爷去厢房稍歇,弄一碗醒酒汤喝。若醒来,侯爷要过来与大人们续杯也由他,要是没醒,就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派人送侯爷回太傅府。”
今晚过来,本想拜托宋虔之往朝堂上放几个本家中举后一直没有好位子的兄弟,姚亮云则是奉父命,来打听恩科的消息。然而林舒没想到这里是男宾们都坐在一处,不设屏风分隔成三五熟人一起,人多口杂,总之也说不成事。看宋虔之眼圈乌青,知道他这几日也没休息好,便点了头。
“我们待会转告秦大人。”
“有劳。”万里云道谢完,两名家丁上来,一左一右搀宋虔之起来。
宋虔之本来就没喝醉,有人来扶他立刻就知道,只是作出脚步踉跄的样子,跟着家丁们到厢房去躺躺。
刚开始犯迷糊,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宋虔之立刻便清醒了过来。他没有睁开眼,耳朵里听见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娘……这……这不行。”年轻女子说。
“快去,又不真的让你做什么,你躺在他身边就成,后面的事情,交给娘来办。”
宋虔之:“……”
突然,榻上躺着本该睡得正熟的人坐了起来。
厢房门开着,门缝里两条人影,俱是一惊,愣在当场。
宋虔之立刻道:“夫人亲自给本侯爷送醒酒汤来了?真是多谢。”
“啊,对,汤。”万家的妇人连忙道,“浅儿,快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马虎?你手里的是醒酒汤吗?我看看。”妇人一把扯过女儿,两个人影都闪到门外,门没关。
宋虔之穿起鞋走到门边,妇人的女儿已经离开,他一手支着额,抱歉道:“今夜忘形,喝得有点多,方才躺了一会好多了,就不劳烦夫人和姑娘。太傅还在前厅等我,我这就去了。”
笑容僵硬在妇人艳丽的脸上,只有连声称是,也不敢阻拦宋虔之。等到人走得已经看不见了,妇人狠狠一跺脚,她女儿从廊庑下走出,红着脸叫了一声:“娘。”
妇人举起手,巴掌落不下去,唾弃地骂了声:“没用东西,谁都不要你,大好的机会,你要是不扭捏这一会,你便是侯府夫人了。算了,生你就是生个赔钱货,还不回去,嫌不够丢人吗?”
前厅,万里云在跟人吃酒,乍然见到宋虔之穿戴整齐地从后面出来,神色自若,压根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心中一沉。
“侯爷。”万里云嘴角提起笑,迎着宋虔之走上来。
“万大人现在也是侯爷了。”宋虔之似笑非笑地说。
“那怎么一样?周氏一门对几代天子都有恩……”
宋虔之及时止住万里云的话,朝他拱手道:“我不胜酒力,险些醉酒误事,这就告辞了。”
万里云还要留客,宋虔之握住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拍上万里云的肩背,从旁看去,是宾主尽欢。
万里云听到宋虔之说话,继而宋虔之松开他,笑道:“告辞。”他转身朝其他席位上往这里看的官员做了个拱手相让的手势,示意他们接着吃接着聊接着乐。
前脚宋虔之登上马车,后脚林舒和姚亮云先后上车来,跟宋虔之挤进同一架车。
宋虔之让马夫赶车,朝急着说话的林舒做了个手势,又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吩咐把车赶去酒楼。
等进入酒楼,在雅间坐定,宋虔之还点了几个菜和一道水晶八宝饭,他快饿死了,而且想吃甜的。
“你是专门带我俩来吃饭的?”三个人,四个菜,一碗八宝饭,一壶热酒。林舒神色复杂地看着宋虔之,却见饭端上来,宋虔之还真的埋头苦吃起来。扒下去半碗饭,宋虔之腮帮咀嚼的动静小了,看着他俩,“你们不吃?”
林舒嘴角抽搐:“席间吃了不少。”
姚亮云意思意思地拿起筷子。
“你怎么突然就告辞了,我看你刚才像睡着。”林舒憋不住了。
“刚躺下,就没瞌睡了。”桌上有一道醋鱼,宋虔之吃了一筷子,不是很甜,倒是挺开胃,“你们两个跟出来干嘛?”
“早就想走,没找到借口,你出来我们不正好走了。”林舒说。
“没事情发生吧?”姚亮云看着宋虔之问,他语气淡淡的,向来是稳重。
“没事。”宋虔之停顿下来,神色显得犹豫。
“你不想说就别说。”林舒少时和宋虔之玩得最好,一看他表情就懂了。
宋虔之斟酌着开了口:“去之前你不是就猜中了吗?”
林舒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猛然一巴掌拍在姚亮云的大腿上:“真给你说亲了?”
宋虔之含糊道:“算是吧。”
“万家的姑娘长得如何?”林舒兴致勃勃地问。
“没看清,我看情形不对,立马跑了。再说我那点事情,你们都知道,肯定不能背着陆观乱来,任她长成为什么天仙,也不能祸害姑娘家。”宋虔之话声一顿,目光在面前两人脸上逡巡,“你们两个也都还没娶,不如……”
“你可别祸祸我!”林舒叫了起来,飞快看了一眼姚亮云,姚亮云在吃菜,不置可否。
“姚兄?”宋虔之眉一扬。
“我在京城早有指腹为婚的一位妹妹,她年岁还太小,母亲已将人接到家中,同我妹妹同吃同住。你就不用操心我了。”姚亮云沉默片刻,唏嘘道,“万家这样对未出阁的姑娘,也真令人匪夷所思。”
“就是,这以后谁还敢同他们家相看?上赶着拿女儿做买卖。”林舒夹了块炸得金黄酥脆,蒜香浓郁的排骨,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总之要还有想同我议亲的,要劳驾二位兄长,替我挡驾。”宋虔之知道林舒在京城的一票子弟中,人缘好,交游广,只要从他这儿漏个风出去,起码几家大姓就都知道,不会来自讨没趣。
至于万里云,宋虔之相信他是再也不敢来了。
趁着吃饭,林舒和姚亮云把晚上没来得及在万家说的事情同宋虔之说了,宋虔之应承下来。
“恩科之前,还是要用人的,过几日你们把他们也都叫出来,诗会的时候顺带就看了。”
“要在诗会时论政?”姚亮云问。
“随便清谈也能看出一二,只是若有些没被选上的……”宋虔之踟躇道。
林舒忙道:“自然不怪你,你肯看看这些人已是给我俩的面子了。”
“都是中举过的,想必不会差,只是什么人摆什么位子,还要看看他们的性子,到时候一并看了。”
宋虔之这么一说,林舒二人自然没有二话。
末了,林舒顺嘴问了一下北线战事。
“还算顺利。”宋虔之一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朝他二人说,“你们家中可有兄弟已娶亲的?”
“有。”两人都点头。
“那你们帮我问着,过些日子我府上要办一场。”
“办一场什么?你不是说不娶……”林舒的话戛然而止,反应过来,登时哈哈大笑起来,“你问过他了吗?”
“他说都依我。”宋虔之答。就是还没跟陆观说是什么事情,但他也想过了,陆观对自己是无有不依,大不了就是提前跟他说一下,真要是不答应……
不答应再说吧。
·
“你这件事,办得大错特错了!”万里云对长姐说。
“这也是你同意的,怎么?现在没办成,全成我的不是了?”妇人手指绕着一方紫色帕子,“照我说,正正经经递个帖子,请安定侯过来,大大方方安排我女儿同他相看有何不可?是,宋虔之是个侯爷,弟弟你如今,也是侯爷,我女儿许给他也不算高攀。何况我们万家,阖府兴盛,人口众多。那个安定侯,全家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官场,总是要家族之间,互相帮衬的。没准他只是年纪轻没经过事,回头一想就明白了,还要自己派人上门求娶我的女儿呢。”
“他不会来求娶。”万里云烦躁地说,“这门亲事不要提了。”
“弟弟你也是,那安定侯显然没醉,你连人醉没醉都不知道,害得我们母女俩险些丢了好大一个人。这事情我再出面是不方便了,浅儿也是你的外甥女,她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你做舅舅的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叫你不要提了。”
妇人脸色一沉:“我可是你姐,咱们父母早亡,要不是我把你拉扯大……”
“他心里已经有人了,浅儿嫁过去也是守活寡。”万里云按捺着怒意说。
“只要没过门,他才多大年纪,谁还没有个年少慕艾的时候。浅儿生得,八分像我,但凡是个少年郎,哪有不动心的?”
万里云嘴唇紧紧抿着,听着他姐如同念经一般喋喋不休,脸色越来越难看,猛然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叮叮当当响。
唬得妇人险些跳起来,接着声音却更高了,数落起万里云不尊长姐来。
“万家现在是我当家做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别想出这个门,咱们都别睡了,就这么耗着,明日我是妇人家左右是在家里照料家务,与妇人们闲游赏花。”妇人好整以暇地靠进椅中,摆明跟万里云耗上了。
万里云实在没办法,只有坐下来,朝前倾身,用只有他和他姐姐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安定侯是个断袖。”
“断……什么?”妇人惊得张大了嘴,勉强自己把嘴闭上,又说,“他只要跟浅儿生下孩子来,安定侯的家业,迟早还不是我们万家的。说起来都是侯,你这个侯,同他那个,可是有天渊之别的。要议亲自然说门当户对,但若是摊开来说,你我都清楚。”
“你就不要想了。”万里云颓然摇头,“他那位可不是什么能养在外面的小白脸。”
“管他是不是,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再说生不出孩子,凭他是谁,百年之后,人虽没了,爵位、家底儿还在。我都给浅儿说了,她不会小心眼,这么好的娘子上哪儿找去。如果安定侯真的是好这口,倒好办了,咱们便把话挑明,只要他们两个和和睦睦做夫妻,生下儿子来继承爵位,旁的都随他。难不成,他们周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到他这里就要全断送了?”妇人嘲讽道。
“他这位,是得皇上保驾的。”
“啊?”妇人笑得花枝乱颤,以手帕沾了沾唇角,“难不成皇上还能为两个男的赐婚?”
“你怎么知道不会?”万里云加重语气问他姐。
“这……这不是枉顾纲常伦理……”
“什么是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总之这事姐姐就别提了,浅儿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又姓万,不愁找不到好夫家。”
妇人嗤之以鼻,总算没有再说,心念一动,朝万里云问:“他那位究竟是谁?”
万里云是知道他这个姐姐,不说真能缠一整晚,他也累得慌,唇缝里吐出两个字来:“陆观。”
妇人一愣。
“这……”她不解地皱眉,“皇上也真是心大,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一个有兵,一个有权。天家也不怕……”
万里云沉吟道:“姐姐妇人家,就不要管朝堂上的事。现下我封了侯,司马家怕是要恨上咱们家了,往后你与司马家的也少来往。越是得到封赏,越是不能大肆宣扬,否则这点荣耀,皇上要收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知道了。”妇人心不在焉地捏着帕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离合(捌)
眨眼就到了中秋,宋虔之又收到陆观一封家信,说已到容州,联络当地人民的运动进展顺利,军队隐蔽在城外,没有同阿莫丹绒正面遇上。
陆观的家信从来不提龙金山和刘雪松那面的战况,这些宋虔之可以从军报里得知。其间龙金山与坎达英短兵相接一场,楚军略有伤亡,阿莫丹绒派兵在宴河北岸筑起简易瞭望哨,大军退到容州城外与容州留守的军队汇合。
宋虔之一时没想明白,阿莫丹绒在容州留下的八千兵马,城内肯定堆不下,这些骑兵是一人一骑,就算人能留在城中,也没有地方牧放这么多马。
陆观带的人再少,也很难在城内外到处是游兵的情况下隐蔽。于是回信中宋虔之提了一句,问他现在到底带兵多少。
信发出去之后,当日夜里便是中秋宫宴。由于北方战事,李宣下了一道诏书,缩减行宫用度,中秋宫宴也只是赏月、吃月饼,免除舞乐。君臣尽欢后,不到亥时众臣就纷纷出宫,李宣留下宋虔之在行宫。
·
中秋之夜,容州城一改往年赏花灯的习俗,家家紧闭门户。
这天夜里也看不见月亮,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比起去岁遍地灯河,满街的人摩肩接踵,今年可谓秋风扫落叶,满眼萧索。
有的人家做了月饼,也只能一家人围着小桌,苦涩地分食。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团圆佳节也没了滋味。
半夜里容州城上空一声惊雷,所有人都见火光闪过天际,继而城西南方向腾起熊熊烈火,将半边天燃烧成血色地狱。
后院里前几日已经住下的“远房兄弟”们,操起兵器,将水缸、锄头、石磨等能挪动的东西都堆在瓦房门前。
主人在屋内听见外面的陌生人说:“不要出来。”
接着便是匆促的脚步声。
孩子在床上醒来,肉手抓着被子边缘,大的带着小的,母亲轻轻哼着歌谣,回答小孩的恐惧。
汉子们拉开房门,闪出门外,抄起锄头。家家户户在数日间暗地里在卧房另一头都留出了小门,以备逃生。
男人们望着南城门的方向。
女人们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唱歌时心中浮现起去岁中秋时节,桂香满城,月圆如盘。通街的热闹,一家人玩到累了再回家,孩子们早已吵闹得瞌睡起来,被家里的汉子抱着回来。安顿完孩子,再陪祖父母赏月吃茶,说说闲话。入亥之前,老人便说身子困乏要去休息。
年少的情人们在这人静的时分呢喃耳语,不舍离分。
倏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千万人的山呼海啸一般卷向困顿中的容州城。
·
榻上安睡的宋虔之突然坐起身,他满脸是汗,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攥成拳头,醒来后一条腿仍痉挛不休。
宋虔之睡觉时不爱关上窗户,免得气闷。窗外大树生得密密匝匝的叶子,一片片将圆月蛀出黑点。
宋虔之眉头略皱了起来,就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起身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再一抬头,从这里看,月亮又大又圆。宋虔之心想,兴许是换了地方睡,认床。李宣与他谈到夤夜才回寝殿,而宋虔之被安置在偏殿,走出去不到十米,便是皇帝就寝的地方。
外面巡逻的侍卫极轻的脚步声钻进耳朵里,宋虔之躺回到榻上,一闭眼,血红色便充斥在视野里。他总是看见梦里血从陆观的头盔边缘,淌过他的脸颊,将他整张脸都模糊成一片暗红的粘稠表面。
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时,宋虔之才勉强入睡,只觉得盹了片刻,宫人就已经在门外叫起。
散朝后,宋虔之出宫路上,他是习武的人,耳朵比大部分人都好使,就听有人在说。
“昨晚陛下留安定侯在寝宫内休息,听说是,秉烛夜谈一整夜。”
“能谈什么?什么时候不能谈?现在的皇上也真不讲究,是不知道安定侯是个兔儿爷么?”
“我听我夫人说,这个安定侯同北征的陆将军才是一对,就不知道谁是下头那个。”
“当今陛下年纪不小,不立中宫就罢了,听说连送进宫的闺秀画像,也都被他原封不动退回到各府。”
“这可不行吧,虽说玩男宠的世家子弟也有,可陛下……是要传位下去的。”
“我听人说,不知真假。当今曾是周太后亲生那位太子的侍从,是被太后亲自流放出去,就在那位太子出意外身故之后不久。一直在外流落数年,这要不是没有更近的血脉了,这位根本轮不上。只是打小就没好好教养,他还是被安定侯推上位的,镇北军出了大力。”
“难怪安定侯这么小年纪,就在高位上坐着,搞不好早就被人捅烂了屁|眼……”话音未落,说话的官员被人一把抓住肩膀,迎面一拳砸过来,登时眼冒金星,一个趔趄,歪倒在地。
旁边几个官员一看见动手的是宋虔之,半数作鸟兽散,谁也不敢上来帮忙。有两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其中一人直冲上来大声质问:“侯爷这是做什么?”
宋虔之看了他一眼。
那人缩了缩脖子,难以克制地满背冷汗沾湿里衣。眼前的青年分明手里没有兵器,他却觉得被他锋利的眼神勒住了脖子,喘不上气,脸孔迅速充血红起来。
“滚开。”宋虔之说完,卷起袖子,从地上扯起鼻青脸肿的官员。
官员眯着受伤的眼睛,双手紧紧按着宋虔之的手,嗓音激烈颤抖地吼道:“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殴打命官!来人……来……”
另一拳砸了过来,那人脸颊彻底肿得像个猪头,嘴角流出血来,呜呜作声,却像是舌头受伤了一样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旁边的官员壮着胆子冲上来,却谁也抓不住宋虔之,不到片刻,躺在地上那人就彻底躺平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羽林卫赶了过来。
吕临皱着眉头,带人上来。
一旁的官员正要开口先告一状,谁知吕临朝宋虔之行了个礼,作出听从吩咐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请示:“尚书大人怎么跟人动手起来了,要是有人冒犯侯爷,只管吩咐一声,何必亲自动手?”
其余官员:“……”
一人上前大声说:“吕大人,任凭安定侯再尊贵,也不能随随便便殴打朝廷命官吧,万事躲不过一个理字。堂堂工部侍郎,被打成这样,身为禁军统领,难不成要助纣为虐吗?卑职从未见过人趋炎附势到如此地步。”
宋虔之转过头。
那人立刻噤声,硬是寸步不让,奓着胆子与宋虔之对视。
“要不要本官将你们几人方才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给吕大人听?”
“我们……我们说什么了?无凭无据……”出头的人被人拽了一下袍袖,脸色极其难看地闭了嘴。
“冒犯我不是大事,冒犯天子何如?”宋虔之冷道。
吕临当即答道:“妄议皇上,僭越犯上,轻者杖责五十,重则祸及家人。若是所议之事过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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